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贱名不值一提,奴婢本家姓苏。」
她脸上有隐忍的震惊,但到底是在宫里待过的,情绪压得极好,不着声色地看了看其他侍奉的宫人,站起身:「本宫困了,你侍奉本宫午睡吧。」
我应了声,扶她进内室。
内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压低声音:「你名字叫什么?」
我从那副恭顺的奴才模样里脱离出来,抬起头:「苏纫秋。」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脸,盯了半晌才问:「你如何变了一副模样?」
「锦衣卫秘术。往后您若有话传出,可交给我,我会转给睿王。」
她看着我良久,一声叹息。
「值得吗?」
值得吗?
我也问过自己。
而最后我想出的答案是,很多事,最好不要去想值不值得。
14.
在陆凝眉身边待了七八日,我渐渐觉察了不对。
这七八日来,皇上竟一次未召见过她。其他嫔妃轮流侍疾,从没她的事。
我便问她,为何她不用去侍疾?
她笑容淡漠看不出情绪,反问我,你难道便没瞧出来,我早已失宠了吗?
我一怔。
是了。她是江雾送进宫的一枚棋子,但她想办法捞出了江雾的死敌。江雾怎么会需要一枚不听话的棋子,还留她一命已是仁慈。
天下美人那么多,找出一个人,甚至很多人,来取代她,一点儿都不难。
我无暇为她伤怀,或者说她自己也许并不伤怀。她怎么会真心实意喜欢那个年纪足够做她祖父的昏庸帝王?
只是,她失了宠,什么都做不了,那我换了副模样进宫来,还有意义吗?
我想改变现状,但我没有能耐帮她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皇上重病卧榻,早无力宠幸妃嫔了。
但很快,骆仪璋就带来了一个让我不得不帮陆凝眉复宠的消息。
15.
那日骆仪璋又进宫来探望皇上,约我在宫里一处人迹罕至的废弃宫苑见一面,我如约而至,还什么都没说,他便把一个小瓷瓶交到我手上。
「这是什么?」我端详着瓶子问他。
「剧毒。」他薄唇一张一合,吐出这两个字。
我霎时觉得这瓶子危险得慑人,抬眼看向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剧毒必要杀人,谁是他想杀的人?
「皇上不理政务,也已经无力理政了,朝政被江雾和秦敬明全盘把持着,我们无法扳倒他们。」
我稍微想了想:「无法越过他们扳倒他们,所以你们就想了别的法子……你要我杀谁?」
「皇上。」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看不出悲喜。
此时我才发现,他竟甚至不愿意喊皇帝一声父皇。
他笑了笑:「何必这么大反应,这是目下最好的选择。」
「我不懂。」我老实承认了自己的疑问,「朝政已然被江雾和秦敬明把持,若皇上死了,大权不更落到他们手中?到时江雾理所当然迎骆仪璟登基,我们还有什么法子阻拦?」
「帝王骤崩,只要还没正式立储,那么谁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骆仪璟有江雾,我也有顾云亭。我们也希望能兵不血刃地走上去,当这种可能无法实现时,就只能釜底抽薪。皇上一死,就会从权谋之争变成兵戈之争,当天宫变,谁胜出,谁坐皇位。若是败了,那是谋事在人天不成事,死生不怨。」
我突然觉得他很陌生。这么有风险的计划,我觉得怎么也不像他和顾云亭会做的。凭我对他们浅薄的了解,他们似乎都是谨慎的人。
「从前没瞧出来……王爷这么好赌,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能押进去。」
「我当然是有必赢的把握才敢孤注一掷。」他表情变得严肃了些,「顾云亭已私下联络了禁军统领。一旦宫变,西厂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语气很平淡,我却凭空从中听出一股子狠辣。西厂再作恶多端,那也是无数条人命,但在他们眼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随时可以牺牲。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从他们把我送进宫里这一刻,我就已经被牺牲了。
毒杀皇上,我必不可能全身而退。就算当夜就宫变,只怕我也难以活命了。
我却怎么今日才想明白呢?
至于他们是如何把禁军统领拉到了自己这边,我没问,他也没细说,只是其间想必有无数的勾斗和交换,那就不是我该担忧思量的事了。
我攥着药瓶默不作声,良久,他开口。
「这是锦衣卫秘制的剧毒,只消一颗,服下去不出一刻钟就会身亡,但不会有中毒的症状,即使宫中太医亦看不出破绽。只要你做事隐秘些,不会牵连到你。」
我又升起了些希望。
看来他们还是给我留了后路的。
15.
我回到宫中时提了盒桃花酥,以作为我出去这么久的掩饰。现在问题摆在我眼前。我要毒杀皇上,那首先得能见到皇上,起码也得能接触到皇上的吃食,但我一介宫女实难做到。
我思来想去,若想成功,只有一个法子,陆凝眉得重新得宠,她见到皇上,我才能随行着见到皇上,然后找机会下药。
许是我太心神不定,陆凝眉看出了端倪。内室无人,她便问我:「你有心事么?」
我良久无言,最终还是和盘托出。
我本是不想将她牵扯进来的,这样的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我要成功就需要她重新获宠,帮她复宠的事难道还能瞒得过她?
我展示出那瓶药:「这是锦衣卫特制的,服下之后一刻钟就会死,没有中毒的症状,连太医也验不出来。只是我接触不到皇上的吃食。」
她一直盯着我不说话,眼神很复杂。我被她盯得有些心慌,问她怎么了,她又说没事。
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是有事。这我还是很清楚的。可她不说,我也问不出来。
半晌,她从妆奁里拿出一个镯子给我,那镯子翠绿莹润得仿佛要滴下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东西。
她将镯子交给我:「我上次侍寝是三个月之前,你去太医院找个信得过的太医吧,这个拿去打点。要避开院使和院判,那是江雾的人。」
我一怔,她补充道:「如今皇上已不能宠幸妃嫔,想见到皇上,除非有喜。这是大事,不会连皇上一面都见不到的。」
「可如果被发现是假……」
「发现什么?」她抬起头来,反问我,「见了面,他便要死了,谁会发现?若睿王和顾云亭赌赢了,会有人计较我腹中这个先帝遗子的下落么?」
我佩服于她的雷厉风行,点点头,拿着镯子去了太医院。今日赶上季考,院判和院使会同礼部去主持了,我没怎么费劲便找到个年轻的太医。
他两年前刚考入太医院,面庞尚算稚嫩,不似那些老了的人精似的太医。人越老越不好糊弄,我出身青楼,也算三教九流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人都见识过了,深知这一点。
带他回宫的路上,我把镯子交到他手里,他大惊失色,连连推却,我却还是坚执地塞进了他手里。
「林太医,我们娘娘许久没见过皇上了,娘娘能不能再见到皇上重得圣宠,全仰赖您今日的诊断了。」
他也不知道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还是在装糊涂,连连点头:「秋儿姑娘的意思我明白,我们医家自当谨慎行事,若娘娘身体真有不好,我必然不会瞒,定会如实上报。」
「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目不斜视,只有声音飘进他耳里,「如今皇上自己便病着,哪还有心思管后宫这些人病不病的?您诊出来的,得是个好事,大好事。」
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声音都有点儿发抖,赶紧把镯子给我还了回来:「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我又把镯子推回去。明明是一件难得的珍品,但当它带上了某种使命时,就成了众人避忌的罪孽之物。
「您大可放心,这孩子不会降生,不会有人追究。您对皇上的身子也是有数的,想来也难撑到瓜熟蒂落。」
他更慌了,慌忙阻止我往下说:「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无视了他的阻止:「到时我们娘娘因为哀伤过度,这孩子顺势便没了。娘娘不过是想见皇上一面罢了,您不肯成全吗?」
任我怎么劝说,他依然固执己见不肯同流合污,但他却没有停下跟我回宫的步伐。
真想拒绝,转身走了便是。不是么?
人总有想要的东西,是我还没开出价码,他在等。
「若我们娘娘重得皇上的宠爱,到时替你美言几句,你能步步高升,我们娘娘了了心愿,这是合则两利的事。退一万步讲,这样好的东西随便就能拿出来赏人,我们娘娘是不会亏待你的。」
他终于松了口,收下镯子。
果然,是人就有弱点。只是他的弱点太过外露,以至于连我这样粗浅的眼光也瞧得真切。也不凑巧,他的弱点是最好抓也最难舍的那一种。
看着他年轻白净的脸,我突然觉得很抱歉。
他等不来他渴盼的步步高升了。
只是抱歉归抱歉,我却没恻隐之心。因为这段时日以来,我渐渐明白了,有时候为了必须要做的事,人命是可以牺牲的东西。
这是顾云亭和骆仪璋教会我的。
16.
进了宫门搭了脉,都无需陆凝眉嘱咐,林太医便得出了有喜三月的诊断,立刻去回禀皇上了。皇上虽在病中,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精神好了不少,已经能起身了。恰逢今日天气好,皇上便在左右的侍奉下出了寝宫,转来陆凝眉宫里看她。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皇上,上一次是在宫宴上。皇上较那时消瘦憔悴了许多,如果说那时尚且看得出九五之尊的威严,那如今他和寻常垂暮老人的区别便只是那身明灿灿的龙袍了,即便是他硬撑着精气神和气势,透出来的也只有深切的风烛残年之感。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么?或许知道,只是自欺欺人觉得自己是真龙天子有天命护佑定能不死吧。只是天命或许管得了病痛痼疾,却管不得我。
我为陆凝眉和皇上上茶。陆凝眉那杯是寻常的雨前毛尖,皇上那杯,却是加了东西的。
他还不知自己死期将至。
皇上高高兴兴地听完太医的论断,对陆凝眉嘘寒问暖,她虚情假意地迎合,并且下令让我送太医出门。
这正合我意,就算她不下令,我也是要送的。
送他出了宫门,我告诉他娘娘还有东西要给他,让他随我去隐秘处。
到了隐秘处,他眼中有期待。我手心的帕子里藏着一颗药,是从骆仪璋交给我的瓶子里倒出来的。这一路上,我捏着帕子提心吊胆,倒不是怕他发现,而是怕这东西哪怕只是触碰皮肤也会置我于死地。
我假意凑近他,趁他不防时飞快掰开他的嘴把药灌了进去。
他反应很快,但到底是没防备,药进嘴了。我死死捂住他的嘴,他拼命挣扎,很想把药吐出来,看着我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恨。
这是我此生头一遭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极端情况会激发人的潜能,我不能让他脱逃,不能给他机会吐了药。只要我让他张不开嘴,即便他不咽下去,药也会在他口中津液的浸润下慢慢渗下去。
「对不住,林太医,你不得不死,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需要你保守的秘密,当然不是娘娘这一胎,而是即将发生的,更大的事。」
这药比我想象中起效快得多,压根没有一刻钟,他便委顿在地。饶是如此我也不敢松了手,生怕他是做戏引我放松警惕。可是突兀之间,他剧烈咳了一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喷在了我手掌心。
我缓缓拿开手,他嘴边,和我手上,都沾了带着腥气的黑血,粘腻,带着死亡的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