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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许小姐读的是市重点女高吧,不是艺校,什么契机下开始拍电影的?是不是受了你父亲的影响?”苏绍贤余光落在杨舒英身上。
杨舒英从进门就如坐针毡,有意避开苏绍贤的目光。
许芷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她一心应战苏绍贤。
“我爸对我寄予厚望,让我接受最好的教育,我从小受艺术熏陶,尤其热爱电影艺术,也热爱表演。”
“许小姐这么好的条件,你父亲没想过送你出国深造吗?”
“我爸爸曾经有过这方面的打算,但是苏先生也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这顿饭只有苏绍贤一人饮酒,他事先点了一瓶波尔多红酒,侍酒师适时为他斟酒,而其余人只点了橙汁。
苏绍贤轻轻晃动酒杯品了一口酒,满意地点点头,放下酒杯说:“虽然我和许先生没有什么交情,但我大哥生前和许先生是挚友,出了事怎么会不帮?现在我大哥走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时易我会照顾,你们母女我也会力所能及地照顾好。”
他顿了顿,笑着说:“今天这顿饭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代我大哥和你们母女叙叙旧。”
许芷荟当然不信只有“叙旧”这么简单,依然斡旋其中。
她看了眼端坐在对面的苏时易,笑了笑:“苏家对许家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说着,她望向侍酒师:“麻烦给我一个酒杯。”
侍酒师看苏绍贤眼色,在他示意后,为许芷荟摆上一个高脚杯,斟上稍许红酒。
许芷荟举杯面向苏绍贤:“我酒量不好,只能喝一点,希望苏先生不会介意,这一杯我敬苏先生以及在天之灵的苏伯伯,感谢苏家对许家这些年的关照。”
苏绍贤笑了笑,与她悬空碰杯,“我苏绍贤平生最看重知恩图报的人,以后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芷荟莞尔,说了声“多谢”。
苏绍贤看着她把红酒一饮而尽,仿若诚意十足,却能看出女孩骨子里的傲慢,只是她能屈能伸,演技精湛,和她母亲年轻时极为相似。
之后陆续上菜,苏绍贤的话逐渐变少,直到他看杨舒英进食缓慢,才随口一提:“这里的菜不合许太太的胃口吗?”
杨舒英放下刀叉,“没有,这些菜味道很不错,只是年纪大了,消化慢,要慢慢吃。”
许芷荟补充:“我妈肠胃一直不太好,医生叮嘱要慢食养胃。”
苏绍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慢点吃吧。”同时放慢了自己的进食速度。
到了最后一道甜品收尾,已过去将近3个小时,期间刀叉杯盘也已多次替换。
杨舒英因为疲倦借由去洗手间离开了坐席,没多久,苏绍贤借抽支烟的理由也离开了包厢。
当只剩两人后,许芷荟终于卸下一身的防备,整个人放松下来,她捏着自己的肩膀,察觉到苏时易的目光,抬了抬眼无奈说:“其实我不太能应付这种场合。”
苏时易以为她社交能力很强,没想到也没办法适应这样的场合,仿佛找到共同语言,笑了,“但是姐姐能应付我二叔。”
“硬着头皮应付。”
“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二叔。”
许芷荟笑说:“可能有些代沟吧。”
“……”
苏时易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
“不提你二叔了,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话定期做理疗?”
许芷荟回校后专心学业,同时配合褚逸的纪录片拍摄工作,很少与苏时易联系,但心中仍会对他牵挂一二。
看到她对自己的关心,少年心跳隆隆,心窝发烫,尤其是看到她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深深陷了进去。
几天不见,她变得更漂亮了,尤其是今天的白色裙装,衬得她美若天仙。
“时易弟弟?”见他没回应,许芷荟又叫他。
苏时易这才回神,缓缓点头。
许芷荟嫣然一笑:“几天不见,怎么魂都没了?不过天才弟弟傻乎乎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魂?都被勾走了。
“姐姐呢?在学校过得好吗?”
憋了几天的话最终却只是老生常谈这最平常的问候,实在没有技术含量。
“我很好啊,很充实,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最近我有机会参演一部纪录片的拍摄,你猜猜导演是谁?”许芷荟心血来潮,想跟他分享一些开心的近况。
聪明如他,单看她眉飞色舞地谈论这位导演,不难猜到是谁,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装作一无所知,由她亲口说出。
许芷荟告诉他:“就是刚刚一起合作过的褚逸导演,九年了,没想到他时隔九年他还会再拍纪录片,而且这次不是一部短片,是一套系列,和人文有关的……”
果然,一提到褚逸,她就精神奕奕,容光焕发,滔滔不绝,完全没有意识到少年脸色的变化。
“时易,你在听吗?”
苏时易扯了下嘴角,点头:“嗯,我在听。”
许芷荟继续:“虽然我这次出演的镜头不多,但也有份出谋划策。”
“姐姐似乎很喜欢褚逸导演。”苏时易转动手上的刀叉,说。
许芷荟奇怪:“我之前没跟你提过吗?十年前我就开始关注他了,他真的很有才华,可惜有点恃才傲物,以至于沉寂了这么多年。所以我也为他可惜了好多年,现在好了,他似乎已经想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那姐姐是因为惜才和欣赏才跟他合作的吗?”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
许芷荟眼神飘过,喝了口橙汁说:“那当然,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没什么,那就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他的唇微微颤动,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理清了她和那名导演的关系。
“你说什么?”后半句话细如蚊蝇,许芷荟没有听清。
“恭喜姐姐,又接到新的工作。”少年举起杯,形似祝酒。
许芷荟笑他装模作样,却依然接受他的祝贺,起身与他碰杯。
喝完橙汁,看一眼墙上时钟,已经过去十五分钟,杨舒英和苏绍贤仍没有回来,许芷荟感到奇怪:“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去看看。”
“姐姐!”苏时易忽然叫住她。
许芷荟讶异回头,“怎么了?”
苏时易说:“我也想去趟洗手间,我跟你一块儿去。”
许芷荟当是什么事,大惊小怪,真像个孩子,上洗手间还得要人陪。
“好啊,那走吧。”许芷荟加紧了脚步,生怕苏绍贤刁难她母亲。
她询问餐厅服务员洗手间的方位,可是服务员明显神情异常,有意指引离包厢较远的方向,这让她更感到古怪。
来时她分明看到洗手间的指示牌,包厢附近就有一间。
“你们前面的洗手间客满了?”许芷荟优雅地开着玩笑。
服务员没想到意图被揭穿,有些窘迫。
许芷荟了然,没有多问,掉头就走,服务员又追又拦,被苏时易一把拉住,沉下脸说:“别仗着店大就欺客,你还没资格拦我姐姐。”
“对不起,先生,可是我……”服务员只是个打工仔,左右为难。
苏时易说:“不管你听谁吩咐,现在我说了算,这是给你的小费,走吧。”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给了他五百块。
服务员拿了钱,笑嘻嘻跑了。
苏时易回首再找许芷荟,谁知早没人影,他即刻追去,这里弯弯曲曲,他凭来时记忆前进,在拐角处又看到她折返的身影。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苏时易装作若无其事:“姐姐怎么回来了?”
许芷荟捋了捋头发,堆上笑容说:“我好像有点迷路了,还是让刚才的那位服务员带路吧。”
苏时易说:“他被我打发走了。”
许芷荟“哦”了一声,“那我们再找找看别的路。”
“许小姐在找洗手间吗?”冷不丁的,身后出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只有苏绍贤一个人,他指了个方向,“前面左拐。”
许芷荟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只有四字可以形容——老奸巨猾。
第 18 章
回去的一路上大家都各怀心事,气氛犹如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头顶,下一刻就是狂风暴雨。
许芷荟终于找到了从第一眼见到苏绍贤就看他不顺眼的根源,他何止老谋深算,简直就是个衣冠禽兽!
时隔两年,她再一次感受到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相比较18岁的自己,此刻她把自己塑造得百毒不侵。
一回到家,许芷荟就拉着杨舒英上楼进卧室,没有质问,只有谈心。
“妈,你别为了我勉强自己。”
“你都看到了?”
杨舒英忧心忡忡一晚上,终究是自己演技不够,露出了马脚。
苏绍贤组这一顿饭局的目的也已达到。
许芷荟拉住她的手,吸了口气轻声说:“看到了一点,因为震惊就逃跑了,介不介意和我说说你们的关系?”
在私密的空间做私密的事,许芷荟不是傻子,但她不想猜,也不愿质问母亲的私事,只想为母亲开解心事。
杨舒英握紧许芷荟,将她和苏绍贤千丝万缕的关系全盘托出。
原来苏绍贤的兄长苏绍华大学毕业后就开始继承家业,认识了许士亨,两人一见如故成为好友,而杨舒英与苏绍贤是高中同学,后来考入同一所大学,一个读新闻,一个读金融,因缘际会,杨舒英与许士亨在苏家相识,一见钟情。
苏绍贤从高中就开始追杨舒英,但一直没有成功,大学里还被人截胡,年少气盛的苏绍贤一气之下就出了国,再回国时,杨舒英已经和许士亨结了婚。
“从始至终,都是苏绍贤他一厢情愿,他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因为得不到,不甘心而已,像他这样野心勃勃的男人,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不择手段。”
许芷荟望着经过岁月洗礼内心已脆弱不堪的母亲,抱紧她说:“难怪他一回来你就心神不宁,我本来还以为是担心还债的事,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妈,对不起,让你委屈自己低声下气再去求他。”
“傻孩子,你又没做错什么,这两年都是你一个人在扛债务,你爸走之后我的身体也不好,什么都做不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妈,什么都别说了,日子过得再艰难都要抬起头做人,这是你和爸从小教我的,以后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向苏绍贤低头,不能任他摆布。”
“话说得容易,可是到底欠了人情和债务……”
“欠债是一回事,他逼你做不愿做的事你可以反抗,现在是法治社会,越是忍气吞声,越容易被人欺负,钱的事你别担心,我们欠的是他大哥的钱,只要时易弟弟没开口,再熬到时易弟弟成年,也就没苏绍贤说话的份了。”
所以她才一心讨好苏时易,且卓有成效。
“荟荟,小苏是个好孩子,可惜在国内没什么朋友,怪可怜的,平时有空就多和他聊聊天,多关心关心他,或者多给他介绍点朋友认识。”
“妈,你放心,时易弟弟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苏绍贤……”
“苏绍贤的身边不缺女人,他偶尔心血来潮才会想起我,就像逗弄一只猫一样,所以不会经常来骚扰我的,你专心做自己的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