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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看到她的时候,他瞬间变了脸色,匆匆骂了最后一句,挂断电话,笑着迎了过来:“是商枝吧,快进来坐。”
白商枝暗暗感叹他变脸速度,礼貌地跟人问好。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比起林饮溪的性格,林父热情了不止一点。
她不善于同长辈相处,便寸步不离跟着林饮溪,小声说:“你妹妹比较更像你爸。”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倒是林征耳朵尖先听到了:“是,他像他妈妈,小时候特漂亮。”
林饮溪皱眉:“去打你的电话。”
“……”
父子俩就这么一人一句吵了起来,大多是林征絮絮叨叨地说,林饮溪不时简单回怼几个字。
白商枝刚开始还觉得尴尬,后面意识到这大概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便放松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正如林饮溪所说,林征是个相当开明的父亲,很少干涉他的选择和生活,对于他们暂时不打算生孩子的决定也欣然接受。
在吃饭时的一番交谈,白商枝大概明白林饮溪身上的谦和从何处而来。
林父作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将任何人都平等对待。而对待她时,则是更加和蔼的关心。
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最后甚至向她认真地道歉:“关于饮溪和你领证的事,我想我作为父亲还是要向你道歉,婚姻是大事,在双方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匆匆领证,对你并不负责。”
她张口要反驳,但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人打断。林父摆摆手:“商枝,你先听我说完。我并不是不同意你们闪婚,只是觉得这样仓促的方式不合适。毕竟你也在家里被父母照顾了那么多年,现在嫁到我们家,我们应该给你,给你家里人一个交代。”
白商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您不担心我嫁到林家是别有目的吗?”
“你要是真的别有目的,就不会说这几年不要孩子了。”他笑起来,想了想补充,“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哪怕你们一直不打算要孩子,只要你们商量好,我不会干涉。”
林饮溪垂眸看桌下紧张地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开口打破正经的气氛:“你倒是不担心没人传承家业。”
林父当场白了他一眼:“我也没见你去公司帮我。”
话题从身上移开,白商枝松了口气,比起接受善意,她更擅于回怼骂人。这种和睦的时刻,让她感到局促。
林征是个健谈的人,忽然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白商枝愣了愣,身侧男人淡淡开口:“小河叔介绍的。”
接着林饮溪迅速问道:“小棠今年过年在外过?”
话题转折生硬,但女儿显然是林父非常关注的人,立马叹息道:“是啊,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过年。”
白商枝觉得林父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但话题已经聊到了其他地方,再问显得奇怪。她也没多想,将此很快抛在了脑后。
晚饭结束,她做好的心理准备没有派上用场,甚至觉得朱潇应该跟林父好好聊一聊。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家庭观念,朱潇将她视为身体和人生的一部分,霸道地试图安排她的生活。而林征则认为子女有子女的生活,有些路只能自己亲自走。
回去路上,白商枝跟林饮溪聊两家的差异,末了说起她要回家过年的事,有些抱歉地说:“我去年因为工作没能回去,今年必须得回去一趟了,帮我跟叔叔说声抱歉。”
林饮溪笑了笑:“不用道歉,协议上说过婚姻不会影响你的事业和生活,我爸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会理解的。”
“叔叔是难得一见开明且好说话的资本家。”想到在林家的谈话,她感叹道,“我都做好拒绝百万支票的准备了。”
林饮溪:“……”
他无奈地说:“看不出你还挺爱看偶像剧。”
白商枝淡淡睨他一眼:“我听出你的嘲讽了,林先生。”
林饮溪指尖微微顿在方向盘半空:“你似乎忘记了什么。”
她抿着唇,半晌还是没能叫出那个称呼。卡了半天,最后扭头看向车窗外,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白商枝订了三天后的机票回老家,当天林饮溪送她到机场。她在车上补觉,昨晚跟人折腾到凌晨,几乎没怎么睡。
许是领了证,甚至有了底气,做什么都放肆起来,林饮溪在床上说的话也越来越难以入耳。
这几天让白商枝觉得他身上的衣服是他道貌岸然的遮掩,脱下便换了个人。穿好衣服便又是疏冷的模样,与床上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她还挺喜欢的。
到机场,白商枝推着行李箱跟他道别,她实在困得不行,想上飞机补觉,敷衍地挥手便要进去,被人一把扯回来,接了个吻。
林总某些方面的仪式感叫人头疼,不过她不介意配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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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回到家腊月二十六,走在街上满满都是年味。小地方的风俗多,集市上的对联剪纸,人挤得满满当当。
白商枝站在街头有些恍然,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了。自从到北城学习生活后,回老家总是匆匆,匆匆来匆匆走。
记得中学有段时间,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束缚她十几年的故乡。可真要离开了,便又开始想。
大抵爱与恨难舍难分,总是纠缠在一起。
白商枝拎着行李箱回到家,直到按了十几遍门铃仍然没人来开门,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迅速地给老妈打电话:“妈,你在哪儿呢?”
话筒那边声音嘈杂,断断续续的哄闹声传来,朱潇喂了好几声,快步走到门外,将聒噪声音关在门外,才听清:“我在你姥姥家。”
白商枝无语,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仍然没有想起来:“怎么了,你不在家操的什么心。”
白商枝:“……”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心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朱潇把她回家过年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过几天吧。”
“那你回来会发现家门口多了样东西。”
“什么?”
“我的尸体。”
“……”
白商枝放年假那天就给朱潇打了电话,准备在这天回来。所以来之前便没有提醒,谁能料到母亲转头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姥姥家离这里比较远,并且年节来往车辆多,估计要堵上好一阵。白商枝在楼下小超市买了杯燕麦粥,喝得很慢,主要是为了暖手。
这个小区比较老,位于市中心。当初朱潇离婚后便带着白商枝搬到了市里,为了让她得到更好的教育条件。
楼下小超市是对老夫妇开的,里面没舍得开空调。习惯了北方的暖气,便难以忍受冷冰冰的室内。
她捧着燕麦粥到超市门口的小院子坐着晒太阳,记得高中时每次回家都能看到那对老夫妇坐在这里。这几天回家的人多,超市也忙碌起来,她暂时霸占院子里的小摇椅,等母亲回来。
暖热的杯壁捧在掌心,驱散阵阵湿寒。
白商枝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那时她不住在这里,但同样被抛弃在门外。四十度的下午,她差点热晕过去。
在绵延的燥热和晕眩中,她等来了父母离婚的消息。
她并不喜欢怀念过去,已经失去的时间再挣扎也握不住。可在这样热闹嘈杂的时间里,曾经被严重压抑的心情如潮水一半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其中。
就在她沉默着将要溺毙的时候,手里【创建和谐家园】响起。
天光乍亮,她忽然醒来,稀薄的空气将她从无边际的海里拉出,她听见低沉好听的嗓音,轻淡的语气划过抹缱绻的错觉。
“商枝,白商枝?”
她恍然回神,手机贴近耳边:“嗯。”
“怎么了?”林饮溪那边很安静,在这样的节日里显得有些寂寞。
白商枝笑了笑,掩去情绪:“没事,家里太吵了,出来走走。”
他沉默了几秒,问道:“冷吗?”
掌心的粥热度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凉。她攥紧手机,语调愉快:“还好,哪比得上北城的冬天。”
林饮溪没再说话,话筒里的呼吸声几乎被外面的闹哄哄的声音盖住。
“挂了,要回去了。”
.
天快黑,母亲才回来。朱潇抱怨着将人领进家门,责怪她来之前不打电话,看到她颓然的模样,又怨怪她性格太强硬,不愿意去邻居家坐一会儿。
前面的问题白商枝不想再重复,听到后面却还是忍不住道:“我七岁那年因为忘记带钥匙,去邻居家吃了顿午饭,你回来打了我一顿。”
朱潇一愣,往厨房走的步伐忽然顿了顿:“你记错了吧。”
她脱下外套,打开空调,准备暖和一阵再去洗澡:“没有,那天你早上刚跟张阿姨吵完架。”
“那估计当时在气头上。”朱潇皱着眉,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肯定没打得很重。”
白商枝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这眼神看得一愣:“怎么了,我哪次揍你不是留着劲,哪有妈妈愿意打自己孩子的。”
白商枝沉沉叹了口气,,抬手指着外面:“刚搬来的时候,走廊里有根很粗的棍子,后来怎么断的你还记得吗?”
母亲冷着脸,将手里的钥匙狠狠摔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清脆的响声让人心下一惊。
“你是回来过年,还是回来跟我算账的?”
“你是我女儿,我打你两下怎么了?”
“我自己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就记得我打你了?”
“我打你肯定是你犯错了。”
“……”
白商枝刚刚说完就后悔了,说这些没有用。在这么多年和母亲的相处中,她应该学会把这些伤害都藏起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该提。
白商枝沉默地回到房间,将自己关起来,将母亲责骂的声音关到门外。
以前不懂事,觉得爱像荆棘,关怀关切都刺得她遍体鳞伤。大母亲太倔强,学不会温柔地爱人,所以导致了和父亲婚姻的失败。
可她何尝又不是荆棘,伤人又伤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