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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代青楼女子苏纫秋骆仪璟 》-第 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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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还是怕死。」我老实承认,「我也以为我什么都不怕,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我还是怕死。你呢?害怕吗?」

      她颤抖着端起茶杯,沉默了很久,才在连天的叫喊声中回答了两个字:「害怕。」

      这出乎我的意料。她是将门之女,她什么都见过,也会害怕吗?

      「在边城,我见过比这阵仗更大的战争,我见过双方十万大军对阵,这根本不算什么。可我恐惧结果。我怕江雾和骆仪璟会赢,我便永远报不了仇了。

      「你知道江雾是怎么对我承诺的吗?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流落青楼时,是他把我赎出去,把我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拉出来,让我看见了复仇的希望,他需要一个人进宫替他打探消息,我说我愿意做,但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摇摇头。

      「他说但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舍不得你去。」

      我沉默。

      男人都这么会骗人。世人常说女人狠毒,女人会哄骗人,可比起他们,我们真是小巫见大巫。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说,从一开始就有目的地接近,事成抽身而退,留下我们苦苦挣扎。

      她哀伤地看着我:「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在利用我。其实不止他,所有人都在利用别人,也互相利用。只是曲终之时回头看看,我们得到了什么?我已经回不了头了,要是连我期望的结果也得不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直望着门上的剪影。

      「可是想通了,被利用又能怎么样呢?」我也看过去,看不出谁是谁,看不出哪边情况更好一些,只能猜,只能赌,「处在这样的境况中,所有人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明着利用总好过欺骗,所以……我宁可跟着顾云亭和骆仪璋。他们在利用我,我又何尝没有利用他们,只是利用的点各不相同,他们用我做事,我用他们报仇雪恨。」

      「可是骆仪璋也骗了你,不然他就不会让你来下毒。」

      「是啊,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垂下眼睑,不再看门上的影子,「没有权势的人搅进权势的漩涡,那就只能甘于被利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即使是被利用,也好过任人鱼肉无声无息地死去……即使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我也得继续骗下去,不然还怎么活。但无论如何,我也感谢骆仪璋,如果他没有救下我,这会儿想必我早死了。」

      我把从我被顾云亭从流放的队伍中救回来开始的事都说给她听,在连绵不绝的刀兵声中。

      说着说着,我们仿佛都忽视了外面的情况如何。她安静地听,也不插话,这比什么安慰都有效,这世上没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没有谁能真正安慰我。

      直到天色暗下去,其他宫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没人敢去掌灯,生怕外面的人瞥见光亮打进来。我点起一盏暗灯,放在陆凝眉面前的桌子上。

      血战从白天到夜晚,又从夜晚到晨光初明,蜷缩的宫人都睡着了,我和陆凝眉却谁都睡不着。

      她们在意的只有新皇登基会不会追究先帝死在我们宫里的罪过而已,只有我和陆凝眉,外面的输赢真切地影响到我们的命运,我们的人生,我们能否得偿所愿。

      天亮时,兵戈声才止息。有把刀从门缝伸进来挑落了门闩,殿门被推开,我和陆凝眉都被初晨明亮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浓重的血腥气被晨风吹进店内,呛得我惊恐。

      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即便已经好了,我也不敢睁眼。

      我生怕站在门外的人会是江雾。

      然后我听见了顾云亭的声音。

      「……没事了。」

      我方才睁开眼,逆光中顾云亭的身影模糊不清,我流下泪来。

      到底是因为阳光刺眼呢还是因为劫后余生呢……我也不知道。

      22.

      我睁开眼,顾云亭倒在门口,几乎成了个血人。

      我们赶紧把他拖进来。大行皇帝还躺在陆凝眉床榻上,口鼻渗出的黑血已经凝固了,陆凝眉毫不顾忌地把他的尸身拖下来,把顾云亭抬了上去。

      帝王真就是上天之子吗?没有旁人的敬仰,他什么也不是。

      我飞奔出去请太医,满地的血,甚至还有残肢,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我恶心,我忍着生熬了一夜之后想吐的欲望请了太医回来,太医看过顾云亭的状况后,说他无性命之虞,只是伤重失血,左臂断骨,需要静养。

      刚送走太医,骆仪璋就来了,是带着棺木来的,看过顾云亭的情况之后,他吩咐人把大行皇帝的尸身抬出去。陆凝眉完全不顾眼前的人可能是未来的帝王,一把拉住他:「江雾和秦敬明呢?」

      「江雾被关在锦衣卫大牢,秦敬明软禁在丞相府。」说完,骆仪璋看向我,「骆仪璟软禁在豫王府。我是来带你们出宫的。」

      陆凝眉一怔。

      她的意外之情都写在脸上,看来确实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出宫。

      骆仪璋扔来两套宫人的衣裳:「换上然后跟我走。」

      我和陆凝眉换了衣服,混在随侍的人中跟着骆仪璋出了宫。

      骆仪璋现在还住在睿王府,但是很快就会搬到皇宫里了。他给我和陆凝眉分别安排了两间厢房,如今我不是他的贴身侍婢了,自然也不用住在下人房里。

      但把我安排进厢房之后,他就没过问过我。就这么等到天色将暗,我实在按捺不住了,主动去找他,正碰上禁军统领和几个不认识的官员从他书房中出来,想来是还有事要善后。他送这些人出门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招呼我进去。

      我走进去,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他没告诉我毒药的真相,这意味着他想我死,但现在我还活着,他会怎么处置我?

      可能见我半天不说话,他先开了口:「害怕了?」

      我默不作声,许久,还是决定自己问个清楚。

      就算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那瓶药……」

      「你没被江雾当场处死,我真是意外。」甚至没等我说完,他就完全没有负担地承认了,「别怪我,这事儿太大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泄密的可能,我不得不做万全准备。」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我不知为何反而平静了下来。

      若他此刻为自己辩解开脱,我才会陷入惶惑不安中。

      「我嘱咐过他,如果他进宫时你还未死,杀了你。但是——」他话锋一转,抬眼盯着我,「他向我求情,说如果他进宫时,你还未死,希望能留你一命,他说你不会泄密。」

      我怔在当场。

      他?骆仪璋口中的他是谁?

      顾云亭?

      他为我求情?

      骆仪璋想我死,而他会是顾云亭将要辅佐的新君,顾云亭与他相左,就不怕日后生嫌隙吗?我的命于他而言重要吗?

      我突然想起当日骆仪璋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也觉得顾云亭是坏人吗?」

      2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一天一夜没睡,我明明已经很疲倦了,但躺在榻上却睡不着,眼前突然就浮现出顾云亭的脸。

      我想起初见他时他大权在握玉树临风,想起他威胁我时戾气逼人,想起在牢中相见时他形销骨立,想起早上他满身是血的样子,想起他为我画的那副画。

      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我感谢他从流放队伍中救出我,又恨他明知我不是陆凝眉还利用我,我感谢他给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又恨他换了我的脸把我送进宫,如果不是进了宫,我也不会卷进弑君的漩涡,可他又从骆仪璋手上求回了我的命。

      一个人的好坏当真可以如此难以分辨,连带着使得我对他的感情也如此晦暗不明。我们到底是谁亏欠谁,这笔糊涂账真的很难算清,我选择不再去想。

      我沉沉睡去,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还在洗漱时,骆仪璋来敲我的房门。

      我开门迎他进来,他没进,只问了我一句话。

      「你要去看看骆仪璟吗?」

      24.

      我当然要去。

      我要让他知道他是怎么输的,让他知道他如何作茧自缚。尽管这场博弈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人并不是我,但我会大言不惭地把自己说得无比重要,然后告诉他,这就叫因果报应。

      我就是他的报应。

      报仇若是报得无声无息还有什么意思。从古至今推崇的都是情绪不过分外露的人,城府深重,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如果太过外露,就会被认定是浅薄无状。但我偏偏就要当个浅薄无状的人,让他看见自己的终局,悔恨对我的伤害,而又悔之晚矣,没有补救的机会。

      这最痛。

      被顾云亭和骆仪璋利用是我自己选的,但被骆仪璟利用,是他骗了我。可是骗我什么不好,偏偏要骗感情,骗我的心。

      但凡他当初不要对我那么绝情……或者不要对我那么好让我爱上他,也许我都不会想置他于死地。

      但那样的话,我也始终不会醒悟。

      只是醒悟的代价往往是彻骨的伤害。

      豫王府被禁军严加看管,进去时,我简直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昔日繁华再也不见,满门凋敝,府上诸人下狱的下狱,遣散的遣散,偌大的王府只剩骆仪璟和他的王妃秦若姗两人。

      我对豫王府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大婚当日铺天盖地的艳红,看见如今的景象,恍如隔世。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我推开书房的门,骆仪璟颓然坐在桌案后,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岁,脸上再不见当年的温润如玉满面春风,只有不甘与仇怨。

      他听见动静,抬脸看我,脸色冷漠。

      是了,我已经换了脸,他认不出我是谁了。

      他眯着眼打量我,良久,笑了一声:「你是来宣旨的么?只是宣旨不应当让一个侍女来吧。难道是来送毒酒的?」

      我凝视他良久,轻声开口:「我如今改头换面,已非昨日,豫王殿下认不出我也是应当的。」

      听见我的声音时,他骤然睁大了眼。

      「秋儿?是你?!」

      我沉默以对。

      我是苏纫秋,短暂地当过陆凝眉,曾两度用过秋儿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他给我起名叫陆婉秋,他会温柔地唤我秋儿,那时我觉得就是死了也甘愿。

      后来柔情不再,覆水难收,为了报仇,我进宫当了骆仪璋的间人,也叫秋儿,却和之前全然不同了。

      「是我。」我走近桌案,俯视他的脸,「是秋儿,也是陆凝眉。」

      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得癫狂而痛苦。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指着我。

      「你根本就不是陆凝眉。」

      「对,我不是陆凝眉,我是苏纫秋。而且你也早知道,不是吗?」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秦若姗扔出府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但天无绝人之路,我活了下来。从那一刻开始,我活着就只有一个念头,为我,也为我的孩子,报仇。」

      他止了笑声,盯着我,目光复杂,深不见底:「我不止知道你不是陆凝眉,我也知道真正的陆凝眉在哪里。」

      我一怔。

      「我与陆凝眉幼时见过,她救过我,大宴当日看见她时,我便认出来了。我只恨没有早早告诉江雾,我只恨不该念她幼时救我之恩……哈哈哈哈……她是江雾送进宫的人,如果叫江雾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怎么能活……可父皇死在了她宫里……」

      我没想到。迄今为止发生了太多事,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以至于我早忘了他对陆凝眉是念着恩的,我只当那是他将计就计的借口了,却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放不下的人。如果他一早把这件事告诉江雾,如今的局面是否又会不一样?

      但是没有这种如果了。

      「你知道是谁救了我么?是骆仪璋。」

      他笑声止了,脸上显出错愕的神情。

      这样的表情让我感到快慰。

      「你是不是从没想过那个迟钝的王爷能成事?可他偏偏用我成了事。我找到人救出了下狱的顾云亭,我在改头换面在宫里给他当间人,甚至,我杀了皇上。」

      他脸上的错愕彻底深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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