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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柳随雅手间微微收紧,思绪间已在无其他。
待从出了宫,君非寒对身后的离言吩咐道,
“传个消息去云州,叫章旬准备好这上头的东西。”
说罢,他递给离言一封信,离言双手接过,恭敬的点头行礼道,
“是,主子。”
漫漫长路,看似是没个尽头,但君非寒却是略微安下了心。
回头望向辉煌宫殿,透过那宫墙殿堂,竟似是能看到那宁幽之处的清澈莲花一般。
君非寒唇角轻扬,微微凝着笑,满是深意,又似是颇有兴致。
9
队伍出了都城就一路径直南下,好在这日子也不算紧迫,悠哉而行也算是来的及。
柳随雅不会武功,骑术也不怎么样,虽他愿意骑马,但君非寒权宜之下,还是坐进了马车。
君非寒骑着马,策身在车子一边,倒象是护驾随从般,如此殊待,柳随雅怎能不见着就觉有趣。
说来君非寒倒不是生怕他不适长途之类的,之所以伴在车外同行,无非只是想找个人调侃几句,打发打发无趣的路程而已。
既是丞相,终究还是得有丞相的样子,总不能歹个随行侍从就说个不停吧,对着离言,他下意识的只会符合赞同,君非寒怎能不觉得无趣。
柳随雅性子向来清淡随和,按理说是很少有些什么脾气,但被那君非寒几句调侃逗弄下来,也是忍不住时而嗤的一笑,时而又恼的无处可发。
能把柳随雅都弄得无话可说,无气可出,这君非寒的功力确实是不简单。
柳随雅忽然想起之前无论是在大殿上还是朝房,只要那些大臣上前略带嘲讽的口吻对君非寒说话时,最后必是被君非寒气的无话可说。
他心下暗笑,嘴上也忍不住问道,
“我说左相大人,您这嘴上功夫,可是平日对付那般大臣所练就出来的吧。”
君非寒风流一笑,理所当然道,
“可不是么,他们一个个的还不是嫉妒我上有皇上宠幸,下有美人垂青,位高权重,风华正茂,容色无双,风流潇洒。”
这一口气说下来还真不是普通的溜,柳随雅嗤的一笑,怎都掩不下声。
跟在君非寒身后的离言倒是觉得奇怪,这柳随雅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风淡雅的样子,就连笑也是和煦温和,安然清淡,哪有象现在这样掩饰不住的笑出声来。
说来自是上路之后,在主子的调侃逗弄之下,那柳随雅倒是多了几分人气,笑得开怀,怒也怒的别有一番风味,恼人却又无处可发,那样子着实是有趣,难怪主子也总爱骑在他身边找他调侃。
想是这么想,离言也知道以柳随雅这般清淡性子的人,兴许要不了多少时候,就会见着君非寒就躲,免得非得听他调侃不成。
闲来无事时,离言趁着柳随雅独自一人在一边休息,走到他身前,竟是恭敬道,
“主子鲜少这么领着大队伍出发,一路上定是闷怀了,若是说些什么调侃的话,柳大人切莫介意。”
话音刚落,离言忽感头上被扇子猛的拍了一下,抬起头,果然是君非寒。
并非真的生气,只是佯作严肃道,
“离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连这等芝麻绿豆也要管,是不是我一天上几次茅房你也要为我安排妥当?”
离言一时窘迫,低下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听说君非寒的这个护卫已跟了他近十年,但似乎到如今也还未能全然接的了主子的话,该说是他天生性子绕不了弯子,还是这君非寒果然是不气死人不罢休。
想到这里,柳随雅忍不住又一轻笑,平凡的容貌竟也随即绽开和煦的弧度,倒是让人顿感如沐春风。
君非寒见状心弦一怔,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只吟笑相望,也并无异样之处。
“柳大人放心,离言这小子,我自然会好生教训,而若是我打扰了大人休息,自是另找一马车乖乖坐着,这样就行了吧。”
明是赔礼忍让的话,如此说来却只觉是玩笑话,听着有趣,倒也忘了之前被气恼的事儿。
就这样一路你来我往调侃谈笑着,慢慢的,柳随雅竟也会使坏回嘴,君非寒更是觉得有趣,话自然也更多了。
能让一向寡言温和的柳随雅也时而气恼时而调侃反击,天下间,恐怕也就只有这君非寒了。
如此一来,这枯燥的路程确实是生趣了不少,一恍间,竟然已是到了云州。
一到云州,君非寒就喊着要好生休息,恢复元气。
既然左相都这么说了,柳随雅也不得不答应,再看士卒们确实是个个都染了倦意,休息几日也是好事。
云州府吏亲自迎接,妥当安排了住处,想来这一大半,也是看在君非寒的面子上,毕竟这丞相之位,可不是坐假的。
三日来,君非寒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整日早出晚归,四处转悠,必是待到晚膳时才带着离言回来,时不时的捎些有趣的玩意送给柳随雅,或是罕见的字画折扇,或是玉笛凤琴,倒也深得柳随雅的心。
只是这三日之后,君非寒却仍无起程之心,柳随雅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却是不动声色,安然若定的等着君非寒自个儿说出来。
又是一日晚间,君非寒果然敲香了柳随雅的门。
柳随雅刚准备睡下,听见君非寒的声音,着上外衣,就站起来开门。
君非寒见他直披了外套,也不觉是自个儿来的唐突,理所当然的进了门坐在桌边,一挥手,倒是示意柳随雅也坐下。
这般样子竟象是这屋子是他的房间一样。
柳随雅无奈一笑,心中却也觉得有趣。
只随意的披了外衣,颈间细致的肌肤若隐若显,到底是纯粹的文弱书生,肤如凝雪,倒是比那顶多只算得上清秀的容貌要诱人的多。
君非寒如此的想着,却不知在柳随雅看来,这细烛弱光之下,君非寒似笑非笑的神色竟是格外得透着惑人之姿,若说是妩媚,也是媚骨天生,毫不带女子的脂粉气,俊美无暇间,点缀着几分妖娆摄魂之态。
“丞相今夜深访,有何贵干。”
柳随雅温润一笑,轻声问道,
君非寒自顾自的倒了杯水,一饮而进后,才开口道,
“我是来知会你一声,刚才我已派人送信到前线,让练将军派人来领粮草。”
柳随雅一惊,这护送分发粮草的事儿,既然由他们两人负责,就不该由军队亲自派人来接,按理来说,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若是别人,恐怕定会以为是君非寒在这云州又游览的留连忘返,这才破了规矩,使了性子,但柳随雅却直觉感到这其中另有深意。
“那大人可有叫练将军派多少人马?”
柳随雅也不细问,安然一笑道,
君非寒盈盈一笑,理所当然道,
“二十车。”
以粮草的数目来说,二十车实在不算宽余,应该只得面前装的下才对。
见柳随雅略有犹豫的神色,君非寒抿了口茶,会心一笑道,
“柳大人放心,二十车绝对是只多不少,若要求得正好的话,恐怕顶多五车就够了。”
此话一出,显然是内有蹊跷,柳随雅心头一震,抬头对上君非寒凝笑的神情,脱口而出道,
“怎么?事有异变。”
早知那柳随雅敏锐,君非寒自然也并不吃惊,微微一笑,神情自若道,
“这批粮草一大半都是假的,就算是五车,恐怕也嫌太多。”
10
柳随雅闻言一惊,这次出行内有蹊跷,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不然当日朝中,李括不会让同党荐举他一同前行,但他却是万没想到会有假粮草这一事。
当日提出由君非汗监督的正是慕容炎的人,想来应该之前慕容炎就与君非寒暗下有所约定,既然这假粮草的事是慕容炎所为,那君非寒为何要说破呢?
“君大人此言可是当真?”
柳随雅不动神色道,君非寒又一轻笑,答,
“我骗你做何,要知真假,咱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待到一整批粮草检阅下来,果然如君非寒所说,这装粮草的箱子,不过只有外头一层是真,其内竟皆是重量相似的石子之类的东西,说是一大半,还是说的少的,恐怕这其中只有五分之一,才是真货物。
眼见如今战局将近,粮草若无法到位,这仗可要怎么打。
这已不光是练臣秀的战绩荣辱,而是关系到整一王朝的兴衰。
柳随雅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那慕容炎更是清楚的很。
他所求的,不光是扳道练臣秀,更是借着国家动乱的机会逼宫而进。
象慕容炎这样的皇子贵族,哪晓得打起仗来百姓的疾苦,他眼中心中,装的无非皆是权势利益。
好一个王位的奴隶。
柳随雅轻哼一声,回神间却见君非寒饶有兴致的探视着他。
两人在大厅坐下,商讨起这事。
君非寒亲自泡得一壶茶,神情恰似写意,毫不动乱烦忧。
“柳大人觉得如何办才好?”
君非寒砌上一杯茶,小心递给柳随雅。
这朝中恐怕没有几人能享受这待遇,柳随雅微微一笑,双手接过。
指尖轻微碰触,稍稍一惊,热烫的茶水溢出些许,两人指上皆是稍有沾湿,相视一笑,心头不由轻泛涟漪。
“这粮草是不可缺的。”
柳随雅抿一口茶,清淡道。
君非寒轻挑俊美,微微一笑,柳随雅这话可说是既在他意料之外,又在他意料之中。
也不多绕圈子,君非寒干脆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原先还有些认为柳大人会这么顺其自然呢,要说这练将军失势,对李大人,可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柳随雅身子一颤,清风而笑,不着声色的掩饰了过去。
君非寒所言确实不错,以自己的立场,确实应该帮着李括顺应了这事,这才是对李家的好。
虽有恩情,但一旦牵扯上了国家大义,自己的心终究还是偏帮了出去。
忠义恩情,固然不能两全,但面对国家兴亡,百姓安康,自个儿还是不得不放下报恩的念头,这尽忠之心,终究还是割舍不去。
权利争斗,朝政利益,这是非圈子,一旦进入,确实是怎都脱不开身,但这心头深处,终是存着这么一条道义底线。
不管前尘往事是如何,这一国一民,终究还是放在了最上头。
想清了这些,柳随雅神色更是清明,抬头望向那君非寒,他似笑非笑,饶有兴致的等着自个儿的回答。
柳随雅微微一笑,云淡风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