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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两人见面之后, 许芷荟就后悔了。
她忘了褚逸的原则。
褚逸是个讲究情调和氛围感的人, 为了给许芷荟制造表演灵感，特地选了一家极具人文气息的会馆，原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某知名文人的故居，现已成为融古贯今的商业区。
“这里的花园洋房曾经吸引过大批的名人迁入，包括军政要员、文化名人和一些实业救国人士……”
“我记得这里原来摆放过一台挂钟。”
褚逸本就在意许芷荟带上苏时易参与他们的工作，但碍于现在对许芷荟的情愫，尽量克制情绪，勉强接受外人在场，可在他向许芷荟介绍这家会馆的背景时，苏时易有意无意打断他的话，令他心生不悦。
“哦？小苏先生以前来过这？”据褚逸所知，苏时易从小在海外长大，应该没来过这。
“我三岁的时候来过这里。”
当年许家为苏家在这里办过一场践行宴。
“三岁的事你都还记得？”
他是神童，三岁就开始记事，不足为奇。
“记得，记得当年姐姐被钟声吓到，站在这里哭。”苏时易指着许芷荟此刻站着的地方，清清楚楚地勾起回忆。
许芷荟诧异万分，六岁时候的事哪还记得那么多。
“然后呢？”关于许芷荟的事，褚逸似乎不在乎听他多说几句，便饶有兴致地问下去。
许芷荟蹙眉看向褚逸，心想：褚导，您的原则呢？不是应该继续谈工作的吗？
“我告诉姐姐，只是整点报时，不需要害怕，每个整点钟声的次数都会随着时间改变。”苏时易并不理会褚逸，他告诉的是许芷荟。
许芷荟似乎想起来了，“哦，就是1点报一声，2点报两声，12点就报十二声的那台，是不是？”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候年纪小，许多事不懂，老式机械钟声浑厚又响亮，在这光线昏黄的环境下就像雷声一样会吓到小孩。
但孩子又是充满好奇心的，在三岁神童的讲解下，她又觉得有趣，不再害怕了。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已相识，她还在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子面前哭过，甚至还被他哄过，真叫人不可思议。
到底是惊人的天赋让人甘拜下风。
“可惜现在那台钟似乎不在这了，还挺想再听听那声音的。”许芷荟遗憾地说。
“据我所知，你们说的那台挂钟在十年前就坏了。”
两姐弟的回忆让褚逸感到自己被反客为主，一股无形的压力在与他暗中较量，不得不为自己找回一点存在感。
许芷荟看向褚逸：“褚导也见过？”
褚逸说：“读书的时候常来这里寻找灵感，见过几回，突然有一天发现钟不见了，问了这里的负责人才知道是坏了。”
没等苏时易再开口，褚逸严肃地说：“好了，回忆应该找得差不多了，不如小苏先生自己先逛逛，让我和你姐姐单独谈点正事？”
苏时易知道自己不该打扰她的工作，可一想到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嫉妒的种子就在心底肆意生长。
“时易，你要是不想逛，可以找个地方坐会儿，我们很快就能谈完。”
“可能需要一两个钟头，小苏先生要是觉得闷，可以叫家里的司机先接你回去，回头我会送你姐姐回去。”
褚逸在下“逐客令”，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工作的时候有多余的人在场。
“我可以等。”
再久他都可以等。
“姐姐，我出去透透气，你结束了打我电话。”苏时易没有让许芷荟难做，努力克制情绪，在与她交代后转身离去。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许芷荟一时出神。
“不愧是叔侄，你这位时易弟弟，倒有他叔叔的几分影子。”褚逸走到许芷荟身边，唏嘘。
许芷荟却说：“他们不一样。”
褚逸微微挑眉：“没说他们一样，像而已。”
许芷荟并不认同褚逸，也不想再议论苏时易，言归正题说：“褚导准备什么时候开拍？”
他的纪录片演员没有台词，但要结合意境跟随镜头表演，既然是和人文有关的题材，那么必然要先熟悉他想讲述的背景。
“那要看你对这里的故事了解多少。”褚逸说。
许芷荟问：“你还打算在这取景？”
褚逸说：“嗯，我本来只想带你参观，多跟你讲讲这里的故事，没想到你会带上苏时易。”
“擅自带他来工作场合是我不对，但是上回杀青我答应了和他一起庆祝，谁知道他腰伤犯了，导致失约，其实时易也很喜欢你的作品，只是他性格内向，不善于和人打交道，这次带他过来也是想见见你，算是弥补上次的遗憾。”
“你说苏时易是因为仰慕我的才华才让你带他来的？”褚逸好笑地看向许芷荟。
“嗯。”许芷荟不疑有他。
褚逸眯了眯眼，紧盯着她：“许芷荟，你是不是和苏家签了什么不平等条约？”
“虽然不知道褚导这话什么意思，但您要是因为我擅作主张带人过来，您尽管责备我就行。”
“你这样维护苏家的人就因为苏家帮过你们许家，还是因为别的？”
他像在盘问一个嫌疑人，可许芷荟不甚在意，“褚导以为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是因为不喜欢我才对我的表白置之不理，还是因为在顾忌什么？”
“褚导，今天我们只谈公事，好吗？”
他的思维跳跃，许芷荟极力稳住心神，见招拆招。
“许芷荟，换做以前，我就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感到自己好像变了个人，变得失去理智，心甘情愿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你就当我借着公事接近你，想跟你多处些时间。”
只有和她在一起时，他才会真正放下包袱，一身轻松。
“褚导，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一直以来我仰慕你，向往与你合作，看到你重新振作我真的很高兴，可这不是爱情，我也不懂什么是爱情，我只想好好拍戏，早日还清债务。”
“你就从来没为我心动过吗？”他是成年人，见过世面，追求直接，说话坦白，毫无遮掩。
“没有。”许芷荟回答得干脆果断。
她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这种事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只会伤得人更深。
“回答得可真够干脆的。”
一点也不像20岁的女孩，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往往最向往爱情，可她不一样，事业心高于一切，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
“将来你事业有成，清偿完债务，能不能考虑再给我次机会？”褚逸不愿做纠缠不休的人，但也不想放弃。
动了情的人，哪能那么快就遗忘。
“希望到时候褚导也已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可她竟把他的后路都断了，真够狠的。
“许芷荟，你的心这么狠，不怕将来做不成大事。”
“借您吉言。请问现在算谈完私事，可以谈公事了吗？”许芷荟当他已经放手，不愿再谈她不愿去谈的话题。
褚逸无奈一笑，不得不与她继续谈公事。
参观完整栋花园洋房，将近三个小时。不得不说，褚逸真的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仿佛是这房子的主人，实际是他为了拍好纪录片，下足了苦工。
对于这样的褚逸，许芷荟是极其敬佩和仰慕的，但也仅限于此，绝不会发展为男女之情。
公事谈完后，许芷荟立刻给苏时易打电话，想他跟来又没和褚逸聊不到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又一个人胡思乱想。
苏时易没有闲逛，一直守在门外，一站就是三个小时，任凭工作人员三催四请，他依旧无动于衷。
他怕走得太远，接到电话会让她等，他想第一时间看到她，哪怕她身边还站着外人。
“时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家吧。”带人来却把人晾在一边三个小时，许芷荟心里过意不去。
“好，我们回家。”
苏时易上前一步牵起许芷荟的手，没等她回过神，已带她远离眼中的敌人。
第 28 章
上车后, 苏时易就放开了许芷荟的手。
许芷荟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没有任何温度。
虽已入秋，南方的秋老虎从不迟到, 别人都穿着短袖, 他长袖衬衫外还套了一件针织背心，就算这样, 手的温度还是那么冰凉。
“达叔, 把空调关了吧, 我想开窗透透气。”车内需要一些空气循环, 打着冷气, 而冷气对苏时易来说, 有伤身体。
达叔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微笑答应。
而车窗只开了一条缝。
她对他总是这么温柔体贴。
苏时易扬了扬唇角, 却没让许芷荟察觉到内心的喜悦。
“对不起啊时易, 带你来见褚导, 可你们没说几句，我们就要谈工作，其实褚导这个人平时工作的时候不喜欢除工作人员以外的人在场，这次是我大意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生怕少年内心敏感, 又产生情绪, 许芷荟百般讨好。
“是我要跟来的，姐姐为什么要道歉？你们工作谈得还顺利吗？”
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他这么懂事，许芷荟松口气说：“还算顺利，下个礼拜就可以拍了, 这支纪录片我只参演一个系列, 应该很快就能拍完。”
“是要在刚才的地方取景吗？”
“嗯, 一部分在那儿，还有一部分在我学校，这次的主角是历史建筑以及背后的故事，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演纪录片，挺新鲜的。”
许芷荟热爱演戏，愿意尝试任何角色。
许芷荟热爱的，苏时易都会支持。
“那姐姐，会穿旗袍出镜吗？”他已经开始幻想她以旗袍造型出现在镜头里的惊艳。
“应该会穿个一两套吧，毕竟要从上世纪30年代跨越到现代，时易，你想看我穿旗袍的样子吗？”
苏时易当然想看，她所有的样子他都想看。
可少年是羞于开口直言的。
许芷荟洞察一切，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相册，“你看，这是我小学一年级我奶奶给我定制的旗袍，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何止可爱，一看到她小时候穿旗袍的照片，少年整颗心都化了。
浅香槟色素纱绣花衬得小小年纪的她温婉优雅，如含苞待放的香槟玫瑰，气质恬淡。
她端坐着，怀里抱着一把琵琶，低眉颔首，信手拨弹。
“说起来，这还是我人生第一件旗袍，只是后来不弹琵琶了，旗袍也不知道放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