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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明安为何没有出来争取?贾琏非常困惑。
“那还不是怕了咱家的威势么?来旺得意洋洋地道:“他不过是一个进士,不敢和国公府作对的!”
贾琏气得朝着来旺就踢了一脚。府中的奴才如今都这么猖狂吗,大庭广众之下,就敢那么胡说?要是传扬出去,就等着御史弹劾吧!那可是进士,天子门生,能由着你一个奴才蔑视?你还当贾家还是祖父时的国公府呢?还不快去打探明白!
来旺打探到的消息,让贾琏惊诧不已。原来林姑父在他们上京前,就打算着让林明安回归,被断然拒绝,连过继一个儿子为承重孙也不肯答应?还当着林家族人的面,说了一个故事讽刺林姑父,让林姑父颜面扫地?他考中进士回姑苏祭祖,林姑父已病重,再次恳求,让他兼祧承继林家,又被断然拒绝。如今丢下重病的林姑父不顾,直接回蜀地接养母妹妹去了?
贾琏听着这波折曲回的故事,深觉不可思议。林明安可真是狠人,对自己的生父都不假辞色,林家那么大的家业也不放在眼中他佩服得紧,换了是他,哪怕心中有怨恨,也绝不敢和贾赦正面刚,更加不会不要贾赦的财产,不然他怎么活?
疑惑之下,贾琏又命来旺去打听其中蹊跷。林明安如此行为,拿着林姑父像仇人一般,浑没有半分情分,必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来旺很快找到了石孙氏来,原本她也是贾家出来的,不会欺瞒他们。
石孙氏一家自姑苏玄妙观前的事发,被林如海赶出了林家。贾敏没亏待为自己出力的奴才,还了他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契,还给了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子和一笔银子。石孙氏一家把田地租给了农人耕种,自己做起了买卖,依仗着贾敏的帮助,日子也过得不错。
石孙氏本想替贾敏瞒着的,见贾琏执意询问,只好叹着气把其中曲折一一告知。贾琏听着,心绪复杂,想不到敏姑妈竟然做过这般事!他没见过贾敏,只听众人说她美貌高雅,知书达理,气派十足。像她那般的女子都在内宅争斗中不能例外么?那么贾家的其他女人呢?贾琏想着,不禁悚然心惊。
这是结下了大仇啊!贾琏能理解林明安对林如海的决绝了。也好,至少这样,他对林家是没心思的了。贾琏心中一松。这样,就是万事俱备,就等着林姑父升天了。
就在这难熬的等待中,林如海的病情在渐渐加重。但他还在顽强地坚持着,每日里拿着参汤吊着命。急得贾琏恨不得对他喊声:林姑父,别拖着让大家都受罪了,你只管放心地去吧!
好在贾琏也没有等太久。很快,贾琏就明白了林姑父苦苦等待是为了什么。在林姑父最后那两天的时候,皇上的圣旨快马加鞭地送到了。
第44章 林家出继子44
林府上下都赶忙跪拜接旨, 圣旨是快马送来的,诏令由扬州知府代为宣读。扬州知府扫视着在场的林家族长、族人们,还特意看了一眼贾琏, 随即命人请来林如海唯一的女儿林黛玉,道宣旨时她也需要在场, 因为其中的内容也与她有关。
贾琏顿时愣住了,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不禁偷偷看了一眼林黛玉, 只见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神情恍惚。贾琏心更沉了下去。果然 ,不多会, 随着知府大人郎朗地诵读旨意的声音,这预感不幸得到了验证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在一连串的长词之后,圣旨终于点到了正题。
贾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 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嘴中发苦。他再没想到,历来与贾家亲近,每年送来的年礼节礼都十分丰厚的林姑父,居然会不声不响地给来了这么一手!这简直就是狠狠地捅了贾府一刀!
圣旨上说:林如海心念皇恩,知自己时日无多,因身后也无男嗣, 遂上奏折,欲将家产捐献给朝廷,以填补盐政的亏空。皇上圣明,体谅了这亏空并非林如海之过,但感其一片忠心赤忱, 答应了他的所求。为体恤臣子,从林家财产中分出三万两银子给林家宗族,以扶助族中学子,救济族人之用;再留出五万两银子,以做林氏黛玉出嫁前的生活花费;林家历代主母的嫁妆,封存以做林氏黛玉出嫁时的陪嫁;朝廷每年给予林氏乡君的分例来供养。
林家族长赶紧带着林黛玉一起磕头谢恩,暗自庆幸。这个结果已经是出乎他意料的好了。他看了魂不守舍的林黛玉一眼,准备离开前和她好生谈一下,想必如海也与他交待过了。日后的日子啊,得自己一个人过了。过好过坏,都是由自己决定的。唉,他黯然一叹,若不是贾氏那么不慈,安哥儿如今还在如海家呢。有一个做官的进士哥哥,黛玉也不至于沦为孤女,无人照看了啊!
扬州知府宣旨后,又笑眯眯地问贾琏:“贾少爷,林大人仙逝之后,林姑娘不能没人照顾。你们贾家是林姑娘外家,也算得上是至亲了。皇上的意思,林姑娘在出嫁之前,不如就在贾家住着吧。贾少爷回京城的时候,连同林姑娘的嫁妆和生活费用一起带回去吧。哦,皇上还让我问一问,五万两银子,够不够林姑娘出嫁前的花费?若是贾家不愿意,皇上也不勉强。”
贾琏闻言浑身冷汗淋漓,哪里敢推说不愿,只有满口答应下来,还得对皇上的恩典感激涕零。他心中暗暗叫苦,这下,老太太,贾家人的期望都落空了!回去可怎么交待?林姑父怎么会使出这一招,莫非是觉察到了自家的窥觊之心?这一巴掌打在贾家脸上,真是够狠啊!
他暗自叹气。按说五万两,这笔银子委实不少了,足够林黛玉出嫁之前的花费了。贾家的小姐,一个月的月银不过二两。七七八八地加起来,一年花费上千把两银子,就足够丰裕了。可林家的家财,总有百万两啊,家里都早就安排好了用场。这心理上的落差太大,他不敢抱怨皇上,却暗暗恨起了林如海不讲情面。
忽然,一个念头跳进了他的脑海,怎么也抹不去。林妹妹不是还有份嫁妆吗?林家历代主母的嫁妆,那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尘埃落定,但此时林如海已经病重,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之中。在难得的清醒时间里,林如海被族长告知了这个消息,一口气顿时松懈了下来。当天,他就撒手尘埃。
在临去那一刻,他看着跪在榻前,泪痕满面的女儿,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浮现,而此生已过,追悔无门,徒留一声叹息。他在满腔的痛悔和不甘之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倒上一段,看一看那时京城的众生百态。
荣国府,贾母斜靠在榻上的软枕上,凝神想着扬州的事情:不知林如海此刻是不是已经去了,林家的财产琏二有没有得手,林家宗族有没有出来阻扰?
她心中对自己说:不怕,贾家在金陵还是有势力的,那贾雨村不是就在那儿当官么,他是依仗了自家和王家的势力才弄到这个官位的。虽说,这大多是王家出的力,但他也要领贾家的情不是?琏二办事还是得力的,这一点,比起两个儿子都强得多,比宝玉
啧啧,如何能拿宝玉来比较呢?宝玉可是含玉而生,和国公爷一个稿子,是有大造化的!
据宫里的消息说,元春似乎得到了皇上的青睐,将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那么贾家也要一跃成为皇亲国戚了,甚至那时,贾家外有元春做靠山,内有林家的财产做支持,还不重现昔日繁盛之景?不,比往日更兴旺!
我交待过琏二,向林如海做下保证,贾家愿意应下宝玉和黛玉的婚事,林如海才可能愿意把自己的财产交到贾家的手上。可若是贾家兴旺了,黛玉成为孤女,对宝玉还有什么扶助那么,黛玉该如何安置,她终究是自己的嫡亲外孙女啊!
唉,贾母轻轻叹息道,两个玉儿,左右为难啊!
皇宫中,永嘉帝对着忠顺亲王哼了一声道:“想不到林如海倒是识时务,还有这等决断。”
“只不过,悔悟得也晚了些,平时不烧香,临时才报佛脚,呵呵!”
忠顺亲王笑道:“这其中,怕还有林明安的手笔呢!”
“林明安路上修书一封给臣弟,信中提到他路过苏州祭祖时,林如海派了管家,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他苦求。他无奈之下跟随林家的族长,去了一回扬州”
把这经过详细讲述了一边,忠顺亲王为他开脱道:“林明安也是无法 ,他已是要出仕做官的人,怕朝廷里那些无事生非的家伙,日后拿着这当做把柄来诋毁他,不得已为林如海想了这个主意。以前,他对之都是不假辞色的。林明安还有自己的一些私心,他因为生母的死,压根不愿理会那贾敏生的女儿,也不屑于磋磨报复一个女孩子,所以干脆请皇上给她安排一个出路了。”
“这是拿着朕当挡箭牌来使唤了,把自己开脱开来?”永嘉帝看起来倒不像生气的样子。
忠顺亲王呵呵一笑:“要臣弟说呢,那也不是坏事。虽说便宜了林如海,但皇兄得到的好处更大!林如海自愿献上林家产业,他家几代的积累,数额可是惊人的,连臣弟都动心了啊!这笔银子能填补了国库不说,他遗折上列出的甄家、废太子的罪状,和盐政上的黑幕,日后都是咱们的凭证。再加上他又是被人下毒而死的,这毒杀朝廷命官的罪行,等到时机成熟,咱们清算起来,太上皇也庇护不了!”
“不错,咱们兄弟且忍耐几年,把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再说!甄家老太太是太上皇乳母,宫里还有甄太妃,如今太上皇必会庇护着的!朕,有这个耐心!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并算总账!”永嘉帝冷笑着道。
“还有件事会很有趣!”忠顺亲王捉侠地道:“贾家打着主意要发林家这笔绝户财了,贾琏已经带着林如海的女儿匆忙下扬州了。皇兄您说,若是贾家兴头头地折腾一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很可笑?想想他们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脸色,臣弟就忍俊不住,想要大笑一场!”
他收敛起笑容,冷笑一声:“当年,那四王八公显赫一时,跟在废太子后面,眼高于顶的,何曾把我兄弟放在眼中过?”
永嘉帝被勾起了旧恨:“林如海也是他们一脉的,朕虽然看在他临终的悔悟上,不追究了,还保全他女儿。但是,他这是揣度着朕的心思来赌一把,朕并不想让他那么称心如意!总得让人知道君恩和君威!”
他语气一顿:“朕给银子,让贾家养着她。只是不知,大失所望的贾家,会如何对待这贾敏的女儿,自己家的外孙女?是好是坏,那就看贾家人的良心吧!朕还每年给她乡君的分例,也说得过去了。”
“不是乡君的册封?”得到否定的答案,忠顺亲王笑道:“皇兄这手段高明,没必要给那林氏那样的爵位做依仗,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恩威并施,这也是给林如海的回报,只看他生前的积德,能不能护佑其女了!。”
“林家历代主母的嫁妆就留给林氏吧,朕还不至于那么刻薄。不过,让谁保管呢?”永嘉帝沉吟道。
“不用去管,贾家人自然会替外孙女管着的。”忠顺亲王又嘻嘻一笑:“皇兄你说,贾家若是干出挪用【创建和谐家园】外孙女嫁妆的事儿,那名声,是不是就臭不可闻了?”
“老六,你对这事这么上心,朕怎么觉着你是为了林明安出气,卖力?”永嘉帝有些疑惑。
“皇兄,林明安的羊毛纺织内务府操办起来,那是大有作为的,这皇兄是知道的,臣弟就不多说了。他在去蜀地之前,对臣弟还说起过,他会提炼酒水纯度,酿出又醇厚又有烈性的酒来,比这市面上的酒水都要好。他和他表弟在合伙,在贵州赤水河畔办起了一家酒坊,规模不小。回京城时,会带些酿制好的美酒给臣弟。若是臣弟觉得好,他愿意把酿酒的法子也传授给臣弟。他说,天下之大,银子是赚不完的。这无关和国计民生的,他愿意带着大家一起生财。还有,他在蜀地独创出来的‘火锅’,他也不藏私。我想着,这一两项产业事小,臣弟也不至于那么眼皮子浅。但他这生财有道,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不值得看重笼络呢”
“朝廷中,文墨好,有学问的人很多,但像林明安这般精通格物之术,懂经济经营,学问也过得去的文臣可是稀缺的!尤其,他并不想掺和到朝堂权力争锋之中,一门心思地钻研出好东西,还不怎么藏私,朝廷和百姓还能从中受益匪浅的,实在是件幸事啊!”
“臣弟也坦白地说,臣弟家里一大堆人,开销也太,又不想【创建和谐家园】受贿的,让皇兄蒙羞,那可不得寻思些赚钱的法门呢?他的年龄和臣弟那不成才的儿子们差不多,世子能袭爵不用管,可臣弟还有那么多儿子呢,总得给他们寻个出路,倒腾些营生吧?林明安如果有财神爷点石成金的本事,那臣弟还摆着架子,高高在上的,可不是蠢?您看那林明安是那等逆来顺受的怂货?他那性子,恩怨分明,又有心胸,其实挺合我胃口的。”忠顺亲王知道皇兄的性情,越是坦白,他越是信任,所以也不讳言自己的私心。
“你少养些戏班子就够花了,”永嘉帝没好气地打断了忠顺亲王道:“这些,等他回京城再说吧。他送你酒,别忘了拿来两坛给朕尝尝,看是不是真地像他说的那样好!”
皇弟荒唐没关系,贪财好色些也没事,他结交臣子,为的那点私心,完全可以包容。一个对皇权不在意,愿意站在自己一边,始终支持自己的嫡亲弟弟,他是很满意的,而且信任!纵容些也无妨。
第45章 林家出继子45
林如海的后事由官府出面操办了, 贾琏也不能置身事外,需要搭手帮忙,也一连忙了好些日, 累的不轻。他心中叫苦不迭,又担心着回去后没法向老太太交代。本来这项差事要离家数月, 一路上舟马劳顿, 总归有些辛苦, 他也就是想着自己能乘机浑水摸鱼,发上一大笔财,才一直精神抖擞。现在, 希望无情地破灭,一口气泄了下来, 整个人就如遭霜打过的小白菜一样,蔫得不行。
他看着身边的林黛玉。这些日子,她越发瘦弱苍白了, 常常沉默不语, 要么在林姑父的灵前垂泪,要么自己呆呆地出神。或许林姑父的决定对她的打击也很大。但贾琏却是再没精神和心思去安慰她了,他的心里对着林如海,还满腹的怨愤呢!
林家的下人们,遵照林如海生前的吩咐,都给发还了身契, 还额外赏赐了一笔银子,遣散了去。管家林百福跟着林黛玉一起上京,林如海一次性给了他五千两,算是雇佣他二十年的薪水,可谓是下了本钱。给他的任务就是留在林黛玉身边照应, 为她管家理事,林如海现在只能选择信任跟随自己多年,情分深厚的奶兄了。
回程之前,林家族长专程去找了林黛玉长谈了一回,嘱咐了很多话.。知道了林如海已经告诉了她那些旧事,只能喟然长叹。安哥儿心中过不去这个坎儿,是不会理会贾敏的女儿的。林黛玉虽然无辜,但是,前人造孽,后人偿还啊。
贾琏带着林黛玉心情黯淡地踏上归程,带着从林家产业中分得的五万两银子,官府特意给换成银锭,用箱子装好了,贴上封条。和圣旨上指定的给林黛玉的嫁妆—林家历代主母的嫁妆,满满地装了一只船,由官差押船,跟在他们的座船后面,一路回到了京城。
船一靠岸,官差们就把这些财物装满了大车小车,长长的一溜儿,大张旗鼓地从下船的港口,一直送到了荣国府门口。
荣国府近日来有一桩大喜事:府上的大小姐,贾政之女元春,在宫中做了几年女史后,被皇上看中纳了,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封为贤德妃。消息传来,阖家上下都心花怒放,喜气洋洋,自觉已是皇亲国戚,得意非凡。
这日,贾母正歪在塌上,和王夫人、王熙凤在议论家事。
“历来宫中妃嫔的封号最尊贵的是按贵淑贤德的次序来排列的,娘娘这贤德妃一下子占去了贤和德两个字。可见皇上对娘娘的荣宠!但究竟宫中给娘娘定下的是什么品级,你们可派人去打听了么?”贾母问道。
“老太太,东府的珍儿送了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五百两银子,他告诉说,娘娘在宫里领的是贵妃的月例,只是还没有赐下金册金宝。”王夫人喜滋滋地回答道。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微微一叹:“若是早日能颁下册宝,咱们也就安心了。只是,如今掌管这内务府的是忠顺亲王,咱家和那些老亲,没人能和他说上话。唉,也是以前和他来往得不亲密。”讲到这里,贾母不由心中一紧,以前自家来往不亲密的何止忠顺亲王啊,还有当今皇上。
贾母不愿多想,岔开了话题:“皇上又颁下了旨意,准许各宫嫔妃来家里省亲,但需要家中有重宇别院,可以驻跸关防。咱们家也要预备着盖一座省亲别墅,迎接娘娘。这关系到咱们家和娘娘的颜面,是头等要紧的大事,疏忽不得!”
“老祖宗只管放心!”王熙凤娇笑着道:“已经找人来勘察地方,设计图纸了,东府也答应把会芳园奉献出来给咱们建园子。这些都好说,孙媳妇一定会料理得妥妥当当的,让娘娘满意!只是,这外头的事儿?”
贾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咱们府中,也是有老底子的,尽可先支撑着。再说,琏儿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王夫人听到这里,嘴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意。
“老太太,琏二爷回府了。”正说着,鸳鸯进来回禀道:“林姑娘也跟着一起回来了,身上带着重孝,说是林姑爷已经去世了。”
“哎呀,我可怜的玉儿,好生命苦啊,这下爹娘都没了!”贾母立刻抹着眼泪,哭诉着外孙女的不幸遭遇。王夫人和王熙凤也拿着帕子捂住眼睛,跟着一起伤心起来。
“还有,他们带回来许多箱笼,外头乱糟糟的,请二奶奶前去查看,该怎么安排法。”
等鸳鸯退下后,贾母就满脸不高兴地对着王熙凤抱怨道:“琏儿怎么行事越发没个章程了,怎么就这么招摇?”—银子不会换成银票带在身上么?那些不好变卖的细软物件,也该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悄悄地送进府来啊!你光天化日之下,就大摇大摆地把许多物事带回府中,一路上不知多少人都看在眼中呢!这办的叫什么事,真是个糊涂种子,和他那不成器的老子一样!
王熙凤觉得丢了面子,恨恨地来找贾琏,却见他一脸的沮丧,心中顿时就咯噔一下,难道这扬州的事出了岔子?
贾琏看见王熙凤一脸问罪的神色,不等她开口,就苦笑着道:“凤姐儿,你不用问了,我随你去见老太太吧!”
贾母、王夫人刚刚和颜悦色地见了前来请安的林黛玉,陪着她落了半天眼泪,宽慰她不要伤心,虽然父亲没了,但外祖母还在呢。只管把舅舅家当做自己家一样,好好住着。好孩子,你辛苦了,紫鹃,快带着你家姑娘回去梳装换洗,伺候好你家姑娘!这几日就好生歇着吧,不用来请安了。”
送走了林黛玉,贾母立时就沉下脸来,开口欲责问贾琏。
贾琏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老太太,事情是这样的!”
“什么,林姑爷居然把全部家财都献出去了?”王夫人失声叫道:“莫非还要咱们家养活着他的女儿,真正可恶!”
“你胡乱说些什么!”贾母定了定神,瞪着王夫人道:“没见皇上都下旨表彰了么?你这么说,是要和皇上对着干?快住嘴,给宫里的娘娘惹祸呢!”
“琏儿,莫非你林姑父就没有别的安排?”贾母问贾琏道。
贾琏照实回答:“皇上的旨意,给了林家宗族三万两,以做族产;拨了五万两银子,做林妹妹出嫁前的生活花费,我带了回来。当时,那来传旨的扬州知府说让林妹妹还住在咱家,言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还问五万两银子够不够?我哪敢说个不字,自然就答应了下来。回来时,官差就把五万两换成了银锭子,沉甸甸地装了几大箱子。我说不如换成银票轻巧些,他们也不理会。”
“除此之外呢?”贾母追问道。
“皇上开恩,把林家历代主母,包括姑母在内的嫁妆都收拢了起来,留给林妹妹做嫁妆。另外,还给了林妹妹乡君的待遇,由内务府每年发放俸禄银子、禄米、布帛等,还按例赏赐了一处别院和几个田庄。林府的下人们都发还了身契遣散了,林家大管家林百福跟着上京,遵照林姑父生前的安排,给林妹妹管家。他是林姑父的奶哥,现在是自由身的良民。”
贾琏看了看王夫人和王熙凤变幻的脸色和目中一瞬间露出的贪欲,赶忙又补上了一句:“在扬州时,林家主母的嫁妆,都由官府一一造册登记了,让我在名册上签名后,才连同那五万两银子一起装船送回京城。”
言下之意,你们可别打着嫁妆的主意了,官府都做好了防备呢!
贾母沉吟着问道:“你林妹妹是得了乡君的册封么?”
“不清楚,圣旨上只说是一应按乡君的范例来办。”贾琏迟疑着道。
“琏儿你也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贾母沉声道。
贾琏答应着正要下去,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转身回来:“对了,老太太,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禀告。”
“这次去扬州,我还打听到了,林姑父十几年前出继过一位庶长子,如今”把从林家族人处听到的消息和石孙氏交代的隐秘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林明安是今科二甲第七名?林清授了爵位,还在工部当官,那不是与老爷成了同僚么?”王夫人愕然道:“那他们对咱家,会不会怀恨在心?会不会因此和我们作对?”
她努力地把“可这和咱家有什么关系,那不是贾敏结下的仇怨么?”这句话咽了下去,心中愤愤然地咒骂不已。
“好了!既是同僚,就让政儿去接触一二,缓和一下关系。他们只不过是新起来的,咱家需要那么担心么”贾母不悦地道,挥手让贾琏退下了。
“老太太,这下如何是好?”王熙凤问道:“那省亲别墅可怎么造呢?”
“只好俭省一些了。”贾母叹气道:“咱们家还有些老底子,再往亲戚处借一些,尽着能力办事了。你林妹妹那五万两银子就用上吧。嫁妆,”她迟疑一下:“嫁妆先帮着她收在库里。”
“老太太,看来林姑爷对咱家是半点不信任啊!否则,怎么会把家产全献上去?这是想着让皇上领着他的情,庇护自己的女儿啊!”王夫人话中带刺:“只是,皇上也没多顾念他,连一个乡君的名号也不肯给,只让她领着乡君的份例。”
“那也是皇上的恩典,告诉别人不准慢待了玉儿!”贾母心中思索着,皇上虽然下旨表彰了林姑爷捐献家产之举,给了玉儿乡君的待遇,但却未正式赐下封号。说不得,皇上心中对于四王八公昔日投向废太子,冷待于他,还是不能完全释怀。林姑爷这是无奈拿着林家的财产向皇上投诚,以此换得皇上的谅解和对玉儿的庇护。
虽然能够理解林如海的想法,但贾母心中还是非常不舒服,林如海这是明明白白地显示了对她贾家的不信任,觉得贾家不会善待玉儿?况且,省亲别墅的修建迫在眉睫,那大笔银钱可怎生筹集?原来是料定了林家那一注外财的,哪知林姑爷却临死前来了这一招!
贾母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了元春,连忙嘱咐道:“老二家的,娘娘的喜事要上心些!明日,就备下两份厚礼,一份送到戴公公府上,一份送去忠顺王府,请他们帮忙出力,早些把娘娘的册宝颁发下来。行过册封礼,咱们才好安心。他们一个是掌宫内监,一个当着内务府大臣,若是肯照应几分,娘娘在宫中,日子就好过了!”
王夫人连忙应下,又有些为难地道:“老太太,戴公公处没问题,会给咱家这个面子的。可忠顺亲王那里,我们几家与他素来没什么交情。他除了皇上,难得卖谁的面子!”还有一句话很扎心,忠顺亲王肯卖面子的人,他们贾家如今也攀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