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可陆将军给我和我娘赎了身。我还想着该怎么伺候这位将军时,他与我说了实情。
将军府遭奸人所害,气数已尽。他知他和他的公子们将问斩,问斩必得验明正身,他没得逃。但女眷只是流放,他希望无论如何起码保住陆凝眉。
所以他买了我替陆凝眉流放。
他答应我,只要我乖乖替下陆凝眉,我娘便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钱财,往后能过安生日子,再不必以色侍人。
我答应了。自那日起,我成了陆凝眉。没过多久我便随着将军府一干人等被流放。
有时我感激顾云亭。若没有他,流放途中我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可有时我也恨他。他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让我去杀一个我根本舍不得杀的人,为此以蚀骨之毒百般折磨我。
像我这样的人哪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但最后的时光,我想由着自己的心活一回。
我在青楼长大,见多了男人的龌龊面目,从不曾知道,原来天底下还有骆仪璟这般的男子。
更重要的是,他待我那么好,我不能对不住他。
三日后,骆仪璟回京。他问起了一个我根本不想面对的问题。
「凝眉,你想给你家翻案吗?」
这时候他便叫我凝眉,而不是秋儿。凝眉肯定是想的,但秋儿不想。
我知道我若说不想,他也许会怀疑,但我还是说了真话。
不想。
他沉默片刻,抱着我说:「我知道你也许是忧心翻案不成反而害了还活着的人,害了你自己。但你相信我吗?我已经查出了将军府一案的真相。」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什么真相,我不是陆凝眉。
但他不可能听见我心里的求告,他继续说下去:「你可知道锦衣卫吗?这事是锦衣卫做的,指挥使顾云亭,想必你也听过的。」
我沉默不语。
当初顾云亭说他手握丞相陷害将军府的铁证,如今骆仪璟矛头指向顾云亭。
我自然相信骆仪璟。
他接着说:「父皇的意思是定案了不再问,可不是没有其他法子。只要你张挂在城门昭告天下,汹汹民意自然会让父皇处置了顾云亭,你也能为你父兄报仇了。」
我还是没说话。许是他看我脸色不太好,没继续说下去,吩咐人上膳。
桌上有几道荤腥,我素日爱吃的,这日却不知怎么着,闻见便恶心想吐。骆仪璟急忙让人撤了下去,又请了医家给我诊脉。
我有喜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高兴得整个人几乎要飘起来。即便我没多久可活,但我一定会撑到孩子降生的那一日。这是骆仪璟的孩子,我要他平平安安地降生。
我抬脸看向骆仪璟,问他高不高兴。他笑着说高兴,但随即脸上便出现愁色。
我问他怎么了,他叹息说:「秋儿,我想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但我不能娶一个罪臣之女。认识你的人那么多,哪日这事被捅出去,牵连的不止你我。」
我的欣喜被一下子打落,沉沉坠在地上。
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用着陆凝眉的身份,那我便是她。我一日是罪臣之女,便一日嫁不得骆仪璟。我无所谓,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没名没分。
我问他:「若我家翻案,你便能娶我了吗?」
他握住我的手:「你家翻案那日,我便娶你。」
我点点头:「你拿出证物,我去张挂。」
5.
控诉连带证物被一同张挂在城门口,我没表露身份,但这张布告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为别的,那上头有顾云亭独有的印鉴。
他很谨慎,为防有人在这上头做文章,他做印鉴的石料是特殊的料子,有天然的纹理,沾了墨印出来有独特的纹路,是刻不出来的,即使用同种石料也仿制不出一模一样的纹路。那印章确凿无误是他的,他无从抵赖。
当初找我来时,顾云亭信誓旦旦地说将军府不是他所害,证物摆在眼前,我对他半分信任也没了。
民意汹涌,骆仪璟谏言,听说连西厂提督也上了折子请求皇帝彻查此事。结果是顾云亭下了狱,将军府一案交由刑部重审。
这结果在我意料中。我相信骆仪璟,他说能成,便一定能成。此后再也没人会要挟我杀了骆仪璟,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再也不可能拿到解药了。
我肚子的孩子一日日长大,我满心欢喜等着骆仪璟娶我。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娶了丞相的女儿。
丞相之女秦若姗,知书达理,才貌无双。她过门那一日,府上人人欢庆。我从没见过那样鲜艳热烈的红,铺了满府。
叫人羡慕,也叫人绝望。
而我被人关在房里,只能听着锣鼓喧鸣喜宴闹嚷。我走到门口想听得真切些,却听见看管我的小厮连声骂着晦气,因着要看管我,都不能去跟人吃杯酒。
是了。
秦若姗才是府里的主母,有了她,我便什么也不是了。
我只是想不通。骆仪璟说爱我都是假的么?他要我给将军府翻案不是为了娶我吗?那些两情缱绻柔情蜜意,都算什么?
我甚至忘了愤怒,我只想见见他,问一句,他若说都是假的,我便也死心了。
真也好,假也好,都是属于陆凝眉的东西,苏纫秋有什么资格悲哀?
二更时分,喜宴才散,小厮在门口打盹。我悄无声息离开厢房,径直奔向骆仪璟所在的地方。
我拼命敲门,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骆仪璟,而是一身正红的秦若姗。
秦若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便是那个死缠烂打的丫头秋儿?」
我怔在当场。
死缠烂打的丫头。这就是骆仪璟给我安排的身份吗?
秦若姗手一挥,便有家丁一左一右按住我,叫我跪了下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轻笑道:「不管你是谁,在豫王府里便是个死缠烂打的丫头。听说你还有了王爷的孩子,我是容不得的。」
她说完,身后一个侍女端着一碗药上前,掰开我的嘴往里灌。
我拼命挣扎。我可以受任何苦楚,但我的孩子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没了。骆仪璟待我再狠心,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要吗?
秦若姗说,不管我是谁,在豫王府也只是丫头。这说明她分明知道我身份不简单,但她还是要处置了我。
我一头撞翻药碗:「你私下杀了王爷的孩子,不怕王爷明日知道了动怒吗!」
她笑得嘲讽:「不只是我容不得这个孩子,王爷也一样容不得。还留你一命,是王爷最后的仁慈了。」
听完她的话,我突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任由她的侍女把落胎药灌进了我嘴里。
即便他变心,或是从未爱过我,我宁可他自己说,而不是这样借着别人的手来伤害我。往日那个磊落坦荡温柔宽和的他仿佛突然消失,一个人对自己的孩子都能这么狠,哪里可能是个宽厚的好人?
秦若姗叫人把我扔出了豫王府,我腹痛如绞,无处可去。
天下这么大,竟不知哪里是家。
我不熟帝京,只认去豫王府的路和顾府的路,意识迷蒙中,在天甫亮时,我跌跌撞撞爬到了顾府门口。
不过半月光景,顾府门庭萧瑟寥落。
是了,顾云亭已经下狱了。
没人能再救我了。
而且他下狱还是我害的。
愧悔愤恨耻辱哀痛悲凉,种种情绪一同涌上我心头。我只恨我过去瞎了眼睛,没听顾云亭的话早日杀了骆仪璟。他纵然折磨我,利用我,至少他不会骗我。
神思恍惚间,有人站在我脸前。我听见那人开口问我:「姑娘这是怎么了?为何清早来顾府门前呢?」
是个陌生的男声,我已来不及思考他是谁,生不如死地蜷缩着身子:「我做错了事……」
我翻身平躺在地上,手能触到地面上似乎粘腻温热。
那是我的血,是我的孩子。
更是我的心。
「但我……怕是无法弥补了。若能重来一回……我一定听他的话。」
6.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醒来就在一个简朴的房间里。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觉得凄凉。
是谁都好,总之我又要被卷着往前了,不是么。
我恨极了骆仪璟,但我不知我能如何报复他,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罪臣之女的身份,亮出去更是福祸未知。我从小在青楼长大,没眼界没学识,我连恨人都恨得迷茫没有方向。
这一刻我想,我若是真的陆凝眉便好了。
也许那样我便能做很多事。
门开了,一个侍女站在门外,看见我醒来,跑去通传了。不多时,一个男人走进来。
我冷眼打量他:「是公子救了我么?」
他点点头:「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落了胎,伤身呢。」
他生的不错,但看着又温吞又迟钝。可我不嫌弃他温吞。
就算痴傻都好过算计我。
我没法回答这孩子是哪来的,又是为什么没了,只能转开话头:「不知公子是何人,公子救我一命,我日后必当报答。」
他笑起来,样子很老实:「我叫骆仪璋。」
我心头一顿。
这名字叫我想起骆仪璟。
寻常人哪能同皇亲国戚撞了名讳,那便只有一个答案。他也是皇子,是骆仪璟的兄弟。
我试探性叫了一声:「您是王爷?」
他点点头:「我是睿王。」
我不知说什么好。皇上定封号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通达敏慧为睿,骆仪璋的外表和这个字实在是半点不沾边。
「王爷为何救我?」
他反应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我见你晕倒了,不能见死不救。你还说你做错了事,你做错了什么事才伤得这么重?」
我苦笑一声。
「我错信了不该信的人,没做本来该做的事,还害了别人。落得今日这个下场,也算我咎由自取。」
他很困惑的模样,问我害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