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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附近有一所大学,还有一所中学,在这里开办一个烧烤园,以在校中青年和大学生为主要目标消费群体,应该有很好的发展机会。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香客居的老板急着出国,价钱报的不算太高,马妮里里外外又挑拣一些小毛病,价钱又下了不少,没过几次,两个人痛痛快快把转让合同签了。
没几天,装修队就把大堆的材料拉过来,叮叮当当敲打起来,隔着宽阔的马路和隔离带,李祥福闲下来的时候,能看到人员出出进进,每天休息那一会儿,他就跑过去看看张罗的怎么样?马妮的大嗓门呜呜啦啦地回响在电锯、高压泵纠缠的空间里,丝毫不显逊色,他心里暗暗佩服,这丫头喳喳忽忽,眼光还真不错,装修得简洁而有品位,和电视上那种酒吧、咖啡屋的调调有些仿佛,阳光灿烂富有青春气息,他看着挺喜欢,估计那些大学生、中学生也应该喜欢。
马妮烧烤的牌子竟然用的是那种非常现代的风格,包括他看不懂的那些个弯弯曲曲的文字都很漂亮,流畅的边缘还带着晶亮,一看就比其他烧烤店高出一个档次,价目表上的标价跟别的店铺差不多,剩下就是口味和卫生的事了。
马妮得意地炫耀着,“怎么样?”
李祥福嗤之以鼻,套用了一句名言,“不管好修还是赖修,能赚住钱才是好本事。”
马妮皱皱鼻子,“阿福哥,你自己有没有打算?准备在红福混一辈子?”
他看了看马路对面的红福酒楼,少了色彩斑斓的霓虹,深灰色的建筑老气横秋,竟然微微有些丑陋,在刺骨的冷空气中龟缩着,“我签的有合同,现在没法弄。”
马妮嘲笑着,“只有不敢想,没有不能做,阿福哥,你可以先想一些别的办法,在五十里以外下功夫。”
李祥福心里一动,他可以有偿转让配方,发展连锁,事实上只要有合同制约,在某个范围内限定,他甚至可以把配方卖给红福酒楼,但是,似乎有声音在说,不要这么做,不能这么做。这个酒楼似乎有魔力一样丝丝缕缕拉扯着他,他几乎没有能力一走了之。
这一年冬天第一场雪,就在人们毫不防备的时候来了,天气预报给人的感觉倒像是相声表演,温度说低是高,说晴是阴,昨天说是风和日丽,今天来了个大雪迎门。路上的行人急匆匆地赶路,大片的雪花洒落在地上,化成灰黑色的泥浆,街头的行人不时缩着脖子在酒楼门檐下躲避风雪,或是凑在总服务台闲聊。
李祥福拿起报纸随意地浏览着,到处都是广告,翻到第八版社会传真一版,他的手停住了。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报道,《被蹂躏的婚姻》,划分了好几块,他目不转睛地看下去。
文中夫妇二人曾经彼此相爱,度过了人生中最艰苦的阶段。而今,丈夫的事业如日中天,成了远近闻名的实业家,【创建和谐家园】,泡小姐,深陷温柔乡。妻子秉性倔强,羞愤之下去找旧日情人死灰复燃,夫妻两人旗鼓相当,丈夫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想要收手,怎奈妻子却沉迷其中,无力自拔。百般劝阻无效后,丈夫将刹车破坏,妻子驾车行驶时翻落山谷而亡。事故发生后,丈夫到公安局自首。
文章的最后没有说怎么判的,但是以非法手段剥夺他人生命的,结局自然不妙。好好的日子不过,折腾什么呀?报纸上刊登着一张照片,不甚清晰,有两个服务员惊叫起来,“来过咱们酒楼阿。”
又有几个人凑过来,“确实来过。”
李祥福仔细端详着,眉眼间有些面熟,似乎见过。这不算奇怪,这个酒店出入的常客,大都有一些背景,有钱有权人很多,很多人都是看在王立恒的面子上来的,当然,王立恒上抱的是市委某一领导的大腿,坚实牢靠,在餐饮业,这应该是竞争中最有利的条件。
万福厅的小服务员兴奋地指点着,“我想起来了,开业第一天,脸朝门口背对玻璃墙坐着。”
李祥福面色一怔,心里扑通跳了一下,“你没看错?”
小服务员急忙辩解,“不会的,他穿着黄灰色的衬衣,个子很高,看着非常年轻”,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照片上老多了,应该有五六十了。”
他的心里罩上一层阴影,这是他知道的在万福厅吃过饭,死去的第二个人,即使在晴朗的天气里,也会令人压抑呼吸困难,心胸似乎受到了挤压,每次进去他都想找借口尽快离去,自己的感觉看来是对的,这个房间包括整座酒楼的装修都非常糟糕,不知道是谁设计的?他不喜欢那个房间,也许只是自己的感觉?
他佯装无事地招呼着小服务员,“你觉得万福厅咋样?我是说房子装修的怎么样?”
小服务员骄傲地扬着头,“非常好啊,豪华,有品位,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一间。”
“你们觉得呢?”他环顾着四周。
“不错”,“非常好”、“上档次”……包括大毛,都点着头,“房子装修的有风格,生意做得也好,老板有头脑。”
李祥福象处在真空,迷迷糊糊了半晌,看来只是自己心里在作怪,既然大家都认为红福酒楼装修得不错,要怪只能怪自己的感觉有问题。
事实上,跟李祥福有着相同感觉的还有一个人。
他就是红福酒楼的董事长王立恒。
儿子王森年轻有为,为这座酒楼忙前忙后,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事实上他才是红福酒楼真正的策划者。从房屋的租赁、装修、几位师傅的聘请,都是由他操纵的。红福酒楼的装修,他几乎事必躬亲,仅仅万福厅的软包,就重新更换了数次,除了那面玻璃墙简单地作了改变,所有的布局格式,材料都是照着他的要求完成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他一直在挑剔,一直在修改,但是,他自己很明白,无论怎么装修,都不可能和原来一样。整栋楼是重建的,结构和原来的不一样,装修材料和原来的也不同,当然最紧要的是,他本人看到的已经是衰败不堪的景象,并没有见过酒楼曾经的辉煌,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理解和苏苏的描述装修的。
“红福”二字突出的便是喜庆和吉祥,按照设想,整座酒楼应该洋溢着无法阻挡的喜悦,事实上除了压抑和阴冷,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魂落魄。这种感觉他无法言表,却能清楚地感受,这个红福酒楼并不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辗转反复想要拥有的那一个。
在所有的生意中,红福酒楼是他投入精力最多的,也是寄予最深厚期望的。现在酒楼生意运行良好,定位准确,有了固定的消费群,在本市已经有了相当的知名度,按说应该松口气了,但几件事堆在一起,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孙浩尾气中毒死在【创建和谐家园】里的时候,他还暗暗窃笑,这小子趴在牡丹花上死,真是做鬼也风流,哪里不好找间房子?弄这么个龌龊的地方,那娘们的丈夫不肯收尸,娘家人又总找工商局要待遇,死得身败名裂,臭名远扬。张新奎更是可笑,整那么大个公司,偏偏老婆看不住,大不了离婚,竟然会想出杀人的笨招,自首以后的事儿倒是最有意思,原来的老岳父竟然跑到公安局哭诉,埋怨自家姑娘的不是,要保女婿出来,令人啼笑皆非,扼腕叹息。
刘安良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凯瑞度假村陪客人,温泉热气腾腾蒸着颜面,上下颠簸浑身乏力,有一种醉醺醺的感觉,他裹上浴巾,掩住腹间的赘肉,挺拔的肩部微微有些下垂,走路的姿势已初现老态。端起杯子,轻轻地吸了一小口,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于是身体佝偻着大咳起来,等一切都平静了,他无动于衷地注视着微微颤抖的手,仿佛看到的是一段干枯的木头。
刘安良是兴栏店派出所所长,块头巨大,体重越过二百斤,昨天晚上喝过酒回家,僻静的小路上跑过去一个女孩,后面呼喝着追过来两个男人,手里握着凶器呼泛着金属的光泽,在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他职业性地喊了一声,回身欲拦,歹徒举起了手中的刀,朝着他的胸部、面部狠狠刺了几下,倒下的时候,他眼睛里依然是迷茫不解的光。
又死了一个,这是几个月之内的第三个,事情有些不对头。
孙浩、张新奎、刘安良、徐南、杨峰和他是中学下乡上班时的朋友,严海亮、刘池是他做生意时结识的新朋友。这是自己最好的七个朋友,由于他的原因,相互熟识,几个人最后的一次相聚是在红福酒楼开业的那天,他们坐在一起,诅咒着岁月的残酷。手里的酒似乎还握在手里,转瞬间竟然阴阳两隔,成为永别。从表面上每件事情都发生得很自然,每个人死的都很自然,但他感到了彻骨恐惧,事情发生得过于集中了,集中得令人蹊跷。
他拨通了徐南的电话,“孙安良的事你听说了吗?”
对方声音有些哽咽,“我刚从医院回来,面部被砍了三刀,眼睛翻着,有一刀刺中了心脏,很惨。”
“张新奎、孙浩前段时间死了,这是第三个,”他继续说下去,“你能过来一趟吗?我有事问你。”
似乎愣怔了半晌,徐南忽然间惊慌失措,“嗯嗯,好……,好……”
徐南性格柔弱,笔杆子了得,年轻的时候好写点酸诗,是他们一伙里的秀才,如今是一家大型国企的办公室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冰冷的寒风,两人对望了一眼,徐南垂下了头,把眼光移开,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王立恒打破僵局,“这一段时间怎么这么晦气?活该我们朋友几个倒霉?”
徐南像是没听见,闷着头喝茶水。
王立恒斜着眼冷冷地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说出来。”
徐南一激零,可怜巴巴地辩解,“你说的哪里话?我知道什么呀?”
王立恒一拍桌子,“还他妈的给我装,骗老子?你当我不知道?”
徐南头部嗡嗡作响,脸色惨白,“你都知道了?”
“你们靠上一个公司,想在郊区建厂子,占附近村子块儿地,人家村民不愿意,你们找熟人强制办好,最后厂子没办成,土地白白荒了一年,怕人家告你们,还在背后动手脚。”王立恒怒不可遏。
“这事不怪我们,我们几个就是参了几股,其他的事根本没出过面。”徐南脸色苍白,高声地辩解着,却明显地松了口气。
“若不是有人报复,怎么会这么巧?”王立恒声音降了下去,随即摇摇头,刘安良的死倒像是被人报复,孙浩和张新奎却纯粹是自作自受,令人起疑的地方唯有时间上的过于集中。
杨峰暂时联系不上,也许会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东西?
终于联系上了杨峰,对方正在外面考察未归。他疑惑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峰沉吟不语,许久,声音干涩透着惊慌,“回去再说,行吗?”
他放下电话,眉头越蹙越高,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第二天上午十点,王立恒拨通了徐南的电话,无人接听,反复拨打依然如此,于是拨通了对方办公室的电话,“请问徐主任在吗?”
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迟疑了片刻,“不在,他……”
忽然有一种不安弥漫了他的全身,“他怎么了?”
小姑娘声音哽咽,“他死了,【创建和谐家园】了……”
王立恒的身体像跌进了冰窟,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什么时候?”
“……刚才……”然后泣不成声。
徐南是办公室主任,掌管着单位的小金库,他一直小心翼翼,这么多年来,换了两三任领导,账本上的钱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自己也请不清到底有多少次涨落,但笔笔帐都很清晰,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些钱给他带了令人瞠目的利息,竟然有五十多万。他没有上报,期待着化为己有。检查院的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水,他们示意他起来,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搜出了这张存折。他反复地解释着什么,似乎想洗清身上的嫌疑,但看到走廊里挤满的人和检察院那个小伙子嘲弄的笑容时,闭上了嘴,谁也没有留意,他竟然会以令人吃惊的速度爬上窗台跳了下去。
他的面部贴近地面,支离破碎,不忍目睹,地面上溅起的血迹,转瞬之间便已凝固了。
王立恒跌坐在椅子里,下一个是我吗?
马妮烧烤已经初具规模,但年前这一档生意估计赶不上了,她索性邀请李祥福去上海和南京,看看当地的烧烤店,吸取点经验,顺便犒劳一下自己。李祥福想了想,还是推辞了,生意不放心,再一个,两人独处总觉得比较尴尬。马妮心里明镜似地,“你可别说后悔啊。”
临近春节,人们的情绪几欲失控,开始没完没了地喝酒聚会,谁和谁搭上腔就是一桌子酒水,宽大或窄小的路上总是能见到摇摇摆摆的酒鬼。红福酒楼的生意让人眼红,年终单位犒劳会、同事会、朋友会,一些形迹可疑分辨不出职业的人也过来凑热闹,终日人声鼎沸,过度繁荣。
小服务员大多数都是附近或偏远一些地区的农村小姑娘和小伙子,到了这一段时间都归心似箭,相互之间没完没了地打听春节放假的时间,王森总是一句话推掉,“再等两天。”
大年二十五,王森终于宣布,鉴于已经收到多个喜宴订单,红福酒楼春节期间照常营业,在此期间实行轮休,服务员一半回家过节,一半上班,上班人员工资翻番。小姑娘开始唧唧喳喳议论,声音嘈杂得倒像是翻炒黄豆,最后自觉报名留下的没有几个,大堂领班强制性地点了几个名,弄得怨声载道,群情震怒,到了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了。
李祥福虽然名为红福酒楼的大厨,只不过仅仅负责卤水猪蹄的制作,有自己的小灶和封闭的操作间,每天在里面忙碌的时间不长,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和大毛一起站在外卖窗口销售,跟其他两位大厨的接触很少,基本相安无事。
而陈凯和舒来几乎时时面对,到了后来,大家才发现,舒来除了“醋椒桂鱼”,几乎什么都做不成。万般无奈之下,陈凯只好负责大部分菜肴的制作。他瞧不上舒来,话里话外在大家面前带点讽刺挖苦的意味,舒来知道自己的水平,倒是很少接腔。
“醋椒桂鱼”算是一道常见菜,几大菜系差不多都有,陈凯实习的时候也烹制过,印象不算很深,现在见舒来左一盘“醋椒桂鱼”,右一盘“醋椒桂鱼”,似乎准备靠这么一招在红福养老,打心眼里看不起。
私下里细心观看对方的制作,洗净、烫水、冲凉,去黑皮、切十字花、煸炒配料,除腥、文火炖、加葱、香菜、醋,滴香油,过程平淡无奇,看不出一点花花肠子,就是手脚麻利异常,熟练得出奇。自己步骤方法不差分毫,偷偷摸摸练过几回,色香味却都差了一小截,摇头叹息之外,心里更是愤恨。
这回赶上春节,陈凯看着对方恭顺谦和的模样心里就恼火,火苗越烧越旺,一口气再也忍不下了,他摘下身上的围裙狠狠地摔在大堂的餐桌上,“我家里有事,春节休息几天。”
王森被逼上梁山,赶快安抚对方,含含糊糊嘟囔着留下舒来是父亲王立恒的意思,可是无论他怎么动作,陈凯还是拂袖而去。舒来的事情王森早就听说了,早就想把他打发走,但父亲却执意要留下,他也生了几回闷气了。
隋月俏生生地站在总服务台前的时候,面对的正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王森没好气地质问,“你有什么事?”
女孩的脸庞竟然微微红了一下,“应聘。”
王森本想一推了之,想起人手的短缺,不耐烦地对大堂领班示意,“过去面试一下。”
女孩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略带羞涩地说,“我想应聘厨师。”
屋里的人群安静了一下,憋不住轰然而笑,王森脸上一冷,就想发火,忽然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缓和下去,这几天哪里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春节期间难道只靠舒来的“醋椒桂鱼”顶大梁?好好地把红福酒楼的招牌在大过年的时候砸了?这么傻呆呆耗着,还不如先看看再说。
酒楼的采购才从市场回来,大筐小捆的弄回来一大车,现成的原材料,说着不如练着,“你先做两样拿手菜,需要什么跟舒师傅打招呼。”
隋月点点头,肩背着一个大挎包走过人群,李祥福在一刹那间若有所思,大厅浑浊的呼吸里,他竟然嗅到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
他闻到了乌梅酸酸的味道。不相信似地,他紧盯着隋月的背影愣愣地发呆。
两个多小时以后,端上来两份菜肴,一荤一素。先上来的是一份素炒什锦,里面是最常见的冬菇、冬笋、胡萝卜、鸡蛋皮等东西,这道菜很适合作餐桌的鲜素菜,色泽五彩缤纷,入口软嫩鲜香,王森、李祥福包括舒来品尝后,面部都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愉快。
后上的是一份汤,从捞上来的小块的肉上判断,这应该是鸭汤,但你根本闻不到鸭子原有的腥腻,口鼻之间,感受的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清爽,没有粗糙肥厚的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致轻巧的清凉,他们闻到了柠檬的清雅,但是余味的端庄却无法猜测。
隋月的神态有一丝紧张,但深藏的笑纹里,却有一种无法掩饰的自信,一切的结果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她用餐巾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滴,略带调皮地看着王森,“王经理,怎么样?考试及格吗?”
王森不住点头,“人不可貌相,隋师傅的厨艺是祖上传下来的?”
隋月点点头,“也算是吧,老家开着一个小饭馆糊口,我出来的早,手艺放了很久,见笑了。”
“这两样是我家小店的招牌菜,炒素什锦,柠梅鸭汤。”她看着餐桌边的几个人,“味道还说得过去吗?”
李祥福追问了一句,“什么鸭汤?”
隋月仔细而专著地看了他一眼,“柠梅,柠檬和乌梅,鸭汤主要是柠檬和乌梅炖……”
话还没有说完,桌边的三个人一齐站了起来,凳子咣啷啷响着,不知是谁手里的筷子和调羹稀哩哗啦地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三个人用牙疼一样的声音重复着,“乌梅?”
“是的。”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飞快地把眼光移走。
王森最先打破僵局,“隋师傅,我代表红福酒楼欢迎你。”
李祥福明白自己的惊诧之色无法掩盖的根由,而王森和舒来竟然也如此震惊,却是他意想不到的。菜肴之中使用乌梅这种配料,在他看来即使不算异想天开,至少称得上是独创,至少在他接触的圈子里没有人使用过,但就在座的几人看来,却早在意料之中,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休息的时候,他走出酒楼,来到那条街上,望着那条似是而非的大街,第一次察觉出陌生,来回过了几趟,那块黑底金字的“香香杂货铺”招牌竟然遍寻不见。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每次他需要的时候,总会找到这个小店。快到春节了,难道店主提前回家过年了?就算回家了,招牌也应该挂着啊,难道不做生意了?如果没有乌梅,还会有卤水猪蹄吗?想到家里不多的一小袋乌梅,寒冷的腊月底,急促哈出的气体变成了一团团白雾,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粒。
回到酒楼,他紧紧地盯着隋月,女孩修长矫健、结实灵巧,与生俱来一种凌厉和坚定,他拿着托盘走了过去,“隋师傅,我想问你一件事。”
隋月扭过身来,“叫我阿月吧,什么事?”
李祥福佯装不在意,“我想问一下,你的乌梅在哪里买的?”
隋月的小虎牙露了出来,晃得他一阵心慌, “我从老家带来的,这回没带多少,” 似乎是有意无意地说,“真有意思,王经理和舒师傅也想买乌梅。”
看着李祥福微微失望的面孔,隋月连忙安慰他,“过完年我回家一趟,给你们带一些过来。”
李祥福客气地道过谢,“你老家是哪里的?”
隋月又一次笑了起来,“我老家在如屏县秀临镇,离这儿六百多里,是山区,路不好走。”
“如屏县秀临镇?”他在心里嘀咕,看来盛产乌梅的不仅仅是梅林镇这一个地方,随即放下了心,无论多远,只要能有个具体的地名就好办了。
快要下班的时候,马妮过来了,拉开裤腿,左腿上一大块肉紫红紫红地,还有一大片破了皮,渗出些血丝,然后又把袖子撸上去,又是一大块,李祥福吓了一跳,“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