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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顶碎空刀 》-第 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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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正色道:“此法不无凶险,岂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且将刚才学习的运气口诀默记一遍,再把嫁衣神功的修习之法细细告诉我。”

      原来林青有意将一些炼气之法告诉小弦,就是怕自己度功入他体内后产生后患,毕竟他对嫁衣神功的运行之法并不熟悉,若有差错,轻则令小弦走火人魔,重则有性命之忧。

      小弦将嫁衣神功的修习之法说出,林青默想一会儿,右掌贴在小弦胸口的腹中大穴上,将一丝内力缓缓注入,又嘱咐道:“你谨记‘腹松行气敛入股,牵动往来气贴背’的口诀,切不可胡乱行事。”

      小弦当初中了宁徊风的灭绝神术,深受“六月蛹气”之扰,对这种外力入体的运功之法倒是驾轻就熟,当下凝神默想,将林青的那一道内气化入几处经脉中,但觉一丝丝热气在体内蹿行,随着自己的意念犹如臂使,却无法收束于丹田中。他当即试着用林青刚才教的运气之法,抬掌遥拍向旁边一株小树,霎时击出一道掌风,小树一晃,树叶簌簌掉落。虽仅如微风轻拂,小弦却是大喜过望:“成了成了,我竟然也能发出劈空掌了!”

      林青见小弦如此兴奋,亦是哈哈大笑。他度功入体时细察过小弦体内的经脉情况,知道他仅是丹田内无法贮气,经脉确是无损。当下再强加一道内力,手掌离开小弦的腋中穴:“你再试着用罗汉十八手的运气之法,出招拍向小树。”

      小弦依言而行,使一招“揖肘勾胸”,右足踏进一步,先曲右手至膝,翻为平掌朝天的阳手,力鼓两肘,猛然一击!

      “砰”的一声,二指粗细的小树剧震,树中裂开一条大缝,树身缓缓弯曲,终于断折,漫天树叶纷扬飘落。小弦惊得瞪大眼睛,终于体会到“高手”的感觉,单凭自己的力量恐怕连击数百掌也未必有此效果,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从未想过自己一掌竟有如此威力;忧的却是如果日后当真无法修习上乘武功,总不能一辈子借助林青之力吧。

      林青抢上问道:“你体内可有什么感觉?”

      小弦老实回答道:“起初林叔叔将内力传给我时,体内犹如火烧,等一掌击出后,又是遍体清凉,十分舒服。”

      林青这才放下心来,知道小弦的体质并不排斥外力。又想到他刚才那一招“揖肘勾胸”,使得似模似样,显然颇有天赋。

      小弦意犹未尽,只觉体中尚有一丝内气来回游移,又来到一棵小树前尽力一掌,这一次却远不如刚才威力十足,小树仅又是微微摇晃,飘下几片树叶。

      林青笑道:“我不过度给你一掌之力,你以为可以无穷无尽地使用么?

      小弦急道:“林叔叔何不一次多传我一些内力?”

      林青道:“外力总有尽时,只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才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看到小弦神情一黯,林青义肃容道,“放心吧,叔叔必能找到办法帮你重整经脉,修补丹田。只要你日后勤学苦练,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高手!”

      小弦天性乐观,又深信林青的本领,瞬间开怀,双手叉腰摆个姿式,大笑道:“那个朱员外果然好运气。名动天下的许惊弦许大侠初出江湖便是拿他试招,真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两人胡乱吃些干粮,小弦急不可待,苦苦等到初更后,便拉着林青往朱员外的庄园行去。

      朱家庄占地不过数亩,共有三十余间房舍。虽有巡更守夜之人,却如何能难住林青这样的武功高手。他借着树木、房屋的掩护,瞅个空当避开巡夜家丁的口光,轻轻巧巧地带小弦翻墙入园。

      半夜时分园内空荡,只有几名家丁不时地来回游走。林青悄悄掩近一名落单的家丁,出指如风地点倒他:“朱员外住在什么地方?”说完,顺手撕下家丁的衣襟,蒙住他的双眼。

      那名家丁何曾见过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连对方影子都未看清便已中招,此刻目难视物,更觉惶恐,忙不迭地告饶:“大爷饶命,朱、朱员外住在东厢那间大房里。”

      林青问明方位,封住家丁的哑穴,将他藏在草丛中。小弦忍不住上前在那家丁耳中轻声道:“你莫要怕,我们不会害你性命。我们是号称义薄云天、专门劫富济贫的……咳咳,“营盘山双侠’,早听说朱员外平日欺辱乡民、作恶多端,所以特来教训他一下。

      此次行动在小弦心目中是平生第一遭“行侠仗义”的得意之举,若非担心泄露林青的行藏,他定要将本名许惊弦报出来,以供百姓日后传扬。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目,便把自己从小居住的营盘山搬了出来,料想这家丁孤陋寡闻,也不会因此猜出自己的来历。

      林青听得好笑,携着小弦直闯到朱员外的卧房,在窗外细听四周有没有什么动静,再无声无息地探指入窗,扣开内环,正要翻身入室,却被小弦一把拉住,低声道:“不是说好,仅由我一人出面对付朱员外么,林叔叔可不要说话不算数!

      林青看小弦兴致勃勃的样子,加上刚才那家丁武功实是稀松平常,也便由得他胡闹,将一分内力注入小弦体内:“切记,你仅有一招之力,可莫要露了马脚。叔叔一直守在外面,若是遇见什么危险万万不要逞强,只管大声叫我。”

      小弦点头答应,料想这朱员外只是个知道欺负乡民、不成气候的恶霸,自己这个“高手”决不可能制不住他,再加上外面有林青把风,可谓是万无一失。

      林青又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小弦,微笑道:“做江洋大盗也要有行头,快把脸蒙上。”

      小弦并不在意是否露出本来面目,但心想,若是睡中乍醒的朱员外看到一个小孩子,只怕心中不服,若被他叫嚷起来,岂不坏了大事,便老老实实地将手帕蒙在脸上。他闻着那手帕中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心中不觉奇怪,一向豪爽的林叔叔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子的小玩意儿,有机会倒要问问清楚,口中低声道:“林叔叔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是大名鼎鼎的‘营盘山双侠’,可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嘻嘻。”

      林青轻轻打了小弦的【创建和谐家园】一下,顺势一托,让他轻巧地翻入房内。

      ※※※

      小弦入得房中,待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见到卧房分里外两间,自己正处于外室,而靠墙处一张大床上挂着帐子,里面鼾声如雷。他稍定定神,上前一步揭开纱帐,就着窗外透过的月光,只见两人并排躺卧,一个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面容光洁,连一丝胡须也无,却偏偏发出极响的鼾声,几乎将人耳朵都吵聋了;另一人将头埋在被中,瞧不清楚面容,看枕上露出的乌黑长发,只怕是个正值妙龄的年轻女子。两人皆沉睡入梦乡,丝毫不知已有人来到床前。

      小弦心中大感犹豫,不知要想个什么方法才能弄醒两人。最顾忌的是,万一那女子正光着身子,若惊动她跳起来,岂不羞死人了?

      他正有些不知所措时,却见那老头突然睁开眼睛,乍见小弦口唇一动,似要放声大叫。小弦急忙一把掩住他嘴巴,学着戏文中压低声音道:“你不许出声,否则老子一刀砍下你的脑袋!”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好笑,又恐被老头儿瞧破虚实,努力装出目露凶光的样子:“你若是愿意乖乖合作,就眨一下眼睛,我便放手,若不然……”

      他心想,若是一掌击垮了大床,只怕要将那女子惊醒,眼睛四望,看着房中奢华的摆设,一时找不准拿什么东西试招,才能起杀鸡吓猴之效。

      谁知还不等小弦把话说完,老头已不停地眨起眼睛。小弦不料这朱员外如此配合,想必是极为贪生怕死,被自己一番言语吓得不轻,当下松开了手。老头舒了一口气,颤声道:“英雄饶命,有何盼咐,我朱修缘无不从命。”

      小弦听他的声音极细极弱,就似垂死的鸟儿挣扎哀鸣一般,被吓得不轻,心中大觉得意,低声笑道:“你这老儿那么贪财,房中想必放着许多银票,还不给我都快快拿出来。”

      林青在外面听得清楚,在肚里暗笑不止。按理说在这情景下,小弦原应该先指责朱员外欺侮乡民,鱼肉百姓,警告其下次再犯,便决不轻饶,最后才令其破财消灾,拿出银两散给穷苦百姓……想必小弦亦是极为紧张,竟然直接开口索要银票,虽是报着劫富济贫的心思,做法却一如打家劫舍的强盗。

      “钱财乃身外之物,但求小英雄留老儿一命,其他什么都好说。”朱员外叹道,“且容老夫穿衣起身,这就给你去拿银票。”

      小弦低喝道:“不许叫小英雄,要叫大侠。”朱员外诺诺应承,连忙改口。

      林青直觉得这朱员外似乎太过镇静,不吵不闹似乎于情理不合。但他目力极好,借着月光隐约看着房内小弦的身影,又一直留神细听双方对话,一旦发觉有何异常,立刻便会冲入相救,倒也不怕朱员外玩什么阴谋诡计。

      忽听脚步声响,却是一名守夜的家丁走了过来。林青藏在卧房外阴影中静立不动,眼角余光仍盯着房内的小弦。

      那家丁却突然定住脚步,眼望林青藏身处,低声喝道:“什么人,是小胡么?”林青暗吃一惊,本以为这家丁不会发现自己,想不到他眼力竟然如此高明,幸好他只当自己是什么叫小胡的同伙,又是在朱员外的卧房前,所以不敢高声喝问。

      林青含糊地应了一声,蓦然一个箭步蹿出,出手点在他的肋下穴道上,那家丁哼也不及哼一声,中招倒地。

      就在这林青目光稍离小弦的刹那间,卧房内已生突变!

      小弦正在等朱员外穿衣起床,他只怕一揭棉被会看到些“非礼勿视”的情形,便微微侧过身体,退开一步,谁知床上大被中蓦然伸出一只大手,一指疾点向他腰间。小弦大吃一惊,本能地欲张口呼叫林青,却见那朱员外诡异一笑,正在扣衣扣的右手已闪电般探出,一把就捂在小弦的嘴上,令他半点声音亦不及发出,反手往回一带。小弦眼前一黑,己被罩在棉被巾,同时腰间一麻,身下蓦然一空,就此失去了知觉,闪现在脑海中的最后片段,便是那朱员外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

      林青隐隐察觉到卧房中的响动,转眼看时,却见小弦背朝自己,床边的朱员外一面穿衣,一面还在发抖,似乎并无异样。但他又觉得小弦的背影仿佛突然间长高了半分,心头疑惑,正要近前细看耳中却听到小弦闷道:“不许磨磨蹭蹭,快点起来。”朱员外口中苦笑:“老儿腰腿不便,还请大侠息怒。

      林青这才放下心来,如刚才一样,将点倒的家丁搬入草丛中。

      只听那朱员外口中唠叨不停,似乎颇为心疼银子,小弦却只是不停催促。待朱员外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便道:“大侠请随我去内房取银子。”小弦哼一声:“快带路。”

      一大一小两条黑影进了内房,林青一时看不到小弦,心中暗生警兆,正要寻机入屋,却听到小弦的声音隐隐传来:“怎么才这么点银子,你可不要骗我?”林青知道小弦不愿意自己插手,当即却步不前。

      朱员外苦叫道:“老儿岂敢欺骗大侠?平日银票都是放在账房中,这三更半夜、一时半会儿去何处找银子?”小弦不耐烦道:“你再仔细找找。”

      房内发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良久不息,起初林青还能听到小弦不耐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里间却再无说话声。林青运足耳力,大感蹊跷,忽又听到东南方十余步外传来衣袂破空之声,似是有人正急速离去,却苦于分身无术。

      当下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凝声成线传入内房:“你快出来!”他眼睛看不到小弦,故而无法测定他的具体方位,知道如此传音必会被房内人听到,所以并不叫破小弦的名字。

      房内却再也无人同应,只有那箱柜的声响仍是不绝入耳。林青心知不妙,推窗而入,径奔内房,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内房中摆着数十只大柜子,皆是柜门大开,柜中没有任何银两,反是堆满泥土,每只柜门上都绑着一只小老鼠,老鼠竭力奔跑,所以才引得柜门来回开动,响声不停,听起来似是有人正不断开柜,寻找物品一般。除此鼠辈之外,房间里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第四章 毒计连环

      林青眼睁睁看着小弦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大惊失色。他急匆匆由内房后窗中蹿出,纵身上了屋顶,四处眺望却不见丝毫异状。庄园内,几位挑灯巡夜的家丁依然不紧不慢地巡视着,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林青想起刚才听到夜行人离去的声音,多半就是掳走小弦之人,当下提气凝喉,舌绽春雷,怒喝一声:“梁辰,给我出来!”

      他知道追捕王轻功超卓,因其跟踪术天下无双,亦擅长消除足迹,若是自己没头没脑地去追,多半会被他引人岐途,只有试着激他出来,才有可能救出小弦。所以这一声集全力而发,整个小镇皆闻。

      那些家丁此刻才发现屋顶上的林青,纷纷大叫大嚷着围了上来。可追捕王梁辰却并不现身,对林青的激将法置若罔闻。

      林青一见那些家丁的模样,立刻明白这些人定然全不知情。不然若知晓名动江湖的暗器王在场,又听到这一声怒啸,这群武功平常的乌合之众只会四散逃跑,何敢上前围攻?

      林青不再理会家丁的喊叫,重新进入卧室,探察蛛丝马迹。此刻他已渐渐冷静下来,只看那卧房内室的摆布,便可知敌人定是早早谋定而后动,布下这个天衣无缝的圈套,只等自己与小弦入彀。但小弦既然随那朱员外进人内室,看到如此不合情理地摆放着许多柜子,岂能不有所察觉?而且柜子起初并不发出响动,而一时半会儿也绝无可能捉到那么多老鼠,分明是敌人事先将老鼠绑在柜子上,然后再逐一解开,小弦又怎会任由他人摆布?若说是他己早早受制,可分明方才还听到了他的说话声……

      林青脑中灵光一闪,怪不得刚才看到小弦的背影觉得高度似有偏差,想必那时他就已被敌人掉了包,跟随朱员外进汝内室的肯定只是一个冒牌货。而自己一直盯着小弦,仅是刚才制服那家丁时稍有疏忽,敌人能在那眨眼间的工夫移花接木,不但早有安排,而且埋伏的都是一流高手。

      其实,林青早听出那卧室中除了小弦外,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但想不到,这两人都是行动快捷、出手如电的高手,其中一人身材矮小,不但装扮成小弦瞒过了自己的眼睛,竟然还懂得口技之术,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小弦的口音,再加上小弦本就是压低声音说话,才让自己一时也未能分辨出来。

      像这样身怀奇功异术的高手,别说是平山小镇的朱员外,就算是君山府的知县怕也请不到!敌人毫无疑问是针对自己而来,主使者多半就是追捕王梁辰!

      林青心念电转,门外早被那群家丁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听有人高叫道:“里面就一个人,大伙儿并肩子上啊,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他不成?”又有人道:“老爷必是落在他手里,可莫要让他害了老爷的性命,先等等再说吧。”又有人道:“老爷一下午未出来见客,如今又半天不出声,是否已被强盗害了!”有人见识还算高明:“那人上房如履平地,多半是个有来头的人物,我看要不还是去报官吧。”忽又听一人惊呼道:“哎呀,孟四大哥躺在这儿呢,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法,动也动不了,只是眼珠乱转……”

      众人正吵闹不休,房门一开,林青大步走了出来。大家顿时齐齐噤声,一块儿退后三步。林青也不理诸人,径直来到刚才被自己点了穴道的那名家丁身旁,随手解开他哑穴:“我问一句,你就回答一句,若有半分不实,让你一辈子说不了话。”

      那名家丁刚才有口难言,又被掷在草丛间,饱受露水淋身、蚊虫叮咬之苦,此刻何敢说出半个不字,当下连连点头。其余人见林青面对十余柄刀枪浑然无惧,气度从容,一时皆被他震住。

      林青问道:“你叫孟四?”话音未落,一名胆大的家丁张口道:“大家一齐乱刀砍死……”林青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挥出,那名家丁霎时被击得腾空而起,身体飞在空中,口中仍伴着狂喷的鲜血吐出最后一个‘他”字,足足飞出数丈距离,方才直挺挺落在地上,勉强挣扎几下后晕过去,再也没了动静。林青愤怒之下,出手何等凌厉,若非不久前才和小弦说了那番不要滥杀无辜的话,手下稍留力道,否则那家丁纵有十条命,亦会被这一掌当场击毙。

      众人先是大哗,旋即静了下来,个个皆是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林青心想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群家丁平日在平山小镇上耀武扬威、无人敢惹,此刻见到自己匪夷所思的神功,自然不敢妄动。

      林青的目光直直盯在被点住穴道的那名家丁身上,那家丁浑身不自在,眼露惧色,结结巴巴回答道:“大、大侠英明,小人孟斌,家中排行第四。”

      林青冷声道:“你家朱员外在什么地方?”他回想刚才情景,这名唤孟四的家丁出现得不早不晚,与房中那两名高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必是串通一气,有意引开自己的注意力。而房中人既然能令自己中计,在眼皮底下掳走小弦,自然也决不会是什么朱员外之流。

      孟四方一犹豫,林青手中略略用力,“咔嚓”一声,孟四臂骨脱臼,大叫一声,额间冷汗如雨而下:“大侠饶命,朱老爷被他们关在房中,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旁边人群齐齐发出惊咦声,显然直到此刻才知道,捉住朱员外的并非林青,而是另有其人。

      林青回想刚才在房中并未察觉到朱员外的呼吸,多半已被敌人杀人灭口,而小弦落在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敌人手中,岂不亦是凶多吉少。他心头焦急,手上不由使力稍大,正触到孟四的伤臂,孟四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林青一指按在孟四人中上,头也不抬地道:“去抬一桶水来。”那群家丁面面相觑,终不敢违抗,两人一路小跑,抬来两桶清水。

      孟四人中剧痛,悠悠醒转,冷不防又被一桶凉水浇在头上。此刻虽只是深秋天气,但夜深露寒,这一大桶凉水当头浇下的滋味可想而知,加上他心中恐怖忍不住牙关咯吱打战,忽又觉得手肘一轻,已被林青用极快的手法将他脱臼的关节接好。

      林青心知敌人掳走小弦早己去远,也不知应该朝何方向去追,只有先问清楚敌人的来历后再作打算,当下耐着性子对孟四漠然问道:“你说朱员外被‘他们’绑架,‘他们’是什么人?”

      孟四对林青又怕又服,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小人今日下午给老爷回话时,看到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正陪着老爷一起喝茶。小人起初还以为他们是老爷的客人,却听老爷吩咐说一切皆要听这两人命令,我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那老头儿命令我,秘密找几个工匠去老爷屋中干活,还需要许多空柜子……”

      林青截口道:“那老头儿和年轻人是什么模样?”追捕王今年四十出头,理应是个中年人,与孟四的描述并不相合,却不知他见到的是何人?

      孟四答道:“那老头儿看起来年纪不小,约摸有五十多岁,但脸上十分光洁,没有一丝皱纹,也不知是怎么保养的,只是他看人的眼神好像……十分邪气,让人心中害怕,而且说话极为轻声细气,唯恐惊落了灰尘一般;那年轻人不过二十七八,穿一身干净的白衣,相貌倒是十分普通,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嗯,不过他的态度十分悠闲,坐在朱老爷的客厅里,却好像是坐在自己家中一样,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孟四身为朱员外的心腹,一向口齿伶俐,虽是在惶惑之中,说话倒也甚有条理。

      林青皱眉苦思,一时也想不出那老人与年轻人的来历,只是隐隐觉得似曾相识:“那年轻人可是身材瘦小,形如侏儒?”

      孟四摇摇头:“他虽不高大,却也并非侏儒。”

      林青心头暗凛,看起来敌人是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这老头与年轻人多半是领头者,难道与追捕王梁辰无关?或是他另请来的帮手?当下他继续追问道:“然后如何?”

      “我听了那老头儿的命令,找来几位工匠与数十只大柜子,谁知他们去了老爷屋中后,老爷便大门紧闭,也不会客,只让下人送来饭菜。那老头儿又吩咐我去捉十几只老鼠来,而月一定要在暗中行事,不得走漏风声,我便有些好奇,不知他捉老鼠来做什么?我看那老头儿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模样又透着诡异,便寻思难道这老鼠竟会是什么大补的药物?而且看到老爷背地里长吁短叹不停,似乎有极重的心事,于是我便多了个心眼,捉来老鼠交给那老头后故意留在屋外,想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毕竟老爷待我不薄,若是受了那两人的胁迫,我拼死也要救他出来。

      “后来,我隐隐听到屋中似有挖掘之声,心想难道那老头儿将老鼠捉来都给埋了……”说到这里,他却见林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令人不敢逼视,只道林青嘲讽他口中说要救朱员外,实际却无行动,脸上一红,住口不语。

      林青却是想到了卧房内室柜子中的那些泥土,看来那老头儿多半是令人在屋中挖掘地道,分明是针对自己而设置的,但那个时候自己尚与小弦在街上看戏,他又凭什么能猜出自己会与小弦半夜来此地?若说这老头儿从一开始就已算准了自己的行动,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孟四看林青正沉沉思索,偶一抬目精光隐现,他不敢耽搁,继续往下道:“我在屋外听得不太清楚,正想找个什么借口进屋打探一下,忽然却见那个老头儿己站在我身边,手中还抱着一条小狗。也不知那老头儿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法,出现得如此突兀,吓了我一大跳。他脸上虽是笑眯眯的,却令我心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似乎望着我的是一个尚未吃饱的猛兽。

      “我认得他手中抱的小狗是朱老爷最宠爱的玉儿。玉儿一向顽劣,见到生人便会狂吠不止,出口咬人,但在他的怀中却只是不停挣扎,不但不敢出声,连眼光都不与他正对,似乎怕极了那老头儿。我再一想到那些老鼠,不由心中乱跳,只想早些离开。谁知……谁知那老头!唉,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个人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现出一丝恐惧,那是一种全然不同于面对林青时的恐惧,而是混合着三分恶心、三分惊疑的恐惧,看来那老头儿给他留下的印象极其强烈,令他此刻心中犹有余悸。

      一旁的家丁虽慑于林青的压力,但都将这番话听在耳中,一人忍不住脱口问道:“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话一出口,始觉不对,连忙退了几步,怯怯望一眼林青,只恐亦被一掌击飞。

      林青却并未怪责那名家丁多口,而是紧皱眉头。听那孟四的讲述,老头儿的形象简直呼之欲出,自己一定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却一时想不起来。刚才从窗外见到、与小弦说话的老头儿多半就是他了,只是当时以为是朱员外,加上房间里并未掌灯,只能隐隐看到身形轮廓,并未见到他的真面目,而且他那细细的声音似乎中气不足,也决不似个习武之人,极有可能是修习过某种阴柔内力。这声音极难模仿,纵是经过伪装,仍应该与他原本的声音有几分类似,可自己的记忆中却是没有一丝印象。

      孟四喃喃道:“那老头儿倒没有把我怎么样,只是很和气地问我在这里做什么?我随口编个理由,说是账房先生让我找老爷问句话。他笑嘻嘻地道:‘你家朱老爷身体有些不舒服,早早上床休息了。你们看着办就是了。’我知道不对劲,现在秋收刚过,正是佃农交租的时候,老爷再有什么小恙,也必定会亲自过问……”

      林青忍不住冷笑道:“每户佃农多交五两银子,数百人就是多收上千两,你们家老爷果然是生财有道啊。”

      孟四一呆:“竟有此事么?我却一点也不知!老爷一向待那些佃农不错,遇到欠收年甚至都不收租的,又怎会如此?”

      林青蓦然一震,难道从在酒楼中遇见那两个庄稼汉开始,敌人就已经给自己设下了圈套?回头看看其余家丁脸上的神色,证实自己的猜测果然不假——看来追捕王梁辰早知道林青在岳阳输了银票,送来的二百两银子又分毫未动,他加上熟知林青的做事风格,想必早就猜出林青打算找个地方恶霸“劫富济贫”,所以故意派两名手下化装成当地佃农,有意让小弦来找朱员外的麻烦。

      林青越想心越惊,沉声问迸:“你既然觉出不对,又如何回答那老头儿的?”

      孟四叹道:“说来惭愧,小人亦是个八尺高的汉子,一众兄弟中就数我气力最大,可偏偏对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心生畏惧。虽明知不对劲,还是胡乱答应他一声,就想早些离开。谁知那老头儿却把我拦住,微笑的面容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他缓缓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家老爷得了什么病?’小人心知神色上被他瞧出了破绽,连忙道:‘还请老先生告诉我,老爷得了什么病,也好让我一早先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老头儿脸上忽又堆满笑意:‘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大碍,但若是你不听话,他和你的毛病都会和这小狗一样。’

      “他话音未落忽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他怀中抱着的玉儿惨叫一声,老头儿连忙对玉儿柔声道:‘乖狗儿莫叫,可是弄疼了你么?下次我一定小心。’我低头一看,惊出了一声冷汗。只见那老头修长的、犹如女子一般的手指正夹在玉儿的脚趾上,刚才那脆响竟是他已经将玉儿的脚骨捏折了!老头儿一手抚着玉儿的毛发,一面口中咿咿唔唔地哄着它,我还以为方才是那老头儿无意失手,心想玉儿是老爷的宝贝,若被他见到了,还不知如何心疼呢……可这念头还没完,只听又是‘咔嚓’几声响,玉儿的前爪脚趾竟然全被那老头夹断了!玉儿被他卡住咽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在喉中呜呜,状极凄渗。我怒喝一声,欲上前去救下玉儿,却被那老头儿冷冰冰的目光瞟来,顿时一腔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这里,孟四长长嘘了口气,犹若重见当时的情形,喃喃续道:“折磨一个畜生也不算什么本事,可那老头儿明明一脸笑意,又对玉儿软语温言,仿佛极疼惜它的模样,竟能下这样的毒手!”

      作者有话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魔力阅读网(MOLIYD。COM)

      林青亦是耸然动容。都说江湖中最狠之人是黑道杀手王鬼失惊,但鬼失惊自重身份,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一只毫无抵抗能力的小狗下手。这个老头笑里藏刀,心狠手辣,也不知是什么人物?

      一旁的家丁平时都常见到那只活泼可爱的小狗玉儿,乍听到这幕惨剧,皆是感同身受,既有义愤填膺者,亦有深怀同情者,更多的则是如孟四一般脸露惧色,暗自庆幸未与那心性残忍的老头儿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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