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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墓区很大,墓碑整整齐齐地排列,有一些人的名讳她在洛王府的祠堂中有见到,这些人都是英雄。
他们为了西芜,付出了生命,而洛王府为了西芜同样亦是竭尽全力,不计代价,但却换来今日这般的境遇,实在是叫人唏嘘。
若是换做寻常人遭遇永元帝这般的待遇,怕是内心早已充满了怨恨。但予之却是愈发沉稳与平静,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永元帝的各种打压。
此番东景前后两次作乱西芜,已是引起了皇城百姓的怒火,只怕江南道的百姓更甚,那么讨伐东景的声势会愈发壮大。
——但永元帝并不想开战。
艺容心中亦是清楚,永元帝不想开战,一则担忧自己的地位,二则西芜如今的确是内耗不起。
而东景这些年来逐渐兵强马壮,屡次犯境不说,更是如此胆大包天,直接祸乱皇都以及江南道,此等羞辱如何能忍?
可永元帝如今却是态度不明,隐忍不发,让朝中大批将士满腔的愤懑与热血都遭到了打击,加之对洛、司两府的打压,长此已久下去,若是有人从中挑唆,事情怕是不妙的。
此番江南道决堤之事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如今虽都是有了结果,但抓到的人都只是些小人物,重要的核心人员却都是一个没有抓到。
且在此次的事情中,洛王府亦是被卷入其中,被疑心通敌叛国,虽是化险为夷,但这应当是永元帝心中的一根刺。
而这根刺倘若不拔除,那便会随着时间而滋生,会成为威胁到洛王府的一把利剑。
朝堂上如今党羽分派明显,太子一党早已是成了不少皇子的拦路虎,倘若拔除了予之,于他们而言自是有着极大的益处。
毕竟李宴失了予之这一只臂膀,实力便是大打折扣,很容易便会让人捡到空子。
此次事件,永元帝又会如何处置予之呢?
——毕竟要治予之罪名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譬如,洛王府收养了洛冷。
即便他的生父刘义已死,先王爷亦是去世了,但谁又能很确定地说这不是洛王府所图谋的呢?
这次江南道引发出来的问题与弊端太多,许多之处但凡稍稍用心,都会成为一把利刃指向予之。
如此一来,受损的不仅仅是予之,连带着洛王府这些年来的付出都会遭到否决。
这便才是东景策划此番事件的恶毒之处。
洛王府遭到质疑,那么他们以往的付出亦都会遭到质疑,便会引起某些盲从百姓的反感,如此失了人心,于洛王府而言不是一件好事情。
虽然此番予之遭遇了伏杀,九死一生回到皇都,但如今事件调查未明,虽是有承恩公府介入,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查清楚一切,只怕困难。
那出手之人会在这种时刻选择出手,很显然就是做好了部署的,想要查蛛丝马迹,谈何容易?
那么这种时刻,定是会有人上奏质疑予之。
予之是文官之首,一旦被扣上那些质疑的言词,永元帝便不得不做出处罚——甚至这就是永元帝所想要的也未可知。
艺容在脑海中回想着此番事件所带来的影响,甚至猜测一些永元帝会做出的处置,心头便是慢慢沉了下去。
她心疼予之,亦为他感到不平。
但帝王如此,她不可左右。
他们眼下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减少损失,甚至要做出一些让步出来。
葬礼仪式结束后,艺容陪着洛渊在墓区走了一遍,祖宅里的人虽然都做了安置,但这里的墓区已经是被打理得很干净,这般阴沉的天气里,看起来尤为肃穆。
她陪着洛渊就这样在墓区走了一遍,看着洛渊在每块墓碑前停留,虽是一言不发,但她心底却是稍稍安慰的——她的予之至少不会再如之前那般了。
这样的陪伴于洛渊而言亦是同样的重要,从前,他都是一直一个人来此处。
而今,他身侧有重要的人陪着,他如何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如若一直沉溺,岂非是如了一些人的意?
“容儿,谢谢你。”
直到暮色染上了天边,两人在折返回祖宅的院子中,洛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声音浅浅地说了一句。
艺容抬眸看着他,“予之,一切都不会一直这般的。”
她信予之,同样亦坚信着某种信念。
“嗯。”洛渊应声,湛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凌厉之色。
的确,诚如容儿所言,事情自然不会一直这般。否则,他这些年隐忍沉寂又是为何?
随后夫妻二人在祖宅中简单用了素斋,这时太子的密信从个皇都中送了过来。
夫妻二人一同看了迷信后,艺容心头阵阵凛然与冰冷,果然如此,永元帝终究还是要处置予之的。
“莫要担心,此事他不会这般如意的。”
洛渊见她眉头微皱,便缓声宽慰她。他沉寂这些年,暗中自然也有所布局,否则他这个丞相如何能安稳这些年?
“都说朝令夕改的帝王让人唾弃,但咱们这位皇上却是不在意这些的。”艺容面上浮现淡淡冷意,这里无人,这般言词自然也是不会传到永元帝的耳中。
迷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但却是大事。今日在朝堂上有大臣上奏,要求将丞相一职废除,也将中书省之权收回。
废除丞相职务,这的确应当在中三省设立时就该做的事情。但那时永元帝刚坐上皇位不久,加之洛王府地位稳固,如此大动干戈,于朝政无益,于他自己更是存在不小的威胁。
于此,丞相一职一直保留,但中三省设立,直接架空了丞相之权,予之便是个有名无实的丞相,空有其名头罢了。
如此,便是直接削弱了予之的职权,加之兵权的分化,洛王府手中的实权一点点地丢失,予之便挂着闲职了许多年。
但后来予之执掌了中书省后,这性质却是起了变化的。执掌中书省,那便是有许多的政务都须得从予之的眼前过,想当于实权在握。
加之后来巡防营的扩建,兵权回归,予之这个丞相名副其实,自会引来一些人的忌惮。
第733章 亦中意得很
而今,却又有人提出了要收回中书省的掌权,这背后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废除丞相制,这是想要将洛王府都给废了的意思么?
这其中的意思倒是不知是永元帝的意思,还真是那些有祸心之人所愿。
不过这其中若无永元帝的意思,只怕提出此事的朝臣亦是不敢这般胆大的。
须知中三省设立后,洛渊的职权一直处在被削弱的状态,直到被架空,若非洛渊有自己的部署,只怕这朝中许多事他这个丞相是不知晓的。
譬如——岭南道之事。
汪肃明面上看似被贬到了岭南道三年之久,但暗中定是为皇上做了某些事的,如今他的人仍旧在探查,却暂未任何消息,可见此事的机密性。
如今要废除丞相制,废除一官职,在朝堂中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永元帝并非不清楚,否则哪里肯让洛渊挂着这个“闲职”头衔多年?
“予之,倘若皇上真的废除丞相之位,中书省又不在你手中……”艺容心中担忧。
这般一来,予之手中无权,他又是异姓王,即便深得李宴重视,但无权势傍身,在这人吃人的朝堂上该当如何?
“无需担心,他要废除,这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他想要达成愿望,却是要付出一些东西的。”
洛渊面上波澜不惊,对此,他并未愤怒。
这件事情,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初皇上设立中三省时,他便知晓他这个丞相之位迟早是要被废除的,权力亦是迟早被分化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只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会晚了这么些时间,皇上比他意料中的更为纠结。
因着此事,在朝堂上很快便掀起了一阵动荡。虽说丞相之位本该在中三省设立时便废除的,但在这个时候被提出来,的确是一个不妙的开端。
——这便意味着皇上对洛王府的态度,亦或是往深远的地方而言,代表了皇上对世族的态度。
“田叔,你觉得此番父皇的态度会如何?”
九皇子中,李牧清询问幕僚田叔。
此番江南道的事情他们本是想要利用一番的,但怎料牵涉过甚,无法下手,虽说是协助,但他一直并未有任何协助之意,不过借助协助调查之名明面上调查一些事。
加之因青鱼阁之事,魏国公府被累及,他与魏芸竹有婚约在身,多时亦是受到了波及,这个时候反而不好动手了。
田叔浑浊的老目中掠过一抹深思,声音沉沉的,夹着像是砂纸打磨般嘶哑这样回他:“废除是势在必行,此事须知在皇上登基时心中早就做下的打算好,否则中三省设立的意义何在?”
李牧清眼底一亮,只要洛渊的丞相之位被废除,而中书省权力亦被收回,那么洛渊便只是空有其表,没有任何实权,不过一只纸老虎。
如此一来,李宴等于损失了最大助力,日后要对付起来便是更为容易了一些。
“如此,田叔能否推测到洛渊会如何?”他询问,因着洛渊的存在,助李宴三番几次地坏了自己的好事,他亦是容忍不了洛渊。
倘若此番是最好的机会,那么便是要将洛渊给打入地狱,永远无翻身的机会才是。他不会给洛渊机会,李宴的这条臂膀,他是折定了。
田叔沉默了半晌,目光深沉中透着锐利,“如今工部尚书、侍郎之位悬空,江南道督抚瓦解,天脊山两座城池建设……”
“父皇是不会允许洛渊远离自己视线的,除非……在洛渊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之外。”
李牧清接话,这段日子他的确调查到了不少的东西,譬如当年父皇下令瓦解的那三万铁骑。
“所以便剩下天脊山城池建设。”田叔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声音依旧沉沉的,但却透着一股冷然。
九皇子面上浮现一抹冷漠的笑意,“这城池本皇子亦是中意得很。”
言下之意,便是有心要插手的意思了。而且他相信,对于自己提出来,父皇应是会很赞成的。
——谁让如今洛王府处在一种很玄妙的地位中呢?
此番江南道事件虽是被洛渊化险为夷,巧妙躲过了,但这依旧会带来一些后续效应。
人心这等东西,最后复杂。尤其是帝王之心,更甚一筹。
这一夜,许多人都处在某种焦虑之中。
工部尚书、侍郎,以及江南道督抚之位悬空,虽然吏部那边早已拟了适合这些官职的名单,但迟迟没有结果出来,这便意味着一些人是还有机会的。
且工部尚书以及江南督抚这两个职位人选上任,那便意味着局势的某种变化,而这些变化都是至关重要的。
而提出废除丞相制,强化中三省职权,这亦同样意味着朝堂上局势的变化,朝堂之事风云变幻莫测,一些细微的变化都极有可能带来任何一种境况。
加上天脊山两座城池的建设,如今西芜朝堂上的局势不容客观,亦可以说这是西芜内部的一次剧烈动荡。
倘若处理不佳,便会引发未可知的局面变化,所以便是永元帝亦头疼得紧,一时之间同样难以决断。
但是废除丞相之位,他是势在必行。
而中书省职权,他一时难以决策。
纵然他再无帝王之才,但在这个位置坐久了,有些事自然也是能预料到的。
他不希望自己在位时发生太大的动荡,但如今看来,有些事是势在必行的,而洛渊这位置该如何放,这很关键。
“陛下,夜深了,您也该歇息了。”
永元帝头痛至极,见他迟迟不入睡,睡在一侧的湘嫔见状,便侧过身子来缓声说道。
湘嫔并非此番选秀的妃嫔,她在宫中却是有了些时间的,一直与世无争,在后宫中倒是鲜少有的妃嫔,因此很得永元帝的信任。
永元帝从前遇到头疼的朝堂之事都会也与琴妃说,以缓心中的烦闷,但自从李宴被册封为太子之后,这种事情便少了,反倒是来湘嫔这里频繁了许多。
而湘嫔的性子温婉柔静,让人心中感到安宁,加之她与前朝无联系,永元帝亦更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