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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肃随后放下手中的卷宗,眼底神色深沉,“洛王府世代忠良,本将父亲虽曾追随过司王府,如今两府情况如何?孤臣又如何?”
他淡淡地说了两句,经过洛渊此事,他看到了许多的曾经不曾看到的事情,亦是让他感到自己这些年所为……有些讽刺。
曾经他亦是如曹运这般认为,自己身为孤臣,忠心为皇上效力,一则能碾压司、洛两府,二则他能为皇上所重用,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今看来,他的这个想法太天真,甚至有些可笑。
帝王终究就是帝王,他始终都是臣子。
曹运心中惊惧,脑海中飞掠过种种,亦是想到了近日来因废除丞相制之事,在朝堂上已是掀起了一阵风波的。
“将军……”他脸色煞白,脑海中想到了某些事,险些就要站不稳。
“洛王府今日所遭,乃是前车之鉴,倘若本将不吸取此番教训,来日洛渊的下场便是本将的下场。所以你以为此事本将为何要插手?皇上虽是交给了承恩公府,但本将调查又是另外一回事。”
汪肃这样解释,此番江南道之事实在是超出他所料。但是此事尚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向皇上举荐了洛冷此人。
而洛冷是谁?如今真相大白。
纵然他有千百张嘴,亦是百口莫辩,皇上只信任自己所看见的。加之汤城之事,皇上会疑心他的忠诚自然也是不足为奇。
此事虽是对自己不利,但他在此事上却是看清了许多事情,倒是也并非只有坏处。
“属下明白了,属下会尽力去查办此事。”曹运在他手底下做事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汪肃用这样郑重的口吻说这样的事情,从前将军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不过思及如今朝局的动荡,洛王府的丞相之位是开国圣祖就传下来的,如今还不是皇上一句话便废了官职,虽说是去建城,表面看着风光,实则洛渊手中已是没有任何权势了。
而工部尚书、侍郎,江南督抚的悬空,自然是会有各方人马盯着,且自谢岩因血罗堂之事被发落之后,尚书省左仆射之位至今尚无人担任,这个职位同等重要,却是不知花落谁家了。
“有一事,你让宫中注意着点,九皇子母妃究竟为何而死。”末了,汪肃补充了一句。
按理而言,洛冷的确是他举荐的没错,但此人曾是九皇子的人,若非九皇子力荐,他那时又刚回来,手中缺人,加之看中了洛冷与洛渊的敌对关系,他才动了心思。
结果却不成想这倒是成了坑害自己的把柄,使得他遭到了皇上的疑心,而九皇子却是安然无恙。
当初他在皇上跟前举荐洛冷时候就曾说过此人是九皇子力荐,加之他与洛渊不睦,皇上亦是才默认洛冷一个从未涉足过朝堂的人担任仪鸾卫左都尉。
就连青鱼阁之事亦是一样,六皇子因金歆月是东夷公主的身份而被累及,被禁足皇子府,但同样与魏芸竹有婚姻在身的李牧清却分毫未损,这其中的深处不得不叫他深想。
他在皇上身边效忠多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也要为自己的生存而谋划,实在是有些讥讽。
当年楼妃忽然暴毙的事情的确在宫内闹了一阵子的风波,且楼妃当年圣宠,他那时还在边陲磨砺,对于细节知晓得并不多,他既然给人背了黑锅,总是要弄清楚原因的。
曹运应声,旋即出去办事。
汪肃眼底神色深了深,脑海中想到了许多的事情,便起身去找了徐少贤。
徐少贤这个公子哥,三年前还是一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但这三年后他却能凭着一己之力博得皇上的青睐,倒是叫他有些意外。
“将军有何事?”徐少贤此时正在训练,见他过来便放下了手中的长枪,袒露着膀子到了他跟前询问。
在仪鸾卫磨砺了一段时日的徐少贤多了许多的阳刚之气,少了几分书生的文弱,倒是叫人眼前一亮。
汪肃目光深沉地打量着他,徐少贤的变化的确是让他意外的,但皇上为何要指他为左都尉?他相信皇上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警醒那般简单。
“来打一场。”汪肃沉吟,他想要探探徐少贤的底,顺带印证一下自己心中的想法。
第749章 怎么会是你
“主子,凉川有事想要见您。”艺容正在烟雨阁处理账务时,知春端着热茶进来,在她身侧细语了一句。
艺容随后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肩膀,端着热茶喝了一口:“让他进来便是。”
凉川几人虽是军中退役出来的,但是做护院却是十分用心的,此前还多亏了赵泉和白枫两人,她才识得了那暗器,也因此破了俞鸿被暴民殴打致死的谣言。
凉川随后进来行礼后,看着艺容的神色有几分踌躇,似乎在犹豫着要怎么说出口。
“有话你但说无妨。”艺容见他如此犹豫,遂开口说了一句。
凉川踌躇了几许,这方才开口说:“属下有个不情之请,近日府中风波不断,属下曾在军器库待过,在边陲见识过不少的兵器,那弩床之威,属下想见见,不知公主是否……”
艺容眼底一亮,她知晓凉川几人是在军中待过的,因为受了伤,便从军中退伍出来了,给府门做护院,却是不知他在军器库待过。
须知军器库是十分重要的,在军中能进军器库的人在军中必然是立过军功,且有些能耐的人方才可以。
“此事不难,你拿我的令牌,让冬灵陪你去即可。”艺容颔首,随后让冬灵进来拿了她的令牌,带着凉川去了校场看那架弩床。
那架弩床的确特别,至少论做工是目前西芜兵部无法造出来的,在这弩床之前,西芜最大的弩床也仅仅是一连发而已,且操作还十分繁复。
而在江南道用来伏杀洛渊的这些弩床不仅是三连发,且操作简单,极具研究价值,只怕伏杀洛渊的那批人没有想到洛渊不仅能死里逃生,甚至还剿灭了他们的人,三架弩床都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此等利器倘若是运用到战场上,绝对是非常可怕的,于此,永元帝是十分重视的,直接命兵部立即从江南道将剩下的两架弩床给运回来到兵部研究,并且试着【创建和谐家园】出来。
冬灵拿着艺容的令牌带着凉川到了校场,凉川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这弩床的事情,那日他在码头仅仅是见过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却不敢肯定。
如今见到这巨型弩床时,他眼底掠过一抹惊诧,“这倒是很像,但这……有些大。”
“此弩威力很大,能三连发,射程极远,你可有见过?”冬灵是个直性子,她听见凉川这么说,便直接问了一句。
凉川仔细看着这弩床半天,面上神色凝重又有几分犹疑,他是不大肯定的,毕竟这弩床太大,他只是听见此弩能三连发,心中便好奇,想要瞧瞧是否与他见过的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凉川看了一会儿摇头:“我不大确定,我见过的是很小的,这家伙太大。”
一时之间凉川也不敢肯定了,毕竟这弩床实在是大得有些离谱了,就算是西芜自研的弩床都没这等威力,难怪国朝上下如此重视,此为重器。
他上过战场,明白战场上是何等残酷,他能留着这条命回来,绝对是极其幸运的。
随后凉川细细看了一番后,将一些细节给记了下来,这才跟冬灵折返回了公主府。
“可有什么收获?”艺容见冬灵离开公主府前后不过三四刻钟的时间而已就回来了,不由得问了一句。
冬灵摇头,凉川他自己都不肯定,哪能有什么收获?
凉川回到府中后拿出了纸墨将他之前在军器库见到的弩床给画下来,然后又将今日去看到的巨型弩床给画下来做对比,发现这两者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在某些的配件上要不一样,其余的几乎看不出有任何地方的不同。
一时间他心头一惊,脑海中想到了某些事情,眼底露出了凝重之色。
“凉护院,你想去哪里?”
凉川正欲要起身去公主府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冰凉的声音的,一把冰冷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当即凉川眼底一寒,拔剑就将脖子上的长剑给震开,两人在逼仄的房中瞬间就打成了一团。
“是你!?你竟没死!?”
凉川看清眼前人后,眼底瞳孔一阵骤缩,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此人!
一瞬间他心底掀起一片惊骇,这里可是西芜的帝都,他这么一个乱臣贼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我怎么可能会死?西芜一日不灭,我怎会死?”
男子冷声,面上露出阴森的笑意,手【创建和谐家园】殊的长剑一横,与凉川搏杀到了一起……
倘若洛渊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曾经是西芜的司马大将军霍阳。
时隔多年,却是没料到此人竟还活着。
到了傍晚时分,冷余本是要跟凉川换班的,但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凉川过来,心中不觉疑惑。
须知他们在军中时,凉川是最为守时的,今日却迟了这么些时间,这实在是有些不大对劲。随后他跟赵泉说了一声,便去了凉川家里看,却见满地都是鲜血,屋子里一片凌乱,很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斗争的。
冷余心头一沉,他们兄弟已经退出军中多年了,这么些年在城中都是低调做人,究竟是什么人要追杀大哥?
而且凉川的伸手他们是知晓的,但是从屋子里的痕迹来看,很显然凉川并不敌那人。
冷余心头大骇,大哥的实力他是很清楚的,尽管凉川受过内伤,但实力也绝对不会这么弱的,从现场来看,几乎一直都是处在下风。
随后他立即折返回了公主府,将此事告知了白枫以及赵泉两人,三人面上神色凝重引起了长风的注意。
“你们这是怎么了?三个人在这里叨咕什么呢?今日怎么没见到凉大哥?”他疑惑地看着三人询问。
冷余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长风,而后告知:“大哥似乎被人给绑了,如今生死不知。”
“什么?”长风吃了一惊,实在是想不通为何要绑了凉川。
“我在家中找到了这个,大抵是与这个有关。”冷余将染了血的图纸拿出来,上面赫然就是凉川画的弩床对比图。
冷余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认为他们兄弟几个已经在皇城相安无事地生活了这么些年,纵然是有仇家,亦是不会寻到这里来的;而眼下皇城中风波不断,尤其是江南道发生的一切事情,闹得是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第750章 凉川失踪了
“这……”长风虽只是府中小厮,身兼协助百草打理府中庶务,但这些日子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他还是知晓一些的,这弩床那日王爷从江南道运回来时,他是见过一眼的,凉川失踪怎会与这个有关的?
冷余三人面面相觑,面对长风的询问,他们是给不出答案的,他们好不容易才隐匿了过去,在城中安稳度日,倘若曾经的事情被挖出来,只怕他们要不得安宁了。
“此事你们还是与夫人去说,如若真是与此事有关,你们隐瞒亦是无用的,王爷定是会让人查出来的,别忘了年伯的死与这个有关。”
长风见三人不愿意说,当下也不勉强,但还是神色郑重地提醒三人。毕竟此弩床干系重大,就连皇上都十分重视的。
如若他们知情不报,这后果不堪设想,甚至还有可能会累及公主府的。
冷余沉默了许久,这般才开口:“我去与公主说。”
艺容处理了一天的账务,看得是眼睛发涩,正活动时就见冷余三人以及长风过来,面上神色还极为不好,心中不由得疑惑。
“夫人,请你救救大哥!”冷余一到她跟前便立刻单膝抱拳跪了下来,言语中充满了急切。
艺容面上带着疑惑,素日里他们兄弟四人只负责府中的安危,鲜少这般与自己说话的,今日这都是怎么了?
“起来说话罢,这不是在宫中,无需那么多的虚礼。”她抬手,示意冷余起来说话。
冷余顿了一下,随后将染了血的图纸递给了艺容,垂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末了还补充一句:“属下猜测定是与这图纸有关的,还请公主立刻派人去寻凉大哥。”
艺容看着手中的图纸,是一大一小的弩床图纸,画得十分细致,很显然作画之人十分清楚这弩床的构架以及细节。
“既是与这弩床有关,为何那人不毁了这图纸?”艺容一针见血地询问,她并不认为凉川失踪是与这图纸有关,必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东西才是。
冷余顿时面色一阵泛白,嘴巴张了张,半晌却是找不到任何辩驳的言语,只得恳求:“请公主救救凉大哥,属下愿意当牛做马来报答公主!”
其实他心中亦是没底,看屋子的破坏程度,很显然两人的交战异常激烈,都是想要将对方给置于死地。
如今唯一感到宽慰的便是没有见到凉川的踪影,那就意味着的凉川或许还活着,虽然这样的几率很小,但他却是不能放弃的。
艺容微微皱眉,而后吩咐白衣去调查此事,她心中亦是思忖了起来。
事情怎的会这般巧合?就在凉川去校场看完了弩床回来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她自是不信事情会有这般巧合的。
凉川在此时被人绑走,只能说明他对方是一直在盯着公主府的人,许是认出了凉川,以为凉川认出了什么,否则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对方会绑走凉川?
“如若你真想本宫救出凉川,最好是将你所知的都告知本宫。否则本宫已是无法助你。”
艺容沉声告知,面上浮现出严肃之色。凉川被绑,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此事却是足以说明暗中一直是有人在监视着公主府的。
冷余随后告知他们在军中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但至于凉川个人再多的信息,他亦是不得知。
“属下知晓的也就这么多,我们三个的性命都是凉大哥救的,所以才追随他从军中退了出来在皇城讨生活。要说凉大哥有什么仇家,属下实在不知,凉大哥自己亦是从未说起来过。”
冷余亦觉得头大,他们在军中的确是得罪了人,但不至于这么些年了,他们会跑回皇城来杀他们,这简直说不通呀。
“此事我知晓了,你们都回去吧,若是想到什么线索尽管来告知,此事我已让冬灵去查,但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艺容随后应声,对于冷余所言,她没有全信。
冷余在说话时,他的眼神一直在闪烁,很显然是心虚,有些话是没有说出来的。如此,她只能让自己的人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