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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代青楼女子苏纫秋骆仪璟 》-第 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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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或许,事实上,睿王和骆仪璟并没有本质区别。」

      「我何尝不知。只是身不由己,你以为我能告老还乡吗?」

      身不由己,每个人都身不由己,我明白这种身不由己。

      我转开话题。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要你顶替陆凝眉去杀骆仪璟。」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看着他的眼睛,「下毒之后,我明明该死,你为什么救我?」

      「谁知道呢。」他坦然直视我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也许是某一刻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有愧于你吧。只是一瞬间鬼使神差做出的决定,不必往心里去。」

      一瞬间鬼使神差的决定能让他悖逆骆仪璋,能让他求回我一条命?

      我没有戳破这个明显的谎言。

      「其实你不是个坏人。」

      「是吗?」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这是打从我掌管锦衣卫以来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评价。你对好与坏的定义还真单纯,我一时兴起救你一次,你就把前头的恩怨是非都忘了。」

      我没忘。任谁经历过都不可能忘。

      但这并不耽误我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指指桌案上的一个木盒,对我说:「既然你要走了,那个,算我送行的礼物。」

      我去拿起木盒,打开。

      里面是那副画。

      我换脸之前他画的那副画。

      如今的我顶着一张平凡至极的脸,但这幅画记下了我过去的模样,我也曾是个美人,尽管画上的模样再也回不来。

      「我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让你恢复以前的样子。如果你看了这幅画会难过,就留下。如果你觉得可以做个纪念,就拿走。」

      我关上木盒。

      「我带走。」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骆仪璋曾经夸我有胆识,我想,我不应该辜负了他的夸奖。

      我想再胆大妄为一次。

      「顾大人。」

      「嗯?」他睁开眼。

      「倘若时至今日我仍然恨着你,也有极其充分的理由吧?」

      27.

      顾府被付之一炬。

      纵火的人是我。我恨他把我卷进这些事中,临行之前假借去看他的名义在他的住所放了把火。救火不及,整个顾府淹没在熊熊大火中,顾云亭身负重伤体力不支跑不出火场,但抓到了纵火的我,即使他断了一条手臂,对付我这样的弱女子也还是绰绰有余,一刀刺死了我。于是我作茧自缚,本是想报仇,却把自己搭了进去,我和顾云亭双双死在火场,他成了一具断臂焦尸,而我不仅是焦尸,甚至身上还插着一把烧变形了的刀。

      这是骆仪璋将会听到的故事。

      28.

      半月后。

      帝京一家酒楼悄无声息地换了老板,不过没有人知道,即使知道,也没有人在意。因为那老板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走在街上都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她孑然一身,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今天是骆仪璋登基的日子。

      那个故事他会不会信,我不知道,我没有把握他一定会信,他不傻。但我们把能做的伪装全做了,他信不信,听天由命。

      而这个故事,或者说整个故事,传到民间时早就变了形。我的酒楼里有说书先生,闲时我坐在雅间里听他讲述那些似真似假的故事,得知了故事全然不同的面目。

      先帝晚年昏聩,大奸臣西厂提督江雾与丞相秦敬明把持朝政,意图立豫王骆仪璟为君。为此,他们除掉了力谏皇上册立端王为太子的陆将军,诬陷了弹劾江雾的锦衣卫指挥使顾云亭。但睿王,也就是当今天子,冒着性命危险把顾云亭从牢里救出来。这让江雾和秦敬明有了危机感,他们的计划提早,以剧毒弑君,先帝骤然驾崩。但是江雾并没想到,先帝留有遗诏,遗诏上写明他身后由睿王骆仪璋继位。江雾不满遗诏,发动西厂的全部厂卫造成了一场宫变,锦衣卫和禁军拼死抵抗,活擒奸佞,肃清朝堂,迎睿王继位。但顾云亭在血战中受了重伤,性命垂危。江雾虽然被生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侥幸逃脱的西厂爪牙动不了骆仪璋,就找了顾云亭,在顾府焚火,一夜之间,顾府化为废墟,顾云亭伤重无力逃离,一代忠正直臣被活活烧死在火场中,栋梁摧折,千古国殇。

      是的,这是众人所知晓的故事模样。

      这个故事里,没有我,也没有陆凝眉。

      29.

      事实上,顾云亭才是那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人。他并没有留在我的酒楼里,他说他有地方可去,也有田产保下半生衣食无缺。

      对此我并不遗憾。

      要说爱上一个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和厄运的始作俑者,我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即便我认定他并不是个坏人也不会,即便他最后救了我,也不会。

      要说他为什么最后救了我,我想也不是因为他对我产生了什么特殊的感情。他没有那么滥情,我也没有那么特别。他会救我,只是因为,他并不是个坏人。

      仅此而已。

      我们也没有什么足以让我们余生相互扶持的同生共死的情谊,所以这样的结果,就不错。

      人生很长,我们只不过是短暂地并肩而行,然后又在应该离散的时候擦肩而过。这一生会经历许多这样的过客,如果每个都长久地念,心就不够用了。

      今天是骆仪璋的登基大典,我登上酒楼的最高处,倚着栏杆遥望皇宫。我能看见红墙绿瓦,听见欢庆乐声,直冲天际。想必他此时正穿着龙袍,在众臣的跪拜以及万岁的呼喊声中,缓步走上丹墀,走上皇位,走上那个权力的最高点,脱出了那个人人身不由己的轮回。

      只是这都已与我无关了。

      我把顾云亭为我画的那副画挂在了我专属的雅间中,端茶的堂倌曾经好奇地问过我那画上的人是谁。

      我说,那是一个人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番外·陆凝眉

      1.

      一个人的生活能倏忽间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我也曾以为生活能一成不变地持续下去,变故陡生的时刻,我才明白这世间并没有铁铸的权势富贵,我父兄一夜之间成了罪臣,我一夜之间成了罪臣之女。他们将要问斩,我将要流放。

      父亲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从青楼买来了一个妓子的女儿。问斩时,我父兄会被押解回京验明正身,他们逃无可逃,但我不同,认识我的人少,她可以顶替我被流放,我能活下去。

      父亲把她安排在了我的房中,让我连夜离开。临行前,我偷偷去见了她一面。

      无他,我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她是顶替我受罪过。我不知道她是否清楚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可即使我对她有愧,也不得不连夜出逃。

      因为我是将军府唯一能活下来的人。我不是为自己而活,我身上还有我父兄的命。

      只是当我一路辗转到帝京时,我才发现,没了将府嫡女的身份,我便空有这一张脸,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我无法在帝京立足,连活下去都难,遑论报仇。我没有任何途径见到任何一个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银子用完了,我连饭都吃不起。

      人世沧桑,乍贫乍贱。

      此时此刻我才算有体会。

      2.

      孤身一人的弱女子想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太难了,凭借我这张脸,我走上了我最不想走上的一条路。

      我把自己卖给了帝京最大的青楼,成了清倌人。

      直到如今想来,依然觉得那段时日屈辱至极,销金窟里滚三滚,是人是鬼都见过,青楼的日子留给我的记忆只有一张张可憎的面目。纵使我成了这里的当家花魁,纵使他们为我一掷千金,我扔一条帕子便能引得他们疯抢,可我从不以此为乐,我只觉得恶心。出卖色相彩衣娱人,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可是我没有办法。

      那段时日里,我看不到出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攒够赎身的钱,我甚至曾想,我若能在这楼里认识些达官显贵就好了,只要他地位足够高,能让我实现愿望,我可以忍着恶心委身与人曲意逢迎。

      直到江雾出现。

      他甫一出现时,我就注意到了他。他坐在最前头最中间的位置,假若他也是那种纨绔子弟,我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我没有从他的眼中看见欲望,哪怕一丝一毫。

      那种恶心的欲望,在青楼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见了太多,无论怎么掩饰都呼之欲出,黏腻腻地停留在我身上,令人作呕。

      他没有。他眼中没有那种东西。

      后半夜时,鸨母喜滋滋地说江大人出了最多的钱,叫我去他房里献舞。

      那时我还不知道谁是江大人,进了房才看见是他。他没有叫我跳舞,而是问了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

      ——横波。

      我低垂着眉眼回答他。

      横波,这是我在这里得到的新名字。这里的女子都有花名,初来时,鸨母问我叫什么名儿,我扯谎说叫眉儿。她对我说,这名字温柔小意,却不够让人心动,配不上我这张脸,既然你本名叫眉儿,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你就叫横波。

      从此我就成了横波。

      他没有让我跳舞,他与我煎雪烹茶谈论诗词曲赋,闲谈整夜。清晨时他离开,他说,你等着我,很快你就会离开这里了。

      我对这话没半分期冀,有无数男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但是最后鸨母都不放人,纵使我的赎金是天价,但放我走还是无异于杀鸡取卵,她舍不得我这棵摇钱树。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说到就做到了。

      三日后我就被接了出来,临行前我问鸨母为何竟同意放我走,她一挥帕子:「那是西厂提督江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是我得罪得起的吗?」

      西厂提督。

      他是江雾。

      3.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偶尔听父兄谈起,只有零星几句。前次见他那一面,我无论如何没想到他是个阉人。

      怪不得他眼中没有那种恶心粘腻的欲望。

      但我并不因他是阉人而对他有半分另待。在最困顿绝望的时候,活得最难堪的时候,这时谁出手将你从泥沼中拉出来,抬举你一回,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况且,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有权有势,如果获取了他的信任,也许,也许我能为我父兄报仇。

      刚被他接出去的几天,若说不害怕,也是假的。民间盛传阉人心理不平衡,所以惯会折磨女子,我很怕他是因此才赎我。但随着时间推移,我渐渐放下心来。

      他从不曾逾距。他公务繁忙,甚少来看我,每次来都只是与我闲聊说话,很有分寸。他说他觉得我像他妹妹。

      当他提及此时,他问我:「你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我摇摇头。

      他又问我:「你本名叫什么?」

      我说我没有本名,我到底还是没有将我的身份和盘托出。他说,横波这名字太风尘,他真心当我是妹妹,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姓,真的当他妹妹。

      我愿意。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对我很好,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舍弃自己的名字,舍弃陆这个姓氏,只是我想,如果我成了西厂提督的妹妹,很多事是不是会好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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