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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道长虽心有疑惑,却也并未多想,待将那妖人降服,一切便可知晓。
祁道长问妇人村中已有几名孩童受害,妇人知之不详,祁道长便在村中查访,得知算上妇人的孩子,已有六名孩童失魂。
“若要完成这还魂之术,尚差一孩童魂魄,我正好暗中监察。”
祁道长先前在查访中得知,村中恰好仅剩一名孩童为阴日阴时所生,于是便在那孩童外出玩耍之时躲藏在其周边守护,等待施术之人前来索魂。
一连两日毫无动静,第三日,那孩童正在自家门前玩耍,一道士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左顾右盼一番,见四下无人,拿出一幡,远远朝着孩童挥了挥,孩童便跌倒在了地上。
祁道长开了天眼,看到孩童魂魄离身,悠悠朝着道人飘去。
“何方妖人,胆敢用此邪术,坏我道门名声。”祁道长一声暴喝,自树后窜出,手中持剑向那道人斩去。
那道人受惊,招魂幡落地,孩童的魂魄又重回体内。
那道人见势不妙,撒腿便逃,祁道长紧追不舍,道人见甩脱不掉,口中念念有词,缩地成寸,顷刻间已来到一山中,山中有一道观,道人进了道观,而后紧闭观门。
“雕虫小技。”祁道长见道人失去了踪影,冷哼一声,亦随之消失。
片刻之后,祁道长来到那山中道观前,他看了看道观门前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清莲山青云观,手起,一道剑光划过,牌匾连带着观门被一分为二,山门轰然倒塌。
“道友何必欺人太甚!”一个声音自观中传来。
“谁与你是道友!你这邪魔外道,摄人魂魄,施展邪术,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人人得而诛之。”祁道长一步踏入观中,向着道人所在的房屋走去。
“我也是无奈。”那邪道人发出一声叹息,说道:“你我无冤无仇,你又何必管此闲事?”
“休再多言,快快出来受死。”
祁道长厉声喝道,见那道人在屋中久不回应,手中之剑变得赤红,绽放光华,猛的向前斩去,一道剑光自剑中挥出,耀人双目,径直向着道人所在的房屋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屋中飞出一块符咒,化为一道流光屏障,将那剑光挡住。
祁道长颇为惊讶,这邪道士倒还真有些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祁道长将手中之剑抛起,剑不落地,反倒在空中滴溜溜转个不停,剑身流出火焰,炽热逼人。
祁道长口中诵咒,施术御剑朝着屏障刺去,那剑犹如一道流光,顷刻间将屏障击碎。
然此时屋中陡然飞出无数块符咒,那些符咒闪着绿光,朝着祁道长飞来。
祁道长脚踏巽位,猛的吹出一口气来,顿时化作一阵狂风,将符咒悉数吹开,那些符咒在空中炸裂,爆出团团火焰。
两人较量,虽你来我往,互有攻守,实则祁道长处处压制邪道人,那道人已是技穷,屋中传来一声叹息。
祁道长破门而入,见到道人,他盘膝端坐于屋中,背朝祁道长,在他身旁香案上有一盏魂灯,灯火甚微,忽明忽暗。
祁道长以剑指向道人:“今日便要将你诛杀在此,替天行道,还那些失魂的孩童一个公道。”
邪道人久久未言语,却陡然发难,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一把利剑刺向祁道长,拼死一搏。
祁道长见此,双目绽放精光,挥剑格挡,且不说两人实力相差甚远,单说两人所使之剑便是天渊之别,祁道长所用,乃是天下鲜有之神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而那邪道人所用不过区区一柄稍显锋利的凡兵,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故两剑相触,发出一清脆的声响,道人所使之剑应声而断,断刃迸射出去,划开道人发髻,道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祁道长挥剑,余势未消,划出一道剑光,恰将那魂灯斩灭,道人见此,怔怔望着那魂灯,心中万念俱灰,手中断剑掉落在了地上。
“为何要做这等蠢事?”祁道长厉声问道:“施这还魂之术必遭天谴你不会不知,又为何要执意如此?”
邪道人恍若失魂,踉踉跄跄向里屋走去,祁道长随之进去,见屋中有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已经死去。
第462章 除恶(六)
“因为她是我女儿。”邪道人望着那小女孩,眼中满是慈爱。
“因为我说过,要保护她一世周全,因为我说过,绝不会让她死。”
道人坐在床边,轻抚着那小女孩的额头,自顾自的说着,好似在呓语一般,“初次见她时,她尚不足两岁,时逢乱世,又遇天灾,百姓流离失所,自顾不暇,她被人弃于树下,我见她可怜,便将之收留。”
“初时以师徒相称,然她每逢见其他孩童有父母疼爱,便黯然神伤,小小的年纪,独自坐在石头上不言不语,我哄她,哄着哄着她却哭了,越发的伤心,我心中怜悯,便诓骗她是她父亲,她这才破涕为笑,唤我父亲,第一次听到她用稚嫩的声音如此喊我,我才知道,这两个字是这般动听,竟让我修行多年,波澜不惊的心中漾起涟漪,那时我便发誓,定要好好待她,护她周全,那一年,她三岁。”道人说着说着,脸上漾起了笑意。
“我带着她云游四海,降妖伏魔,救济世人,她很是乖巧,无论走多远的路,哪怕脚上磨出了泡,也不哭不闹,还要帮我拿酒葫芦哩!”
“在她五岁那年,我与妖魔打斗,受了伤,血流不止,她以为我要死了,哭的稀里哗啦,然后将兜中所有糖果拿了出来,说要给我吃,还许愿说只要我不死,让她以后再也不吃糖果也可以,此后她果然再没吃过,她说只要再吃糖果的话,我就会死。”
“待我伤好后,她说什么也不随我云游去了,她说路上全是妖怪,我要是被妖怪吃了,她就没有亲人了,她会难过的。”
“我说不走了,我们不走了,什么降妖除魔,什么救济世人,都比不上你。”
“我们在山上建了道观,安定下来,闲暇时便到山下替人消灾解难,祛病救人。我以为会一直就这么安宁的过下去,就这么慢慢看着她长大。如果这样,那该多好啊!”
“但就在一年后,她患了病,久治不愈,我为她卜了一卦,造化弄人,卦象显示她无根无源,为天地间一丝灵蕴所化魂魄转世,然大道之外,是为孽魂,注定早死,且世世凄苦无依。”
道人说到这里,眼中满是悲哀,“我又怎能放手,任凭她魂魄流离。”
“爹爹,我要死了吗?爹爹,我死后就见不到你了吗?爹爹,不要把我埋到地下好不好,我怕黑。”
“爹爹不会让你死的,我如此对她说道。”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不会让你死的,哪怕变成邪魔,哪怕遭人唾弃,哪怕堕入地狱。因为我是你的父亲,我要护你周全,让你一世无忧。”
道人说着说着,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是爹爹无能,无法救你。”
祁道长听罢,顿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他是一个所作所为皆为女儿的良善父亲,却也是一个害人孩童取人魂魄的歹毒道人,长叹一声,对其说道:“你一心只为复活自己女儿,却害了他人的孩子,他们心中的悲痛,岂不与你一样,你以一己之私,做下如此错事,便要承受其恶果。赎其罪孽。”
祁道长手中拿剑,指向道人。
“动手吧!”
道人淡然说道:“我所犯之罪孽,自当偿还,但我并不后悔。”
祁道长的剑,却始终没有落下,“此事若是换做自己,当该如何?”
祁道长不敢细想,他将剑收回了鞘中,刚欲要离去,却见那道人将一块火符贴在了自己身上,道人身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你既不得活,为父便去死,下一世,我再来护你,定不会让你孤苦无依。”
火光中,他看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个道人手中领着一个小女孩:“爹爹,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降妖除魔,救济世人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那是道人眼中最后的画面。
祁道长也眼睛湿润了,从此不再轻易出剑。
武魁是阴间的一个鬼差,也就是把死人的鬼魂送到阴间,这算是一个美差,出入阴阳两界,既可以享受阳间的繁华热闹又可以拥有阴间不老不死的躯体。
武魁兢兢业业,押送的鬼魂都没出过差错,可最近却遇到一件棘手的事,让他这名无所不能的鬼差都颇感头疼。
在六天前,一位小女孩被摔倒去世了,本应该将她的鬼魂押送到阴间的,可这名小女孩却一直躲避抗拒武魁追捕,不惜魂飞魄散也要挣脱武魁的抓捕。
武魁不忍对一个名小姑娘下重手,所以好几次都让这名小姑娘逃脱了。
按照阴间的规定,在阳间死去的人,他的鬼魂必须要在七日内押送到阴间,并且鬼魂需要完整,不然鬼差要受到惩处。
现在还剩最后一天了,小姑娘还没抓到,这让敬业的武魁感到羞耻,可他却很是无奈,他虽是鬼差,却不忍对一名小姑娘下狠手。
武魁再一次追踪到了那位小姑娘的鬼魂,她在一个城郊的小瓦房里,躲在角落。
武魁悄悄的靠上去,想着突袭把小姑娘抓住,完成阴差的使命,在今晚凌晨之前他必须要把小姑娘的鬼魂押送到阴间,不然小姑娘就会变成孤魂野鬼,逗留人间不能投胎转世,而自己也将受到阴间的处罚。
武魁突然出现,取出了困魂绳一把套住了小姑娘,可令他惊讶的是小姑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挣扎,只是平静垂着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武魁的出现,这倒是把他给搞糊涂了。
“跟我走吧,今晚午夜前如果到不了阴间,你将变成阳间的孤魂野鬼,不能投胎转世。”武魁冷冷的说道。
“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做完我就跟你去阴间。”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什么忙?”武魁动了恻隐之心,他知道这个女孩命不该此,却妄遭天祸丧了性命。
“我想见见我爸爸,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这么多天都没看到我,他肯定很着急。”小姑娘戚戚的说道。
“这是你家吗?我看你来了很多次。”武魁问道。
“对啊,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一直没有回家。”小姑娘噙着泪水道。
“好,我尽量,你在这等我。”武魁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按理不该管这些阳间的事,可他却被小女孩的眼泪感动了,他想起了自己还不是鬼差的时候,他也有一位爱他的父亲。
武魁出了小楼,展现神通很快搜索到了小姑娘爸爸的位置。
“奇怪,怎么是在医馆里?”武魁心里嘀咕着,快速的赶了过去。
在一间病房里,一个中年男人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
旁边坐着一个身着灰长袍的年轻人,他面露忧愁,嘴里小声的嘀咕:叔叔,你可要快点醒来啊!听说有人在街上看到安安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安安了。”
武魁听了年轻人的话,心里很是沉重,安安应该是那个小姑娘的名字吧,原来他们还不知道小姑娘已经去世了,也难怪小姑娘的尸首被丢在了荒野里,要找到应该也要些时日。
这对可怜的父女,女儿去世了,爸爸也昏迷不醒,自己说什么也应该帮帮他们,至少完成小女孩最后的愿望。
第463章 行善者
过了一会儿,那名年轻人离开了病房,武魁走了进去,他看看了病床上的男人,他很虚弱,灵魂有出窍的迹象,可始终有一股强大的意志控制着不让它离体,这应该是阳间有放不下的牵挂苦苦的支撑着他的灵魂。
武魁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可能让他元气大伤,可他却没有犹豫,因为他答应了那个叫安安的小姑娘。
武魁从自己嘴里缓缓的吐出阳气输送到病人的鼻息里,随着阳气的输入,男人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有了苏醒的迹象……而武魁显然损耗极大,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是?”男人醒了,疑惑的看着身边立着的陌生人。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让人难以置信,可这都是真的,你仔细听着不然你会遗憾终生的。我是一个鬼差,你是我救醒的,别问为什么救你,这是我答应安安的。安安遭摔倒去世了,她想在去阴间前最后看你一眼,但是活人是看不到鬼魂的,你要假装看到她,我会在一旁帮你。听懂了吗?”武魁手扶着床,显然刚才一番话说得很吃力。
“我女儿,去世了……”男人激动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武魁。
“你别乱动,你现在只是暂时恢复了过来,救醒你消耗了我太多的阳气,如果你再昏过去,我可没阳气再救醒你了。”武魁艰难的说道。
“好,我听你的。”男人恢复了平静,对于武魁的话,他有种感觉那是真的。
“你现在太虚弱了,走不了路,我给你找个担架。”武魁转身出了病房。
很快武魁找到了一担架,然后想着如何抬上病夫去看安安。
可还没走到病房,他就停了下来,因为那个病夫自己走了出来,刚才红润的脸又恢复了昏迷时候的惨白。
“你这是做什么?”武魁问道。
“我想看看安安。”男人语气平淡的回道。
“可你的阳寿还有很长,只为了见一面,值得吗?”武魁难以理解面前这个男人的举动。
“安安的妈妈去世的早,她从小就粘着我,她不能没有我……”男人哽咽道。
午夜,小瓦房内。
“爸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安安扑到了爸爸怀里,哇哇的哭了起来。
“傻孩子,爸爸怎么舍得丢下你。”男人轻抚安安的脑袋,露出慈祥的笑容。
“爸爸,今晚我要走,你要照顾好自己。”安安低声说道。
“爸爸陪你一起去。”男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