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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晨光熹微时，艺容便醒了，只却是懒洋洋地躲在被子里，望着窗外的微光，内心有些迷茫。

  　　今日已是年十五，元宵佳节。她与予之，已是有两日没有见面说话了。

  　　那日予之的神色，言语种种依旧萦绕在她脑海中，如何也挥之不去，这两日她失眠得愈发严重，连上好的安息香都无用了。

  　　“小姐，可是饿了？昨夜就没吃多少，厨房里熬了糜粥，奴婢去端过来尝尝？等天儿再亮些再起身洗漱？”

  　　今日是知春守夜，听见艺容醒来的动静，便从外间走了进来，替她掖了掖被子，轻声问道。

  　　艺容修长的羽睫如两片蝶翼那般扇了扇，她应了一声：“辛苦你了。”

  　　知春浅笑摇头：“奴婢不辛苦，能伺候公主是奴婢的福分。”

  　　能到公主府伺候，是宫中多少宫女都奢望的差事？

  　　那样的深宫大院，一抬头便是四面高墙，冰冷又黑暗，她能进公主府伺候，已是心存感激，哪里敢称辛苦？

  　　且公主府里的差事并不多，毕竟只有一位主子，公主脾性好，也不曾为难与她们，她们做事也细心，倒是得了不少的赏赐。

  　　这可比在宫里当差轻松多了，至少无须那样的提心吊胆，小心度日。

  　　等知春端来糜粥她吃下之后，天色已是泛蓝了，她让知春打开了窗子，她披着斗篷站在窗子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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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古人最好这日出与日落，这般美丽的颜色，怕也只有在这样的晨色中才能瞧见了。”

  　　艺容喃喃道，她两日来心中蔓延的酸涩苦楚渐渐得到平复，看着这样美丽的颜色，那冉冉升起的红日，她忽的也就释然了。

  　　有日出，便有日落，这日出日落日日如此，不胜其厌。

  　　一场婚礼罢了，既是做戏，那边做全套也罢。

  　　只是她心中曾经的那些奢想，怕是会一一点点地分崩离析。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从她踏上这条道路时，注定有许多东西是会一路失去的，她若不会自我排解，又当如何？做一个怨妇吗？

  　　那样她还真是做不到，那样她就不是艺容了，成长的道路上，鲜花与白骨是并存的。

  　　“今儿是年十五吧？我记得是需要做元宵的，厨房那边备点食材，我也想试着做做。”

  　　艺容眼底的那抹怅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明亮之色，就如这晨光那般。

  　　见此，知春心头略松了一口气，立即颔首笑道：“昨日厨房的厨娘早早就已经开始备下了，我等会儿吩咐一下，主子什么时候想做了，我们去厨房就可。”

  　　艺容点头，而后拢了拢斗篷的领子，过了年十五，她就得入宫任职了，须得仔细熟络一下事务才是。

  　　“洗漱吧，等会儿让百草来一趟，我想请几个人一起看灯会。”

  　　她想到那日提醒自己的姜紫筠，自己都尚未感谢过她。还有徐诗映、司空雪芸和李梦茵，从册封之后，自己就没有联络她们了，虽是只有两三日的功夫，感情这东西到底是需要时常联络的才会深厚。

  　　“奴婢等下就去知会百草，百草这几日都在安排府中庶务，奴婢瞧着，是个会管家的……”知春笑吟吟道，一边伺候艺容梳洗。

  第379章 人心难掌控

  　　艺容洗漱好之后，换上了一袭湖蓝色银线绣着纷然而落杏叶长裙，领子边缘都是用雪白的狐狸毛密密匝匝地缝上去，既柔软又暖和。

  　　百草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就进来了，知夏捧着托盘进来，上面都是整理好的礼册，以及公主府中的账册。

  　　“这些交给百草和知春打理就好，我就做个甩手掌柜。”艺容看着那些礼册和账册，这段日子宫里的赏赐不断，还有前来贺礼的人，她府中的宝贝是不少，但现银却是极少的。

  　　“主子心中总得是有个数儿才是的，公主每月虽是有例银，但人来人往的开销是少不得的，得想些法子做些产业才是。”

  　　知春浅笑着说道，将账册地给了艺容，她原先在宫中的时候就是给贵人打理宫中庶务的，做的账册也是很清楚。

  　　“主子精通医术，不如我们开个医馆如何？自古女子以中药保养甚是舍得，人食五谷杂粮，自是会有三病两痛的，这样既解了我们的问题，也给百姓带来了福祉，亦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知夏要活泼些，但做事伶俐，脑袋里的想法也比较活络。

  　　艺容闻此，想着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便是以后她身上的这些尊荣都没了，她也不至于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想要做个饱死鬼都做不成。

  　　“那这件事情就交给知夏你去办，你与百草和知春商议，需要花多少的银子且看着办，务必要保证质量才是。”

  　　“主子放心，我定会办好的！”知夏很高兴，能得到主子的重要，她当然是很开心的。之前她还担心因为她们是被宫中指派过来的，小姐对她们会很不放心呢。

  　　艺容看着红木雕花的铜镜里的自己，声音淡淡道：“如今你们跟了我，从前之事我希望你们能忘却，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我不希望背主之事发生的，若是我这个位置做得不够稳当，你们的下场必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事情自个儿须得掂量清楚，我这是将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儿，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自然也希望你们能好，宫里头是个什么样儿，你们比我清楚。”

  　　知春四人虽是伶俐稳重，但到底是从宫中指派过来的，便是【创建和谐家园】契在自己手中，但那不过一纸契约罢了，倘若宫中真要安插人在她的身边，那张纸有亦等同于没有。

  　　最终不过在于人心罢了，这四人能否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还有待考证。

  　　知春、知夏四人闻此，面色皆是变得坚定，目光中不夹带丝毫的欺瞒闪烁之色，而是如磐石般的坚毅之色，齐声道：“奴婢自当尽心竭力侍奉主子，绝无二心！有违此誓，愿受上天谴责！”

  　　艺容扫了一眼四人，那双乌黑眼眸如璀璨的夜空，深邃不见底，给人以高深莫测的错觉。

  　　她勾唇浅笑一声，而后继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从前沁欢也说过这样的话，到头来呢？

  　　人心这东西，太难掌控。

  　　她摇头，亦叹亦息般说着：“我并无要了你等性命的意思，倘若有朝一日尔等想要离去，知会一声便可。”

  　　“好了，今儿个是元宵，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百草你快些去将徐诗映，司空府的小姐给请来，明珠公主今日怕是要进宫的。”

  　　她随后舒心一笑，掌控人心这种事情，她是不擅长的，她只随自己的心意做事，便不枉此生。

  　　偌大的公主府里很快便热闹了起来，这段时间公主府热闹，悬挂的红绸与灯笼尚未全部取下来，今儿个又是元宵，长风和飞白两人又弄了好些个花灯给挂了上去，就等着夜晚点亮。

  　　细细看来，这公主府中一片喜庆欢愉，而只隔着一堵高墙的洛王府，却是冷冷清清，冷寂萧瑟得如同那秋日纷然而下的落叶，看起来竟有几分的寂寥。

  　　徐诗映、司空雪芸两人很快就到了，姜紫筠要来得稍晚一些，倒是李梦茵被琴妃给限制了，怕是也想来也来不了。

  　　“你如今的身份不同，今儿又是元宵，你不用进宫请安吗？”

  　　徐诗映询问她，几个女孩都在厨房里做元宵，虽是吃不了那么多，就是图个好意头，在厨房里也便聊开了。

  　　艺容浅笑，动作略有笨拙，扫了徐诗映一眼，“册封那日与太后聊了许久，我成婚的懿旨已下，太后体恤，我今日是不必进宫问安的，我已经备下了礼物，差人送进宫去了。”

  　　元宵佳节是团圆的日子，她虽是被册封为公主，说到底始终不是皇室的血脉，这么些年了，除却圣祖帝在位时，节日里会将洛王府和司王府的人给召进宫过节之外，其余的几位皇帝都没有，渐渐这也就成了大家默认的。

  　　“……哦，我明白了，跟洛王府和司王府是一样的。”徐诗映点点头，恍悟了过来，她手巧，包的元宵甚是精致好看。

  　　司空雪芸顿时笑了一声，歪着脑袋瞧了艺容一眼，“这样也挺好，宫里规矩多，哪能有我们这般自在的？从前先帝爷的长公主开府后不也没有时常进宫吗？”

  　　艺容心中倒是无他想法，一来她也确实不愿意进宫，二来她也喜欢自在些，等过了今日，她待在宫里的日子还会少吗？

  　　“过了今日，你便是不想进也得进，日日都得待着，想躲也躲不了了。”

  　　忽的一向少言寡语，冷漠得紧的姜紫筠瞟了她一眼开口说着，她包的元宵亦甚是漂亮。

  　　徐诗映和司空雪芸两人甚是惊异，她们对姜紫筠这块冷冰山是有所了解的，极少跟人说话的，更别说这般与她们一起包元宵，还应承她们的话。

  　　“还真是惊奇，洛相那样冷的人见到容儿竟也会笑，姜少医令这样的冷美人竟也会出来走动，还包得一手的好元宵。”

  　　徐诗映眨眨眼，眼神晶亮清澈，煞是俏皮，司空雪芸便在一边奋力地点头，甚是认同。

  　　姜紫筠瞥了三人一眼，面颊上虽依旧如常那样淡漠，但眼底神色却是流光溢彩的，“我又不是与何人都能说上话的，像安婧怡那样的，怎的也不见你们与她说话？”这话说得甚是傲气呢。

  　　徐诗映和司空雪芸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看来往后她们这队伍里又要多一个人了。

  第380章 她像晴儿吗

  　　艺容听着三人说话，一边专心地包元宵，只是她的手艺无论怎么也是比不过三人的，包的元宵就好似泄气的球儿似的，软塌塌的，歪歪扭扭，有些惨不忍睹，

  　　艺容瞧了一眼，顿时泄气，拍了拍自己的手，“不做了不做了，你三人手艺这般好，我只管吃便是，何须自己动手。”

  　　姜紫筠瞥了她包的元宵，七倒八歪的，愣是没有一个是好看的，嘴角微微抽搐，“你这样，我哪天病了可不敢让你扎针。”

  　　闻此，徐诗映和司空雪芸都笑了起来，艺容挖了她一眼，话语略有气恼，“我行针稳当得很，元宵有不是穴道，如何能相提并论？”

  　　三人掩唇偷笑，没理会她，艺容见此很是不服气，气鼓鼓地继续偷师学艺。

  　　公主府热闹一片，便只有一墙之隔的安风院里，洛渊就如同雕塑那样，坐在书房中一动不动，这两日来他几乎都保持这样的姿态，柒夜早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那日他与冬灵都退了下去，也根本不知晓两人说的什么，这两人就莫名其妙地冷战了，实在是令人费解。

  　　“柒叔，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容姐姐了，她去哪里了？”

  　　陌儿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自如行走，但已经能吃很好地进食，说话也顺畅了许多。

  　　他一直就很想要见到艺容，他也听见了这段时间府中发生的事情，容姐姐被封为了公主，这是好事，可对他来说就是坏事了，因为他不能见到容姐姐了。

  　　“容姐姐她是不是住进皇宫里去了？不是说太后赐婚了吗？她什么时候才会嫁给王爷？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陌儿等不到柒夜回答，垂着小脑袋喃喃地又继续问，话语中充满了不安与惶恐。

  　　那一夜的血腥，已是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小家伙只有十岁，但是意志力很惊人，恢复力也很强，但到底是经历了这样的巨变，他不过是个孩童，依旧会感到害怕和恐慌。

  　　而他现在所依赖的只有容姐姐，是她救了自己的命。

  　　柒夜神色有些复杂，忽的他眼底一亮，推着陌儿到了安风院，让陌儿现在梅树下待着，他进去见洛渊。

  　　“主子，陌儿想见艺……慈惠公主。”柒夜见他还是那副跟雕塑是的坐姿，心底甚是无奈。

  　　半晌也不见洛渊回应他，柒夜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纠结得很。

  　　“她跟晴儿像吗？”

  　　许久，洛渊开口说话，声音沉沉的，这两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他完全可以过去，可他没有勇气，双腿就像是灌了铅水一样。

  　　闻言，柒夜一愣，当然知道他这么问的意思，慈惠公主和长安郡主像吗？

  　　在他看来是像极了，可又有些不像。长安郡主虽是聪敏有余，但做事不计后果，也不懂得隐忍，这样的人很率性，但若在官场上很容易就会遭人暗算。

  　　但慈惠公主不一样，她不仅聪敏，且隐忍，懂得谋划。可两人身上又有太多的相同之处，就譬如那恣意张扬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在属下看来……有些地方是一样的。”柒夜迟疑地回答，有些不大确定他这么问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回答得很中肯，但洛渊显是不满意的，可却又无法指责些什么，他目光微敛，缓缓道：“既是他想见，送他去即可。”

  　　柒夜有些愕然，自己才不是这个意思，陌儿想要见公主自然容易。可他想的不是这样呀，太后刚赐婚，两人就闹别扭，这倘若被有心人给传了出去，怕还以为是两人对太后的赐婚不满意呢。

  　　这段时间慈惠公主的荣宠不断，加之主子手握实权，有多少人巴结奉承，那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紧他们，恨不得让他们立即倒下。

  　　“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让主子带着陌儿去……今儿个是元宵，不论主子你与慈惠公主闹了何种矛盾，万万是不能在这个档口给传出去的……”

  　　柒夜苦口婆心地说着，感觉自己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就跟后宅里的老婆子们似的，他自个儿都有几分汗颜。

  　　“元宵……”他沉吟，蓦地脑海中骤然又出现了司晴的影子，等他再想要细看时，却是艺容的俏脸，是那样的清晰，就好似烧红的铁烙将其给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而晴儿的身影，就如那水中花镜中月，变得愈发的飘渺，他越是想要极力想起，就越是难以想起来。

  　　那样的倩影，变得愈发的模糊，就如一缕袅袅青烟，如何也抓不住，他竟想不起晴儿的音容笑貌了，每每他想要极力去想的时候，脑海中都是容儿的俏脸，以及那双乌黑的眼眸，深邃得如星空一样。

  　　“是啊，我瞧着公主一早就让人去请了司空府和京兆府，以及姜太医家的小姐进府了的……”

  　　柒夜时刻都关注着公主府的情况，他虽是不懂男女之情，可主子对慈惠公主到底是不一样的，否则主子也不会消沉了两日，他从未见过主子会这般过。

  　　“女孩子嘛，总是会面子薄些，只要主子你过去了，公主肯定也是会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