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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洛意兄你考虑考虑我呗,永宿不才,生得倒也算是英俊端庄,身材也称得上是修长匀称,尚可有一把子力气将你护在怀里~!”
萧洛意却听得脑门一阵阵地隐隐作痛,他没忍住伸出手掐了一把人弯着笑弧的唇角,将青年道士唇边那份玩世不恭给捏平。
“别胡说,我还并没有想要和什么人在一起的意向呢。”
林永宿得了便宜就卖乖,方才还礼节般虚揽着人腰肢的手如今大方地搭在了萧洛意的腰间,更是享受一般眯着眼睛将线条分明的下颌靠在美人的肩窝处,鼻翼轻嗅闻着萧洛意身上那一抹淡淡的冷香,神情慵懒的像是一只饕足的大猫。
“是吗,那这么说起来,我可以率先找洛意兄预定一个位置咯?”
小郡王无奈一笑,耳畔是青年温和的吐息,分明是楚慕寒往日最爱的举动,如今换了林永宿来,竟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圈进某只大猫地盘里的小崽子,有一种截然不同的安心感觉。
“什么位置不位置的,若是我和谁的缘分到了,那想必也是拦不住的。”
一旁的楚慕寒心中微冷,分明是他想叫萧洛意对此世间有所留恋,却在得到了那样的‘允诺’之后,初次于另一个男人身上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看楚王爷和我也算有缘,不若如…”
林永宿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只不过在提到某个初尝苦味的承平王爷时,他忽地话锋一转,抬起了那双半眯着的狐狸眼,朝着楚慕寒所在的方向挑衅一笑。
“不若如就让林某来赠你大梦一场,醒来伊人畔边盼伊人吧!”
楚慕寒心底一沉,当那沉重的困倦重重袭来之际,他知晓这次的家伙是个难缠的对手,只是…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数,此世间居然还有能够暗算到他的敌人于暗处藏着?
惨遭人生滑铁卢的承平王爷不知道,这紧接而来的大梦虽是由林永宿‘赠予’给他的,却是要他潜意识里自己接受同意才行。
这波啊,这波怕是王爷的‘我坑我自己’!!
似乎感觉到了萧洛意那一瞬间的僵硬,林永宿笑眯眯地埋头猛嗅了一大口萧洛意身上的香味,随后才满足的喟叹一声道。
“洛意兄不必担忧,我啊,只是想让这位王爷好好睡上一觉罢了。”
第45章 大梦一场•前世篇(一)
公元纪1031年,楚越王朝败兵于蛮夷,寒王谋而后动,举兵镇平天下,后登基为帝,百家齐兴、开创一代繁华盛世,后史称‘慕宗’帝,在位期间后宫无人,励精图治十余年,随后传位于其庶十一弟,归隐田园,再无踪迹。——《楚越朝史记》
“寒王兴则天下兴,为博美人平天下,一战成名登为帝,后宫无人十余载,心有白月萧洛意,一跃断肠解千愁,成就君来千古名~”——《临都七小调》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为宰相幼子萧洛意天资聪颖,实乃天下罕有之少年英才,此次治水成功之事论其功劳,当萧洛意论为头功,故特宣其进宫面见,朕重重有赏!”
“萧小少爷,请吧,咱家已经派轿麾在宰相府外候着多时了,可千万莫要让圣上在宫里等急了呀。”
面对笑得和蔼可亲的刘老公公,年方十一岁的萧洛意的态度显得不卑不亢,他在身边小厮的搀扶下慢悠悠地从地上起了身,抬起纤细的手虚掩着嘴唇轻轻地低咳几声。
“咳咳、让刘公公见笑了,家中父兄皆去上朝了,想来是回来的路上被什么事给绊住了跟脚,直至现今还未曾归家,而洛意此番情急,招待之处颇有不周,还望公公海量,不要同洛意计较这些。”
刘公公看着如今年岁虽小却已经自成一番大气度的美人坯子,只觉得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宰相家的嫡幼子萧洛意虽然年幼且病弱,却有才情有谋略,甚至对国家大事都颇有一番建树呢。
不过且看萧洛意这一副孱弱的身子骨,也当真是蓝颜薄命,应了那句自古美人多命薄了。
得到了刘公公笑眯眯的几句奉承话后,萧洛意徐徐迈步走向府邸外的轿麾之处,在侍卫的搀扶下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这架原本只能给皇室中人使用的轿麾里,就这样一路招摇的进了宫,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治水之事又是年纪轻轻的萧洛意占了头等功劳一样。
“萧家的小子,这是你第多少次头功了?在你参与国事的这三年以来,替我大楚越办了不少漂亮事,至于金银珠宝那些俗物,朕早已经送了个遍,近乎皇宫里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单独给你备了一份。”
偌大的养心殿里,一身龙袍的万岁爷神情和蔼,他笑着看向面前站起来堪堪高过他腰际一头的小少年,眼神里充满了对于这个贤良后辈的欣赏和喜爱之情,随着话音落下,他没忍住抬手覆上萧洛意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朕这次召见你,也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这次你治水有方,是大功劳一件,朕愿意许给你一个承诺,你如何作想?”
萧洛意孱弱的身体站得笔直,看上去自有一番翩翩君子之风度。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淡朱色的薄唇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这副君子如玉一般罕见的笑模样,竟然让一旁偷看他的小宫女们不知不觉中看得痴了。
“回禀圣上,洛意想要向圣上求一个人。”
见萧洛意这副面露柔情的模样,已经是过来人的万岁爷哪能不知?这分明就是心思萌动了啊!
金尊玉贵的圣上没忍住抚着掌心哈哈大笑起来,朝着面前的少年打趣道,“怎么,萧家小子,你才年方十一,心中便有了那相伴一生的人选了吗?”
萧洛意浅浅地笑着,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忽然朝着万岁爷微微弯下腰拱着手拜了一拜,“臣想请圣上答应,将九皇子自冷宫中迎出,让他同臣一起接受宫中大夫们的教育…”
乍听此言,素来英明神武的皇上忽地神情一肃,他冷肃着一张英俊端庄的脸看向面前口出狂言却依旧姿态不卑不亢的萧洛意,出声问道,“小子,你可知自己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都足够朕不念旧情砍下你这颗聪明的脑袋了!”
萧洛意却直起纤细的腰身,抬起头看向这位正值壮年励精图治的万岁爷,扬唇微微笑着摇摇头,“如果皇上当真要不念旧情,便不会说出这番似是而非的话来试探臣了。”
见状,英明的万岁爷面上的神情明显顿了顿, 而后忽然大笑着朝萧洛意颔首道,“不错,不错,此番风骨,正是你们萧家人独有的!朕允了,说来这个老九…竟然能够让你对他另眼相待,这也算是他的一份福缘了!”
“来人,传令下去,九皇子福泽齐天,命中自有贵人相助,今日特从冷宫释放,日后随宰相幼子萧洛意一齐跟随一品大夫们旁听朝事、学习进修,赐‘天灵殿’为九皇子殿,其中宫女16人,小厮20人,天灵殿守卫30人!再赐金银珠宝十箱,绫罗绸缎八匹!”
很显然,万岁爷这是把原本要赏赐给萧洛意的那些身外之物都赏给了他所要求的那个人,他的第九个嫡子,楚慕寒,同时也是他曾经自人出生便将其打入冷宫的、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孩子。
而在得到皇上变相的允首后,萧洛意并没有过多地逗留在养心殿,而是带领着一群由他亲自挑选的侍卫宫女们,款款迈着步子向着清远的冷宫那处走去。
荒芜清冷的院落中,杂草丛生,只有阳光下那闭着眼睛于一架老式秋千上坐着晒太阳的俊美少年人是其中一道独特奇异的风景。
“是你来了吗?阿意?”
萧洛意前脚刚刚踏进这方僻静破落的小院中,后脚还没迈出时,便被一道疏朗的少年音打断了脑海中千回百转的思路。
“是,我按照约定来接你走出这里了,寒郞。”
萧洛意的唇边溢出一抹温柔的浅笑,他那清冷的桃花眼底部是星星点点的微光,好像是终于从天际边坠落下来的白月,沾染了一丝俗世中的人气。
他拂袖一挥,示意身后的众人先在外头候着,面容清隽精致的小少年则独自一人快步走到了秋千旁,微微俯下身挡住了那洒向少年郎的部分阳光。
“寒郞,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履行年前与你定下的约定。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这里本不该是你应当居住的地方。”
第46章 大梦一场•前世篇(二)
此时已至阳春三月,无名的野花堆簇在荒凉的院落里拼命汲取着阳光的养分,争先恐后地散发着那一股来于自然的淡淡馨香。
老式秋千所在的位置脚下还有一小丛枯萎的干草,还在顽强地生长着,等待着彻底蔫枯的那一天。
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萧洛意纤弱的背影上,此刻他正微俯下腰身,朝着秋千上容貌俊美的少年伸出一只白皙干净且修长纤细的手。
楚慕寒半眯起狭长的凤眼,幽黑的眼底给予人一片深邃之感。
“阿意,我想要的你已经赠予了我,那么…”
他轻轻握住萧洛意的手,稍微一借力从吱呀摇曳的秋千之上施施然地起了身,少年郎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执拗,他偏过头凑到萧洛意的耳畔轻启唇,看起来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尚还年少的楚慕寒也不过虚长萧洛意三岁,但在问出这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时候,萧洛意缓缓地抬起眼帘,明显在此人的眼中看出了别样的慎重与认真。
“…寒郞,我们走吧。”
萧洛意沉默片刻,并没有正面回应楚慕寒的这个问题,他只是温柔地微笑着,主动执起少年皇子的手,迈着轻快的步调牵着人一起移步‘天灵殿’。
只有楚慕寒的心中微凉,他方才分明看见萧洛意眼底划过一道极深沉的悲哀,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情叫他的阿意如此难过?
而阿意…又为何迟迟不肯告知于他呢。
时年三月春,九皇子楚慕寒福泽深厚,命有贵人,得宰相之子萧洛意相扶持,至此二人于朝堂上下相濡以沫六年之久,期间九皇子在处理国事之方面大放异彩,接连破获数十起重大要案,为国为民尽心尽力,治灾救难七余回,于及冠之年获封‘寒王’。
楚慕寒获得封地的那一年,他方才及冠,萧洛意方才舞象。
同年十月,蛮夷族进犯,战火不断,前线屡战屡败,楚越王朝岌岌危矣。
宰相之子萧洛意主动于大后方请战指挥,寒王紧随其后、率领三千骑兵亲临战场。
经朝堂商议,萧洛意去往争战要塞沂水城,坐镇于后方指挥庶民避难、运行粮草等后勤事宜,而熟读兵法骁勇善战的寒王则前去战场前线支援我朝大局。
“…寒郞,此去一别,竟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
临别前,已和寒王同行至沂水城的萧洛意与寒王同坐在一匹骏马的背鞍上,此刻的他正被身后已生得高大修长的俊美男人拥在怀里,神色间是惶惶冉冉。
“阿意,莫怕,我保证,三年之内,我必平定此战,届时回到临都我定要向父皇提出求娶于你,那到时天下太平,你我二人琴瑟和鸣,岂不美哉?”
而近些年来出落得愈发犹如谪仙般的美人却眉头紧锁,萧洛意苍白清隽的脸上还犹带着些许病容,却并不妨碍他美得动人心魄。
“若当真如此,便是极好不过了,寒郞…你若此去平安,待你得胜归来后,我便换作那嫁衣等在房中,只待与寒郞你解了战袍…等到那时,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其中就包括——我。”
容颜清冷貌若谪仙的临都第一美人此刻正依靠在寒王的怀里,身形如弱柳扶风,嗓音清灵若仙露,他抬起眼睛脉脉温情的看向楚慕寒,示意人现在可以将他抱下马去,率兵离开了。
可楚慕寒却迟迟未有动作,最后,在萧洛意即将出声催促之际,他终于抱着怀里的人翻身下了马,却是拥着人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去深深地注视着萧洛意那张令他数年来无数次朝思暮想的脸。
“寒郞…?”
萧洛意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一个轻如鸿毛的吻落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软唇上,也落在了他的心田里,带着一丝离别的愁苦,带着一丝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甜。
“珍重,阿意。”
一吻罢了,楚慕寒似乎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随后翻身坐上了骏马,朝着身后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们高声喝道,“还有不过百里便到了前线阵地,诸位将士且随本王奋力一战,此战乃你们训练多日以来的首战,兵行险,只准胜,不准败!”
“驾——!”
萧洛意在一旁侍卫的保护下撤离了骏马包围的圈子里,他透过一队队训练有素的人马遥遥地注视着这位必定能得胜归来的寒王,心中无限情思。
“寒郞,珍重。”
在彻底看不到那人意气风发的背影后,萧洛意终于失魂落魄地垂下眼帘,低声呢喃了一句,待他再抬起头来时,原本凄凉哀伤的眼底便是一片清明冷静。
这些年来楚慕寒一直未曾放弃思索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萧洛意到底想要什么?是太平盛世、阖家欢乐,还是一位千秋明君?
现在的楚慕寒以为萧洛意心怀天下之悲悯,想要的不过是一场能够阖家欢乐的太平盛世,所以为博美人青眼,他义无反顾地骑上战马备上武器,前去战场厮杀整整三年之久,愣是将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的蛮夷族从屡战屡胜变为了一对上他手中的楚越大兵就溃不成军地四散而逃。
通过平定天下掌握了王朝全部兵权的寒王终于要回宫了,却不是因为天下大定回去领赏,而是因为一纸诏书宣他回去登基称帝。
楚慕寒这才知道,原来在他应接不暇的这三年征战里,原本还算意气风发的父皇不知为何身子骨急转直下,在写完诏书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勉强凭借着无数天柴地宝吊着一口气,就等着他回去登基继承大统了。
而萧洛意此时正在宫中替他守着那一纸诏书,被朝堂上众个皇子手下的派系之人们明里暗里地搞针对。
楚慕寒赶到皇宫的时候,正遇到原定的太子殿下举兵逼宫,萧洛意护着诏书,身后是躺在病榻上被生生气死过去的老皇帝。
“三皇兄,你这是想做什么?本王只不过是迟来了片刻,你便要行这伤天害理之事?父皇何其无辜,阿意何其无辜!你这样做,便是踩了本王的底线,本王留你不得!”
一身肃杀之气的楚慕寒身着绣有滚金花纹的墨色衣袍,不动声色地令属下将士们将叛兵一举歼灭,而后大踏步走进养心殿将时隔三年未见的心上人护在怀里,朝着那方才看起来似乎想要染指萧洛意的废太子面露杀意。
“王将军,传令下去,原废太子行大逆不道之事,其罪当诛,现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即日起三日内,按父皇生前旨意,为朕举办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再行吊唁——众爱卿可有异议?”
第47章 大梦一场•前世篇(三)
“…宣——前任宰相之子萧洛意进殿受封。”
新帝登基那日的大殿上,百官齐齐俯身跪伏在地面上,目中流露的无不是心悦诚服之意。
闻此声,殿外候着的那位身着一袭锦缎华服的绝世美人忍不住轻轻地弯着淡色的薄唇笑了起来,他提起那正红衣袍的下摆,拖着长长的摆尾走在大殿中央新帝特地给他设置的朱红地毯上,看起来仪态万千,一派风姿卓绝。
来到这位新任的圣上面前,萧洛意刚要下跪行礼,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搀扶住,随后那双手的主人与他的手十指交握,引导着他走向那高高在上的九爪金龙皇座。
美人难得罕见的身着一袭繁琐无比的正红衣衫,却是更衬得他冰肌玉骨、容颜高贵清冷不可攀。
“朕昨日有所思,宰相之位于楚越王朝承袭多年,在其位谋其职,萧爱卿之父虽无过错,却也不足以为人称道,但萧爱卿功绩甚伟,远超萧家所有人。朕不由想到,朕这楚越是否到了该改头换面之时?”
楚慕寒终于正大光明的叫自己的心上人穿上了这身尊贵无比的正红衣衫,他私心里叫赶制这套衣裳的绣娘,在这套红如火的绯衣上用金丝银线绣满了大片大片盛开的芙蓉花,而只有离近了细看,才能看见那一簇簇芙蓉花的中央是一只隐藏极好的金翎凤凰!
“故而昨夜有所梦,一白发老仙人托梦于朕,称:得洛意者可得天下,朕深以为意,并受到启发,即日起,罢黜宰相之位,并尊萧家爱卿萧洛意为楚越王朝第一国师!”
楚慕寒执起萧洛意素白纤细的手,另一手轻轻地将萧洛意拥在怀里,站在皇座前睥睨着大殿中此时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众臣们,说起话来却十足十地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