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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不由得一笑，如今她们几人除了艺容已成婚之外，徐诗映与司空少卿已是定了亲事的，司空雪芸与七皇子也摩擦出了火花，两人就是对欢喜冤家；而原本该是铁树不开花的姜紫筠现如今也与李秋寒生出了情意，就独独剩下李梦茵一人了。

  　　但李梦茵是正统的皇室公主，如今西芜承平无战事，永元帝寿辰时，虽是有外邦提出来要迎娶李梦茵，最终都因局势变化而没成功。

  　　此番求亲不成，但不代表下次不成，尤其是眼下西芜与东景关系如此紧张的境况下。东景先后两次作乱西芜，两国之间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点事情而爆发战争的。

  　　李梦茵倘若不能在战事未开的时间里觅得良人，那么将来她的命运便是和亲这一条，自古和亲公主多凄凉，一旦两国开战，命运便更是凄惨的。

  　　但几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个话题，毕竟李梦茵是位公主，她身上流淌的是皇室血脉，与艺容是不同的。

  　　想要娶李梦茵，那么便意味着那人要放弃朝堂上的诸多诱惑，甚至是将自己的宏图大志给放弃，如此抉择，若非情义深厚，否则李梦茵便只能嫁给一个寻常世族的公子。

  第788章 不能说可爱

  　　但即便是寻常世族的公子，都宁愿娶一位门当户对的世族千金，也不愿去选择一位公主。毕竟选择娶一位公主，不仅仅是他个人放弃自身的权益，同样亦是家族选择放弃了许多的利益的。

  　　虽然西芜国朝国风开放，寻常国家，男子十七八便是要成家立室的，但在国朝即便是二十五六亦是常见；寻常国家的女子大多十三四便定下亲事，一旦及笄便会成亲，但像是西芜李梦茵这般年纪，只怕膝下都有子女了。

  　　可如今李梦茵这身份却是成了她的阻碍，自皇上上次选秀后，帝都里的喜宴便也多了起来，不少世族的公子都定了亲事，娶了正室。眼下李梦茵这想要嫁出去竟是成了一道难题了，她不求能嫁得如意郎君，至少两人能够相敬如宾便也就罢了。

  　　眼下看来，怕是连相敬如宾都是极困难的。

  　　“公主大姐姐！”

  　　几人正说着话时，忽然一道稚嫩的男童声音传来，艺容抬头望去，只见俞蕊牵着俞念之过来，俞念之的那双大眼睛依旧明亮，这孩子懂事省心，又极为聪慧。

  　　艺容看向俞蕊时，发觉她虽是上了胭脂粉面，但却掩不住她面容上的疲惫之态，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倒是忘记了俞蕊这里了。

  　　“念之，过来。”艺容微笑着朝他招手，俞念之一瞬便松开了俞蕊的手，朝艺容跑了过去。

  　　徐诗映几人见到俞念之这跟粉团子似的小孩，一瞬间喜欢得不行，忍不住逗着他玩儿。

  　　见俞念之不惧几人，便让俞念之跟几人在一起，她兀自起身到了俞蕊跟前，见她神色憔悴，眼底还有藏不住的血丝，她浅声道：“跟我来。”

  　　俞蕊最是信服艺容，此番她家中突遭大难，昔日的亲朋好友避之唯恐不及，更莫要论他们出手相助了。而家父的后事料理等等，因着江南道的事情，她们都不敢大肆操办，尸首从江南道运回来后便买了棺材便入殓下葬了，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而父亲一倒，那些昔日里看起来温和慈祥的叔伯就好似饿狼似的，将家族里的产业瓜分得是一干二净，如今她们母子三人唯一剩下的便也只有那处宅院了。

  　　那宅院是俞鸿成为工部尚书时皇上赐下的宅邸，有皇家的记录在册，如此她们母子三人才能保得住这个栖身之所。

  　　如此冷血的亲友，加之她此前被青鱼阁的人给掳走一段时间，虽是对她什么也没有做。但她是一个女子，被掳走数日，即便她浑身长满了嘴巴来辩解，也依旧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家道中落的衰败，外人的诋毁与语言暴力，家中又要照顾软弱的母亲，还有幼弟，生活突然而来的重大转变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这个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身上，能坚持至今，已是不容易。

  　　“怎的这般憔悴了？这些日子我太忙便没顾得上你，可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艺容带着她到了一处小亭子，见她神色这般憔悴，心中不由得轻叹。如今俞蕊，哪里还如曾经的那个俞蕊那般神采飞扬，天真烂漫？

  　　当真是生活不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想到仅仅是一场谋划，便会让局势发生如此剧烈的动荡呢？

  　　俞蕊坚忍了一段时日，这段时间里，母亲的懦弱让无力，幼弟的懂事让她心酸，而对于那些诋毁自己的话，她早已是听得麻木了。

  　　如今听见艺容这般关切她，她的眼眶一瞬便红了，眼泪在眼窝中打着旋儿，随时都能滚落出来。

  　　“你可莫要哭，今日是九皇子的喜宴呢。如今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等喜宴结束后，你寻个时间去公主府，好好与我说说。如若我能帮得上忙的，自是会尽力的。”

  　　艺容宽慰她，言语十分轻柔，与方才斥责那些妇人是判若两人的。她之所以会帮俞蕊，大抵是因为她在俞蕊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失去师父的那段日子，她也这般痛心疾首，万念俱灰过。

  　　但逝者已矣，生者却总该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让公主见笑了。”俞蕊颔首，心中虽是痛苦与挣扎，但见到艺容后，她便奇迹般地感到安定。

  　　随后艺容带着俞蕊回到坐席，俞念之只是个孩童，又无兄父带着，而俞母又不曾来赴宴，所以他便与几人在一起。

  　　“哈哈哈，艺容这孩子实在是太有趣儿了，人小鬼大的，真是可爱。俞蕊你这弟弟要不就送给我吧？保证不会饿着他的。”

  　　两人一回到坐席，便听见李梦茵这么来了一句，言语之间满是对俞念之的喜欢。

  　　哪成想艺容还未来得及开口呢，俞念之便纠正李梦茵的话：“姐姐你说错了，念之是男子汉，不能说可爱。”他说这话时，眉头还微皱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有几分忍俊不禁。

  　　“噗嗤，男子汉？这谁给你说的？你如今连马术都不会吧？这脸蛋粉嘟嘟，就是可爱。”

  　　李梦茵笑了一声，反驳俞念之的话，徐诗映几人也跟着笑，觉得俞念之这孩子太有意思了。

  　　俞念之眨了眨眼睛，而后抬头看着艺容，模样纯真又无辜地询问她：“公主大姐姐，男子汉就一定要会马术吗？”

  　　艺容一瞬便笑着看他，轻轻摇头：“不一定，但如果念之你会马术，便多了一种本事，是不是会更好？”

  　　俞念之似懂非懂地点头，模样很是乖巧，几个少女都不由得笑了起来，俞蕊见此，心中宽慰，也更是感激。她很感激艺容的不计前嫌，这般帮衬着自己。

  　　几人说着，这时九皇子已去接亲了，尚未回府，皇子府中的宾客也都三五两人地聚在一起交谈，气氛倒是不错的。

  　　“臣女见过公主！”吕冰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她看着艺容的神色异常兴奋，这让艺容是有些不自在的。

  　　“臣女见过明珠公主，几位小姐。”吕冰雁倒是颇为懂事，见到几人都在，便都福了一礼，饶是俞蕊也没有错漏。

  　　“这不是吕府的小姐吗？听说你要收她为徒？”

  　　司空雪芸开口询问艺容，之前她去了医阁，自然也就见到了吕冰雁的，如今见到吕冰雁出现，似乎与艺容的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不由得便追问了一句。

  第789章 不会收她的

  　　“司空小姐说笑了，公主还未答应我呢，我还在努力争取得到公主的认可。”

  　　吕冰雁笑着回答，看着艺容的目光格外地炙热。艺容感到有些头疼，这几日她倒是将吕冰雁这茬儿给忘了干净，当即不由得朝姜紫筠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姜紫筠则是微微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起先她也以为吕冰雁只是说着玩儿，一时心血来潮罢了，哪里能料到她会这般倔强的？

  　　吕冰雁在做事方面虽是有些笨手笨脚的，到底是闺阁小姐，又没有做过这些粗活，头一次干活自是会有些笨拙的。即便是被姜紫筠嫌弃过几次，甚至故意刁难过，她都是虚心接受，并且最快做出改正的，倒是可心态不错的女子。

  　　但即便是这样，艺容也不会轻易就收她为徒的，一来是吕冰雁家中的情况虽是严峻，但这并不影响吕冰雁成婚；二来是因为吕冰雁的年纪的确也不小了，要学医就要付出许多的努力与心血。

  　　学医这条道路，道阻且艰，意志不够坚韧，不够坚定的人在这条路上是走不下去的。

  　　“你这几日的表现本宫都听紫筠说了，你表现虽是不错，但这不代表本宫就会收你为徒。其一，你的年纪已是在这里了，要学习起来必然要耗费比旁人更多的心血；其二，你这年纪学医，心性并不稳定。若哪一日你要嫁人，本宫岂非浪费心血？”

  　　这一次，艺容明确指了出来，原先她只是想让吕冰雁知难而退罢了，如今看样子她倒是愈挫愈勇了。

  　　她并不想耽搁人，也不想半途而废地浪费自己的精力，所以这一次她干脆明确地指了出来，“你的如今年纪如果要跟本宫学医，起码要有个五年才可以出师，而这五年里，本宫是不允许你谈情说爱，更不许谈婚论嫁，更是要随叫随到。即便你认为你能做到，但你父母是不会同意的。此事，本宫希望你还是回府继续做回自己。”

  　　艺容很明确地就拒绝了，她若是再不拒绝，估计吕冰雁是不会放弃的，如此耽搁了吕冰雁的青春，并非她乐意看见的。

  　　吕冰雁一怔，愣愣地看了艺容许久，她的确是没有想到艺容的条件会这样苛刻。五年后，她都已是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想要嫁人只怕是会引来耻笑的，而诚如公主所言，父母未必会同样的。

  　　可是，她真的不愿意放弃，她是真的非常想学医。

  　　“公主放心，此事臣女一定会与家父家母沟通好，臣女是真心想要学医的！”

  　　然而艺容如此明确地拒绝，吕冰雁也依旧倔强地如一头牛。这下艺容可算是没辙了，这吕冰雁未免也太轴了吧？她都将话说得如此明白了，莫非是自己的表达还不够确切与坚定吗？

  　　“吕姑娘，你大概没听明白本宫的意思。本宫不否认你很坚韧，但五年的光阴，这会耽搁你的人生大事。此事即便是令尊答应，本宫也不会答应的，所以你这个请求，本宫只怕不能答应你的。”

  　　艺容随后补充，神色格外认真与严肃。此前她就该一开始就拒绝，也不会弄得如这般麻烦了。

  　　因为她身边的好友也都有了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归宿，如果自己以此来苛求吕冰雁，这对她并不公平。

  　　吕冰雁面上的神色一瞬变得很失落与意外，她追问艺容：“公主，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她也知晓如今朝局的动荡，而吕府因吕后之事自然是热议的对象之一。

  　　艺容轻叹一口气，看着吕冰雁执着又焦急的眼神，她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忍，而后开口：“只有这一个原因，与旁的无关。”

  　　吕冰雁眼底掠过一抹坚定之色，随后起身福了一礼：“那臣女明白了，臣女不会放弃的！如果此事臣女解决了，还请公主给臣女一个机会。如果真是臣女天赋不佳，悟性不够，定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告知公主的。”

  　　说着，便立即就离开了她们的几人坐席，那急切的样子就好似害怕艺容会反悔是的。

  　　对此艺容也是无奈，随后只听得九皇子府外热闹了起来，想来大抵是接亲回来了，唢呐鼓乐吹奏，爆竹声声，尤为热闹，不少孩童都围看了过去。

  　　“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悲剧。”几人也都看了过去，徐诗映声音压着声音，语气颇为唏嘘地说了一句。

  　　艺容眼底神色复杂，此事多半是九皇子李牧清一人的悲剧罢了。如今魏秋平与江南道伏杀之事究竟有没有关系虽是尚未有确凿的证据，但根据现有的一些而言，魏国公的嫌疑是最大的。

  　　如果真是魏国公所为，那么当年策划营救霍阳那逆臣的便是的魏秋平了。此等事情一旦证据浮出水面，等待魏国公府的便是灭顶之灾。

  　　而娶了魏秋平嫡长女的李牧清，纵然永元帝因对楼妃的喜爱，数次对李牧清宽宏。但凡是再一再二而不可再三，永元帝即便想要再偏袒九皇子，亦是要朝堂上那些老臣的动静。

  　　因为此事涉及到的已不是一次次密谋的伏杀，而是牵涉到了十几年前的旧事之中。而那场旧事中，许多朝中老臣痛失爱子，如若永元帝再护着九皇子，那么朝局可就要变得诡谲了。

  　　而艺容亦一直很想见见魏芸竹，她心中是有许多的疑问的，想来今日大抵也是最合适的了。

  　　随后众人都起身离席去观礼，李牧清虽是有些黑心，但确实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尤其是他的那双异色瞳，配上一身喜服，倒是英俊潇洒得很。

  　　艺容观礼后便去找了洛渊，在他耳边细语了一番，她要去见魏芸竹，自然是要与予之说一声的，否则随后闻起来，大抵又要担心她了。

  　　“我陪着你。”洛渊开口，随后牵着她的手离席，因着这段时间洛渊失势的缘由，又因朝堂空置出了不少的重要的职位来，所以倒也没有人太过于去关注他们夫妻二人，加上有柒夜等人在保护着，自然也没人能靠近他们。

  　　魏芸竹被送进喜房后，她将喜婆与丫鬟都打发了出去，随后兀自掀开了盖头，吉利不吉利的，这些东西她原本就不在乎的。

  第790章 非惜花

  　　魏芸竹看着布置得尤为喜庆的喜房，她抹了些许胭脂的面颊上没有一丝笑容，眼底满是冰凉与厌恶的神色，这一切根本都不是她想要的。

  　　尤其是这一身喜服，让她感到浑身很不自在，就像是披着一张腐烂发臭了皮囊一样，让她无比恶寒。

  　　但，是已成定局，她又能如何呢？

  　　即便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她肚子里有孩子，尽管她也不喜这个孩子，可她更不想放过李牧清。如果要她忍着这份恶心与仇人周旋，只要李牧清能死，魏国公能死，魏芸芝能死，那么再恶心她都可以忍受。

  　　“谁？！”忽然魏芸竹警惕地开口，一转身就看见艺容出现在她的房中，顿时便松了一口气，急忙自己快步过去将房门拴上。

  　　“公主……”

  　　“长话短说，我想知晓你是从哪里察觉出国公的不对劲？亦或者是你发现了什么？”

  　　艺容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其实她心中是有疑惑的，魏芸竹给传给她的那些消息中，并不能说完全没有用，但若是说有用，那么用处也不大，剩下的东西还是要他们自己去查。

  　　魏芸竹见到艺容时，心中是安慰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有过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念头，可是一想到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那三个人了？

  　　随后魏芸竹开口，将这段时间她在府中所查到的东西都细细告知艺容，最后她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有的表现都很不正常，他从来就不是那种散漫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所以这些情绪出现在他的身上，时机如如此巧合，我才会觉得他有问题。这些年的时间，他一直都与江南道那边有书信往来，但我在他的书房中却从来都没有见到那些书信的踪影。”

  　　听完魏芸竹此番话后，加上方才予之与她说的那些，尽管如今尚未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魏国公与东夷有关系，但有了魏芸竹的这些说词，她心中也肯定了几分。

  　　——魏国公只怕才是真正的东夷细作。

  　　“对了，我那时还能常去他的书房，时常见他在宣纸上画这种花，臣女见识短浅，或许这能查出点什么来也说不定。”魏芸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来，随后她在嫁妆盒子底层将一张折叠好纸张拿了出来，递给了艺容。

  　　艺容展开纸张一看，只见上面的是一朵花，一时之间她也认不出来这是什么花，也不明白魏秋平堂堂一个国公为什么要画这样的花，她倒是没有听闻魏国公是个惜花之人。

  　　“此事你放心，你如今最要紧的便是照顾好自己，如今能告知你的，大抵如你心中所想的一般。你如今腹中还有皇嗣，万事自己小心。”

  　　艺容叮嘱她，随后转身从来时窗户出去，一转眼便消失在了魏芸竹的跟前。

  　　魏芸竹随后去将房门的插削给松开，兀自又坐回了喜床沿上，将大红的喜帕给重新盖回去。与艺容见面后，她将自己所知晓的都告知了，这心头顿时便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心头烦躁也平复了下去。

  　　艺容出来后回到了洛渊的身边，夫妻两人很默契地没有聊起此事，而是回到了坐席上。因着局势的动荡，加上永元帝前些日子对九皇子的偏袒，自然是少不得有人要溜须拍马的。

  　　这喜宴夫妻二人也仅仅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原是想要提前离开时，这时候李牧清拿着酒杯，面上带笑地走了过来，将两人给拦了下来：“洛王，今儿是本殿下大喜之日，虽是有照顾不周，却也不好叫你连口喜酒都没喝上便走了呢？来，本殿下敬你一杯！”

  　　说着他就从下人端着的托盘上把酒壶拿了过来，将洛渊的酒杯给斟满，满脸都是笑意，仰头便一饮而尽。

  　　此时艺容与洛渊已是起身了的，而李牧清此举也并无过错，新郎敬酒这是应该的，但他的语气却是含着讥嘲的，这让艺容心头生出了几分不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