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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之我本凉薄 》-第 1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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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林家出继子37

        尘埃落定, 唱名之后,所有的新科进士们都要参加皇帝的赐宴-恩荣宴,这是代表了皇家给予进士们的荣宠。

        恩荣宴是在礼部举行, 由礼部尚书主持,皇帝本人不会亲临, 派出皇室一员成员作为自己的代表。今科的恩荣宴皇帝的代表就是忠顺亲王, 有心人自然能从其中看出皇帝对自己同胞兄弟的重视, 和努力掌控笼络人才的心思。

        进士们都提早了片刻到达,在吏部小吏的指引下入席。席位是依照名次排列的,新科三鼎甲自然安排在第一排, 林明安身为第十名,席位也很靠前, 他近距离地见到了这位红楼梦中的‘反面人物’—忠顺亲王,出乎意外,这位亲王并不是想象中那种跋扈的酒色之徒, 不拘小节的举动下却不经意地显出了精干明白的本色, 想必书中种种荒唐,不过是给自己加上的保护色。想想也是,在永嘉帝上位前,他们兄弟能在废太子和众皇子的锋芒争斗下韬光养晦,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又岂是普通人物?

        忠顺亲王却是带着永嘉帝的嘱咐来的, 他在人群中很容易就看到了林明安,因为他不但座位安排很靠前,而且年轻俊美,风姿过人,很符合皇兄的描述。他派出身边的随从确认了林明安的身份后, 吩咐人给他暗暗递了张条子,条子上很简洁地说了大概的意思:恩荣宴后留下,忠顺亲王会派人引他来会面,代人有话要问。

        林明安心领神会,不动神色。等到了恩荣宴散席,他悄然在一位锦衣人的带领下,一路行到了一间暖阁里。

        “下官见过王爷!”林明安淡定地向忠顺亲王行礼。

        忠顺王见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文人故意做出的轻傲王侯之态,又不似一般人面对自己时的畏缩谀媚,心中首先就有了些好感。

        “林明安,本王是代皇兄来问你几句话的。”忠顺王开门见山地道:“你殿试时,本来主考官评定的是第四十七名,皇兄做主提至第十名。按说这名次改变无甚意义,都在二甲进士之列。其中用意,你可清楚?”

        “前十名进士可以自由选择观政的部门,如果表现优异,授官也可以比其他人提早一些,官衔高一级,下官猜测,是否是这个考虑?皇上的恩典,下官感激不尽!”林明安回答。

        “不错,皇兄这也是对你父子的恩赏。另外,要本王前来,是有几个问题要询问。”

        “王爷请问!”

        “殿试答卷,诸人只言道要皇上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勤政爱民,加强教化等,你却剑走边锋,把这些只是一笔带过,建议朝廷努力发展百业,这样才能国盛民富。你文章中说:国家要兴旺,社会要繁荣,工、农、商的发展,缺一不可,‘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是何意思?”

        “王爷,皇上是个励精图治的君主,整顿吏治、勤政爱民,加强教化,都是他正在做,或准备着要做的,无需咱们做臣下的老生常谈。至于轻徭薄赋,那需要条件,国家要治民、养军、发展,修整水利、道路建造、建学堂、赈灾等等,哪一项不要银子,不要劳力?不顾现实的需要,一味拿着大道理鼓吹要轻徭薄赋,不是蠢,就是坏!”

        “说得没错!”忠顺王觉得这话正说到了心中:“皇兄已经尽量减轻赋税,他自己也一再省俭宫里的花费,本王执掌内务府,还不清楚么?可恨这些人如此苛刻!”

        忠顺王心里为永嘉帝抱屈,皇兄自登基以来,一再为国库空乏发愁,削减了后宫的开支,自己节俭着过日子。倒霉催的,都是父皇留下的烂摊子。他自己六下江南,挥霍无度,又为了宽仁的名声,纵容老臣勋贵们,国库的银子都被他们借光了,只出不进!如今还被士人们劝谏着要轻徭薄赋,难不成大家去喝西北风不成?

        “民以食为天,没有农业,百姓生活没有了保证,国家就会动荡,此为无农不稳!”林明安不便和忠顺王一起吐槽,其中还有太上皇的锅呢,他转开话题道。这一点无需多说,在古代社会,这是共识。

        “没有商业活动,社会资源就得不到交流,百姓生活就难以持续。我们在京城能吃到南方的稻米,用到江南的丝绸,山西的煤炭都是通过商人贩卖得来的。离开了商人,就会产生商品的匮乏,生活就乱了套了。而且,商税收入也不菲。”

        “而没有工业,社会就没有发展,百姓生活水平就无法提高。”

        “你说的工业,是指百工?工部和内务府名下都管着不少作坊,有的能赚钱,有的未必。本王管着内务府,还是了解一二的。民间也有经营作坊的,不过是一份生计而已。”忠顺王摇头道,觉得林明安有些夸大其词了。‘工’一向都有啊,可也没见着国家因此富起来。

        “王爷说的‘工’,是说的作坊,一份生计。我那句话里的‘工’,是指工业。”林明安一时难以解释,古人理解不了工业的意思。

        他想了想:“您可以理解为通过技术的革新,让生产力得到发展,这样工坊就能用原来的一份力,得到几倍的收益吧。”

        “就像你献上的‘晒盐之法’一样?据说效果显著,皇兄正命下面紧锣密鼓地做准备,欲大兴改造。因为盐业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没全面铺展开来。等到成效显露出来,有这样实打实的功劳,你们父子会因此名声大振。”忠顺亲王道。

        “上古时候,人们衣食缺乏,生活困苦,并不是那时的百姓懒惰,不受教化。而是那时百姓用的是石头、木头、青铜制作的工具,没有先进的耕犁,不会制造水车,不会使用耕牛生产能力太低,就是日夜不停地劳作,收获也很少。到了后世,农业生产技术提高,百姓们一样的劳动,甚至略微懒散些,却可以得到比以前多得多的收获。”

        “这工业的发展,会比农业更加明显,因为土地的收获是有上限 ,而工业,只要有需要的原材料,和受过训练的熟练工人,那发展起来的速度和收益是不可【创建和谐家园】的。如果有心,还可以变废为宝,发展出新的行当。如果是这样的‘工’,国家和百姓怎么会不富?”林明安给展望着前景。

        “看来除了晒盐之法,你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啊?”忠顺王眯起了眼睛问道。这小子侃侃而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必是有所依仗的。

        “王爷明睿!”林明安赞了一句,从身边携带的包中取出几块布料递上去。

        忠顺王接过,顺手一模,手下的布料紧密柔软,触感温暖,比起布麻来更厚实。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却觉着这有些不同。定睛一看,咦?

        “这似乎是羊毛织成的?”忠顺王不确定地说:“但本王见过草原上的羊毛毡,并不是这样的啊!”那种粗糙腥臊,做工低劣,草原上的人拿来在盖在帐篷外面挡风御寒的,和眼前这种简直是两种东西。

        “是羊毛织成的,草原上的羊毛毡粗陋,只是他们不会加工,暴殄天物!”林明安详细地介绍了整个制作过程:羊毛首先要完全清洗掉上面的油脂,不然会带着浓重的腥膻味,这要用盐碱;再用纺织机纺织成呢绒料子,最后染色固色,就可以了。

        这是他在京城考试后小试牛刀的成品,原料是人家当做废品的羊毛,他寻了一家工坊,按照以上的程序和法子做出来的,挑了其中好的,献给皇上。

        成本多少?因为原料有限,制作得不多,现在成本还略微高一些。如果大规模制作,一道道程序分开进行,这叫流水线,那成本就会大幅下降。用的是工坊里的纺织机,但依我看,那纺织机落后得很,我有空时,会把它改造一番,速度提高个三倍,是能做到的。

        不光是赚钱,王爷您看,这羊毛的来源,大头肯定是来自草原没错吧?每个朝代,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会入侵中原,行抢掠之事。一方面,是他们生性如此,但更重要的,只怕是生活所迫。他们放牧牛羊为生,养羊也只为了吃肉和取羊皮,把羊卖到中原吧,千里迢迢的实在不便,中原也不需要这么多,而且这就是一锤头的买卖。他们的所得有限,而且很不稳定,一旦缺衣少食了,就会想着到中原来掠夺,总不能活活饿死吧。肚子饿了,就是最大的道理,什么样的教化在这面前都没用!

        可他们抢掠也是要成本的,还要承担伤亡。一只羊一年可以剪两次毛,一次能剪下四五斤羊毛来。如果这产业能办起来,草原上的牧人只要好好养羊,每年剪毛卖给中原的商人,就能生活无忧了,那他们还想来侵犯吗?游牧民族再野蛮凶残,这利弊账也会算的。我听说草原上就有一个大家都遵守的规矩,就是不得伤害商队,因为商队承担了为他们买卖商品的任务。

        这产业最好是朝廷能总体掌控,设想,这草原上总有桀骜不驯的部落,如果朝廷要惩戒他们,都不用兴兵征伐,停止收购他们的羊毛,切断商路,就可以让他们屈服了。

        忠顺王不解了:“如果是这样,那些草原上的部落自己来做这生意,不更好吗?羊毛是在他们手上的,他们也可以买织机,学着纺织啊,那样怎么能拿捏得了他们?”

        “清洗羊毛需要大量的水,就这点,草原上就做不到。再说,盐碱他们也是缺乏的。因此,他们只能作为原料的产地和供应者,而生产、技术和市场都握在大庆朝廷手里。如果把这产业比作一条长链子的话,他们就处在这产业链的最低端,被上游的人掌握在手中,得到的利益也是最少的。当然,这样比起他们原来的生活来说,也是改善了很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所以,他们会日渐喜欢并习惯这样的生活,最后像被放入温水慢慢加热的青蛙一样,没有了跳出汤锅的力气了。管仲以商止战,就是这个道理。”林明安作为曾执掌家族产业的精英,很会揣摩人的心理,知道如何说服。

        这番话打动了忠顺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明安,有些惊奇地叹道:“你这样的年龄,如何会懂得这些?不但通晓格物之术,手段心思也厉害。唉,官府工坊里那么多工匠,怎么居然没人能琢磨出这些法子来?”

        林明安苦笑一声:“下官自小就喜欢这些杂学,不瞒王爷说,我对这些,比对读书更上心,在这上头天分也高。下官其实以后就想专门做这些,为国出力,为君分忧!”

        忠顺王心念一动:“哦,我看今日你们这群进士中,只怕像你这样想的人不多!难道你没想过日后进内阁,登高位,权倾天下?”

        “人贵有自知之明!”林明安坦然道:“我的才干就在格物之术和经营有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是没有这个本事的!而且,我觉得,若能通过自己的所长为国为民实实在在做事,并且大家都能从中得到好处,一样可以青史留名,皇上也不会亏待了我的!只我父子献上一项晒盐之法,皇上对我们的厚待,就能看得明明白白了。千里马逢上伯乐,是千里马的幸运。我能为皇上效力,就如同千里马遇上伯乐一般!”

        国外很多著名的企业,市场总监、运行经理什么的,看起来光鲜体面,其实可能经常更换,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将!倒是那技术大拿、行业的专家,虽然低调不显眼,却是很有话语权,在公司里地位稳定崇高。林明安对未来有明确的定位,他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依仗,在古代社会出头很难,一不小心,就会被当做了棋子和牺牲品。尤其是类似雍正的那种皇帝手下,就不做龙傲天的梦了!实实在在地做个被信任重用,大家都离不开,依仗你获利的技术型人才,才是最好的选择。

        忠顺亲王呵呵笑道:“你说得真好,为你这话当饮一大觞!”心中想着,若是皇兄在此,听见这话,心里不知多高兴呢!这小子说得情真意切的,可居然并不让人觉得谀媚。看来没事真要多读书,真正读通书的人,才会这般世事通明,人情练达。这小子以后必有前途,要好生笼络着。今日他的话,我都详详细细地告诉皇兄。

        又听见林明安叹了一声:“王爷,你方才惋惜工坊里工匠无能。可这并不是他们能力低下的原因。说句实话,如果我与他们换个身份,我也不愿研究这些。”

        “啊,这是为何?”忠顺王吃了一惊,追问道。

        “王爷,他们都是匠户身份吧?”林明安轻声道:“那纵然他们有这么的本事,能弄出比我更出色的物事来,又能如何呢?官府至多会赏赐些银钱,不会销了他们的匠户籍吧?更不会得到我父子一样的赏赐,因为彼此身份地位不一样,他们连良民也不算的。只怕,因为他们的才干,官府更加不会让他们离开这行当。既然如此,那谁还有这积极性?”

        “匠户规矩一向如此,不是立刻就能改的。那若想他们好生效命,可还有他法?”忠顺王为难地问林明安道,但也没报很大指望。

        谁知,林明安低头思索了片刻,给出了回答:“王爷,下官在蜀地时,家中的产业有火锅店,火锅好不好吃,全在这底锅和蘸料上。当时,下官就规定,谁能调制出味道好的,就能拿到丰厚的奖励。后来,别人见我家火锅店生意好,也纷纷也开了起来,竞争激烈。下官又立了规章,每家店铺勘定下要赚到的银子,如果超过了,从掌柜、账房到下面的小二,按照份额都有额外的奖励。后来,下官索性规定,家中的产业里,能干的掌柜,都给一些股份,每年按比例有分红。这样这产业办得好坏,就与他们的利益休戚相关了。所以,下官用的人,从来都是兢兢业业,想着法子把买卖做好。”

        忠顺王沉思着道:“这羊毛纺织的事我即刻去和皇兄禀报,你把这做法详细写下来,在哪家作坊做出的,也须告之。你方才还说,现在作坊里的纺织机,你会改进?”

        “这不劳王爷吩咐,下官自然会办得妥妥帖帖的。至于那纺织机的改进,可否等下官从蜀地接回母亲和幼妹来京城后,再潜心研究,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林明安道。

        “本王倒是忘了,新科进士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回乡探亲。”忠顺王笑道:“你刚刚中进士,就惦记着接来母亲、幼妹,是个好儿子,好兄长啊!”

        却见面前意气风发的英俊青年面上露出伤感的神色:“王爷,家父家母对我的恩情,我报答得还远远不够呢!”

        忠顺王嗤笑了一声:“父母爱子,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何必如此说?”心中不免有些腻歪,这样孝顺的表演,在宫中,看得够够的了!原以为林明安洒脱直爽,谁知也不能免俗!

        林明安苦涩一笑:“不瞒王爷,下官的身世和旁人大不同!”

      第38章 林家出继子38

        忠顺王进宫后, 立即去见了永嘉帝,交待今天的差事。

        “皇兄,你果然是慧眼识人啊 , 今天没白去!”忠顺王呈上那几块羊毛织成的呢绒料子,笑吟吟地道。

        “怎么说?这是什么?”永嘉帝轻抚着手下的衣料, 触感细腻柔软又厚实, 心中微觉诧异, 这非布非绸非麻非棉,倒像是动物身上的毛做成的。他早年也曾微服去过草原,见过牧人用的羊毛毡子, 那叫一个粗粝不堪,还有一股腥臊味道, 和眼前的这个截然不同。

        “这是呢绒料子啊,皇兄你摸摸看,软和厚实吧, 看着就挺保暖, 是林明安委托我进献给皇兄的。您猜猜,这是什么织成的?羊毛!”

        见到永嘉帝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忠顺王笑道:“皇兄不信,我先前也不信的。林明安在会试结束后,就买了几百斤羊毛,自己找了家工坊, 吩咐人家按他的法子,现做出来的,再送去染了颜色。他还说若是时间不紧,还能做得更精致些。我看他早就有心把此物献给皇上了,就像献上了晒盐之法一样。今天恩荣宴上也特意带来了呢”

        “这真是羊毛做的?”永嘉帝拿着呢绒料子翻来覆去地看, 还是觉得惊奇

        “是的,不过这羊毛先要清洗、整理,去掉油脂,这是关键一步。这一整套过程,林明安都会详细地写下来,明日我亲自和他一起去工坊里查看。他能主动献上这衣料,就没打算藏着掩着。我看这布料里啊,包含着一项大产业,您想想咱们这大庆朝有那么多百姓呢,这生意能做得多大啊!”

        “而且,这羊毛料子不像丝绸,每年养的蚕,吐的丝,都是有数的。那羊啊,每只每年都可以剃个十斤八斤的毛,不剃啊,自己也要掉毛的。草原那么大,能养多少羊啊!而且也不费事,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那成本就低了去了!这样,这料子做出来也不会贵,穿起来又舒服又御寒的,压根就不愁销路。林明安说,他参加乡试时,不准穿大毛衣裳,只能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单衣在身上,几乎没冻死,才动脑筋,想着若是用羊毛做成衣服,那必定暖和,大家会争着买的,自己慢慢地琢磨出了作法。”

        永嘉帝沉声道:“那你有没想过,这羊毛既然大头来自草原,草原上的蛮人自己不会做么,这样岂不是增强了草原上那些部落的实力?纵然能赚到钱,对朝廷来说,并不是好事!”

        忠顺王一拍手:“皇兄,我当时也提出来这个问题了。但林明安却请我放心,他说这羊毛清洗是必须的步骤,要用到大量的水和盐碱,否则就没法去掉上面的油脂和腥臊味道,没法拿来纺织。这两样,草原上就注定了没法办到,只能乖乖地把这羊毛卖给中原。”

        “好!”永嘉帝听了击案而笑:“老六,如果是这样,这就不光是赚银子的事了!”

        他满面春风地在殿上来回踱步:“这样一来,咱们就又多了一项可以掌控游牧蛮族的手段了!他们安分守己,咱们就收买他们的羊毛;若不然,就停止贸易,封住他们的财路。朝廷规定只准与对朝廷恭顺的部贸易,分而治之,他们自己内部就会起纷争。况且,他们若是能从正正经经的羊毛买卖上尝到了甜头,慢慢地就不会再想着来中原抢掠了。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彪悍好勇的本性了。好,好,太好了,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好法子!”

        “哎呀,皇兄慧眼如炬!怪不得林明安说与皇兄为臣,是他之幸运,正如千里马逢伯乐,是千里马之幸一般!”忠顺王恰到好处地惊叹道。

        永嘉帝闻言,虽然知道这是奉承之言,也心中喜悦,难掩脸上的笑意:“那林明安有此忠心,不愧朕对他的看重了。”

        他沉吟了一下道:“老六,你明日就去再见一见林明安,也把这事落到实处。告诉他,尽心为朝廷出力,朕是不会亏待了良臣的。”

        忠顺王顿了一下,提了一个建议:“皇兄,林明安极擅长格物之术,臣弟看他的意思,只想专心于此以报效朝廷,并不想卷进朝廷纷争之中。若是给他升官授爵的太快,只怕会太打眼,反而对他不利。他以后应该还有更多的东西会琢磨出来,臣弟想着,如果他琢磨出来的好东西用在朝廷的工坊里,然后斟酌着按卖出的钱数,给他一些分红,是不是这种法子更好?”

        “你怎么会想着着法子的,林明安日后是朝廷命官。”永嘉帝有些诧异地问。

        “这是林明安在蜀地管理自家产业时的做法,他给能干的掌柜股子,按照每年的收入给雇工们分红,奖勤罚懒,所以他家的生意比别人家的要好不少。还有,他也提醒了我,工部和内务府都有不少工坊,那里的工匠们为什么一直都想不到弄出好的东西,不是因为蠢笨,而是根本没有好处吸引啊!他有一句话说得直白,臣弟觉着是话糙理不糙。他说,下属生出懈怠心,要么是心受委屈了,要么就是名利上委屈了,因此不愿出力。臣弟想着,现在是臣弟管着内务府,能不能在内务府下的工坊里率先按这法子做起来。日后,林明安捣鼓出来的东西,就交给臣弟的内务府来做如何?若是能把他派到内务府当官,就更好了!”忠顺王提议道。他觉着林明安日后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正好人家要努力的方向也特别,说不定就能看上他那里呢?

        永嘉帝心头回味着那句话,越发其实很有道理,言简意赅地说得透彻。(马老板的人生体验啊)听到忠顺王的建议,想了一下:“林明安的奖励,你先拟个章程出来。工匠们的也可以按这样试上一试,千金买骨,看一看效果如何!至于林明安的安排,这个再议!你要想独占着好处,怕是不成,工部就不会答应!”永嘉帝并未同意,这样吃相太难看。

        “唉,皇兄啊,臣弟掌管内务府,也不易啊,内库空虚,你也是知道的。那些宗室们,哪个是好相与的!”忠顺王叫苦道:“不找些发财的门道,怎么支撑得下去!”

        提起这些,永嘉帝心中恨意升起,咬牙冷冷道:“只恨那些勋贵官员们竟然不知体恤朝廷困境,不念民生疾苦,把国库几乎要借空了,也不见归还。朕为了维持朝廷捉襟见肘 ,那些臣子们却骄奢淫逸,日子过得比朕都排场!偏偏这些都是为太上出过力的老臣,尽管都是于国无益的废物,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还不能放手惩治。呵呵!”

        忠顺王默然片刻,正色道:“皇兄,林明安还向我说起了他的身世,我想他是要借我的口,来向皇兄禀告的。”

        “他不是林清的儿子么,原籍姑苏,殷实人家,书香门第,莫非其中还有隐情?”永嘉帝很吃惊。

        忠顺王叹了口气:“皇兄,是这样的!”

        听罢,永嘉帝半响不出声。良久,道:“想不到他与那林如海竟然有此牵扯。”

        “皇兄,我看林明安对林如海没有半分情意,提起时就像说陌路人一般。他说出这事的目的,也只是不愿隐瞒皇兄,担心日后有人拿着这件事做文章!”忠顺王知道林如海与四王八公是一系,都是废太子忠义亲王一脉,以前对他兄弟一向疏远冷淡,隐隐作对,生怕永嘉帝因林如海迁怒林明安,连忙为林明安分说。

        “我知道,林明安与林清父慈子孝,朕不会因此而不悦他。只是,有些感叹而已!”他压低了声音:“咱们兄弟当年比起废太子来,境遇只怕也.....”他没有再说下去,把怨愤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

        “哼哼,本朝文武不相亲,当年那林如海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探花郎却娶了武勋的女儿,还不是看中了贾代善的权势显赫?他果然是能做出这般事的来!”永嘉帝冷笑两声:“四王八公,好大的威势!”

        “前几日,太上皇还和朕说,要安抚体恤老臣们。他和太妃想把那贾家的女儿贾元春赐给朕呢!”永嘉帝语气平静,心中却压抑着满腔的怒火。他做了皇帝,每日里朝干夕惕,收拾太上皇留下的烂摊子。太上皇却时不时地指手画脚,想压制着他,拿自己当做傀儡,他怎会甘心?只是被孝道和太上皇的势力拘着,只能见招拆招罢了。

        此时,思及自身,永嘉帝不免对林明安同病相怜,产生了深刻的共情。

        “一个后宫而已,纳就纳了吧,宫中宫殿多着呢,往哪儿一塞就是了。”忠顺王不屑地道:“皇兄准备给那贾元春什么位分?”

        “贤德妃吧,如何?”

        “贤德妃,又占了贤字,又占了德字,一下子占了两个妃位,那后宫还不得恨死了她!”忠顺王摇头笑道:“不过,那是什么品级啊,宫中可是从未有过,那内务府如何准备?”

        “准备?”永嘉帝冷笑道:“按照贵妃的分例给她,但找些理由拖延册封礼,也不用给她册宝。若是四王八公从此识趣,就罢了;若是执迷不悟,等到朕慢慢收拢了王子腾手中的兵权,就是收拾了他们的时候!”

        说完了正事,忠顺王正要告退,永嘉帝叫住了他:“你明日与林明安去看那工坊,记得嘱咐他一句。他虽然重情义,但既然已经出继,就与林如海一系再无什么关系了。莫要抹不开情面,与不相干的人牵扯在一起。”

        “如此,朕方能放心地用他!”

        听着忠顺王对他语重心长的劝诫,并拐弯抹角地透出这是永嘉帝的意思,林明安嘴角露出不明显的笑意,随即敛去,恭恭敬敬地应下了。

        很好,他这是已经在皇帝面前把这层关系过了明路,并得到了皇帝的背书。日后,再也无人能以此来抨击他不孝生父了因为,他是奉旨撇清和林如海的关系的,质疑他就等于和皇帝对着干!若是谁想不开了,就尽管来吧!

      第39章 林家出继子39

        第二天, 忠顺王就在林明安的陪同下,亲自去了纺织工坊查看了羊毛纺织成呢绒的整个过程,转身又去了羊毛加工的地方。

        那时在一处靠近河流的小庄子里, 忠顺王亲眼目睹了那脏兮兮的羊毛,加入配好的盐碱后, 在水中多次清洗, 变得洁白干净, 工人们再加以清理整齐,放置好。他点点头,这下彻底放心了, 草原上水源珍贵,那些蛮人又性情粗糙, 是干不来这些的,好像也没那么多人手。这样,他们能做的只是剪羊毛、卖羊毛, 就是林明安说的, 处于产业链的最下游,就像那河流一样,上游上的大坝只要一卡住,下游就成了无源之水。

        这项产业大有所为,忠顺心下盘算着。他身为内务府大臣,可以说皇室有关的所有事物, 都与之相关。除了后宫的一切供应外,皇室的皇庄、商铺、工坊的收入,各种资产,都在他管辖之类。位高权重,但责任也分外重大。

        太上皇在位时, 后期不但自己挥霍无度,对待宗室和老臣勋贵们还分外宽仁。他自己是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却是几乎掏空了国库,也把继位的皇兄架在了火堆上。就是在宗室内部,对皇兄不满的人也很多。

        以前太上皇对宗室,虽然限制了他们政事上的权利,但却给了许多额外的优待。因为都是自内务府支出的,没动用国库,朝臣们也没反对,你皇上自己拿钱出来厚待族亲,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可宗室越来越多,内务府收入也跟不上支出啊!眼见着内库的底子越来越薄,皇兄考虑要削减给宗室的优待,本来也是额外加恩的,现在皇家没钱了,减去也在情理之中。

        这道理没错,可那些宗亲们是愿意和你讲理的?他们只会认为,是皇兄刻薄宗室,会鼓噪着集中出来发难。

        忠顺王恨恨地想,太上皇当初下诏书主动退位,他们兄弟还感动过呢。现在想来,姜还是老的辣,必是太上皇对国库、内库空虚心知肚明,为了不坏了一生的好名声,把这烂摊子甩给了实干强硬的皇兄。日后出了岔子,那都是皇兄皇帝没做好的缘故,和贤明的太上皇无甚关系,自己日后在青史上的名声还是光辉灿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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