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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容沉吟，她的声音很轻，乌黑的眼眸很平静地看着琴妃。

  　　琴妃见她这般，面上笑容未减，而是将手中的棋子放了下来，端着热茶轻呷了两口：“本宫想要公主帮本宫一次。”

  　　琴妃说着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顿了数息后又道：“自然，若公主助了本宫这一次，本宫自然也会应允公主一个条件。”

  　　艺容闻言，顿时一愣，心中自是不明白的。以琴妃今时今日的地位在后宫中，自己能帮她些什么呢？

  　　且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帮到琴妃什么，琴妃身处后宫这么些年，身边自然是会有能用的人，如何会来求助自己呢？

  　　“本宫知晓你疑惑，是否觉得本宫圣宠正盛，太子权势稳固，如何会向你求助呢？”琴妃浅笑说了一句，似一眼就看穿了艺容心中的想法。

  　　“正是如此。”艺容接话，目光平静地看着琴妃。

  　　“其实本宫也只是要公主开几味药，太医院的太医虽是医术同样精湛，但本宫想要的效果，大抵也只有公主能够做到。”琴妃这样说，显然她是信任艺容的。

  　　艺容略微皱眉，倘若真是几味药而已，琴妃如何能弄不到？只怕琴妃想要自己做的，并非这般简单。

  　　“诚如方才本宫所言，那个位置，本宫坐不得，亦不会去坐。人人都稀罕的，可未必全都是好的。本宫说如今的处境与公主夫妇一样，须得置之死地而后生。”琴妃忽然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用一种十分冰冷又严肃的语气说话。

  　　“洛王的丞相之位会被废除，这是势在必行。而中书省职权，陛下亦是要收回。便是工部悬空，江南道督抚之位无人，这些位置都不适合洛王。而在给陛下做出选择的同时，本宫认为洛王不会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自是会有所行动的。天脊山的那两座城池自是好去处，却也不是好去处。”

  　　琴妃缓缓而言，她如今说话的这般态度倒是让艺容觉得心安，至少有一点，琴妃是不会折太子羽翼的。

  　　“本宫所言，先破后立，都是如今洛王与本宫需要做的。太子势头看似正盛，但伴君如伴虎，吕后虽是被幽居，但皇后衔头仍未废除。本宫虽是协助顺贵妃打理六宫，看似的确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但……”

  　　她说着便顿了一些，目光幽深地看着艺容，眼中所包含的复杂之色是艺容一时之间难以看透的。

  　　“但本宫的位置便只能如此，许多时候因得到而失去更多，得不偿失便是如此。所以，本宫需要公主给一剂方子，既不会让旁的太医察觉，又不能真的耗了本宫的身子。不知公主可有办法？”

  　　随后琴妃直言询问她，半点都是不曾避讳。

  　　艺容一愣，琴妃所言这些，关于洛王府的她自是明白的，但琴妃问自己要这种奇怪的方子作甚？

  　　“本宫需要暂避锋芒，否则只会让太子的位置更微妙，太子权势不稳，于洛王而言亦非好事不是吗？”见她面上露出疑惑之色，琴妃这样反问了她一句。

  　　艺容【创建和谐家园】了数秒，心中思忖着她的话。诚如琴妃所言，洛王府如今的确是需要破后而立。

  　　予之承袭相、王两位多年，永元帝对世族本就是尤为忌惮的，很早之前便是想要剪除予之的。只不过西芜承平多年，永元帝纵然想要下手，亦是苦无机会。

  　　如今机会被东景亲手送到永元帝的跟前，这样绝妙的机会，他们这些心思狭隘又多疑的帝王如何会错过呢？自是要借助此次难得的机会打压予之，稳固自己的皇权才是。

  　　虽然她与予之这一路上做了不少的推测，纵然他们算无遗策，但是朝堂之事瞬息万变，谁能真正地确保无虞？自是不能的。

  　　譬如曾经如日中天，在朝堂上如两根定海神针似的洛王府与司王府，如今不也是衰败了么？在帝王的打压下求生存，可不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琴妃会说她的处境与洛王府相似，就在琴妃尚未说这些话时，她自是不明白的。

  　　但如今细细想来，她却是明白琴妃的意思了。

  　　皇后之位是荣耀的象征，亦是后妃争先恐后都想要夺得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除却荣耀之外，还意味着得到皇上的认可，亦是证明自己的另一种释义。

  　　但同时在坐上这个位置时，那同样也意味着要失去极多的东西。譬如皇上的情义与信任，虽说帝王无情，但后妃与皇后比之，后妃可以在某种情况任性，凭心情在皇上的宠爱下行事，而皇后却不行，因为她是一国之母，代表的亦是皇室的脸面。

  　　如若琴妃坐上那位置，即便没有母族庇护，以琴妃的睿智而言，想要稳坐虽是会艰辛，但却不算极难。

  　　但一旦琴妃坐上那位置，就意味着更是将太子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成为那些野心勃勃之人的靶子。

  　　且这不仅会影响到琴妃与皇上的情义，亦是会影响到太子的。太子今时今日的风头，她自是信永元帝知晓的，琴妃是后妃时，只要太子出色，皇上自是不会多言。

  　　但若琴妃坐了皇后的位置，那诸多之事便是变了的，从前有利的都会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匕首，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刺入他们母子的心脏。

  第739章 需要一场病

  　　在细细分析了琴妃此举背后的深意后，艺容眼底神色变了变，琴妃此人难怪会在后宫多年也依旧能得皇上圣宠。琴妃能在没有外族的助力下一路走出来，并且在这后宫中口碑还如此好，这些并非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琴妃知足，懂进退，目光看得长远。

  　　如若琴妃因着这段时间太子所带来的荣耀，加上皇上的宠爱，以及这后宫中党羽的支持，想要坐上皇后的宝座自是不难的。

  　　但一旦琴妃坐上那个位置，就意味着她会失去很多。而她之所以能走到今时今日这般的地位，除却她本身的聪颖之外，还有她能够看清局势，眼光比寻常人要看得更远一些。

  　　诚如所言，她如今的地位如日中天，但正盛之后便是夕阳西下，走的便是下坡路。

  　　花无百日红，她是一个女子，纵然她保养得再得宜，岁月不饶人，终归是会老去的。这后宫中大多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

  　　琴妃无母族的支持，她身后唯一的依靠便是太子李宴。若一旦因她坐上皇后的位置给太子招来大祸，那他们母子二人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皇后之位，不是那般好做的。既是一国之母，又岂会容易？能做到与皇上相敬如宾都是可笑之谈，诚如尚未废后的吕皇后，看如今吕府的光景便能知晓了。

  　　琴妃这般是未雨绸缪，甚至也是在向那些有意争夺那位置的女人示好。最重要的是，琴妃不能失去皇上对她的信任与情义。

  　　这两样同样是琴妃在后宫生存多年的筹码，正因深得永元帝的宠爱，她又懂得进退，知晓分寸，才得以在后宫立足多年。

  　　如今看似风头正盛，风光无限，但一旦这风头过去，谁能知晓这背后是什么？纵然能算计得到，但凡是未发生的，都会存在变数。

  　　琴妃很清楚她需要什么，也明白她该怎么做。

  　　世上鲜少有人能活得如琴妃这般明白的人，男子尚且不及，遑论女子？

  　　艺容眼底深处流露出钦佩之色，难怪无论前朝如何动荡，琴妃在后宫的地位依旧稳固，自是因为她的这份明白。

  　　“此事，不知琴妃娘娘想要本宫怎么做？”她随后询问琴妃，言下之意便是答应了琴妃的请求。

  　　琴妃见她应声，心头亦暗暗松了一口气。从前她对艺容的态度，她自是明白的。

  　　但那时正因艺容的身份，而且艺容能到洛王府亦是有人刻意而为之的，她作为太子的母妃，自然是要将一些能控制住的潜在危险从太子身边隔开。

  　　加之上次在长【创建和谐家园】时发生的不愉快，她尽管后来信任艺容了，但到底有些东西失去了先机后那便是不一样的，所以于今日请求艺容帮忙，她心中亦是拿不准的。

  　　她信艺容能得洛渊的重视，自然是不一般，且从这段时间来看，艺容的确是个聪颖的女子。

  　　所以这件事情，她只能求助艺容，旁的人她是不信的。

  　　还有一点，因为洛王府与太子紧密相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如今的境况微妙，旁人是信不得的。

  　　“本宫需要生一场病，且这病本宫要旁人瞧不出来，让本宫看起来羸弱，难堪大任。不知对此，公主可有办法？”

  　　琴妃随后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她的面上又露出了那种平和的笑容。

  　　艺容沉默了数息，才缓声道：“这种药方子本宫自是有的，但配制需要时间。”

  　　“如此就有劳公主了。”琴妃应声，这般两人算是达成了一致。

  　　答应了琴妃后，艺容没有在长【创建和谐家园】多留便出宫回府了，但予之还未回来，可见此事是十分复杂的。

  　　一想到予之就这般被废除丞相位置，艺容心头就一阵揪疼，且不论洛王府世代忠良，就凭予之此番在江南道被伏杀，对方还动用那等重器，可见对予之的忌惮程度。

  　　但永元帝却仗着祖辈留下庇荫，如此作践予之，不遗余力地打压，不仅建立中三省分化他的权力，如今连这空有名头的丞相之位他都容不得。

  　　想到年伯的死，以及予之那么多下属的性命，她心头就跟着一阵难受，亦是阵阵心疼。

  　　“主子，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王爷不会有事的。”知春端着热好的米粥过来，见艺容面庞上的担忧，心头不免跟着轻叹了一声。

  　　如今废除丞相制的言论都传到了民间，皇城中更是将此事给闹得是沸沸扬扬的，便是一些妇孺孩童都知晓了，这般……只怕王爷这丞相之位是要被废除了的。

  　　诚如众人所料，洛渊被永元帝召见，亦是为了此事。

  　　“予之啊，朕这么做亦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是给洛王府体面，洛王府如何，朕心中自是明白的。但这个明白，朕一人明白是无用的，你可懂朕的用心良苦？”

  　　永元帝言语似有些沉重与无奈，这般与洛渊说着，像是尤为痛惜的样子。

  　　洛渊垂首站在一侧，除了他面庞上的淡漠之色外，无人能看得清楚他眼底的神色。

  　　皇上这般当真是为了洛王府么？倘若真是，那的确是用心良苦。

  　　虽说两人心中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这话却是不能说出来的，心里头儿自个儿明白是什么情况即可。

  　　“微臣明白。”洛渊微微拱手，但他的身形站得笔直，言语亦是冰冷淡漠一如往常，并未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这般的模样，就好似被剥夺官职并非是他本人。

  　　永元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之色，盯着他看了许久，而后才缓声轻叹：“朕知晓你心中自是不痛快，但此番事情你也明白，牵涉太甚，便是朕亦是无法堵住那些流言。”

  　　洛渊闻言，心头不禁泛起一层冷意，“那些流言”还不都是拜他底下的人做的么？否则寻常百姓如何会想到这些权术背后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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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元帝十分满意他这样的态度，在他看来，身为臣子就该知进退懂分寸，皇上要臣子做什么便做什么，而不是仗着权势在他这个君主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果然还是你明白朕的苦心。”永元帝面上露出欣慰般的淡淡缓和之色，随后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朕思虑了许久，如今这朝堂中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给予之相应的官职，天脊山那两座城池建设需要人手过去。予之啊，朕只信你，不如你过去建城如何？”

  第740章 废除事定下

  　　听着永元帝这样的口吻，洛渊心头的冷意更甚，但是面上却依旧淡漠如水，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

  　　“微臣听皇上吩咐。”

  　　永元帝见他态度恭顺卑谦，心中很是满意，随后笑了笑，“如此，天脊山建城之事朕就交给你了，可莫要让朕失望才是。”

  　　洛渊颔首，随后抬眸看着永元帝，言语极淡但却含着铿锵，“在去天脊山之前微臣有一事恳求皇上，否则微臣难以心安地建城。”

  　　闻此，永元帝抬眼看了他两下，他自是知晓洛渊想要说什么。他本是不想答应的，因为洛渊在皇都一日，那就意味着变数，但想到洛渊如今的处境，只怕他不得不答应。

  　　“你且说来看看，此番江南道之事你亦是有功，只不过出了变数，朕亦是不能明面上给你记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朕定会尽力成全你。”

  　　说着，他便回到了自己的龙椅上坐了下来。

  　　洛渊面上神色淡漠，而后一字一句缓慢而言：“微臣想等承恩公府调查处微臣在江南道伏杀真相后再去天脊山。”

  　　年伯的死，他一定要报仇，江南道伏杀的真相，他是一定要将这幕后真凶给揪出来的，否则他难以心安。

  　　这么多年了，自父亲与兄长先后离世，陪在他身侧最终的便是年伯，年伯就像是他的亲人一样，他无法忍受让真凶在幕后逍遥快活。

  　　他们任何人都可以冲自己来，枪林弹雨他亦是不惧，倘若当日在江南道伏杀受伤的是自己，并没有伤到年伯，他也许还不会这般愤怒的。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害死了年伯，此事他若是不查清楚，就没有办法心安。

  　　听他这么说，且面上神色虽是淡漠，但眼底却流露出冰冷的杀意，一瞬间永元帝心底泛起了一层莫名的寒意。

  　　他是帝王，同样见过血，征战过，但他并未见过洛渊杀过人，可如今洛渊眼底的杀意让他感到心惊。

  　　“此事……朕准予了。”永元帝迟疑了一番后便同意了他的请求，此事他同样很想要知晓究竟是谁，胆敢这般大胆，竟敢在西芜境内伏杀他的臣子。

  　　臣子是死是活，他并不是很在意，但他不能容忍的是，这些分明就是在挑衅他，在挑衅他这个君王。

  　　这是对他这个君王的一种羞辱，这是永元帝无法容忍的事情，且承恩公府手中虽是掌管着部分的皇家暗卫，同样也帮着他刺探各种情报。

  　　但此事涉及到洛渊，他自是信洛渊不会自导自演此事，所以如若洛渊还在城中，那么此事便能尽早查明。

  　　那架巨大的弩床，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杀伤力十足，倘若被运用到战场上去，绝对是非常可怕的杀器。但这样的杀器并非出自西芜，倘若此重器出自西芜，那么他这个君王却不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震怒的。

  　　洛渊似乎一早便摸准了皇帝的心思，对于永元帝的准予，他微微躬身拱手，而后缓声：“倘若无其他事情，那微臣便告退了。”

  　　永元帝颔首，口头上又是一番安慰等言语便让他出宫回府了。随着洛渊一同回来的还有司南总管，他自是来收回丞相官袍以及官印的。

  　　郑叔随后将这些东西拿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托盘中，洛渊眸光淡然地瞥了一眼那相服，浅声说了一句：“送过去便是。”

  　　司南总管领了东西后便回宫复命去了，而今日洛渊进宫，加上朝服官印被收，这些都被不少人看在眼中，自是得意得不行的。

  　　“予之。”艺容等司南总管走后，这才从后院过来轻唤他的名字，见他平安无事，心头便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担心予之在宫中皇帝会趁机发难，这相位没了便没了，她只要予之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