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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后悔，当初一时心软，将李秋寒给留了下来，如今倒是成了心头刺。

  　　“赐死？有北舜在，你觉得朕能让你死吗？”他的口吻很不好，隐隐透着怒气。

  　　李秋寒拨弄琴弦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仰头，只看得眼前的人很模糊，连五官都辨识不清楚了的。但是从他的声音的听来，他已经上了年纪了。

  　　永元帝凝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儿子差不多的皇弟，想到自己如今就已经在开始保养身子，心中更是涌起了丝丝的不悦。

  　　“西芜强盛，何须畏惧北舜呢？”他淡淡地说道，一副俨然不知外事的样子。

  　　北舜如今情况如何，他也许比跟前这个皇帝更加清楚。

  　　永元帝嗤笑了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强盛？”

  　　说到这个他就无比的恼怒，他这个皇位坐得心中极为不安，所以他十分忌惮那些功勋世族反他，登基十九载，他用尽一切手段，不断地打压这些功勋世族，为的就是削弱他们的力量，将权力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

  　　但却想不到的是，这些功勋世族并没有反抗，可做事也却是不温不火，以求不出错即可，西芜如今看似繁荣，可却已不如从前了，如何能说是强盛？

  　　而今有东景作乱，再加上一个北舜，还有一个成天上跳下窜的东夷，他如今就更不能动李秋寒了，甚至……他须得好生养着李秋寒。

  　　这样的认知让永元帝心中十分愤怒，可却也毫无办法，功勋世族被打压得太厉害，朝中党派林立，与他这个君主是离心离德，他手中竟是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看着眼前凄惨落魄的李秋寒，他忽然想到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太过？以至于人人畏惧，而不敢真心对自己？

  第515章 贤亲王回府

  　　永元帝在禁宫里待了快有半个时辰，才准备要离开禁宫，临走时，永元帝沉声道：“朕会命人重新修缮你的宫殿，也会让太医院的人来给你诊治，今天老九办了个万花宴，等会你随朕一起去。司南，你去准备一下。”

  　　“是，陛下。”司南垂首应声，随后又对李秋寒道：“请王爷稍等，奴才稍后就带人过来给王爷打理。”随后便随着永元帝离开了禁宫。

  　　李秋寒没有任何言语，嘴角却是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修长的指节拨弄着琴弦。

  　　司南跟着永元帝离开禁宫，瞥了一眼那破败的禁宫，这要赶在北舜过来修缮好，只怕是有点难度的。

  　　而且这十八王爷在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封了亲王的，有自己的府邸，若是让北舜的人过来见到他还住在宫中，只怕是会多出许多的事情来。

  　　如今这后宫也不得安宁，皇后娘娘与新钢之事千丝万缕，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陛下一旦疑心，那可就不妙了。

  　　司南思忖再三，还是快步上前，试探性着道：“陛下，奴才瞧着那禁宫年久失修，倘若内务府和工部现在修缮，也须得好一段时间，只怕赶不上陛下的寿辰呀。”

  　　永元帝听罢，脚步顿了一下，斜眼扫了一眼司南，什么话也没有说。

  　　回到养心殿时，就见太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母后怎么过来了？”永元帝见到太后，便将脸色的阴沉收敛了回去。

  　　太后瞧了他一眼，随后让四周的人退了下去，示意皇帝坐下来。

  　　母子俩沉默了许久的时间，太后喝了一口热茶缓缓放下，这才看着皇帝缓声道：“可是去看过老十八了？”

  　　永元帝也抬头看了一眼太后，随后端起热茶，应了一声：“嗯。”他喝了一口茶，眼神有些深沉，“母后，十八弟很年轻……”

  　　太后闻言，看着皇帝的目光深了深：“皇帝。”她重重地喊了一声，才面露几分威严道：“如今你是西芜的皇帝，有些事也该是放下了。”

  　　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生性，没有什么大作为，也没有什么雄才大略，却一心想坐这个位置。如今这位置也坐上了，却疑心甚重，闹得这满朝的文武大臣与他这君主离心离德。

  　　她本是不想管这些前朝之事的，但是皇后与新钢之事有瓜葛，而今万邦来贺，她不得不忧虑这西芜的安危。

  　　“母后，儿子也想，可是先帝……”永元帝看着太后，重重地说了一句，他的眼中透出几分怨色与不甘，同时也夹着不满与愤怒，是怎样一个复杂的眼神。

  　　太后看着他，心中重重地叹息，先帝的话对他的打击太重，可如今这皇位他已经坐了十九载，就算老十八出来了，那又如何呢？

  　　如今这北舜即将来贺，谁知有何目的？

  　　这前朝的递折子的事情，她多少也知晓一些，倘若皇帝再一意孤行，这皇位就算是无人觊觎，在他的手中也保不住多久的时间。

  　　一个不能让臣子臣服、敬仰的君主，只会多生事端。且那些功勋世族看似一盘散沙，在不断地衰弱。可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一旦逼得太甚，如何能不反之？

  　　人之善而不察，水至清则无鱼。

  　　皇帝想要将朝堂的一切盘根错节给牢牢掌控在手中，将这些大臣给抓牢在手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帝去世十九载，你登基十九载，如何就只牢记那番话语？你别以为母后老了，就不知前朝的事情了。”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话语也是严厉，又道：“如今多少折子是上奏让你恢复老十八亲王之位的？老十八幼年就在宫中，这么多年你不许旁人去瞧，更不许哀家管。而今那北舜帝是他的皇舅，北舜多强盛，你心中比哀家清楚！”

  　　“母后，你先别动怒，儿子也不是……”

  　　“哀家如何能不动怒？你动那些功勋世族，已是犯了忌，司王府与洛王府现如今如何？哀家可有说过你一句不是？莫不是皇帝想要将这西芜所有的世族都株连九族灭杀不可？”

  　　太后这番话说得已是极重了，永元帝的面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便重重地喊了一句：“母后！”

  　　“哀家所想，皆是为了皇帝，皇帝若要一意孤行，哀家只得进佛庙，吃斋念佛，为皇帝祈福，能得功德圆满才是。”

  　　太后面色也冷了下来，随后就起身离开了养心殿。

  　　这是他们母子这十九载以来第一次如此大动肝火，永元帝脸色沉了几分。

  　　他这个皇帝，当得是半点都不不曾舒心过。

  　　可如今东景与北舜掣肘，这些年他一心整治功勋世族，无心治理国本根基，这西芜看似兵强马壮，可若一旦开战，必是惨败无疑。

  　　太后离开之后，永元帝兀自在养心殿中独坐了许久，才道：“司南，传朕旨意，放贤亲王出宫，着工部即日起修缮贤亲王府，内务府备好一切事宜。”

  　　他说完这番话，神色有几分疲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司南应声，便小声地询问了一句：“那九皇子的万花宴……”

  　　“朕有些乏了。”他摆手，而后靠着不想再说话。

  　　司南见状，便明白永元帝的意思，随后便带着人悄悄退了下去，自己前往内务府去办差去了。

  　　“主子，他能放你出宫？”禁宫里，弋欢将皇上和李秋寒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是不信那老东西会这么好心，将主子从幼年就囚禁在这里，已经十九年了，就他那德性，如何能放？

  　　李秋寒嘴角微微上扬，修长的指节摩挲着琴弦，声音低沉醇厚道：“他无法与世族对抗，更承受不住东景和北舜的夹击。他这皇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他是不会允许西芜在自己手中断送的。”

  　　果然，他话音刚落不久，司南就带着口谕过来了。

  　　“贤亲王，奴才奉旨送您出宫静养。”司南躬身垂首说道，态度很是卑谦。

  　　“走吧。”李秋寒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第516章 见过长公主

  　　贤亲王出宫回府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九皇子府中传开了，艺容略有诧异，询问道：“贤亲王是何人？”

  　　李梦茵这才给她细细道来，只是她脸上神色是有些畏惧的。因为在皇宫中，任何人都是不允许提到这个人的，否则就会遭到父皇的重罚。

  　　如今父皇忽然将人给放出来，想来应该是因为北舜来贺的缘故罢了，只是她觉得十八皇叔好可怜，一直被囚禁在宫中。她虽然是公主，可有些事情在宫中私下里也是听见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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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那我岂不得叫他一声皇兄了？”艺容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没想到李秋寒这么快就被永元帝从宫中放出来了，她倒是没有听说过他幼年就被封为亲王了，可见极得先帝的喜爱。

  　　“按理倒是的，不过……你还是等些时日再去的比较好。”李梦茵点了点头，神色有几分担忧地看着她叮嘱道。

  　　艺容自然明白李梦茵所担忧的事情，便点了点头，“嗯。”

  　　而男客这边，众人对于贤亲王能从宫里出来，却是没有多大的感想，到底是世族子弟，对于先帝在位时的事情知晓得不多，对此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猜想的。

  　　“三哥，你说这十八皇叔算不算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呢？”九皇子举着酒杯，目光探究地看着太子李宴，笑吟吟地询问道。

  　　李宴自从艺容册封之后，又在琴妃宫中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便收敛了从前一贯的风流态度，露出了太子该有的尊贵与威严。

  　　他眼神有几分幽冷地扫了一眼李牧清，淡淡道：“不如九弟解释一下，何为守得云开见月明？为兄蠢笨，不如九弟提点一番？”

  　　他此话一出，几位皇子以及皇族宗室里的【创建和谐家园】都吃了一惊，虽是心知这今日九皇子府的万花宴不会就这般简单的，却是不知这太子何时变得这般冷酷了。

  　　李牧清那双异色瞳半眯了一下，也没想到李宴会变得如斯冷酷，俊脸上露出了笑容：“皇兄何必动怒呢？不过与三哥玩笑罢了。”

  　　李宴眼眸斜睨了他一眼，果真是玩笑么？此话若是进了父皇耳中，不知会生出怎样的猜忌来。

  　　“九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十八皇叔身子自幼羸弱，留在宫中治养，如今好一些，自然是要出宫回府的，何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说？倒是说得十八皇叔在宫中受了委屈似的，这话若是叫父皇听了去，你可又要去太庙祈福了。”

  　　七皇子一边逗着自己的鹦哥儿，一边笑着，装作无心地说道。

  　　李牧清面色飞逝一抹寒意，目光有几分森冷地扫了一眼李灏，而后笑了一声：“是我口误，自罚一杯便是……”

  　　“老七，多年不见，你这口齿倒是与你母妃愈发相似了。”

  　　忽的，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看了过去，只见一位年约四十左右女子身着华服，严妆丽容地走了出来。只见身后跟着四个宫婢，六个内侍，两个器宇不凡的男子，一个少女，这做派气势十足。

  　　见到此人出现，在座的男客除了洛渊、李宴、李灏、徐少贤、司空少卿以及与太子有关的人面上不曾惊慌之外，其余的人面上浮现了惊诧之色，而后齐齐下跪行礼，齐曰：“见过长公主。”

  　　而洛渊与太子自然是不必的，洛渊连御前都不必下跪，李宴如今贵为太子，而李石晴除了是长公主的身份之外，还是燕苍的贵妃，他只是拱手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了。

  　　“老七，多年不见，你这口齿连本宫都吃了一惊呢。”长公主良久都没有让众人起身，那双有些狭长的双眼目光有几分锐利地看向了七皇子李灏。

  　　“贵妃言重了，众位皇子就本宫不学无术，就喜好游乐，口齿能伶俐到哪里去？”

  　　李灏面上依旧是笑容满面，拎着自己手中的鸟笼子逗了逗那鸟笼子中鹦哥儿，不咸不淡地说道。

  　　不过众人却是听出了门道，李灏没有称长公主亦或者是皇姑母，而是以贵妃尊称了李世晴，这两者可是有差别的。

  　　长公主面色僵了僵，看着李灏的目光锐利了几分，随后才对众人声了‘免礼’，这才用一副玩笑般的口吻道：“还说口齿不伶俐，连皇姑母都不叫本宫了。”

  　　“李灏不敢，长公主贵为燕苍的贵妃，此番回西芜，是为父皇祝寿，自然是以燕苍皇室的身份而来的，如何能僭越？

  　　他此话一出，方才那些给长公主下跪行礼的臣子瞬间面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神情有懊恼也有对李灏的不满。

  　　“七皇子此言差矣，长公主即便贵为燕苍皇室贵妃，那也是西芜的长公主，你身为皇子，是长公主……”

  　　“戴公子说话可要三思呢。”不等戴启将话说完，徐少贤便笑吟吟地接话了，还十分骚气地晃着手中的羽扇，目光含笑地盯着戴启。

  　　李世晴看着如今这场面，心中虽是不悦，可李灏说得也不错，而她此番来西芜，也不只是来祝寿这么简单，须得沉得住气才是。

  　　“老九，本宫瞧着你这万花宴已有了许久，还不让宾客入席，本宫已是许久没有回西芜参加这样的宴会了。”

  　　长公主很好地转移了话题，目光柔和地看向了李牧清。

  　　李牧清顿时面上含笑，亲自上前去抬起自己的手让长公主虚扶着，道：“侄儿这就让人开宴，皇姑母今日可要尽兴才是。”

  　　“嗯，还是你有心。”长公主微微点头，随后姑侄俩便移步离开了这里。

  　　众人也只得跟着一一入席，女客这边也都跟着过来，艺容也随着李梦茵几人一同来宴席上，只不过今日这宴席座位却是十分的特殊的。

  　　这已婚的男子是带着妻室坐与一起的，而未婚的男女才是分开坐的。见此，艺容心中冷嗤了一声，这个李牧清还能再幼稚一些么？用这般的技俩来想让自己难堪。

  第517章 管得真够宽

  　　“九哥这样是什么意思？”李梦茵见状，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很是不满地说道。

  　　倒是艺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肩膀，笑着道：“不就是个位置嘛，有何需要计较的？我与你们坐一起便是。”

  　　“可是你是皇姑母，九哥设的主位就只有三个，一个太子哥哥，一个他自己，还有一个就是燕苍贵妃，这不是在扫你颜面吗？”

  　　李梦茵很是不满，觉得李牧清这就是在公报私仇。

  　　“无妨，这又不是我府中设宴，我都未曾焦急。”艺容心中微暖，但同时也安慰着李梦茵，正要与她们几人去宴席上，手腕却被人给牵住了。回头一看，见是洛渊，不由得微微愕然了一下：“予之……”

  　　“容儿与本王同坐。”他没有过多的言语，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李梦茵。

  　　李梦茵是有些畏惧洛渊的，眼神朝艺容看了过去。艺容微微颔首，道：“去吧，不会有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