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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逸最忌讳不守时。
“你好，我们来找褚逸导演。”在许芷荟开口前，杨舒英先一步到前台说明来意。
许芷荟笑看自己的母亲，她丝毫没有因与职场脱离二十年而感到胆怯，再次踏入社会，她依然能展现职场女性的自信和魅力。
“好的，您稍等，我这边帮您确认一下。”
前台拨了个电话，讲了几句，似有疑惑，捂住话筒后问杨舒英：“您好，请问您是许芷荟小姐吗？”
杨舒英说：“不是，这位是许芷荟，我是她的经纪人，杨舒英。”
“好的，我再帮您确认一遍，请您稍等。”
和褚逸那边再次确认后，前台才刷开电梯门，引导她们上楼。
褚逸不是本地人，为了拍电影特地到鹿城选角试镜，在电影完成前，都是住在酒店。
之前试镜他租用了酒店的会议室，现在约见许芷荟则在客房。
这大大引起了杨舒英的警惕。
“荟荟，你说的这个褚导真的靠谱吗？”
孤男寡女，约在这种地方见女演员的男导演能正经到哪里去？
“妈，你放心啦，褚导绝对是正人君子，就算是进他的客房，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荟荟啊，你要知道社会是很复杂的，尤其是娱乐圈，导演潜规则女明星的例子也不在少数，前两年都是允姗陪着你，我还能放个心，今年她出国深造去了，要不是妈今天陪你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杨舒英当过记者，多少知道点娱乐圈的黑幕，要不是许芷荟热爱电影，她也不会答应让自己的女儿跳进火坑。
“妈，你真的想多了，褚导没什么背景，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才走上电影导演这条路，他手上也没什么资本，拍的都是小成本的电影，可以说是为爱发电，他能潜规则我什么呢？”许芷荟哭笑不得地解释。
“行吧，既然你这么信得过这个褚导，那我今天跟你一起进去会会他！”
她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位让她女儿赞不绝口、不计报酬、哪怕会冒着一丝风险也要合作的导演到底是何方神圣。
开门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成年男子，杨舒英上下打量一眼，问他：“你就是褚导？”
在男子开口前，许芷荟解释：“妈，这位是副导演向辉。”
向辉尴尬地笑了笑，说：“进来吧，褚导正在屋里等着二位。”
进屋后，杨舒英把许芷荟护在身后，环顾四周，一眼看到窗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一件不规则剪裁的蓝灰色长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微卷的头发半扎成发髻，上唇留髭，下巴到鬓角蓄着深浅不一的胡渣，却因为深邃精致的五官让他看上去颓而不废。
“褚导是吧？你好，我是许芷荟的母亲杨舒英，也是她的经纪人。”杨舒英伸出右手。
褚逸起身，单手插在裤袋中，与杨舒英握了握手，微微一笑：“你好。”
他一声不响的时候看上去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忧郁贵公子，一开口笑起来的时候又犹如平易近人的普通男人。
褚逸与杨舒英握手的当口，若有所思地看了许芷荟一眼。
许芷荟心领神会，露出她脸颊两边的梨涡，说：“前天之前，我确实没有团队，也没有经纪人，但是就从前天开始，我正式聘用我的母亲，也就是杨舒英女士，做我的经纪人，褚导如有什么指示，找我的经纪人就行。”
褚逸笑了笑，三分痞，七分玩味，“杨经纪，想必你女儿应该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出名的导演，手上没什么资本，出不起价高的片酬，所以合同方面，没有太多细节，就走个流程，你看，行吗？”
看似寒暄，却已直奔主题，杨舒英在心里掂了掂分量，问：“那么褚导，合同是否可以先让我过目？”
褚逸朝向辉使了个眼色，同时请她们母女入座。
杨舒英看过向辉拿来的签约合同，说：“摄制时间16天，一次性付清？”
褚逸点头：“没错，所有片酬一次性付清，但不包含影片上映后的票房分成，如果运气好，我的作品在院线卖座率高，许小姐可以分到三成。”
杨舒英惊讶：“三成？”
通常院线电影票房在各方分账之后，到演员手里的分成已所剩无几，甚至有些合同里还不会写进演员的票房分成。
褚逸说：“我这是小成本电影，没什么工作人员，剧组就5个人，我，副导演，摄影指导，化妆师，女演员。”
杨舒英感到匪夷所思：“就5个人？褚导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个褚逸，还挺大胆，也够荒唐。
这样的剧组和大学生拍摄毕业作品有什么区别，他这是想特立独行，还是预算不足？
“是让我一个人来演？”
许芷荟却因为这次主角只有她一个人，竟有些惊喜，没有多考虑其他因素。
她想这又是一次突破自身的机会，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是我们两个一起演，剧本我昨晚刚写完，你可以先看一遍。”褚逸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几上的一册剧本递给许芷荟。
许芷荟看书过目不忘，很快将剧本过了一遍。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长期遭受丈夫家庭暴力的年轻女性，因无法忍受想和丈夫离婚，却遭丈夫囚禁。女主角在禁闭的环境中遭受丈夫的虐待、折磨和恐吓，但她顽强对抗，多次尝试逃脱，多次失败，最后一次破釜沉舟，终于将丈夫反杀，成功逃脱。
只有一条主线，简单明了，但所有的重头戏都在女主角一人身上，非常考验她的功底。
看完剧本后，许芷荟早已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角色。
“褚导，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演。”
“合同还没签呢。”褚逸笑着指了指杨舒英手上的几张白纸黑字。
许芷荟朝杨舒英眨了眨眼。
杨舒英皱眉问：“荟荟，你真的想清楚了？”
许芷荟眼神坚定，“嗯，签了我们就有钱还给苏家了。”
杨舒英叹息，悄声说：“就这100万，你要是每次都这样随心所欲，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再说现在的房子也是小苏买的，总归也要再从他手上买回来……”
“妈，时易弟弟又不会催债，心急什么，就慢慢赚，慢慢还呗。”
无债一身轻，其实她也想早点还清这笔巨债，只是在金钱和热爱的事业之间，她还是忍不住想选事业。
“小苏是不会催，但是他那个叔叔苏绍贤就说不准了。”杨舒英垂眼呢喃。
许芷荟差点忘了，苏时易的叔叔苏绍贤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两位，商量得如何了？”
她们说得再轻，褚逸还是听了进去，但没点破，只适时提醒。
许芷荟从杨舒英手上一把夺过合同，伸手问褚逸要笔，“褚导，借您口袋里的钢笔用一下，我这就签。”
褚逸胸口口袋中插着一支黑色管身、金色冒顶的普通钢笔。
他闻言勾了勾唇，小姑娘还挺有胆识，不言有他地取下钢笔借给了她。
行云走笔，白纸黑字，契约达成。
第 6 章
“哎呀，褚导，实在抱歉，没拿稳，这都弄脏了，你不介意再重新拟一份合约吧？”
就在许芷荟收笔的当口，杨舒英放下手中的咖啡，“不小心”打翻杯子，碰巧洒在那份刚签好的合约上。
“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许芷荟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去擦。
褚逸静静看着这一切，挑起唇说：“都脏了，擦了也没用。老向，再去打一份拿来给许小姐签。”
“既然要重签，不如再加几项条款吧。”杨舒英说。
褚逸笑意加深，问：“不知道这份合约还有哪里让您不满意？”
杨舒英说：“褚导放心，我了解现在的情况，片酬方面……”她看了眼许芷荟，心中叹息，继续说：“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就让我们家荟荟签了字。是这样，我们家荟荟呢接戏有个规矩，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需要避免。”
“您放心，我这部电影里没有吻戏也没有床戏，只不过家暴题材，一些肢体行为会在所难免。”褚逸洞悉一切，平淡无常地说。
“这我都能明白，有时候为了敬业还是要为电影艺术做出点牺牲，只要没有吻戏和床戏，不会伤害到荟荟的形象，保证她的安全，作为经纪人，我就答应让她签下这份合约。”
褚逸没有驳回杨舒英的要求，悉听尊便，为了让杨舒英彻底放心，当着她的面打开笔记本修改了合约内容。
经杨舒英过目满意后，褚逸才将文件发送到向辉手机上，借用酒店的打印机重新印了一份。
这一次，是真的签订了合约。
“褚导，接下来的16天，就有劳你好好照顾荟荟了，不知道拍摄场地定在哪里？”
合约里提到的摄制场地只提到指定地点，具体什么位置没有详细表明。
为安排许芷荟的行程，杨舒英又多问了一句。
褚逸说：“就在这里。”
杨舒英惊讶：“这里？这里怎么拍？”
这里可是酒店的房间。
在褚逸开口前，许芷荟告诉杨舒英：“妈，故事中的女主角被丈夫囚禁在一家废弃酒店的房间里，我猜想在正式开拍前，褚导会对这里做出一些改动。”
褚逸若有所思地看着许芷荟，说：“你把剧本都看熟了？”
许芷荟自信满满地说：“【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随时可以开工。”
褚逸看向杨舒英，直言不讳：“既然许小姐已经签下合约，当然随时可以开工，只是不知道您是否放心许小姐单独留下，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工作人员以外的人在现场。”
杨舒英和褚逸短暂接触后，大致了解到他的为人，爽快也有个性，但是行业水深，整个剧组连演员就5个人，多少有些顾虑。
“荟荟从小独立，我当然放心。”
杨舒英秉持职业精神，倒也没想过多干预许芷荟的工作，但作为母亲，她仍会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
这间房间作为电影的摄制场地，而她就在隔壁另订了一间房。
不能出现在拍摄现场，可没说不能出现在酒店其他地方。
杨舒英善于投机取巧。
褚逸对此并不在意。
*
正式开拍在第二天的上午，许芷荟回到808号房间时，已大变了样，场景转眼已是破败不堪、一片狼藉。
一看就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许芷荟用了一整个晚上熟读剧本，揣摩人物心理，做好了万全之策。
她在卫生间换上服装道具——一身精致的裙装，化妆师小塔为她精心制作特效妆——一位长期被丈夫家暴的年轻妻子，伤痕累累。
精致裙装下的身躯布满淤青和伤痕，多么讽刺的造型。
许芷荟就是以这样的造型面对褚逸要拍的第一个镜头。
而这个镜头，不是什么专业的摄影机，而是一部普通人都能拥有的智能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