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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琴妃所言，太子的这份心意，如今于他们而言，都是极其危险的，稍稍被人有所察觉，倘若有人以此来设计太子，必是会让他们所有人跟着万劫不复的。
她抬眸看着李宴那张痛苦又难堪的面庞，心中的那抹恐慌逐渐平复了下来，目光清明，甚至是带着丝丝的冷意，紧紧地看着李宴，“太子，你这份心意，我永远不会接受，亦不会感激。”
“小容儿……”闻言，李宴倏地就睁开了眼睛，眼中饱含痛苦与自嘲，忍不住又唤了从前的称呼。
琴妃见此，看了两眼艺容，心头顿时安定了，只要她没有那种心思，太子心中的情根，待时间长久，也会清除掉的。
“明珠。”琴妃叫了一声李梦茵，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
李梦茵踌躇了一下，只得跟着琴妃一起出去，一出来李梦茵面上露出几分焦恼之色，口气略有生气地反问琴妃：“母妃，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来呀？太子哥哥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如今这，太子哥哥要如何面对……”
琴妃看着李梦茵，这孩子生母早逝，自小就养在的膝下，她一向视如己出，见她这般询问，美艳的面庞上却没有丝毫怒色，而依旧平静如水，半晌道：“本宫如若今日不说，那他日便是别人来说，你说哪一种结果会比较好？”
“可是……”李梦茵语塞，这种事情就算她再愚蠢，也知道自然是自己人说出来要好许多。
可母妃这般，无疑是将太子哥哥脸面和自尊都扯了下来，这叫太子哥哥情何以堪呀？
还有，艺容如今是他们的皇姑母，倘若她仅仅是艺容那也就罢了，这叫他二人以后如何相处？
相比于李梦茵的焦虑，房中的艺容倒是淡定从容了许多。
她目光落在了李宴抚着断弦的古琴上，不断有血珠流淌出来，浸入了古琴之中。她略略叹息，目光清澈，毫无任何杂质，纯净得如那雪山之巅的冰晶。
“李宴，你这又是何苦呢？”
闻她此言，李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如今在她的面前，就好似一个被扒光了的小偷，羞愧、难堪却又痛苦难忍。
“小容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他开口，但是眼睛却不敢直视艺容的双眸，他害怕，害怕见到那样清澈的眼神。
从前他喜欢她那样清澈如宝石的眼神，而如今他却是畏惧的，那样的眼神，太过于清澈，却又过于锋利，就好似一把尖锐的刀刃，不断割裂着自己的心尖。
他原以为自己的这点心思永远都不可能会被察觉，但他却没有想到有一天竟会是自己的母亲来揭穿的自己，被揭穿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小丑，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跟前，没有一丝的余地。
“如母妃所以，我……喜欢你。”他语气很重，就好似含了千斤重的石头那般，可话一出口，他却觉得无比的轻松，似乎说出口亦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这一次他敢抬头看向了艺容。
这些日子以来，李宴觉得自己的心就好似被蚕丝给密密匝匝地裹紧，密不透风。他就像是偷了瑰宝的小偷，日日夜夜心惊胆战地躲在黑暗角落里，生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可如今他心底的秘密被发现了，虽有难堪与痛苦，可他却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那种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喜欢，想见却又要逼着自己不去见的挣扎，让他寝食难安，一到夜里就会被无边的思念与黑暗笼罩，禁锢得他喘不过气，他甚至连去找阿渊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害怕，想要逃避，害怕见她，见到她的笑容，但那笑容却又不是属于自己的。
“也许你会觉得好笑与不屑，可孤便很早就喜欢你，比阿渊更早。”
他松开了断弦，俊逸的面庞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他的声音很轻，就如那轻柔的羽毛，轻轻滑过艺容的心尖。
他的笑容有些自嘲，又有些痛苦，又夹着几分轻松的快意，复杂至极，就如那五颜六色，花团锦簇的绣图似的，让人分不清楚。
这样的李宴，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心头有再多的话语，一时间，就好似一团棉絮似的堵在了咽喉处。
“孤小心藏着自己的心思，艺容你与别的女子不同。你勇敢，有自己的想法，时而张扬，时而静如处子，你的笑很明亮，你与孤见过的大多数女子太不一样，你太特别，即便是在人海中，一眼便能区别你与旁人的不同之处。”
李宴说着自己的心事，而今他的心情平复了下来，却也没有觉得有多难堪了。
“而今……孤原是想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心思，你与阿渊幸福，孤也便觉得欣慰了。今日这首曲子不该弹，此琴……亦不该弹。”
他说着，倏地五指发力，将那古琴给劈得四分五裂，就如同他的心一样，此时亦跟着碎了。
艺容看他此举，心尖亦像是被针尖狠狠扎了一下，觉得有些心疼他，重重叹息一口气：“承蒙你的喜欢，我……很感谢。”
“但……你身为太子，而我，如今是慈惠公主，是你的皇姑母，亦是你视如手足的妻子。”她一字一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此事，今日须得摊开说明白，则然，今后必会成为彼此的大祸。
“而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超出朋友之谊的情感。”末了，她补充，话语清冽，又几分冷酷。
第448章 孤的皇姑母
虽然早已知晓会是这样的答案，可在清楚地从她口中得知，李宴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地黯淡了下去，素日里的纨绔之气半分全无，俊逸的面庞上露出浅浅笑容。
“孤明白。”他望着她，目光深沉，乌黑的瞳仁漆黑，将他的痛苦深深埋藏，他的嗓音变得几分沙哑，喉咙有几分生涩，“所以，从今往后，你是孤的皇姑母，是孤最重要之人的妻子。”
他承诺，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
这番话说出来，他感到如释重负，原来怀揣着心事的人，竟是如此的痛苦。
艺容静静地看着他，乌黑的眼底神色闪了闪，而后她轻轻点头，只要他能明白就好，也省得自己浪费口舌了。
“你明白就好。”她轻轻颔首，目光一如从前那般清澈，毫无杂质，亦无任何波动，“自你走上这条帝王路开始，你该明白你会失去很多东西，有些……亦是你无法掌控的。”
“言尽于此，下次再见，我希望我们除了朋友之谊，就只姑侄之情了。”
她走到他的身侧，微微抬头看了他的侧脸，浓重的血腥气味儿串着雨水汽飘进她的鼻尖，她伸手入袖，拿出了一只小瓷瓶，放在桌面上，“这是创伤药，一国太子，自是不能有伤残的。”
话落，她便出了房间，而这倾盆的雨幕也渐渐缩小，她站在屋檐下静候了许久，琴妃才出现。
“你想清楚了？”琴妃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逐渐变得明朗的天空，云层散尽，可见红日，五彩的霞光，晕染着天边的云朵，一层一层的，颜色不尽相同，就如五彩的玉带，极致的迤逦。
艺容唇角勾起一丝丝弧度，偏头看了一眼琴妃，“琴妃眼目如炬，早在太子府时怕是早就瞧出来了吧？”
“他是本宫的儿子，本宫自然了解，只是本宫并不了解你，得罪之处……”
“这天儿也晴了，琴妃娘娘，我该出宫了。”
她没有等琴妃将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今日进宫，于她而言，可真是跌宕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怕也无这般给人惊吓的。
她不否认琴妃所为皆是为了大局着想，可她不喜琴妃处事之道。
当日在太子府初见琴妃时，她便是百般的诱惑与威慑，期初她还以为是为何，追根溯源，问题原是出在了这里的，这让她感到意外，同时亦是不喜。
琴妃倘若是吕后那样的人，几次三番地自己进行试探，她倒是能理解，而琴妃却亦是按照自己的方法来不断试探自己。
倘若今日若不是李宴走了神，将自己的心意太过于暴露地表现出来，只怕琴妃往后还是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来试探自己的。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方式，予之与太子是一体的，而自己也与予之即将成婚，琴妃为何不能直截了当地问自己？许是她有着诸多的顾虑，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不喜。
琴妃见此，略有一愣，而后眼底飞逝一抹神色，偏头唤来了浣梦，“你差一些人，准备轿辇送公主出宫去，洛王爷的人会在宫门口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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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艺容走后，李宴才从房间里出来，他修长的手指上的血液已经凝固，那只白玉瓷瓶被他紧紧地握在掌中，被他的鲜血染得红艳艳的，他目光不再似从前那样含着笑意，而是多了几分的冷冽与深沉。
“太子哥哥……”李梦茵见状，小跑了过来，见李宴面无表情的俊脸时，心间不禁心疼起来。
“母妃，孤希望今日这样的事情，今后不会再发生。”李宴没有理会李梦茵，而是口气极其冰冷地对琴妃说了一句。
他能理解母妃的心情与担忧，但是他绝对不接受自己的隐私被这样毫无防备地揭穿，他就是一个被全身扒光的窃贼，被丢在人群中接受众人【创建和谐家园】的目光。
琴妃那张美艳的面孔微微一白，美眸略微睁大，感到不可思议，口气略有恼怒道：“你再说一次？”
李宴抬眸，目光冰冷，犹如冬日里冰雪那般冰寒，看得琴妃心头泛起了一层寒霜。
“孤的事情，你今后少管，你是母妃，孤是你的儿子，自是要听你的训诫，但孤如今已不是婴孩，母妃倘若再一意孤行，莫要怪孤心狠了。”
李宴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自称‘我’，全部用了太子的自称，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充满了冰冷。
“你！”琴妃气极，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他着想吗？
“明珠，照顾好母妃，孤近日就不进宫了。”李宴说完，将拿出手绢擦拭了一下自己结了血痂的手掌，将手绢丢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创建和谐家园】。
“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与本宫说话？”琴妃接受不了，面庞上泛起苍白之色，只觉得头晕，一个踉跄，险些就跌倒在地上了。
“母妃！”李梦茵吓了一跳，急急上前将人扶住，浣珠也忙叫人过来将人扶到了房间里。
艺容到了宫门口前，果然见到一直守候在宫门口的冬灵和赤羽。
赤羽她是第一次见到，冬灵上前扶住她，一边给她解释：“王爷担心主子的安危，赤羽是暗卫之一，他的武功在属下之上。”
艺容点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上了马车，她便靠着软枕有些昏沉地睡了过去。今日进宫给她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多，脑子至今还有些混乱着。
李宴到宫门口时，就看着艺容的马车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只这一瞬的功夫，他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变得模糊了。
而此时沦为了‘冷宫’的漪澜宫中，因为这场大雨，原本奄奄一息的连翘咽了气息，而娴贵人则是目光变得有几分呆滞，坐在朱红的宫门下，浑身湿透，眼中满是灰败之色，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心中充满了彷徨。
这件事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座皇宫，而娴贵人的家族也听闻了这个消息，感到震惊不已。
第449章 王家的灾难
“怎么会突然就降罪了呢？！”
王定在得知女儿从娴贵嫔降为了娴贵人之后，是又惊又恐，如何也想不通这好端端的怎的就会突然被降罪了。
“父亲！”
王博远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将从宫中探听得到的消息仔细告知了王定。王定听罢，当即面色发白，是又惊又怒，有些恨声道：“她怎能如此糊涂啊？！”
“父亲，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平息了洛王爷的怒火呀，妹妹在深宫中，洛王自是没有办法收拾妹妹的，但是……我们王府可就不一样了。”
王博远面露凝重之色，这件事情来得太过于突然，而他们王家面上看着是因给皇帝办事，家族人丁稀薄，父亲年事已高，而自己也落下了残疾，可唯有他们自己清楚，家族中这些年笼络过来的旁支，仗着娴贵人从前在宫里得到的恩宠，加之王府的付出，暗中做的那些勾当，一旦被翻出来，家族是必死无疑呀。
“洛王爷他不至于吧……”王定惊愕，但语气却是毫无底气。
王博远轻叹一声，眼底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而后语重心长地道：“如今的洛王府手握实权，已是不比从前了，且儿子听说，洛王爷待慈惠公主并不一样，连司晴郡主那样的青梅竹马都被晾在了一边，咱们……不得不防呀。”
王定沉思半晌，便同意了王博远所说，让他去将此事给办妥当。
然而，王家此时想要收手，已然是晚了。
洛渊此次十分恼火，他千防万防，小心翼翼地策划着，口口声声说着要护容儿安全，如今却是连一个贵嫔也欺负到了容儿的头上，还将人给气晕了。
“主子，王家的东西都收集齐全了。”柒夜走进了书房，便见洛渊面色冷漠地看着手中的折子，听闻他所言，眼眸都未曾抬一下，直接吩咐道：“给御史台送去便是，顺带连谢家的一起，六皇子今日声称抱病在身没有进宫，可有查到什么？”
柒夜眼底随后露出冷色，“六皇子府上一切正常，并未有何不妥，不过倒是来了一个客人，打扮遮掩得很严实，警惕性极高，在六皇子上待了有半个时辰左右才离去。”
洛渊眼底神色微敛，露出几许锋锐之色，“那便查下去，务必要让李乾接手新钢之事的，此事非他不可。”
柒夜领命，随后下去办差。洛渊在书房待了一会儿，看着夜幕落下，估摸着时间才去了艺容的房间。
艺容回来之后便睡下了，他过来时艺容才刚醒，起身不久。
“今日让你担心了。”艺容见他过来，便自己就靠了过去，今日的她没有了素日里锋利的棱角，温顺得如一只小猫，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才觉得心安。
但洛渊显是不吃她这一套的，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十分清楚的，明明告知过她不宜运功，还如此倔强不听话，定是要好好治一治的。
“是么？”男人的声音凉凉的，伸手将她从自己怀里给拉了出来，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
艺容被他这样的神色看得心中直打鼓，心中既是郁闷又是懊恼，想来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他便早早就知晓了的，现下只怕是要与自己算算账了。
“我……我也不知娴贵人会那般胡搅蛮缠的，说起来我就生气。”
她无法，只得岔开话题，妄想要转移洛渊话中的意思。
洛渊看着她辩解的样子，心中是又气又无奈，而后伸出两指，在她身上穴道点了几下，俊逸的面庞浮现几丝严厉：“在你痊愈之前，你这穴道不解开。”
艺容一听，当即就苦着脸，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乌黑的眼眸中略有湿气，有几分可怜道：“那万一我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白日里她就已经被李秋寒给训斥过一顿了，如今回到公主府里还有被收拾，艺容只觉得心中苦闷得紧。
“有赤羽和冬灵，你若不是自己主动凑过去，就无人能伤你，今日娴贵嫔那里根本就不必去，一个贵嫔，你是公主，马上是本王的妻子，何须惧她的胁迫？”
洛渊话语中虽是略有责备，可却又不忍心太过于严厉，尤其是她竟露出这样无辜的神色，叫他如何还能训斥得下去？便也罢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