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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年,云雀的肚子都没有动静,阿土有时会长吁短叹,喝醉了连着几天都不出海打渔,好在云雀自幼通悉水性,渔家的规矩是女子不能登船,不吉利,云雀便潜入深海里采珠,勉力维持着两人生计。
终于有一年云雀的肚子有了动静,阿土欢喜得不得了,打渔也来了劲头,每日出海他起的最早,走得最远,回来的最晚,不许云雀再下冰凉的海水采珠,只在家中织补渔网养胎就好,云雀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可那年开海后不久,阿土出海后,海上突起狂风迷雾,村里的其他渔船都仓惶而归,只有阿土的小船迟迟不见踪影。
云雀扶着隆起的肚子在海边焦急的等待,一等就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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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龟岛是当地流传已久的传说,说是茫茫大海当中,有时会浮出一处石岛,形状似巨龟,被迷雾笼罩,周围都是潜流漩涡,渔人遇到鬼龟岛百死无生,从来没有能逃回来……
云雀流着泪不说话,第二天却去了邻居家里要借船,她要去海上寻找丈夫。
自古就没有女人上船的道理,邻居不肯借。云雀拿出家中积蓄,便买了船。村里人谁也劝不住云雀,眼睁睁看着她划着小船消失在大海当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家的土屋受着海风吹打,屋里却再没有了男人女人的声音。就在村里人都以为黄家就此断绝了的时候,黄阿土竟然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孩。
只是莫名归来的黄阿土像是丢了魂,傻愣愣的不讲话,只有抱着儿子哄的时候,才说上几句话。大半年后黄阿土讲话才正常起来,说出了一桩海上的奇事:“云雀不会再回来啦!”
原来那海上真的有座鬼龟岛,是一只成了精的巨大海龟四处游弋,其背上积了千年万年的土石,竟长出树木来,远远看过去,像是海岛一般。
这只鬼龟喜欢掳了渔民禁锢了魂魄,让那些人在它背上劳作,搬运枯木巨石,如同替它瘙痒一样……
阿土被掳到岛上以后,浑浑噩噩的搬着石头,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清醒起来,竟然见到大着肚子的妻子云雀出现在身边……
云雀凭着对寻找丈夫的执着,真的在茫茫大海中寻到了这座鬼龟岛,还同“鬼龟”达成了一项契约:那鬼龟在海上浮浮沉沉,实在是孤单,才会掳人陪伴它,只是那些被禁锢了神魄的人木讷如同草木,也是无趣。见到云雀竟然不怕它,鬼龟高兴起来,让云雀和丈夫阿土商量,加上肚子里的孩子,一共是三个人,它只要其中一个心甘情愿留下来与它作伴,它就放了旁人,再不掳人害命!
阿土说是云雀在岛上产子后,便让丈夫带着孩子回归了人间,而她,就此留在了鬼龟的背上,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之后几百年间,海上果然在没有人遇到那片诡异之岛,黄家的子孙延绵,一直将这个故事流传下来,村里人也感念云雀牺牲自己,救了丈夫儿子,也救了海上无数的渔民,时常会在海边祭拜“云雀娘娘”。
第七百八十一回 任道远
后来忽有一日,海上狂风四起,漫天的雷电,村民躺在家中都能感到地动山摇。清晨起来一看,北面的海面竟然多了一大块的陆地,上边礁石林立,其中就有这块“石娘娘”!
当地人都说这是石娘娘云雀苦心劝鬼龟向善,终得正果。鬼龟本体化为土地礁石,供渔民踏足,是在为之前的害命赎罪。而云雀化作这块石娘娘,永世看着海面,是在保佑渔民们平安。
听完这个故事,再看看那石娘娘背对村庄,面朝沧海,轻抚发鬓的身形,赤羽感觉有些酸楚。万千的渔众,深爱的丈夫,却要这个女人化身礁石救众生,虽然感人肺腑,却让人难免有些失落。
他想石娘娘没有面朝村庄后代所在方向,而是看向大海,是否心中也曾有过失望呢?
也许自己是凡心小道士,只怀小爱,妄忖石娘娘的慈悲,只是那丈夫阿土归来之后,不知可曾有过思念妻子,后悔之意呢?
赤羽入堕,对他本人而言,是痛苦的,对整个蜀山而论,是痛恨的,因为他是耻辱,众【创建和谐家园】恨不能啖其肉,诸长老也恨不能将其分尸。
任道远是心存包容之心的,修道有成就有不成,成有成的荣光,不成有不成的沮丧,谁又不想修成正果呢?
或许有任丘的前车之鉴,或许他心存仁善,反正对待赤羽,任道远希望用宽容之心去化之。
人们常说:“吃尽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入职取得功名,必须劳其筋骨,苦其心志,才能成为国之栋梁。”
如果把走火入魔的堕修者弃之不顾,不仅是不负责任,还会助长九堕的气焰,使堕修们一一倒向敌方,祸害三界,岂不是得不偿失。
话说任重远曾在年轻时游方,在青山镇上听说了有位易书生,此人家庭虽然算不上是书香门第,但其家中长辈也是非常重视读书,想让他将来入职成功,上可以报效国家,下可以光宗耀祖。
有一年王城入职测试,易书生历尽千辛万苦参加,果然入职成功。王上派他到一地方任官太爷,只是这冯太爷为人性格倔强,不惧权贵铁面无私,因此得罪了很多人,最后被贬官回家。
人生的大起大落,被贬官的易宁此时又成了百无一用的书生,回家途中,他身染伤寒,又加上劳累,就一命呜呼死于途中。
等他死了以后,精神恍惚,混混僵僵的魂魄游荡在地府,不知该去哪里。
这时,来了两个小童子,说是来接引他去极乐世界。
易宁看透世事,听了两个使者的话之后,高兴极了,就赶紧跟着他们走,当三人驾着五彩祥云飞到半空中,这时,一个使者对他说:“易公子你看,下边有一朵七彩莲花。”
易书生一听,就赶紧探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忽然感觉被人一推,直接头朝下摔了下去。
易书生大惊,拼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吓的赶紧闭上了眼睛。
等易书生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胳膊、腿都小了的婴儿,于是就哇哇的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的手脚怎么都变小了?”
当时母亲正抱着他,一听他说话,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非扔了不可,但就这也吓的不轻。
父亲听说后,当时就要把这小易书生当做妖怪给摔死,可母亲哪里舍得,毕竟母子连心啊!便苦苦哀求,到最后,父亲也只好作罢。
转眼间这小易公子可就三岁了,长的聪明漂亮,忽然有一天,对父母说起了他的前世,这可把两口子给吓坏了。
他们心想:如果要是让阎王知道出了这么一个“次品”,万一再叫回去重新来一次……
父母不敢想象了,于是就严厉禁止这小易公子再说这些话,如果再说,就狠狠的打他,吓得小易公子往后真的就不敢再说了。
时光荏苒,小易公子二十二岁,那真可谓是出口成章、文采绝伦,比起前世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为人洒脱刚直,而且不贪恋财色酒气,更不屑于官场为官。
他在去入职成功后被朝廷任命为官,然而他却辞官而去,等到父母去世以后,他找了一处世外道观,修仙隐居去了。
话说这一日,小易公子来到西子湖畔游玩,就见有三个老者正在树下喝茶聊天,于是他就好奇的走向他们三个人。
就听一个老者说:“求道太缥缈,即便成了神灵,也免不了吃喝拉撒!所以说这做人啊!还是问心无愧脚踏实地的好。”
而另一个老者听后,看来是不同意他的观点,说:“呵呵!老兄你的话看似没得挑,可人活着,总得有个向往、爱好对不对?如果不分东西,碌碌无为,还说什么平凡是真。依我看,这做人啊!还得看得开、放的下,这样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啊!”
最后一个老者摇了摇头,说:“你俩说的都不对,人活着,就要有个精神力量,有个榜样。凡事讲个因果,在苦闷中寻找快乐,在洒脱中寻求平和。”
这三个老者各抒己见,各抒己见,似乎是枉然不知身边站着个小易公子。
小易公子一听,心想:第一个老者说做人不可不切实际,第二个老者说想的多,烦恼就多,而那第三个老者说做人不怕没方向,就怕没梦想。
这三个老者说的起劲,小易公子看着好玩,于是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三个老者回头看了一下小易公子,也没感到奇怪,有一个老者就伸手拉住他,问他们三人谁说的对?
小易公子也不见外,对第一个老者说:“你说的对!做人就该老实本分,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多挣钱,让老人不遭罪,让孩子不受屈。”
第一个老者听后哈哈大笑,对另外两个老者说:“看到没,这才是明白人!”
小易公子对第二个老者说:“你说的对!这钱到处都是,挣多了还想更多,可是,累死也挣不完。”
接着又对第三个老者说:“你说的对!人顶着天踏着地,要知道天高的恩,地厚的意。对事对人、对天对地,都要有敬畏,要相信人在干天在看。”
而那三位老者听后,呵呵一乐,然后问小易公子:“你对我们说的,有什么看法?”
小冯公子说:“你们三位说的都对,只是走的路不同,可也并不矛盾,不是说听了一个人的,就不能再去听另外一个人的。”
接着,小易公子转身指着大湖说:“就像这绿色的荷叶,红色的荷花,和淤泥里那白色的莲藕,看似不一样,其实,他们连在一起就原本是一家啊!”
三个老者听完,手捻胡须哈哈大笑,纷纷说道:“真是资质和见识啊!“
小易公子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碰到了来点化自己的仙人,随后磕头拜师,从此之后,人们便再也没有见过这小易公子。
唉!人啊!活于世就免不了争名图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可今天是你的东西,明天还是吗?十年后未必是,百年之后,绝对不是。
和天争,与地争,可是到了最后,还是争不过岁月,唯有这天、地依然,它们在静静地看着那些争名图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人。
任重远不喜欢勾心斗角,所以蜀山也渐渐受他影响变成了清净之地,很合适修道。所谓正本清源,正邪两分,未免容易正义过头。
对蜀山掌门而言世间之事,最难懂的是人心。人心当中,最难懂的是自己的心。
易宁从前管理的地方有一镇子,镇里有个大善人姓高,高善人承祖辈荫护,家业殷实,米铺布庄,良田无数。
高善人叫高善成,十八岁入世,二十岁而执家业,敦亲睦邻,济老扶幼,开设书塾粥厂,贫困人家皆可来领粥度日,幼子开蒙,分文不取,因此得了高大善人的称呼。
高大善人勤修己身,与妻子琴瑟和鸣,从未动过纳妾的心思,一儿一女都伶俐可爱,城中之人都羡慕高善人的为人之道,常常羡艳,为人一世,就该如高善人一般方才不枉度岁月。
只有一样,高善人与常人不同,他入道观见了神像,只看不拜,家中妻儿也不许参拜,旁人疑惑问他这是为何?高善人只笑着说,他修身修己,自身为善,何必去拜那些神像?
第七百八十二回 世之道
镇里算不得是太平地界,这许多年来,闹过灾荒旱涝,山贼侵扰,高善人广散钱财,镇中百姓方得度过灾年。
而这一年,镇中闹起了怪病,得病之人脸色青黄,气虚体弱,渐至昏沉妄语,药石无用。
开始只是几户人家得了病,竟蔓延开来,镇中十之三四皆卧床,眼见着梧桐县就要变成一座死镇,高善人心如火焚,请了多少名医来,都束手无策,说这倒不像是病症,莫非是妖邪作祟?
可术士道人也来了一拨又一波,镇中依旧暮气缠扰,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呢?
高善人听得一道士叹息,说此事非得奇山风天师亲来,可风天师是出了名的“难请”,世间财物名利,他视为浮云,若是救民济世,风天师又说各人各安天命,何必扰天道?
高善人既知风天师是得道之人,便决定去请风天师来这镇里。派人去请不够心诚,动以财帛又见了俗,高善人年近五十,住着一只木杖,自镇向西三百里,一步步走了过去,夜不投宿,只栖在树下,饮食唯进清水馒头,以示诚心。
十天方至奇山脚下,风天师早听了徒弟来报此事,故意紧闭山门,高善人又苦侯三日,才得以见了风天师,唇皮尽起,脚上磨破了血泡,浸透鞋袜,结成一块块污泥,全没有了富贵员外的样子……
风天师终于答应随他去镇中“捉妖驱邪”。
可进了镇,风天师两天内转遍全城,连附近荒郊山野河流都去过了,也未发现有何异常,城中病人还在继续增加,如何的熬药帖符,似乎都不能阻止这怪病的蔓延……
第三天夜里,风天师没有出门,而是在高家院子中对月沉思,忽然见到一团黑雾飘出院墙外,风天师提气去追,那黑雾穿街入户,竟奇快无比,整整追了一夜,破晓之时,风天师远远见着那黑雾投入高宅,再也寻不到了。
风天师在高宅门外沉思起来……
第四天,风天师没再出门,反而是在高宅同高善人饮茶闲谈,高善人心急也不敢催,直到掌灯时分,风天师方才推说困了,让高善人自去歇息。
到了丑时,高善人忽然被风天师拍门叫起来,约去书房一叙。
两人对着烛火对坐,高善人似乎有些还没睡醒,呆呆看着天师,风天师不讲话,他也不讲话,嘻嘻傻笑着……
风天师拿出一个小巧的黄布口袋,让高善人捂在腹部脐上,高善人照做了,也不问为什么。
丑时将尽,天明,那团黑雾飘悠悠的进了书房,围着高善人转了几圈,似乎在寻门路而入,化作一股箭形,直奔高善人脐上而去,都被那个小黄布口袋收了进去。
风天师将布袋系了口,摇摇头叹了口气,让高善人回房睡去吧……
到了第二天,醒来的高善人清醒许多,只是觉得身体乏力,说不上几句话便要喘息半晌,家中妻儿都很担忧。
风天师却摆摆手,说无妨,伤不了性命,那城中怪病的源头,他已经找到了,三天内必见成效。
果然,三天后,城中之人身体康复,飘在镇里半年之久的药味和愁苦散去,开始能听见门户里的说笑声了……
只是高善人的情况依旧,时常发呆,要推一下才能返回神来,高善人的妻子担忧,风天师这是什么症状,怎么像是丢了魂一样呢?
风天师苦笑道:“不是丢了魂,他这是丢了一魄呢!”
原来风天师追遍全城,最终收进黄布袋里的黑雾,并非妖邪鬼祟,而是高善人的一魄!
人有三魂七魄,魂善而魄恶,高善人“心比天高,自比神灵仙人”,他确是善人不假,只是内心对于“善”的追求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他“嫉妒”神:灵仙人不显却有人参拜,自己广行善事,却仍只是凡人罢了。
这种执念被高善人压在心底,连自己也没有觉察,此“善”竟化为“恶”念,被恶魄感知,久而久之竟能夜里离体而去,游走全城,让城中之人病痛疾苦,方才能显出他高善人的“大善”来!
高善人听了风天师讲出的缘故,面上青红转变,想不到自己竟是害了百姓的罪魁祸首,他日日反省己身,竟不知道善念已经变成恶念!
风天师把那个黄布袋交还给了高善人,他失去一魄,才会时而呆傻,可毕竟高善人无心之过,他亦不忍心散了这一魄,交给高善人,且看他如何处置。
高善人对着那个黄布袋整整三天,最终长吁了一口气,请风天师帮他引魄入体,身体痊愈。
高善人褪下绸缎衣裳,换上了青衫布鞋,向妻儿做了交代,他要随风天师入山修行,恶魄既生,仍需善念去解,只是这个“善”,不再是于人世间“沽名钓誉”的伪善,他所需的全部,都在自己身上,不必向外界寻求了……
高善人跟着风天师走了,城中之人知道了此间故事,并没有因此咒骂恶魄害人,而是说高善人不但心善,还能直视恶念,甚至为此放弃世间荣华,这才是真的“大善”呢!
谁人又敢说自己全无恶念呢?唯有能正视恶念的勇气,才能转恶为善呀。
任道远的师兄任丘早年常游历,他发现凡是有些年头的村庄里都有些土木山石“成精”“有灵”的说法。大概是这些事物长久的存在,让经历着生老病死的人类心存敬畏,附会上许多的故事传说,久而久之,就成了神灵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