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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眼见到她,褚逸就对她青眼有加。
经历重大变故,依然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相比而言,他自叹不如,甚至相差甚远。
*
剩余10天的拍摄一直顺利进行,杀青这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导演亲自给女主角送上花束,还给了一个感激且热情的拥抱。
在感谢所有工作人员的付出后,副导向辉在褚逸的授意下组了一个局,唱K庆祝杀青,为大家舒缓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
大家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去KTV,只有许芷荟一边看手机,一边东张西望。
杨舒英问她:“荟荟,怎么了?”
许芷荟有些无奈地说:“之前和时易弟弟约好了,我杀青这天他会过来给我庆祝,但好像没看到他人啊,微信也不回。”
杨舒英欲言又止。
许芷荟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舒英迟疑着点了点头,“小苏住院了。”
许芷荟微微一愣,蹙眉问:“他生病了?”
杨舒英摇头,“是腰肌劳损。”
许芷荟似乎难以置信,“他才17岁,怎么会腰肌劳损?”
杨舒英心疼地说:“医生说是长时间坐位导致,达叔也说他在M国的时候就已经有腰疼的症状,看过医生,嘱咐过他注意休息,不能久坐劳累,这十来天他一直待在实验室,最近气温也降了,看样子是长期做实验引发的。”
“他叔叔知道这件事吗?”
“也是刚知道,这孩子能忍,一头扎进实验室里,什么都顾不上,除了他过世的双亲,也就只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达叔知道。”
苏绍贤虽是苏时易的亲叔叔,但早年在欧洲做生意,叔侄很少见面,直到苏绍华夫妇飞机失事,留下苏时易一个独子,又是未成年,才回到M国将苏时易的抚养权过渡到手上。
“他住院多久了?”
“三天,明天就能出院。”
“在哪家医院?”
“好像是鹿城最好的那家中医专科医院,一般腰肌劳损只要在家静养就能康复,是苏绍贤强行让他住院治疗。”
这个苏绍贤还算有点做叔叔的样子,知道心疼侄子,让他住院接受中医治疗。
“行,明天我们去医院接弟弟出院。”
只可惜少年无法赴今日之约,许芷荟竟有些遗憾。
坐在KTV的包厢里,她一首歌都没有唱,只是拿着手机发消息。
许芷荟:【住院都不告诉姐姐一声?】
苏绍贤为了让苏时易好好休养,没收了他的手机,直到医生批准,才把手机还给他。
苏时易在得到手机的那一刻,比实验成功还高兴,从未觉得开个机都能这么漫长。
系统苏醒的那一刻,他浑身的毛孔都获得了崭新的空气,当屏幕弹出消息通知,他更是心潮澎湃,两眼放光。
一部普通的智能手机,因为发消息的人而变得特殊。
【时易弟弟,我今天杀青了,你记得来啊,我们一起庆祝。】
【时间不早了,你怎么还不来呀?堵车了吗?】
【你再不出现我就不等你了哦。】
……
【住院都不告诉姐姐一声?】
字里行间,充满焦灼和关心,似乎还有一丝责备。
少年迫不及待点开对话框,准备输入文字真诚地表示歉意。
但转念一想,文字不能够准确地表达情绪,他转换成语音键,长按,清了清嗓,仔细酝酿之后,将语言组织完整,发送。
许芷荟现处的环境声音嘈杂,她将语音转换成文字,苏时易虽在国外长大,普通话却说得字正腔圆,像是特别练过,转换过来的文字几乎一字不差。
他说:【对不起,姐姐,我没有按照约定到现场祝贺你今天杀青,是的,我住院了,放心,只是小病,明天就能出院,姐姐,恭喜你,杀青快乐。】
光是看文字,就能想象少年说话的口吻,一定周正乖巧,没有一丝起伏。
边想边扬起嘴角,输入文字回复信息。
“杀青庆功,你倒好,躲在一边玩手机?”
文字还没编辑好发出去,褚逸冷不丁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却不在她身上。
许芷荟莞尔:“家里弟弟生病住院,当姐姐的总要慰问一两句。”
“是苏绍贤的那个侄子,你上回托我给他买芝士蛋糕的时易弟弟?”褚逸转动着透明玻璃杯中的浅褐色液体问。
许芷荟点头,“嗯,本来说好我杀青这天他过来给我庆祝,没想到前两天生病住院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褚逸没搭话,若有所思。
许芷荟问:“褚导在想什么?”
褚逸说:“想你上回还托我买蛋糕给你弟弟,觉得你对苏绍贤的侄子还挺上心,可是现在人都住院了,你倒是没去看他,看来还是我更重要。”
许芷荟没有仔细咀嚼这番话的意味,只笑了笑:“都重要,一个债主,一个人生导师,况且他明天就出院了,我去接他,不在乎这一两天。”
“人生导师?”褚逸双目微微眯起,看向许芷荟,“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挺……德高望重啊?”
“嗯,我能学电影,有一半的影响来自褚导您呢。”
不像初次见面时,她说她是因为仰慕他的才华才来面试,现在两人经过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已结下一丝革命情谊,褚逸相信自己能给她带来或多或少的影响力。
“我还以为是受你父亲的影响。”褚逸对上许芷荟的视线,并不避讳提到她的父亲。
许芷荟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笑着说:“另一半不就是受我爸的影响嘛。”
许士亨早年在电视台工作,后来靠人脉投资做电影,开了一家电影公司,投拍的几部电影票房都算不错,大赚了几笔,但是好景不长,近五年,公司流动资金严重不足,加上许士亨好大喜功,决策能力不够,投拍了多部烂片,长期亏本,公司负债经营,又对债务资金使用不当,导致债务规模越来越大,最后为公司带来了灭顶之灾,而他最后也因过大债务无力偿而选择一死了之。
受许士亨影响,许芷荟从小耳濡目染,看过不少电影,也知道如何生产一部好的电影。
但不同的是,许士亨把电影当做商品,许芷荟把电影当作艺术品。
“你爸到底欠了多少钱?”褚逸平时不爱管闲事,但今晚他想借着酒力和她推心置腹谈心事。
许芷荟没有说话,伸开一只手掌,纤长白皙的手指在五彩光影下仿若一件稀罕的雕塑艺术品,价值不菲。
褚逸笑了笑,“还了多少?”
许芷荟收拢食指和拇指,说:“三千万,我三部戏加起来的所有片酬。”
还在读高二的许芷荟瞒着家人偷偷参加了《请让我拥抱你》的选角试镜,顺利成为女主角人选,但是作为新人演员的她片酬并不高。
是她自己争气,电影上映后,票房大卖,女主角一夜成名,还凭借这部首演电影拿下了蓝风铃新人奖,身价也跟着上涨。
之后影片邀约不断,但她只挑自己心仪的,因为眼光过于独到,后来的两部电影在市场上虽有不错反响但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浪花,加上许士亨出事,她的事业也跟着出现了稍许波动。
“许芷荟。”
褚逸忽然喊她名字,他总是这样叫她全名。
许芷荟应声,“褚导您有什么指示?”
褚逸说:“要是这次电影大卖,我再多给你一成的票房分红。”
许芷荟并不惊讶,她眉眼弯弯,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敬褚逸,“那就祝我们的电影大卖!干杯!”
在许芷荟饮酒的间隙,褚逸透过余光看她,嘴角微扬。
第 11 章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能喝啊。”
接连几杯下肚,许芷荟毫无醉意,倒是把褚逸看得一愣一愣。
43度的威士忌,哪怕加了冰,也是一种烈酒,如果没有几年酒龄,那也不太可能有这么好的酒量。
许芷荟笑而不语,继续往玻璃杯中倒酒,褚逸伸手阻止了她:“酒量再好,女孩子到了外面也别喝太多。”
“褚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
“我妈。”
“……”
“别以为你妈不在,就没人管你了。”
杨舒英没有参加杀青宴,她下班后直接去了医院帮助达叔照顾苏时易。
苏家对许家有恩,杨舒英早把苏时易当成自己半个儿子,加上她现在对褚逸没刚认识时那般警惕,就放心留许芷荟一人和他们庆祝。
家长不在,许芷荟倒有些“肆无忌惮”。
“褚导这话的意思是,你想管我?”许芷荟歪着头问他。
昏暗的灯光摇曳,打在她周身晃着他的眼,晃着他的心,她不醉,他却痴痴地凝视。
褚逸一时丧失言语能力,许芷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褚导?”
这一晃,彻底将他的心神晃得七荤八素,嘴唇上下翕动:“许芷荟……”
“咦?舒英姐,你来了啊?怎么还带了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这是谁啊?”
包厢的门忽然打开,正在唱歌的人回头一看,是杨舒英带着一个干净清爽但脸色偏白的少年。
许芷荟循声望去,昏暗的光线中一眼认出了杨舒英和她身边的少年——苏时易。
她大概是醉了,居然会在这种地方看见苏时易,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想着这,她腾的起身,大概久坐的关系,头一阵眩晕,褚逸眼明手快扶了她一把,与此同时,少年还没能反应过来眼前的场面和她面前的酒瓶及酒杯,还有那个靠得她很近的男人。
“妈,时易弟弟,你们不是在医院吗?妈,你怎么把时易弟弟带来了?他才17岁吧,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许芷荟难得露出紧张的情绪,可能为了背着母亲偷喝酒,也可能为了少年出现在不符合他年龄的场合,怕给大家带来麻烦。
“姐姐,不关许伯母的事,是我执意要过来的。”
杨舒英都没来得及责备,少年已“自首”。
许芷荟看向杨舒英,“妈,时易弟弟不是明天出院吗?”
杨舒英说:“小苏他心里有愧,说是一定要过来给你庆祝,否则他一整晚都会睡不着,这样反而对他不好,所以跟医生商量之后,就提前办了出院手续。”
许芷荟又看向苏时易,冷白脸孔半明半昧,辨不明情绪,而一双眼睛清澈坚定,心想他还可真够执着的,手机里道了歉不止,又特地跑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