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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之我本凉薄 》-第 1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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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明安把八千两银票交给陈氏。陈氏坚持不愿收下,道林明安已经大了,可以自己安排,拿去开销吧,手里总得有些银子的。林明安想了一想,准备托人先在京城里打听了,有合适的宅子就买下来。不用多大多好,有个两三进的院子,周围安全清净的就好。明年,他就要进京会试,住在自己的宅子里,放心。京城的房子,只会一日贵过一日的,买下是不会亏的。以后就是自己不住了,拿去放租也好。

        李景行也没有拖延,立即派人去山东,联系了他的一位做知府的同年。在海边的一座盐场,暗中实地做了试验。结果很令人惊喜,林明安说的晒盐之法确实有用,用这法子晒出来的盐,不但品质更好,测算下来,成本可以降低二三成不止。

        李景行不敢耽误,立时写了详细的奏折上报给朝廷,点明了这是他治下举人,主簿林清和其子举人林明安主动为朝廷分忧,献上的法子;他身为父母官,当效法伯乐,为朝廷举贤;山东同门的功劳也没拉下,他一心为公,主动相助。当然,他也没有隐瞒林清和他的关系,大大方方地写在了奏折中:正因这亲属关系,他才知道林清父子忠君实诚,心念百姓,且在这些杂物上有些本事,再把当年林清为蚕农解困的事提了一提,叙州百姓都知道此事

        朝中接到了这奏折后,户部和工部立即奉皇帝的命令,联合派出人手,至山东盐场和叙州来探查。在山东,亲眼目睹了用这法子晒出来的雪白细盐,测算出这成本,惊喜不已。再微服赶往叙州,打听了林清一家人的行为人品,询问了林清作主簿的功劳业绩,当年帮助蚕农的事也问得详细清楚。之后,向李景行亮明了身份,在知府官衙里召见了林清与林明安。

        最先召见的自然是身为父亲的林清。在这之前,林明安与李景行就集中商议过若是朝廷垂问,该如何作答,又和林清通好了气,想好了答案并演练了几回。他们要达到的目的是,让朝廷认可林清的功绩,却又不能落人口实,得个欺君的罪名。

        于是,京城来的官员一问起晒盐之法,早有准备的林清立刻诚恳地表明,其实这是其子林明安的功劳。儿子素喜格物之术,看了甚多‘杂书’,在这上面颇有天分。幼时在姑苏,和玄妙观主持清和真人还结为忘年交,相处甚欢。这晒盐之法是儿子平日里摸索出来的,多番实验后确定有用,自己不过是帮着给他准备实验,处理些杂事,打个下手而已。在向朝廷献上此法之时,儿子孝顺,坚持认为这是他的功劳,一定要知府上奏。但朝廷垂询,他却不愿欺瞒,贪占了儿子的功劳。大人们请向朝廷如实反映,由皇上圣裁,但千万不要怪罪儿子

        官员们又召见林明安,林明安言辞坚决,道此晒盐之法虽是他想出来的,但其父居功至伟。换做他人,不但不会相信他能改进制盐之法,只怕还会斥之为不务正业,喝令制止。如果没有父亲的支持和帮助,则无论如何不能成功。说道此处,又声音低沉下来,忆起父亲曾因没有功名,为人轻视,心中郁郁,他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因此,他愿朝廷独记父亲的功劳,尽一点孝心,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至于自己,此科就要进京会试,自可去挣前程,不须提及!这是为人子的一番苦心,万望大人们成全!

        京中的官员们听得惊奇不已,想不到背后竟然有这番故事,林家父子其情感人,可叹可敬!据这些日子在叙州的听闻,这父子都是人品极好的良善之人。林清温良厚道,公事上兢兢业业,从无失德之处;林明安更是天资聪慧,少年英才。那年头,当官的还讲究官容体面。林明安那玉树临风的相貌外形,英气勃勃的气度和简洁诚挚的谈吐,也让他们油然而生出好感。芝兰玉树欲使生于阶庭,那些官员们多已人到中年,见到这样父慈子孝的场景,难免动情。扪心自问,谁不想要林明安这样又出色又孝顺的儿子呢?

        最后,他们离开叙州时,都准备把林家父子的情况和言辞如实上报给皇上,当然,林明安的孝心和意愿,林清的爱子之心是绝对要提及的。知府李景行推荐也有功劳,在他治下,百姓生活不错,民间风评颇佳。他们对这些当然要如实地奏报,绝无偏私之处。

        接到奏报后,皇帝对林清和林明安都大加赞誉。在自己继位不久,就一片赤忱,献上利国利民的好法子,足见其人的忠心,也是给自己长了脸面,皇帝很高兴。太上皇听闻此事,也很欣慰,这样父慈子孝的典范,当然应该大力表彰啊!那些贵族宗室,包括皇帝,都要学着些!在这件事上,两代皇帝,很默契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几个月后,朝廷的表彰下来了:林清被记了首功,赐予了一个一等男的爵位,给予从六品的官衔,赏银两万两;陈氏得封为敕命,赐下了六品宜人的品级和和品级相符合的冠服,宫中另外还颁下了赏赐:两盒上等的红绿宝石,黄金首饰数十件,三十匹贡缎,三十匹缂丝织锦,三十卷哆嗦呢、羽纱、细棉布等衣料,各色皮毛,珍珠十串和茶叶、绣品、名贵药材等物,以示荣宠。李景行有举荐之功,兼吏部考评为上等,遂官升一级,任命为四川道台,位在布政司之下,正四品的官衔。山东的同门也得到了朝廷的表彰和奖赏。一时间,大家都喜出望外,诚心诚意地谢了皇恩。

        来宣旨的太监笑眯眯地道:“听说林公子要参加会试,那不如就和林爵爷一起进京吧。皇上的意思,林爵爷进京后往吏部去看一看,考量有什么职位适合。若是林公子杏榜有名,父子同朝,岂不是好事成双?”

        林明安和林清恭敬答应下来。他们明白皇帝的意思。明面上奖赏了林清,给了体面和尊荣。但是,爵位不能世袭,只有官衔,并未确定官职。皇帝显然是想让吏部查探一下,林清是否有与授予的官衔匹配的能力。如果不能让人满意,那么给安排一个闲职,拿份俸禄,有个体面的官身就算了,也算是一份恩典。他更好奇关注的,许是林明安。

        想到安哥儿入了皇上的眼,林清又是喜,又是忧,忧的是怕‘木秀于林’,引来他人窥觊。但一想到安哥儿的本事,林清就没那么担心了。

        林明安从这安排,倒是觉得,这皇帝是个目标明确,头脑清楚的人,没有因为要展示恩德,就任意任命官职。想必日后,在他手下做事,只要能展示出自己的价值,就能得到重视相处起来省心舒心,能轻松一些。

        又过了月余,林清和林明安打点好行李,选了一个吉日,带着随从的仆人,在陈氏和怡安恋恋不舍地嘱咐声中,赶往码头,坐上官船,启程往京城出发而去

      第30章 林家出继子30

        林清和林明安考上了举人的喜讯, 远在扬州的林如海已经收到了。但他们进献晒盐之法,因这对盐业影响甚大,朝廷要谨慎安排, 以免引起朝野波动,尚未正式发布邸报。又路程遥远, 消息传过来要一段时日, 且林如海前些日子身体不好, 在家中养了十来天的病,对此还不知情。

        林如海说不出中是什么滋味。知道林明安少年有为,第一次就高中经魁, 他中自是欢喜的,又夹杂这几分自豪。不愧是自己的血脉, 继承了他读书的天分,果然卓尔不群!对于林清,他绪复杂, 既感激他把安哥儿教养得如此出色, 但往往一想起他,就觉得中有道梗,也许是因为虚,也或许是后悔嫉妒,难以言喻。他总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宝贝被人夺走了的痛,虽然, 他内深处明明白白地知道,事实上是自己放弃了那宝贝,与他人无关。但这仍然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慰藉,难以以一颗从容来对待!

        在隐隐生痛,但同时, 对于林清,他仍存着一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实则林清与他相比,差距太远,即使林清现在考上了举人,那也是远远赶不上他的。可这样的人,现在却是安哥儿的父亲了!

        当年,林清带着安哥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姑苏,明显是为了躲避他。之后,他才收到消息。惊怒之后,他思忖再三,并没有采取什么举动。一来,他知道自己不占理,既然安哥儿已经出继,从礼法上来说,和他就没有丝毫关系了。他仅仅是一个同族的族叔而已!更重要的是,贾敏已经怀孕。难道要为了一个不确定能否要回来的庶子,使得她情绪不安,生育出事吗?回来后,嫡庶如何相处呢?这些问题,他很难平衡,安哥儿展示出来的狠厉无情,他也为之忧惧。

        谁知贾敏却是生了一个女儿,虽然有些失望,但玉雪玲珑的嫡女,他也是爱如珠宝的。大夫诊断后,却言道,贾敏伤了身体的底子,怕日后再难有子嗣,这让他的沉了下去,这味着再难有身份高贵的嫡子了!从那以后,贾敏也着急起来,立刻停了侍妾们的避子汤,不惜本钱地为她们调养身子,名贵药材用起来一点不吝惜。在女儿黛玉两岁时,一位侍妾生下了儿子。是庶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了!他很欢喜,贾敏也是一样。贾敏这回善待了庶子的生母,对那儿子视如己出,关丝毫不亚于对嫡女黛玉。他和贾敏都明白,日后,在他们都去了后,那儿子将是黛玉的依靠。否则,黛玉没有兄弟撑腰,就没有娘家依仗,生得再好,嫁妆再多,日子也未必能过得好!

        但他不是不遗憾的。那幼子身体孱弱,颇似天佑,能不能健康地长大,长大后能不能经受寒窗之苦?他不知道!他有些后悔了,而且能看得出来,贾敏也后悔了,他们不该送出安哥儿的。但为时已晚,罢了,他安慰自己道,往事已矣,如今膝下不是还有孩子吗,可谓儿女双全。

        老天却在捉弄他!儿子长到三岁时,一病而亡。他悲痛不已,贾敏也哭得死去活来,精神恍惚,整日不安,时常说见到张冬儿对着她怒目指责。没多太久,也跟着去了。临终前,流泪悔恨不该出继了安哥儿,使得张冬儿丧命,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致使林家子嗣断绝,黛玉没有依靠。求他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和贾代善当年对他的厚爱上,好好对待黛玉。送黛玉去京城荣国府,交给她母亲抚养,以免日后会因无人教养而遭人说嘴,影响了婚事。他答应了下来,想起自己少年丧父,中年丧妻,中悲凉无比。

        黛玉走后,他的日子愈发惨淡,身体每况越下,身边除了仆人,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朝中翻天覆地发生变化,新帝登基,作为太上皇旧臣,又占据了如此重要职位,林如海小翼翼地做着公事,不敢有丝毫疏忽,他与新帝,以前并无什么交情,关系颇为冷淡。内忧外患之下,他难免忧虑起身后事。

        林家香火无人承继,弱女无人照顾,若是安哥儿还在是啊,安哥儿!林如海强烈地渴望起来。他细细盘算,安哥儿要上京城会试的,或许林清也会去,他准备立即派人去联络林清,途中请来江南一叙。

        当然,如今想让安哥儿认祖归宗,怕是不易了。但这时也不是完全没有商谈的余地,林清夫妇不是有个亲生女儿么,如果他们答应了,他愿拿出自家财产的三成来,给那女孩子做嫁妆。安哥儿与他们情分深厚,日后自然还会照顾他们。他只是要一个名分,这样,他身后就有人祭扫,黛玉也有哥哥可依靠了。

        如果不行,那么,能否签下契约,日后安哥儿的儿子,过继给他做孙子?那样,就间接地续上了香火。有这层关系在,安哥儿也和黛玉有了亲戚关系。林家的财产,大半给安哥儿,小半给黛玉当陪嫁,再分出一些留给族里,望族里监督着这契约完成。他估摸着,后者应该可以达成。林家偌大的财产、毕生的人脉都交给安哥儿,他对自己和贾敏的怨愤也会平息了吧

        ,又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老爷,”匆匆而来的林百福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林清和林明安乘船上京城,他们途中停留姑苏,现在已经住进了旧宅,他们要在姑苏住上几日,修整一下,见见亲友。”

        “好,”林如海精神一振,吩咐道:“安排一下,我们立刻去姑苏,见见族兄.....和安哥儿。你先行一步,去和族长和长老们打个招呼!”

        林清和林明安的行程在姑苏停留了下来,他们准备在这里歇息几日再出发。孙宗提前收到了主人的信函,把宅子好好打理了一番,尽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父子俩相隔多年,又回到了凝聚这众多回忆的旧居,都不由得感慨万千。尤其是林清,在这里度过了漫漫岁月,青年时的气风发,和陈氏的夫妻相得,前途不如时的酸惆怅,无子时的感伤....无论是喜是悲,都是珍贵的经历。花有再开时,人无再少年!但再一转眼,见到了眼前笑语盈盈的英气俊秀少年时,林清就笑了起来,那点怅然顿时就被丢到了一边。

        歇了一天,第二日,林明安就不愿呆在家中,径自去了玄妙观。□□年未见,清和真人的相貌也没什么变化,林明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清和真人,别来无恙!”林明安微笑着打招呼。

        清和真人愣怔了片刻,林明安已非昔日幼童的长相。但很快,他认出了眼前的清俊少年:“原来是明安小友,哈哈!好久未见!”

        清和真人带林明安来看小青,小青养得不错,毛皮光滑,吃起林明安带来的好饲料来虎虎生风,只行走时,受过伤的那条腿微微显出了和正常的有些差别。小青似乎对他还有些印象,与他甚是亲热。

        “还没恭喜小友,高中了举人,此去京城,必能蟾宫折桂!令尊也大器晚成,还得到朝廷的封赏,可谓双喜临门!”清和真人身为玄妙观主持,于官绅们交往,消息最是灵通,蜀地之事,他已然得知。想起当日他们避走蜀地的情景,不胜唏嘘。

        林明安轻轻拍了拍小青的头,微笑不语。过往的事,他自觉如同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那些已经和他们再无关系了。

        林清父子还要入京,不欲声张,只在老宅里歇息,附近走走,和极亲近的友朋们喝杯茶,见一见。正准备一两日后就重新启程,却在这时接到了邀请,说林家族人闻知他们父子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特来为他们祝贺一番,顺便大家许久未见,总要聚一聚。

        林清没有多想,那时代的宗族关系是很密切的,再说久别家乡,对故人总有怀念之情。他只认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酒席,他们父子如今双双中举,族人对他们殷勤一些,也是正常的,人们都有些势利之的,人之常情。或者是,要想他们好好请一次客?于是,林清带上了不少银子,兴冲冲地带着林明安去了事先定好的松鹤楼。

        松鹤楼在姑苏很出名,是开在一处幽雅精致的小花园里的,菜肴味美,器具精致,环境安静,官绅富商惯常在此宴客。以往,林清只闻其名,自己却是未去过的。因为,这价格着实不菲,林清家境尚可,但非富非贵,没这个需要,也不舍得这个花费,在此处一掷千金。

        但现在,颇有些脱胎换骨,扬眉吐气之感,精神抖擞地携着林明安进了园子 ,一路上还见到了几个生面目,有些纳闷,不知怎么招呼。待见到族长和族中几位长老,熟人在侧,才安地与之说话。

        “这几位是请来作陪的读书人,都有功名在身。你如今也是举人了,和读书人在一起能说得上话。”族长含蓄地欲言又止。

        “族长太客气了!”林清觉得族人安排得很周到体贴,很感激地道:“只是我们族人聚一聚,无需那么兴师动,请来那些贵客。”

        “他们饮几杯酒就走,来是为了显示一下林家的体面。其实,他们也不是我们请的。”一位长老回答道。

        “那是谁?”林清惊奇地问道。

        此时,从屋外进来一位青衫儒雅的中年人,面容清隽,见到林清,含笑拱手:“清溪族弟愚兄有礼了!”

        林清顿时石化了一般,脸色冷凝,半响,淡淡地回礼道:“如海族兄。”

        林明安在一旁漠然地望了林如海一眼,挑了挑眉,上前来施了一礼:“见过族叔。”。说完,就退回林清身边,再无多余的言语。

        林如海见到林明安那疏离的样子,顿时中一滞,笑容苦涩。

      第31章 林家出继子31

        林清心中警铃大作, 他可不认为林如海降尊纡贵地前来,是为了同族之谊。那么,他的目标自然是安哥儿!就是不知, 他想要的是安哥儿这个人,还是想利用安哥儿的才。安哥儿的晒盐之法, 因牵涉到国之重税的盐业, 朝廷还未明白明白地公开, 但身为巡盐御史,林如海会得到了消息,想着近水楼台, 先弄清楚,好做安排?如果是这样, 倒是无妨,公事而已。

        林明安很平静,和林如海招呼了一声后, 就再无言语。作为儿子, 他自然无需越过父亲应酬。这种态度,放在明面上,是无可挑剔的。至于林如海和知道内情的人如何想,抱歉,与他何干?

        今天酒宴上的主角是林清父子,众人先是庆贺他们父子双双中举, 一干人都向他们敬了一杯酒,说了些赞美的好话。酒至微醺,请来的文士们都知趣地告辞,把时间都留给林家的人叙旧,本来他们请来, 也就是来撑撑场面的。

        族中一位长老笑道:“清溪,想不到你去了蜀地,竟有如此造化!我说你当时怎么带着安哥儿一声招呼不打,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呢,莫不是那时就看中了蜀地科举易出头,想好了退路。如今你是守得云开,春风得意,可喜可贺啊。”

        林明安眉头一皱,这话听着怎么如此别扭?看似无意,入到人耳中,却有一种阿爹工于心计,提防族人的感觉。

        “族叔,阿爹心思单纯,可没想那么多!”林明安浅笑着给他倒了一盏酒:“那时是舅爷爷初去蜀地,手下无人可用,特地给阿爹来信相邀。阿爹为了帮舅爷爷的忙,义不容辞,赶着去的,没时间去各家招呼。初去蜀地时,那里比起姑苏来,可是差得远了!我们当时都是租住官府的陋室。后来逐渐安定下来,自家才买了房子,可吃了一番辛苦。在姑苏,咱家住的可是三进的宽敞祖宅。”—先卖惨,表明可不是贪图利益,而是为了亲情,义无反顾。

        “谁能想到,如今朝廷的新令,会允许在异地呆满了年限,又正经添置了房屋田地,循规蹈矩纳税服役的本分人迁去户籍,就在当地科举呢?朝廷里想得周到,这样士子们就能自由地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了。比如我们父子,若是千里迢迢地回到姑苏科举,路上就折腾得不行了,只怕到了姑苏,先就大病一场,那还如何考试?真是皇恩浩荡啊!”林明安举手向着京城的方向行了一个礼,不胜感激地道。—哼,看你们谁敢再酸溜溜地叽歪,莫不是你对新帝的旨意不服?

        果然,这下再没人敢含沙射影地乱说话了。有人打圆场道:“清溪,你们此去京城,父子两人再战会试,祝愿你们捷报再传,咱们这里就提前为你们祝贺了!”

        “多谢,多谢!”林清满面春风地道:“只是,小弟却是没有这个雄心了,这次是专程送安哥儿上京的。愿兄长吉言成真,哈哈!”

        “说到科举,这座上可有一位宗师行家。”一位族人望向林如海道:“如海族兄可是高中过探花郎的,学问就不用说了,那自然是才高八斗的。这些年来,同门后辈满天下,声名在咱们江南都是极响亮的。贤侄如能得到如海兄指点一二,那是事半功倍,受益极大的。”

        “同族之人,如海族兄当不会拒绝吧?”

        “那自然是义无反顾!”林如海接口道:“若安哥儿不弃,叔父处有甚多笔记书籍可予一观,也可为你把学问梳理一变,你可在此地停留一两日,或移步扬州巡盐御史衙门,叔父亲自指点你学问,如何?”

        又关心道:“安哥儿年近弱冠,又是举人,可有字了么?若是没有,叔父毛遂自荐,为你想一个寓意深长的好字!”

        “哎呀,想不到如海你这样的身份地位,竟如此关爱族人后辈,可敬啊!在林家,你的才学、官位都为榜首,每年给族中捐钱出力,为咱们林家贡献良多。只是啊,天不如人愿,膝下竟然空虚,虽然有个嫡女,但女儿抵得什么用呢?日后啊,连个上香祭扫的都没有.”一位族老似乎是喝醉了,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林清认出那是那人是林泽宇,此人素来与自己有隙,今日他说这话是何用意?林如海如此作态,似理所当然地以长辈自居,莫非还打着安哥儿的主意?看来,今日的宴请,是别有目的啊!可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才是安哥儿的父亲?林如海素来很讲究规矩伦理的,如今大约是自觉已没有得子的希望了,也顾不上脸面,想着法子拉拢起安哥儿来。两人一唱一和地,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看来自己虽然中了个举人,在他们眼中,也是比不得林如海的位高权重。或许,他们还不不知道蜀地的消息?

        林清冷笑着不接话,看了一眼林明安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微微一笑,心中畅意。即使你千般算计,奈何安哥儿压根不愿认你这个‘父亲’啊!这样一想,心中冷晒一声,他悠悠然地喝了一口茶,安稳地坐在座位上,像没事人一样,等着看戏。

        “多谢族伯了。”林明安淡淡地道:“只是,我在蜀地已拜在宋谦宋大儒门下。族叔是学问大家,我先生也是,可彼此的观念和治学的方法并不同,若是混淆了,反而不利于长进。虽说博采众长是佳话,但改投师门可是大忌,且小子的学问还没达到那般高度,还是不要贪求为好。因此,族伯的美意,只有辜负了。至于字,阿爹已经为我取了一个:长乐!”

        他看向林如海。露出一个笑容:“知足者长乐的意思。阿爹说,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不愧于心即可!因此,希望我凡事看开,知足常乐,笑口常开!”

        林如海被林明安断然拒绝,脸上一时下不来,紧抿着嘴唇,压低了声音对他道:“若是凡事能看开,怎么会对昔日的恩怨念念不忘?岂不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林明安呵呵一笑,缓缓道:“族伯,前几日,我刚去玄妙观去看了我家那匹大青驴,在去蜀地前,我把它放在那里养伤的。清和真人把它养得膘肥体壮,只是啊,如今走起路来,后腿还有些儿瘸!”

        林明安此言一出,林如海的脸色顿时惨白。周围人不明所以,暗自纳闷,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扯到驴子身上了,安哥儿在说什么呢?

        族长叹了口气,多年不见,这安哥儿的脾性竟然丝毫未改,对上自己的生父也没有半点软和。唉,当年那贾氏的所为,确实是令人发指。而林如海,应该是选择了维护贾氏,以致安哥儿对他寒了心,怨气满腹。只是,同一个宗族,和为贵啊!

        昨日,林如海专门上门恳求,意态萧索,颇为凄凉,他也有些不忍心。说起来,如海他也没做过很失德的事,当年,他也是两难,大义灭亲,问罪和他有情分恩义的嫡妻?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可站在安哥儿的立场上想,他难道不该恨吗?稚子无辜,却被生父一再放弃。父慈子孝,为父的没有慈爱之举,孩子还会心存濡慕之情吗?

        林如海提出了两种解决法子。第二个要求,他觉得似还能接受。第一个,他就直接无视了,让安哥儿认祖归宗,他都张不开这口,林清能答应?人家是个秀才时都不能同意的,现如今他们父子已经是举人了,今非昔比!想着林如海给族里的许诺,族长硬着头皮把林清悄悄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清溪啊,如海知道你和安哥儿情分深厚,安哥儿如今从礼法上就是你的儿子,他也不会不顾人伦,夺人子嗣的。只是,他如今身后无嗣,香火断绝,也着实可怜。他的意思是,安哥儿日后若生了儿子,选一个过继给他当孙子如何?你想,安哥儿以后定然是子孙满堂的,不少一个儿子。如海家中几世单传,财产从未分散,这份家业何其可观?如海他还能长生不老吗?你家的孙子无非担了一个名头,平白得了这样一份家业,难道不好?这是两全其美啊!你也替安哥儿想想,他日后是要入仕做官的,得一个对生父冷漠无情的名声,那是好事吗?再说一句实话,你不要恼,如海的人脉资源,清贵名声,是你不能给安哥儿的”

        林清听在耳中,纵然满心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族长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与林如海,也并没有生死仇恨,所有的警惕和不平,都在于两人对于安哥儿的归属这个问题上的相争。可如果因此让安哥儿被人诋毁非议,这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那么,林如海如果只是求一个孙子承继香火,担一个名头,那似乎还能接受!他知道自己的家境,是绝没有林如海那么殷实的。他犹豫起来,心中天人交战,不能决定。

        林明安在一旁,族长的话,他也听到了。平心而论,族长并未完全偏向林如海,这话也有为他们着想。他自己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很多事情上,他都会冷静地权衡利弊。抛去感情的因素,族长给出的解决方法,把这当做一场纯粹利益上的交易,也是公平合理的,他不算吃亏。有句话不是说: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利益,在某种程度上,这话是真实的。

        可惜啊,林明安低头笑了一笑,这是红楼世界,他知道这个世界最后的结局。而林如海,他已经时日无多了!所以,这个交易,他不能做!

      第32章 林家出继子32

        《红楼梦》是千古流传的名著, 它是以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兴衰为背景,以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钗的爱情婚姻悲剧为主线,描绘了一批贵族女子的人生百态, 展示的是古代社会,特别是上层社会的世情, 可以说是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 史诗般的巨著。

        作者曹雪芹亲身体验过家族的巨变, 并把这悲喜小说中,人们觉得《红楼梦》描写的是他的家史,乾隆却认为这是纳兰明珠的家史。无论哪种说法, 可见,当时人们普遍认为这本书很真实, 不是无聊文人的意淫。

        既然这样,书中的人物就有相应的原型。比如,查抄了贾府的皇帝, 就可能映射了勤政节俭, 励精图治,对官员严厉的雍正。雍正还未登基前,就曾经奉康熙的命令,追讨官员的借款,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当了皇帝后, 更是做了一系列的改革,很多官员在他手上罢官抄家,命运悲惨。作为一个人来说,雍正有些刻薄寡恩,很难做好朋友。但他身为皇帝, 却是合格的,有勇气,有热情,有手段,还心存着对百姓的悲悯之心。

        四大家族最后覆灭,家业凋零,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好干净!可就他们书中的行径,这个下场,他们冤枉吗?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有什么贡献,凭什么就该世代做人上人,永远享受荣华富贵?就这些家族中没有一个能立得起来的男人,不用皇帝抄家,自己再过几年,也该破落下去了。

        言归正传,书中林如海的原型可是曹家的姻亲——苏州制造李熙。同样是被雍正问罪,李熙可比曹家惨太多了,侵占公款被锁拿,抄家下狱,用全部家产退赔,连自己家的女眷都不能保全,沦落为官伎。当然,眼前的林如海并不是李熙,否则林黛玉后来就成了罪臣之女,哪里还是书中家境败落的官家千金。只是,书中有些情况语焉不详,而细细推敲之下就觉得其中很有蹊跷。

        盐铁,在古代是官营的,而盐业的重要还在制铁之上。老百姓有不用铁制品的,可谁都要吃盐吧?盐商富甲天下,巡盐御史虽然品级不算很高,但可谓天下第一肥缺,非皇帝心腹不能当。林如海当了不少年的巡盐御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也没做过什么欺男霸女,【创建和谐家园】人怨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大肆【创建和谐家园】挥霍,在南直隶布政司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做啊!

        这样一位重要官员死在了任上,不说追封厚葬,给个好谥号,按照朝廷的惯例,总要抚恤后人的。皇帝赞赏怀念你,赏赐抚恤金,给你儿子一个爵位,准许一个虚职官衔,定期领俸禄都是有的。若说是因为林黛玉是女子,享受不到这些恩泽,那皇帝可以给她一个最低级的乡君封号,她就有了身份品级,按年有银子、布帛收入,内务府会配给仆役,还可以赏赐几个皇庄,这都是正常该享受的福利,也花不了多少钱。至不济,下道诏书,表扬几句,每年宫中赐下些物品,宫宴上有你的一张帖子,皇后召见你问两句话,都是惠而不费的。如果那样,林黛玉在贾家的处境就绝不会是书中那样,被说成一草一木都用的贾家的,被当面比作戏子也只能忍着了

        而根据封赏林清来判断,林明安觉得,新帝作为皇帝来说,还是清醒理智的。尽管林如海以前和他关系淡漠,因为那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林如海并不认为需要在他身上押宝。但林如海如果没有什么罪责错误,新帝也不至于在他身后如此冷漠,毫无表示。毕竟,皇帝也怕寒了众臣的心,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不是?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林如海在政治上站错了队,支持了新帝的政敌,新帝恨不能收拾他,还管他遗孤死活?其二就是问题出在盐税银子上!无论哪一种,都是万劫不复的!绝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名声和新帝对他的好感来成全林如海的心愿!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况这栋危楼以前从来没接纳过他,对他没有恩义。他与林如海,不过是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如海命不长久了,林家的财产,他自己能做的了主么?呵呵,要问问贾家答不答应!有命拿钱,也得有命花钱才行!

        林明安心中毫无波澜,立刻做出了决定:这摊浑水,绝不能淌!打定了主意,他侧身过去,和族人谈笑起来,压根不看族长和林如海焦急的眼色。给林清送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自己明白了,稍安浮躁。

        林明安口才了得,言语生动风趣,人也随和,很快,和族人们关系就拉近了。众人们好奇地问起他们父子在蜀地的生活,这年头的人,出门很少。外面的山水风景,人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只能从书上看到。

        “蜀地啊,其实风景绝佳,也不是那么贫瘠之地,就是道路难行。”林明安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番,听得大家津津有味时,他忽然话题一转:“阿爹在叙州先是在舅爷爷处做属官,后来,因为为蚕农解决了生计,被附州县的县令聘为主簿。那时,阿爹还是秀才,但有此实绩,无人不服。”

        众人感叹起来,不意林清还有这样的本事,在姑苏时怎么看着也不是太出奇嘛。看来,这蜀地真是他们父子的风水宝地啊,这不,父子俩双双中举,林清就罢了,林明安这个年龄,可是前途无量啊!

        有知道内情的,偷偷地望了林如海一眼,在心中或感叹,或嘲笑

        “蜀地人爽快干脆,行事果决。”林明安缓缓引出了下面的话:“其中有一件事情,就发生在我以为同门身上,让我印象颇深。”

        “安哥儿,快说来听听!”众人起了好奇之心,纷纷催促道。

        林明安莞尔一笑:“我有位同门杨师兄,家境普通,但父亲有个秀才功名,我姑且称他父亲为杨三吧。他有个族兄,也是秀才,家里比起我同门来有钱多了,称作杨二吧。你们知道,秀才是有三十亩免税田的。杨二见自己名下有十来亩荒田,没什么出息,还占了免税的名额,又要分神照看,拖累了好田的耕种,就送给了杨三,说念及同族之情,正好你家的田没到三十亩,白收了还不好?杨三听了有理,收下后精耕细作,灌溉施肥,花尽心思。十几年后,把那荒田种成了上好的良田。杨二家中原来的良田却因种种原因荒废了。于是,杨二看着眼红,就想着这原是自己的田地啊,该要回来才对。两家就此闹了起来,直把官司打到了族里。”

        族长心中一跳,咽了咽口水,勉强笑道:“那族里是怎么调解的?”

        林明安深深望了族长一眼,微笑道:“那族长杨大可不像您这么公平啊!他收了杨二的好处,就偏袒起杨二来,说既然那田地本是杨二的,杨三就该还给原主。念及杨三在这荒田上花了心血,出了力,那杨二就给杨三一些赔偿就是。这样皆大欢喜,不伤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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