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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之晴雯重生记-第1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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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以时日,必然传到贾母、王夫人的耳朵里。就算她们心中不全相信,也必然起疑。长此以往,说晴雯不好的声音多了,她的根基也就弱了,贾母渐渐也就不喜欢了。到那时候,宝玉房中又有什么人敢和她袭人相抗的?

        谁料想碧痕竟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全然不晓得拿捏分寸,只消闹将一场悄悄传出风声也就罢了,她却大动干戈,竟然惊动了林黛玉连累她呕药,连赖大家的和薛宝钗也赶过来了!

        薛宝钗哪里会理会袭人心中所思所想。她平素虽待袭人甚好,那也不过是看在贾宝玉面上,为金玉良缘图谋罢了。如今碧痕嚷出这等话来,直指薛家门风不谨,于她薛家而言,却是有利害关系的大事。丫鬟之间勾心斗角、彼此倾轧原不关她这个外人的事,但是勾心斗角散布流言之时把她薛家也牵扯期间,却是大大不可。

        当下薛宝钗也懒得和袭人客气,脸罩寒霜道:“我家客居此地,管束下人或有疏漏之处,无非小丫鬟们趁着主人不在跟前偷个懒,或是贪玩罢了。若说什么私情,是断然没有的事情。天下岂有这般荒唐事,我家来亲戚府上做客,不思报答主人家盛情相待,倒惦记起主人家少爷房里的人来了?那我们成什么人了?传出去颜面何在?虽说那厨子未和我家签【创建和谐家园】契,但好歹也和我家有干系,这府里的规矩自有人细细教过的,断然不至于做这种事情。若不信时,只管请宝兄弟过来,或是请上赖大管家主持,我家将那厨子绑了来,好好审问一通也就是了。”

        袭人、麝月等人只道薛宝钗待下人和气,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从未见过她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一时间都愣住了。赖大家的在一旁听着,早听出薛宝钗的意思,是因为此事连累了她薛家门风而发怒。她一向善于见风使舵,见机极快,忙赔笑道:“宝姑娘说哪里话来。不过是丫鬟们之间的口角,小蹄子们不懂事,吵起架来口无遮拦,胡乱说话也是有的。薛家门风严谨,姨太太和宝姑娘一向驭下有方,连我们家太太都是极佩服的,谁人不知道呢?又有哪个人真的会相信你家的厨子会做这种事?都是碧痕不好,胡乱造谣,得罪亲戚,打她一顿给姑娘出气可好?”

        薛宝钗冷笑道:“赖妈妈这话差了。这事情与我什么相干?宝兄弟房中的丫鬟,好与不好,都自有主人家管教。若说打她一顿为我出气,那我成什么人了?功有赏,错有罚,必然要审问清楚,才好结案的。”

        赖大家的立时知道是自己心急,把话说岔了,似薛宝钗这等年轻的主子,自然不愿意掺和在这些事里,为严惩亲戚家的下人落人口实的,必得继续把她撇干净才好。当下笑容愈盛,道:“是我糊涂了。宝姑娘说得极是。若是依了我们贾家的规矩,似这等造谣生事、得罪亲戚的下人,自是该打一顿撵了完事。只是这是宝二爷房中的事,还得回琏二奶奶一声才好。”

        碧痕一向知道琏二奶奶王熙凤凶名在外,驭下最严,若是落到她手里,怕一顿板子打下来,至少去了半条命,这也倒罢了,若是被撵了出去,这辈子也就毁了,哪里还有活路在?

        当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冤枉啊!我也是听人说的。我原不知道这事的,是——”

        “够了!”袭人上前喝止道,“如今宝姑娘在这里,你大吵大闹,成什么体统?这事情就是你挑起来的,林姑娘正在隔壁午睡,你惊动了她,连累她呕药,还有什么好冤枉的?难道竟不是你的过错?单这一样,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你会有好果子吃?更何况你误信谣言,连亲戚家也牵扯进去,这时候你不认错服罪,乞求从轻,还在这里饶舌说些什么?”

        碧痕如梦初醒,忙连连讨饶,一边哀求薛宝钗饶恕,一边又向赖大家的乞求,泪涕横流,狼狈之至。

        袭人看了她一眼,朝薛宝钗行礼道:“都是我管教无方,才闹出了这等事情。薛家门风严谨,待客周到,是碧痕那蹄子轻狂不知事,胡乱说话没个把门,理应受罚。连我们宝二爷也有不是,他日必然或亲至、或打发人往府上赔不是的。还请宝姑娘休要气恼。”

        薛宝钗容色稍霁:“却也不至于如此。此时宝兄弟并不知情,又哪里来什么不是?依我说,连罚都不必罚,此事不宜声张。宝兄弟素来在你们身上极用心,莫要把事情闹大才好。只是流言须得澄清,若是不慎传了出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碧痕听闻宝钗有恕她之意,忙磕头行礼道谢。袭人也松了一口气。只赖大家的作态犹豫道:“虽是宝姑娘待下人宽和,赦了碧痕的过错,但我贾家有家规,断不可这般轻忽。”

        袭人听她言语里的意思,已是颇为松动,忙带着麝月等人一并上前求情。晴雯虽是苦主,但是知道丫鬟若被撵只有死路一条,她和碧痕共事数年,心中到底不忍,也同茜雪一起求情。茜雪也是心地良善之人,又拉着紫鹃。赖大家的心中主意已定,面上却愈发做为难之状。

        突然间贾宝玉从小厮墨雨那边得到了讯息,也赶回来说好话,又亲自向薛宝钗赔不是。赖大家的见火候已到,轻叹一声道:“原是有成例在。咱们家里赏罚分明,不可不遵的。只是如今苦主都来求情,宝姑娘为人最善,也赦了她的罪过,况且又有宝二爷发话,罢了罢了,少不得我老婆子担待些罢。”

        于是众人议定压下此事,不去报与贾母、王夫人、凤姐知晓,只由赖大家的行权,以碧痕伺候主子不周论罪,降为三等丫鬟,又拉到角门边上掌嘴二十,命她回家养伤,待伤好了依旧上来服侍贾宝玉。又扬言贾府中人,若有人误信碧痕谣言,议论传播者,予以重罚。遂皆大欢喜,结了此案。

        那碧痕固然心有不甘,委委屈屈,但也知道如此这般已是轻恕,先向薛宝钗磕头赔罪,又去隔壁房林黛玉处磕头,求恕冲撞黛玉连累其呕药的罪责,含屈带悲,直往角门外领打去了。

      第60章 同盟

        事已了结,众人遂各自散去。贾宝玉身为此间主人,先送得薛宝钗出门,又向赖大家的致谢,见这两拨人都走远了,才跟随紫鹃到林黛玉房中,急着问道:“林妹妹可曾好些了?那药可有重新煎过?原是我房里的事情,倒惊扰了妹妹,罪过!罪过!”

        呕药之说是林黛玉欲干涉此事的一番借口,其实并无这等事。见贾宝玉神色郑重,面带焦急之色,林黛玉也不好说出实情,只得笑道:“多谢想着。已是重新煎过药喝下,只是小事,哪里值得你特意过来?”

        贾宝玉自责道:“都是我管束下人不严。”

        他从小便钟爱女孩儿,常说女儿是水做的骨头。他房中的大丫鬟们更是一个个出落得花朵一般,故而他一向着意爱护。

        不想这些丫鬟们年纪渐长,都各自起了心思,为些小事勾心斗角。先有茜雪差点被撵,紧接着袭人为了五十两银子闹了一场,这时又出来碧痕诬陷晴雯之事。

        饶是贾宝玉心思良善,一意单纯,只想着女孩儿家必然都是好的,纵有口角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罢了,此时也不免愁上心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林黛玉和他从小一处养大,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当下笑道:“你房中的姑娘们都是被你宠惯了的,难免比外头的更淘气些。你做主人的,慢慢教着也就罢了,只要别再出今朝这等败坏人名声连累门风的事情,别的事情都好说。多大点事,也值得你这般长吁短叹的?”

        贾宝玉叹道:“只有你知道我的心。我为这些人操碎了心,竟没一个领情的!”

        林黛玉抿嘴笑道:“怎地没有?我看你房中晴雯、茜雪就很好,前些时候你吃醉了酒,她们在一旁着急护着,连老太太都夸她们尽心呢。”

        贾宝玉又惊又喜:“连你也这么说,可见她们两个不错。我总算没白操了这份心!”

        他有一个痴脾气,别人夸他的丫鬟,比夸他本人更能教他欢喜。更何况这话是林黛玉说的呢。当下喜不自禁,又同林黛玉说了几句闲话,心中那烦恼之意渐渐散去了。

        这边茜雪和晴雯走到无人处,茜雪方叹道:“是我暗暗打发人,叫墨雨请来宝二爷,原本是预备着为你解围,想不到你吉人自有天相,倒是便宜了碧痕那小蹄子。”

        晴雯笑道:“姐姐方才不也向赖大娘求情吗?可见姐姐心慈,知道被撵的下场,不愿碧痕受那等苦楚。”

        茜雪道:“休要说我,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你呀,说话时是最泼辣不过的,连宝二爷也敢当面怼,私下里心肠却这般软,真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出力吃亏不讨好。”

        晴雯轻笑:“我已是知错了,必然得收敛了性情才好,只是一时半时哪里改得过来?如今碧痕被当众掌嘴,又降为三等丫鬟,已是大大失了体面,此事一出,想来再没有什么人敢乱嚼舌头了。她栽了这么个跟头,也该乖觉些,往后才不致吃了大亏去。”

        她想起上辈子碧痕虽没有犯下这事,却因为服侍贾宝玉洗澡,成为怡红院里公开的笑柄,以袭人为首,众丫鬟足足嘲了碧痕好几天,名声尽毁,人人都说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几年,又因为犯下别的事,竟混得连芳官都不如了!她虽然看不上碧痕为人,但想起其际遇,也忍不住叹息可恨人必有可怜之处。

        茜雪也笑道:“正是呢。那碧痕原是有几分不着调的,前些时候还想着跟我们套近乎,我怕她误事,没搭理她,想不到一转身就投靠了袭人。如今她犯了事,袭人也是救她不得,正好让旁的人都看看替袭人做事的下场,也好做个警示。今日袭人急成那样子,你瞧见没有?她明明知道做丫鬟的被撵出去是何等下场,为何当初竟那般狠心呢。”

        晴雯惊道:“姐姐也觉得这幕后是袭人主使?”她心思机敏,心中也早有怀疑,只是不敢确认。

        茜雪道:“除了她还有哪个?这个人一向奸猾,在外头做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私底下却最善散布些流言败坏别人的名声。前几天她还在向人抱怨,说林姑娘懒,人又小性,平日里轻易不动针线活的。幸亏宝二爷没听见,不然像什么话?哪有主人家的下人们轻易议论年轻的主子姑娘们的?”

        晴雯讶然:“你竟也留意到了?”

        不知道为何,兴许是袭人以贾宝玉枕边人自居,对和贾宝玉亲密无间的林黛玉格外排斥。人前人后常说些怪话,譬如说林黛玉体弱不大懒得动、大半年也没怎么做针线活,又譬如说林黛玉是个小性的,开不起玩笑禁不住别人的话,诸如此类。袭人对外标榜稳妥,这些怪话夹杂在其他话里,本不觉得十分刺耳,但若是单拎出来细细咀嚼,却不该是袭人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说的话。上辈子晴雯听到过几次,大感惊讶,也曾试图驳斥,但晴雯性急,本不擅长辩论,袭人是个绵里藏针的性格,又有好风评护体,轻易驳不倒她,渐渐的也只得罢了。

        “宝二爷和林姑娘自小一处长大,情分自是不同的。”晴雯喃喃道,“如今我已是缓出手来,却不能忍着袭人明面上做贤良人,私下里诋毁别人名声。她说林姑娘不好,我偏要说林姑娘好,势必要压下她的奇谈怪论,权当报答宝二爷平日待我们的心意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紫鹃借口林姑娘要回苏州来试宝玉时,贾宝玉急痛迷心,得了大大一场病,那敬爱亲近林黛玉的心思暴露无遗。她身为贾宝玉的丫鬟,一向得贾宝玉呵护宠爱,主子的心意便是她的心意,主子若对林黛玉有意,她纵使粉身碎骨也得设法成全,方不负她知恩图报的爽快性子。

        茜雪自是不知道紫鹃情辞试宝玉的事情,只当晴雯说的是贾宝玉和林黛玉之间作为姑表亲的情谊。她这般大略想去,倒也应景,因此两人虽鸡同鸭讲,但是这话居然聊得下去。茜雪笑道:“正因如此。只是我看你说话的语气,却是吓了一跳。总觉得你这般郑重说要报恩,等报恩之后似另有打算一般。”

        晴雯正色道:“正是另有打算。我想着宝二爷虽好,但是咱们这些人又能服侍他几年?将来他娶了亲,新奶奶自然带了丫鬟过来,咱们这些旧人年纪也大了,正该是自谋出路、另立门户的时候,难道能一辈子不经历外头的风雨不成?”

        上辈子她浑浑噩噩,痴心痴意,只当跟了贾宝玉这个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就能做一辈子的丫鬟。直到被王夫人唤出大观园,以莫须有的罪名申斥时,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贾宝玉固然待她极宠,却如同宠猫儿狗儿一般。

        作为出身低贱的下人,能有这般好主子已是极难得的事。但晴雯内心却有一些傻年头,常想着,都是父母生养的骨血,难道谁是天生【创建和谐家园】,注定不配过好日子的?凡事大不过一个理字。故而只要她觉得自己有理,对着贾宝玉也胆敢顶撞。

        此番再世为人,开局大好,她心中忍不住生出些微茫的希望,心中暗想,若是机缘巧合之下,她能否另有一番际遇,放出去当自由人呢?不肯如上辈子一般,使吴贵表哥在贾府为奴,亦是源自此心。不过,这些打算都是后话了。她必得先助着贾宝玉达成心中夙愿才好。

        茜雪自是不懂晴雯心中的弯弯绕绕。她自己家里底气甚足,早预设了一条过几年求贾家放她出去嫁人的坦途,但在她家的认知中,给贾宝玉当姨娘才是晴雯的青云路,晴雯这般美貌,这般伶俐,又得老太太喜爱,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机缘呢。

        如今晴雯嚷着说她将来也想放出去,茜雪只当她是怕羞,不肯将真正的心思说出来,也不在意,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好,咱们两个一起设法。”

        紧接着想起了什么,冷笑道:“我原先只好好在这屋里待着,袭人暗算我,我却没想着暗算回去。想不到她竟变本加厉起来。如此我也顾不上别的了,袭人那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的手段,难道我竟不会用吗?这便开了箱子取了钱出来,我也与外头的丫鬟婆子小厮些许好处,让他们时常跟我通风报信着。我倒要看看,谁能揪出谁的错来!”

      第61章 劝退

        这日天光晴好,来顺打听得平哥儿在家休息,特地向贾府管事的告了假,欲应他妹子茜雪之请,前去告诫劝阻一番。

        他一路走一路寻思,路过前门时,先去酒楼里选了一个五彩八宝提篮攒盒,又取了一坛好酒,令酒楼的伙计在后面提着,一路直往平哥儿居处而来。

        平哥儿初进京时,赁的是京城知名酒楼惠丰堂二掌柜家里的房子。因不知深浅拒当上门女婿,驳了二掌柜的面子,得罪了二掌柜,非但寻不到酒楼做事,连住的地方也没了,只得将就在前门一处大杂院中落脚,委委屈屈同些江湖郎中、贩夫走卒之流比邻而居。

        来顺是豪门世仆,见惯富贵荣华,难免嫌弃大杂院中人口嘈杂,但他亦有几个三教九流的好友住在此类居所,倒不意外,一径寻了过去,却见平哥儿在西厢房那边的屋檐底下一个炭火炉跟前蹲着,拿着一把豁了边的破蒲扇在扇火。那炭不甚好,只管往外冒着浓浓黑烟,火苗却只有细小的一簇。平哥儿这日穿着一身灰扑扑洗到发白的旧袍子,上头还有几个破洞,脸颊上沾着炭灰,一眼瞧过去,颇不成体统,竟比他当街卖面时还要落魄许多。

        来顺忙招呼一声,平哥儿抬起头来,惊道:“你怎么寻到这里来了?”他见来顺衣履光鲜,自家却寒酸得很,脸上赧然之色一闪而过。

        其实平哥儿居处,不在西厢房,却是在大杂院那坐北朝南的正屋旁边,赁了两间小小的耳房。这日他见西厢房的人家生火艰难,才上前相帮,好容易生着了火,不想身上脸上沾了许多炭灰,正巧被来顺看个正着。

        因来顺过来,他忙把手中的破蒲扇随手递给西厢房的人家,也不管那家人连声道谢,只管请来顺去耳房里坐。

        来顺面上浮现笑容,从酒楼伙计手中接下食盒和酒等物,又与那伙计几文钱打发了他。平哥儿见状忙帮忙接过食盒,诧异道:“这是?”

        来顺笑道:“你在薛家谋了个好差事,我还未曾贺你。又是初次登门,正该如此。”心中却想,这位平兄弟来京城不过数月光景,待人接物倒像是比初次见面时乖觉了许多,不像先前那般傲气了。

        两人在屋里坐定,来顺见房屋虽狭小,却打扫得甚是干净,微微有些吃惊,也不曾言语,只管将那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接着一样往外摆。

        平哥儿在一旁看得真切,见那食盒共有三层,头一层是八个白瓷小碟,里头分别盛着干果、鲜果、酱菜、细点,第二层是四个官窑青花瓷的大盘,揭开上头的细瓷盖碗看时,分别是酒蒸鸭子、酱香羊肉、芙蓉鸡片、清汤燕菜四样,第三层是碧绿碧绿的绿畦香稻粳米饭并一碗冬瓜火腿汤,都使冬青釉青花加紫的海碗盛着,很是丰盛。

        平哥儿对厨灶上的事颇精通,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食盒必是出自京城知名酒楼的精品,再看到那绿畦香稻粳米饭,便知这食盒价格不菲,少说也要二两银子,心中诧异道:“怎么这般客气?”

        前些时候茜雪回家,冲着来顺疾言厉色发了一通脾气,埋怨来顺交友不慎,交的朋友不懂得眉高眼低,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晴雯不过待他略和蔼些,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开始想入非非起来。

        来顺起初还不以为意,只笑嘻嘻拿些言语搪塞,待到知道碧痕等人拿这事做文章,差点连累了晴雯声誉时,却也慌了神。他是贾家贾生子,岂能不明白此事可大可小,流言如刀,是最能要人命的。

        当下茜雪扔给他一块银子,要他速速解决此事,永绝后患才好。来顺一口应承下来,左思右想,知道平哥儿为人,最是心高气傲的,不好当面斥责,免得结下怨仇,必要委婉铺陈,把事情摊开了说明白,让他自惭形秽知难而退才好,遂有了今日之事。

        来顺打定主意,面上却只管笑嘻嘻扯些闲话,无非是攀交情之类,又拍开那坛酒邀平哥儿共饮。

        平哥儿应了一声,却先另捧出一个大碗来,用筷子将饭菜各拨一些在碗里,送到隔壁房里。

        时下女子地位颇低。平常人家的妇人,往往只得客人酒饱饭足撤席之时,吃些残羹冷炙。少有似平哥儿这般细心,预先拨些热乎乎的干净饭菜出来的。来顺看在眼里,不由得赞道:“令堂好福气,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连我们看着也觉暖心。”

        平哥儿却摇头说不是。来顺追问再三,才知道平哥儿父母早逝,和平哥儿一道上京那妇人是他养母,平日只唤梅姨。只是这等曲折,不好细细说与外人知。于是那些泛泛之交便只当那是平哥儿亲生娘亲。

        酒酣饭饱之际,那梅姨就进来收拾盘碟,又提了一大桶水,坐在屋檐下洗碗。来顺一瞥之下,见那梅姨虽是穿着家常的粗布袄裙,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襟边袖口一丝不苟,头上梳的发髻也整整齐齐,分毫不乱,透着一股子不凡的气息,不由得暗自称奇,暗道:怪道这家人心气颇高,言语矜持,不肯把等闲人放在眼里,果然有些值得称道之处。只是如今太平盛世,豪族根基早成,寒士纵有才华,若无人提携,终究不能成事,不若早早安分守心,谨小慎微,方可不惹祸上身,累及性命。

        想到这里,来顺轻咳一声道:“恭喜平兄在薛家谋得掌勺之位。这薛家是我主家亲戚,金陵豪族出身,最是财大气粗的,大家知道了,都说你交了好运呢。”

        平哥儿微醺,胸中那空有抱负无处施展之意更浓,郁郁道:“不过尔尔。那薛家大爷……不说也罢。当家主母慈爱有余,却不擅长约束下人。那小姐虽看着不凡,条理甚分明,但只是在室女,多有做不得主的,倒是可惜了。算了,他们家孤儿寡母的,这般却也难得,自是不好苛责的。”

        来顺笑道:“既是治家松散,想来采买时油水不少。我这边预先恭喜平兄发财了。”

        平哥儿立时变了颜色:“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岂会做那虚报数目、瞒上欺下之事!”

        来顺忙道:“莫恼莫恼,我知你是个正派人。只是这世上采买大半是这个风气,随波逐流的人多了去了,这才试你一试。细细想来,却是我想岔了。据你来看,这薛家比我主家如何?”

        平哥儿答道:“我未至你主家,不知深浅,但听京中风评尚好。前些时日你主家府上许多奶奶小姐来薛家赴宴,曾远远看了一回,那满头的珠翠钗钏,满身的绫锦纱罗,晃得人眼睛发花,竟比薛家的排场大多了。还有你们那小少爷,金服玉冠,举止骄奢,偏混在女孩子堆里,许多姑娘簇拥着服侍,我竟看不懂了。”

        来顺见言语铺陈火候已到,遂笑着缓缓说道:“这里头皆有缘故。不瞒你说,上次我那两个蒙你护送的妹妹,都在你说的那小少爷处当差,颇受主人看重。这里头的原委我最是清楚不过。你且待我慢慢说来。”

      第62章 分说

        来顺道:“当年高祖皇帝起兵时,天下豪杰应者如云,纷纷跟随。天下太平后论功行赏,有十二家功劳最大,封为四王八王。四王便是那东平王、南安王、西宁王、北静王。八公之中,除我主家贾家功劳卓著,独占两席蒙封宁荣二公外,余者是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修国公侯家、缮国公石家。这些人家,皆赐有皇庄,一年到头单是皇庄庄头押送来的米粮菜肉等出息,都是别家几辈子挣不到的,最是富贵逼人,同那些空有世袭爵位的穷官大不相同。故而我家吃穿用度皆与别家不同。”

        平哥儿见来顺越说到后来,越是眉飞色舞,也不说主家了,竟是一口一个我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当下也不好说破,含糊着应道:“原来如此。”

        来顺又道:“须知当今之世,这富贵二字,先要有贵,方能有富。那薛家虽然是紫薇舍人之后,如今是皇商,在户部挂著名头领内帑钱粮,但又如何能及我家一门两公爵的荣耀尊贵?故而他家虽有百万之富,来京都时也只得在我家寄住,一来为的是亲戚间的情分,二来也要借些权势,才好在这京城立足。别的不说,就说前些时薛大爷在金陵【创建和谐家园】的那事,苦主据说也是当地的小乡绅,若不是我家老爷并王家老爷一力斡旋,哪能了结得这般干净?”

        平哥儿初闻这等秘事,惊讶道:“竟有这等事?俗话说杀人偿命,况且苦主亦有身份,有亲族有家奴,那些人为面子也好,为烧埋银子也罢,岂是肯轻易罢休的?”

        此时只见门帘一挑,那中年妇人梅姨从外面闪身进来,将一叠洗干净的碗碟盘重放入食盒,依旧放在桌上。

        来顺正说得兴起,哪里在意这个,忙道了一声谢,继续道:“这又有何难?那金陵应天府,你道是谁?早拜在我家门下,我家老爷一封亲笔信过去,岂有不照拂之理?听说是虚报了个暴病身亡,也就应付过了。”

        那梅姨送了碗碟进来,原拟退出的,闻言却不由得顿住脚步:“既是如此,那薛大爷在户籍上已是活死人,他家再无男丁,户部皇商的名头,也该没了才是。”

        来顺一惊,忍不住看了梅姨一眼,见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长相虽周正整洁,却颇见憔悴风霜之色,不算出奇。时下妇人长居内帏之中,平日连出门都难得,哪里能有什么大见识,多有羞手羞脚怕事畏言的,似梅姨这般不卑不亢,能说出一番道理的,却属异类。

        来顺本是一介家奴出身,哪里懂这户部皇商之事,更不知梅姨这番话真假,只得信口开河道:“这些机密事,咱们这些人哪里晓得,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果真他家要被销了皇商户头,难道我家和王家竟会袖手旁观的,少不得为他设法的,这又算什么大事!”

        梅姨“嘿嘿”冷笑两声,再不做声,默默退出。

        来顺定一定神,复又说道:“若论这宁荣二府,宁府虽居长,但不及我们荣府后来又有功劳。这爵位一代代递降下来,倒是我们荣府爵位更高。如今我家大老爷领着一品将军的品级,正是侯爵之位,这都是荣府第二代国公爷的缘故。如今国公爷虽去了,但国公夫人也就是我家老太太,依然精神健旺,两府自是奉她为尊,无人敢忤逆的。”

        平哥儿忍不住问道:“这又同你家那小少爷什么关系?寻常人家的公子哥们,哪有这许多脂粉气,整日只和些女孩子混在一道的。”他想起数日前所见晴雯等美貌丫鬟皆簇拥着贾宝玉,仍旧历历在目,扎心得很。

        来顺笑道:“你莫要性急,听我慢慢说。宁荣二府这许多儿孙,你道我家老太太最宠哪个?便是你说的这位小少爷。他当年出生即有来历,是衔玉而生,行二,我们都以宝二爷相称。他人极聪明,模样又极像当年故去的国公爷,又有这般来历,怨不得我家老太太疼爱得紧。因他喜欢在内帏厮混,老太太不忍苛责,特意发了话,足足给他配了七八个大丫鬟,七八个小丫鬟还不够,又特意从自己屋里拔了几个一等丫鬟与他使唤,故而看着如同在丫鬟堆一般。”

        平哥儿听他这般说,忍不住问道:“既如此说,你那个叫晴雯的妹妹,也是你家老太太跟前的丫鬟?”

        来顺见平哥儿问得急切,心中对茜雪所说更信了几分。他一心打消平哥儿的妄念,故意道:“这却不是。我那晴雯妹子,自然是极好的,原先也在老太太麾下,前年老太太发话,将她与了宝二爷,如今正经是宝二爷屋里的人。这里头有个缘故,只因宝二爷一日比一日大了,尚未议亲,屋里必得先放几个人伺候着,这却也是丫鬟们的一场机缘。若是老太太麾下的丫鬟,到底与法理不合,传出去难听,没得辱没了我们家的门风。”

        平哥儿听得呆了,半晌方悟出来顺所说“屋里必得先放几个人伺候着”是何等意思,不由得臊得满脸通红,怔怔道:“似你这等说来,难道少爷房中的丫鬟,他尽可沾染不成?”

        来顺理直气壮道:“有何不可?京中的王孙公子,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京中王孙公子议亲得早,年不足十五即议亲者比比皆是,若无丫鬟预先伺候,演练得当,他日聘了高门显第家的女儿进门,仓促上阵,岂不唐突?”

        平哥儿追问:“那这些伺候过的丫鬟们,又如何收场?将来都当了妾室不成?”他料定那些显贵之家的公子虽胡闹,断然不肯那般好心,收用一个抬举一个。不然,岂不是后院遍地姬妾,又成什么体统?

        来顺奇道:“什么叫做如何收场?伺候少爷,原本就是这屋里丫鬟的分内事,又谈何收场?待到门当户对的正室进门,那运气不济的,被打发出去嫁人。常言道,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丫鬟们在公爵之家伺候过,见过世面,又懂规矩,放到外面也是极受欢迎的。运气好些的,继续在少爷和少奶奶跟前伺候,配了人当管家娘子,却也殷实。那运气再好些的,或者十分出挑的,由着主家前辈发话,或者少奶奶首肯,开了脸过了明路放在屋里,等到生了小子闺女,就正经抬成姨娘,便□□.华富贵,一生无忧了。”

        平哥儿默默听着,心中不由得盘算起来,感慨道:“据你说来,这嫁到外面当正经人家正头娘子的,倒不如在府里当奴才的了?”

      第63章 高低

        来顺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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