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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气?蒲儿嫁过去,只怕是有得苦头吃了,她在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他岳家供得起吗?!”林夫人不悦的一甩袖子,找自己的宝贝女儿去了。
“唉……妇人之见!”林出丞相望着结发快二十载的妻子,一阵顿足。
宪都·城北·簇叶胡同岳家
“哥,怎样?林家肯将女儿嫁给你吗?”眉宇间与岳兢嘏有七分相似,身形也一样俊挺的岳兢业问刚进门的兄长。
“嗯,三日后完婚。”他平淡的说着,语气里没有一丝当新郎倌的喜气。
“怎么?他们摆脸色你看了?”兢业多少能猜到的经过。
“林伯父还好,林伯母不是很愿意。”他接过弟弟递来的茶,掀起盖子,在茶碗里轻推了推几推,才低头喝了一口。
“那你……三日后,真的……要娶林家小姐?”兢业不肯定的询问,如兢嘏一般桃花的眉头紧拢着。
“这是娘临终的愿望,我会为她老人家完成的,也算是告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怎么?你又打听到什么了?”他了解自己弟弟,他如果不是知道什么,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决定有怀疑的。
“林小姐的闺誉不是太好,上一个月她去‘姻缘庙’进香,路上轿子撞了个老婆婆,她催促家丁快走,不要耽搁她上香的时辰,倒是她的丫环还好心,扶老婆婆起来,还留了些钱和药,却没跟上轿子,听在丞相做长工的王伯说,那林小姐回去后,把那小丫环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差点就一命呜呼了!”他有点气愤的握着拳头。
“还有呢?不是才这么点事吧?”他转着手中的茶杯,等弟弟继续说下去。
“洗衣做饭她肯定是一窍不通的了;琴棋书画她也没那耐心学,还打跑了几个夫子;女红手工更是一塌糊涂;心肠歹毒狠辣,长相也是平平,总之除了她爹是当朝丞相外,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要不……也不会十七了,仍旧待字闺中,无人敢上门前去提亲。”兢业完全不屑于那个林小姐,要自己叫她大嫂,简直是污辱了自己。
“她是怎么样在人,三日之后自有分晓,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了吧……”兢嘏闭上眼,靠入椅背中,闭目养起了神。
见兄长一意已决,兢业也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兢业,让他们把置办的东西,置办起来,怎么说人家也了丞相的千金,不要亏待了人家。”就在他要跨出门时,兢嘏的声音,在他背后淡淡的传来。
兢业跨出门的脚僵了一下,才放了下去,然后闷声应道:“知道了!”
丞相府·后院
“娘!——我不嫁!”林蒲儿在母亲的怀中,撒着娇,不依的嚷着。
“你爹他都答应了,这次由不得你了!”林夫人也舍不得送自个的女儿去受苦,但是老爷是个死脑筋,答应了,就不可能改变的,她只好抚着女儿的背,安慰她。
“娘!——哥哥都还没娶,我怎么能先哥哥而嫁呢?你帮我求求爹爹嘛!”她摇着林夫人的手臂,想着所有能不嫁的理由。
“由不得你,过三天,你乖乖的打扮上花娇!”林丞相严肃的从门外进来说,他就知道这个孩子想使坏。
“我不嫁!不嫁!不嫁!不嫁!不嫁!不嫁!不嫁!……”她掩着自己的耳朵,口中大声的嚎叫着。
“夫人你出去!”他将夫人先请出去,然后招来家丁,将门窗都锁了上。
“你就在里而老实的呆着,到了出嫁之日,花娇到了家门口,我就放你出来!”他愤怒的隔着门吼,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了,这么的撒泼耍赖,无怪及笄后至今仍无人提亲。
“啊!——”她大声的喊,在屋子里摔着、砸着,对着门窗踢打着。
“看好小姐!要是让她跑了,我就剁了你们几个的狗腿!”林丞相也发了狠,对下人吩咐。
“是!”几个家丁躬身,同声应着,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林夫人难过的看了几眼屋子,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尾随着老爷一起离开。
“老爷,其实蒲儿说的也在理,恺儿也老大不小了,也该为他娶房媳妇,收收他那野性子了!”她觉得女儿这句话说得算了最在理了。
“男儿志在四方,恺儿有分寸的,他比蒲儿懂事得多,蒲儿要是有他一分的性子,今天来提亲的人,就能排到西城门了!”他对这个女儿头大得要命,现在好不容易岳兢嘏愿意娶走她,自己就怕他知道蒲儿的性子后,将她休了回来。
“他再怎么有分寸也二十有一了,老爷你也应该和他说说了,要不在耽搁下去,哪还有好姑娘肯嫁过来!”林夫人唠叨着追着说,和自己一样大的几位夫人,孙子都能快五、六岁了,就自己,还在这里,为了儿女的亲事烦着,都快成她们的笑柄了。
“好!晚上恺儿回来,我和他说说。”他喊来一个家丁,吩咐他道:“去少爷房里传个话,让他一回来就来见我!”
“是!”家丁垂首领命去了。
“夫人,这下可中意了!”他说完话,用手轻抚抚额际。
“可是老爷……我还是不放心蒲儿嫁过去……”她说着,眼泪都快夺眶而出了。
“放心吧,她嫁过去,只要收收性子,苦不了她的!”他能肯定,岳兢嘏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懦弱,虽然他穿得寒酸。
“你怎么能肯定他养得活蒲儿?我看他连自己也不一定能养得活!”她不依不饶的,就是想让他改变主意。
“夫人你想想,要是他真不济,如何能说动安康来禀报,虽然他将说得自己很贫苦,但一个贫苦不得志的人,岂有他那份从容的气度?!最后那三日的约定,那份下决定的气魄,会了一个懦弱酸书生所能拥有的吗?所以你放心,他决非是个平庸无能之辈。”他认真的对夫人说,自己怎么会对女儿的终身胡乱轻许。
“还是不要那么急,不如让他守完三年孝,我们再看看他的人品?”虽然她听老爷说得很有把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真是那么一个“万一”,那女儿一生的幸福不都葬送了。
“不要说了,我林仲晨一生,一言九鼎,重情守信,难道要我临老背个轻诺无信的骂名吗!”他被她烦得发了火。
“你要清誉,就不理女儿的死活了吗?老爷你……你好狠的心……呜……我的蒲儿呀……你好苦的命啊……呜……”她说着着,涕然泪下。
“她还命苦,她都要让你宠得无法无天了,真是慈母多败儿!哼!”他不悦的拂袖而去。
晚上,林蒲恺回到了家中,听是自己屋里下人传的话,急急忙忙的赶去了书房,不知道爹爹找自己有什么事,一路上他都在思考。
“爹爹!”他轻敲了房门,在门外等候。
“进来吧!”林仲晨在屋里说。
“爹爹唤孩儿来,有何吩咐?”他进门后,关上门,走近书桌问。
“恺儿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他放下手里的朝折,打量着眼前的林蒲恺。
“是的。”他点着头回答,不明白爹怎么突然问起自己的年龄。
“别人像你这么大,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你呢?可考虑过自己的婚事了?”林仲晨认真的盯着他的双眼,不让他逃避。
“爹爹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他舒了舒唇角,松了口气。
“你妹妹再过三日,就要出阁了,你呢?准备什么时候了了我们二老的这个心愿?什么时候去下聘?”他看得出,这个孩子的心上已经有人了。
“等我手上事办好,妹妹的事办完了,我就去下聘。”他的脸上微微一红,对父亲保证
“别到时又让我催你!”他也露出了笑容,孩子们终于都长大了。
“是!那孩儿先告退了!”他轻快的走出了书房,穿过花园,来到了厨房。
“大少爷!你要吃什么吩咐下来就是,怎么劳您亲自来厨房呢?这油烟大得……可别薰坏了您!”胖胖的厨娘安柿,局促不安的请礼。
“没事,小瞎子呢?”他的目光游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她,只好开口询问。
“不是那孩子又犯错了吧?大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她计较了,看她是个瞎子,又是从小在府上长大份上,饶了她这次吧,她什么没做好,我这就去收拾!”安柿紧张的求饶,上次她跟丢了小姐的娇子,伤才刚好没多久,经不起再一次打了。
“我只问你她在哪?”他板起脸问,自己不在府上的这段日子,蒲儿找她撒过气了吗?
“她在东院角洗衣服。”安柿连忙回答,大少爷平时对下人都挺好,原来他板起脸,和大人一样的可怕。
他重新挂起了笑,转身向东院角走去……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伴着甜柔的嗓音,中间夹杂着有节奏的捶衣声,听来倒像是在和着声。
他也不去打扰她,靠着拱门看着她边洗衣服,边欢快的将白居易的诗词,编入了小调里哼唱,月光轻柔的照拂着她,就像为她披了件羽衣,如同她是个乘风而来、随风而逝,偷下凡尘的仙子一样。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抗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她没有察觉到有人,依旧胡乱编着歌谣,捶洗着衣服。
“小瞎子,你在偷懒!”他移着步,来到她身前突然出了声。
“给大少爷请安!奴婢没有偷懒!”她忙在围布上拭了拭手,起身请安,并为自己辩解。
他目光一收,看到到她手背上的青紫,蹙起眉头问:“你的手又怎么了?”
“回大少爷,是奴婢不小心摔的。”她慌忙将手藏到身后,不过还是晚了。
“蒲儿做的?!”他声音里的压抑着的怒气。
“不是的,不是的,不关小姐的事,真的是奴婢自己摔的!”她认真的解释,虽然小姐是曾打过自己,还罚自己不许上药,但那次的伤已经都好了,这次的伤,是自己下午才刚摔的,但她不知道的是,绊倒她的竹竿,正是蒲儿忽然横起来的。
“给我看看!”他命令她伸出手。
“不用了的,奴婢上过药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肯伸出手。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他佯怒的冷声说话。
“不敢……”她将双手在身前晃得急切。
他拉住她摇动的手,将目光放在了上面,那伤的确是摔的没有错,但他不相信她的跌到,会和自个那恶妹子没有关系,他一声轻叹,心下庆幸,还好再三日妹子就出嫁了,娘可能开始不会同意她嫁给自己,不过爹爹会赞成自己的选择的吧,以后他会好好的疼爱她,不再让她被人欺负了……
“还痛吗?”他搓揉她被水浸得凉透的双手。
“刚摔时有点疼,上了药后就已经不疼了,大少爷……奴婢要洗衣服了……”她从他手掌里抽双手,重新蹲下了身子,摸到了捶衣棍,又开始洗起了衣服。
“你到府里多久了?”他斜依在井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十六个年头了。”她回答着他的提问,手下没停的起落着。
“要在外面,你怕是早嫁人了吧,孩子也能抱上了吧!”他有些喟叹的说。
她面上红了红,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和她说这些,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是府里耽误了你了,过些日子我和爹娘说说,你来我房里吧!”他下了决定,现在先让她知道一下。
“少爷房里的贵重东西多,也没有适合奴婢的工作,奴婢觉得现在……在洗衣房很好,不去可以吗?”她轻声问,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少爷对自己很好,也很照顾自己,但她从没想过成为少爷房里的人。
“不可以,你只要乖乖听我的安排就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去和娘先说一声!”自己已经下的决定,还没有她说不的余地,他有他的骄傲,她一个小婢,就只要听话,顺从他的安排就好了。
他说完,不容她再多拒绝,举步离开了东园角,向着南边林夫人的院落走去。
“娘,你睡下了吗?”他敲了敲母亲的房门,礼貌的询问着。
“还没呢,恺儿吧!进来吧!”林夫人,对着铜镜拢了拢发,从里间走了出来,在外室坐下,为自己和孩子各倒了杯茶。
“怎么?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娘了?”她略带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娘!——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没有你就不会有我的!”他在林夫人对面坐下,说着好话,自己这个娘,每次都要人哄着。
“好了,别嘴甜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找娘,又想要什么了?”自己能生下他,还能不知道他那点性子!
“娘,我想收了小瞎子。”他认真的回禀。
“不行!”她没有商量余地的拒绝了。
“为什么娘?你不是很想抱孙子吗?”他虽然料到她会反对,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坚决。
“我林家的长孙,轮不到她那种来路不明的人来生,就她那身份,凭什么跨进林家的门,能让她留下做个下人,已经是她福份了!她还妄想进我林家的门!”她一说起这个瞎子,就火不打一处来。
“娘,我只是收她入房而已,您和爹想让我娶谁,我就娶谁,决不再推托了,这还不成吗?”他喝了口母亲斟的茶,也为她加了些新茶。
“不行,你给我早点死了这个心,她那种狐精转世的样,小心她以后来个红杏出墙,到时你让我们林家这脸往哪放?”她一看到小瞎子那张脸就知道她是什么种人了,就知道留不得她,看!这不,已经勾了儿子的魂了。
“她不会的,娘,她从小就在府上长大的,也和我们生活这么久了,你就让我收了她吧!”他哀求着母亲。
“不行,你不要再说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成这事!”她什么都能宠着这儿子,就这事绝对不能随了他意。
“我不管,您不让我收她,我就不成亲!”他也上了脾气,自己已经不坚持娶她做正室了,为什么母亲不能退让一步!
他说完站起身就走了出去,母子俩个第一次不欢而散。
第二天一早,岳兢嘏带着弟弟岳兢业,一起上门下了聘礼,他们的穿着,依旧是棉布的长衫,没有过多的装饰品,聘礼也没有下得特别丰厚,只依着平常人家的惯例,下了些成双成对的东西。
林仲晨带林蒲恺出门迎接,三个年轻人相识之后,倒是蛮有得聊的。林夫人看了聘礼后,脸上是堆着笑,可眼里有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