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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兴奋得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是不是已回来了?”
“是的,他已经回来了。”黑豹冷笑,“你是不是想见他?”
波波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颗心突然沉了下去,突又大叫:“你若不让我见他,我就
死,我死了也不会饶过你。”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他的,就好像我已让你见到金二爷一样。”黑豹的表情更冷酷: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波波发亮的眼睛忽然充满了恐怯:“你难道也想对付他,像对我爸爸那样对付他,”
黑豹冷笑。
“你难道忘了他以前是怎么样对你的?难道忘了反手道是谁教给你。”波波大叫,“你
若真的敢这么样做,你简直就不是人,是畜牲!”
黑豹却不理她,转过头问秦松,“下面还有没有空屋子?”
“有。”
“带她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她上来。”黑豹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有人想
闯下去,就先杀了她!”
下面是什么地方?
当然是地狱,人间的地狱。
妒忌有时甚至比仇恨还强烈,还可怕。
(二)
十一个人,并没有全都倒在地上。
这年轻人停住手的时候,剩下五个人也停住了手。
房间里就好像舞台上刚敲过最后一响铜锣,突然变得完全静寂。
然后这年轻人就慢慢的坐了下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六个人。
他们脸上部带着很痛苦的表情,但却绝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创建和谐家园】,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他们曾经让很多人在他们拳头下倒下去,现在他们自己倒下去,也绝无怨言。
这本是他们的职业。
也许他们并不是懂得尊敬自己的职业,但是既然干了这一行,就得于得像个样子,纵然
被打落了牙齿,也得和血吞下去。
这奇特的年轻人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看着他们,也不知是怜悯同情?还是一种出自善心的
悲哀。
他忽然发现站在他面前的这五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和他们倒在地上的同伴是完全一样
的。
“我说过我出手一向很重。”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现在就带他们去救
治,他们也许还不会残废。”
他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残废对他们做这种职业的人说来,就等于死。
没有人真的愿意死。
他们看着面前这既残酷,却又善良的年轻人,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激和
尊敬。
然后还能站着的人,就俏悄的拾起了他们的伙伴,俏悄的退了出去,仿佛不敢再发了出
一点声音来,惊动这年轻人。
他们只有用这种法子,来表示他们的感激和敬意,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他们当做
“人”来看待,并没有将他们看做野兽,也没有将他们看做被别人在利用的工具。
他听见他们走出去,关上门,还是没有动,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忽然觉得很疲倦,几乎忍不住要放弃这所有的一切,放弃心里所有的爱情、仇恨和愤
怒、远远的离开这人吃人的都市。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属于这种生活的,因为他既不愿吃人,也不愿被人吞下去。
他发现自己对以前那种平静生活怀念,竟远甚于一切。
那青山、那绿水、那柔软的草地甚至连那块笨拙丑陋的大石头,忽然间都已变成了他生
命中最值得珍惜的东西。
也许他根本就不该离开那地方的。
他紧紧闭着眼睛,已能感觉到眼皮下的泪水。
然后他才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在轻抚着他的脸,手上带着那种混合了脂粉、烟、酒和男
人体臭的奇特味道。
只有一个出卖自己已久的女人,手上才会有这种味道。
但这双手的本身,却是宽大而有力的,掌心甚至还留着昔日因劳苦工作而生出来的老
茧。
他忍不住轻轻握住这双手:“你以前常常做事?”
红玉点点头,对他问的这句话,显然觉得有点意外,过了很久,嘴角才露出一丝酸涩的
微笑:“我不但做过事,还砍过柴,种过田。”
“你也是从乡下来的?”
“嗯。”
“你的家乡在哪里?”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红玉的目光也仿佛在盼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地方很穷,
很偏僻,我直到十一岁的时候,还没有穿过一条为我自己做的裤子。”
她的笑容更酸楚凄凉:“但是那也比现在好,现在我总觉得自己就好像没有穿裤子一
样,我身上就算穿着五十块一套的衣裳,别人看着我时,就像还是把我当做完全【创建和谐家园】的。”
他忍不住张开眼睛,看着她,轻轻叹息:“也许你也跟我一样,根本就不该来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也充满感激,固为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将
她当做一个“人”看待,而没有将她看做一种泄欲的工具。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红玉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的跪下来,跪在他肢下,抱住了他的腿,将面颊倚在他腿
上。
他立刻可以感觉到她面颊上的泪水。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就在这一瞬间,他才真正体味出这两句诗中的悲哀和酸楚。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忽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冲动:“你肯不肯跟我走,再回到乡下
去种田、砍柴?”
“真的?”红玉抬起脸,泪水满盈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希望,“你真的肯带我走?……
你真的肯要我这个脏得快烂掉的女人?”
“只不过我们乡下可没有五十块一套的衣裳,也没有七十年陈的香摈酒。”
红玉凝视着他,眼泪又慢慢的流了下来,这却已是欢喜的泪:“我从来也不相信男人
的,可是这次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相信你。”她紧握住他的手又道,“虽然我连你的名字
都不知,却还是相信你。”
“我叫罗烈。”
“罗烈?罗烈,罗烈……”红玉闭上了眼睛,反反复复的念着他的名字,似已下定决
心,要将他的名字永远记在心里。
罗烈的眼睛里却又忽然露出一种沉痛的悲哀,他仿佛觉得这是另一个人在呼唤着他——
在很遥远的地方呼唤着他。
他的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刺痛,全身都已抽紧。
红玉似已感觉到他的变化:“可是我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在做梦而已。”她笑了笑,笑得
很凄凉,“你当然绝不会真的带我走。”
罗烈勉强笑了笑:“为什么不会?”
“因为我看得出,你心里已有了别人,这次你说不定就是为了她而来的。”
女人好像全有种奇异的直觉,总会觉察到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
罗烈没有回答她的活,他的心似已根本不在这里。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同样感激你。”红玉轻轻道:“因为你总算有过
这种心意,我……”
她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匙锁的相击声,清悦得就仿佛【创建和谐家园】一样。
“黑豹。”她连声音都已嘶哑:“黑豹来了!”
就在这时,突听“砰”的一响,门已被踢开,一个满身黑衣的人冷冷的站在门外,手里
的钥匙还在不停的响,他的人却似石像般站在那里。
“听说这里有人要找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