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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唇 》-第 9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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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合欢上了船,感觉到在水里飘飘荡荡,像浮在了云端。她忽然就那么安静下来了。一言不发,只有虚弱的呼吸,她伏在纪容恪膝上,闭着眼睛,是月光太美,还是湖面太浅,是她身上的浅蓝色旗袍太纯净,他仿若跌入梦境。

      她一帘波光闪烁的青丝流泻于甲板,发梢掠过纪容恪卷起裤腿的脚踝,在他皮肤上蹭啊蹭。淘气得让他心痒。

      他恍惚失了神,握着船桨的手不知该怎么摆,小舟泛得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靠近岸边的茂盛莲蓬叶里,被遮掩的严严实实,浓郁的莲子香使孟合欢微微清醒了一些,她舔了舔嘴唇,醉醺醺的样子也迷人极了。

      “到岸了吗。”

      她懒洋洋的声音让纪容恪骤然回神,他有些局促说没有,他刚要拂开叶子起身划桨。忽然孟合欢从叶子底下钻出来,她一把抱住他身体,狡黠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醉意,调皮,奸诈,明艳。像是天上星辰,像是水中弯月,散出细碎的银光,琉璃水晶一样,那般清冷夺目,那般潋滟动人,她仰面凝望他,纪容恪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属于他们之间该存在的东西,这丝东西让即便战无不胜叱咤一方的他也不知所措。

      他想要侧身避开,她绵软带着香气的身体在他怀中太不安分,那楚楚可怜的目光他最受不了,五年了,她用这一招降了他五年,他每次狠下心想要无视,一对上她泪眼汪汪的杏目,最终还是不争气的败北妥协。

      他有时想,到底把她带回来干什么呢,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北堂住着的孟合欢,是纪容恪躯壳内一片最柔嫩的软肋。

      孟合欢脸庞紧挨着他,坚挺的小鼻尖触到他下巴上,她小声问,“容哥,你多大了”

      纪容恪说,“二十七。”

      孟合欢咬着嘴唇笑,“我今天见了一个算命先生。他是华北最神的,都喊他刘半仙,你听说过吗。”

      纪容恪当然没有,华北就没这么号人物,而且他更觉得不可能是,她压根儿下不了山,“你怎么出去的。”

      孟合欢说,“他上山来的呀,我让他给我算了算,算得特别准。”

      纪容恪不解风情戳穿她,“不可能,伏龙山除了九叔自己人,或者拿了他请柬拜访的贵客之外,谁也上不来,你以为铁门外关卡是摆着当样子的玩具吗。”

      孟合欢被他一本正经的面容气得哭笑不得,她张口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狠狠的,气这男人缺根弦,气这男人太较真,纪容恪看着她整齐洁白的小狗牙。她这一口虽然用了力气,可对他早不成丝毫伤害,他觉得很舒服,正好咬在他一颗蚊子包上,他盯着她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腮帮子,“好好,他上来了,他说什么了。”

      孟合欢这才住口,她气鼓鼓瞪着他,“说我命中有你。”

      “原本就有,这傻子都算得出,还用他。”

      孟合欢朝他大吼,“说我婚姻的命里有你,我将来丈夫姓纪,不是季节的季,是年纪的纪,今年二十七岁,和我相识于少年,说的是谁呀,你告诉我。”

      纪容恪一怔,他所有理智在这一刻沦为空白,他分明听得清清楚楚,可还在不断质疑是不是听错了,他从没想过孟合欢有这样的念头,她从没表现出什么,他也根本没往儿女情长上留意,他甚至还想,再过几天,他要为她谋划人生,早点送离伏龙山。这里太多人对她意图不轨,九叔也开始不容她,他担心自己防备不了长久,会酿成悔恨终生的大祸,可她忽然说出这样一席他毫无防备的话,纪容恪倏然不知如何面对,他想要回避开她灼灼的眼神,可她不依不饶,这五年被他宠坏了,宠出了咄咄逼人的臭脾气。她扯着他手臂不断质问,“你告诉我呀,那算命先生说的是谁,是不是你。”

      “放肆。”

      纪容恪忽然甩开她纠缠自己的手,他那一声呵斥吓得孟合欢一抖,她忘了这是在小舟而不是陆地,惨白脸踉跄着退后半步,险些迈空坠入湖泊中,她挥舞手臂摇晃挣扎起来,纪容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腰扯住,她落入他怀中的霎那,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面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面对这个如天一般高不可攀海一般深不可测的男人,她做了她十八年来最勇敢的一件事,也是纪容恪一辈子回想起来都惊心动魄的事。

      她吻上了他。

      死死地,没有任何技巧的咬住他嘴唇,她回味着他吸烟的样子,吞云吐雾之前,他都会眯眼去嘬。嘬那淡黄色或者灰白色的烟头,她闭着眼也学着那唇形嘬住他唇瓣,将纪容恪吸得几乎窒息。

      他紧蹙的浓眉下,是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眸,漆黑如墨,射出万丈精光,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大胆,他更没想到自己一贯强势,在这一刻怎么懦弱了。

      她的吻,那是吻吗,那是海啸,是山崩,是烈火,将他一瞬间灼烧起来,穿心般的【创建和谐家园】,他手脚忽然间失去了力气,全靠她发了疯般的用力搂抱才能维持两个人站立的平衡,他所有感官都涌向和她交缠吮吸在一起的薄唇,湿漉漉的,夹着甘甜醇厚的酒香,还有她紧贴在自己胸膛前微微凸起的圆润,是颤抖着的心脏,是微微挺动的睫毛。

      他在这月色朦胧的夜晚沉醉,第一次知道失去理智的滋味。:

      纪容恪番外六 筝弦断,痴情丧

      纪容恪从宴厅内出来,奔着北堂孟合欢的住所走去,他隔着很远就看到那一盏灯火,正靠着窗子燃着,在这寂静的深夜看上去那样温暖。

      她喜欢点蜡烛,不喜欢灯,他问过她,那么漂亮的水晶灯不喜欢吗,她摇头说不,她喜欢点蜡烛,因为暖和,暖她颠沛流离早已冷却的心。

      他知道她受了太多苦,没爸没妈的孩子,为了年幼的弟弟早早就当家,种庄稼打零工,被到处欺凌压迫,还要隔三差五遭受那群下三滥的侮辱,他越来越可怜她,也越来越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他甚至不愿探究。在遇到他之前,她的日子是不是生不如死。

      他步下长廊后,倏然听到那屋子里传出隐隐的筝响,是古筝或者胡琴,总之是带弦的,拨弄得不十分精湛,可乍听上去也不只是皮毛,他脚下猛然一住,他不记得孟合欢会弹琴,他认知里她就喜欢撒娇喜欢耍脾气喜欢玩儿,他说请老师教她念书,她不肯,为此还绝食半天以表【创建和谐家园】,纪容恪舍不得惹她不高兴,也就作罢了,后来她来了兴致要学琴,他以为她说着玩儿,毕竟让她学一样东西那么难,他根本不相信她愿意主动去做,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做了,而且学得有板有眼。

      他绕过院子里的花架篱笆,经过一潭几米的鱼池,黑暗处两个保镖忽然看到他,面色惊愕下迅速反应过来立刻迎上前,阻断了他去路。

      纪容恪一怔,他们站得一动不动,他又满心要去看她,根本不曾察觉黑暗处有人,他被惊得霎时酒醒,他看这两个人的脸不熟悉。之前见不到一次半次,应该是九叔那边的手下,可九叔的人怎么守在孟合欢的院子里,他脑海中立时闪现一个最坏的念头,孟合欢被九叔囚禁了,他不愿再给自己时间与她划分界限,而先自己一步出手,绝了纪容恪被儿女情长毒害迷惑的路。

      他身子骤然浮起一层冷汗,九叔根本不知道孟合欢对自己有多重要,他无法接受她消失不见的悲剧,他即便不死也会疯,她对他早已不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孩那样简单,他在这五年一点一点被她占据,被她降服,他早已习惯她存在自己生活,除非是他亲自送走,否则他不能允许任何人替他做出这样的事。

      纪容恪盯着那两个拦路的保镖,眼里露出凶光,“让开。”

      保镖面面相觑后仍旧不动,他们低垂着头。又不敢说话,纪容恪朝前走了一步,其中最靠近门的那个保镖忽然单膝跪地,“左堂主,您别为难我们小的,都是听差办事,九爷规矩森严,办不好我们也活不了,您多担待,就当可怜我们了。”

      纪容恪一把扼住他衣领,“九叔为什么安排人在这里。”

      保镖眼睛看也不敢看他,他仓皇失措的表情让纪容恪倏然明白了什么,他将保镖狠狠朝墙根一甩,一脚踢开后跟上来的另外一名保镖,他气势十足破门而入,而纪容恪大约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样一幕,他不是忘不了,而是他想要忘,可那些却像是诅咒的梦魇,让他年年岁岁不得解脱。

      昏暗的烛火下,琴声戛然而止,中断得那般仓促与慌张,九叔【创建和谐家园】身体躺在床上,腰间搭了一条蚕丝被,他背后垫着枕头,正眯眼一脸享受,对闯入进来的人心知肚明,除了纪容恪这样大的胆子,谁也不敢打扰他。

      而他旁边坐着孟合欢,她身上罩了一层几乎透明的薄纱,将她白皙玲珑的身体衬得如此蛊惑人心,她手上抱着琵琶,在看到闯入的纪容恪那一霎那,指尖挣断了一根弦,她丧而恐的神色,落在他眼中如此可笑又荒诞。

      这世界怎么了,这床上的两个人,一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犹如生身父母般重要,一个是他挚爱。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他们竟躺在一起,在烛火下荒唐得让他刺眼。

      孟合欢立刻反应过来,她丢掉断了弦的琵琶,翻过九叔身上滚下来,她跌倒在地面,一路爬啊爬爬到纪容恪脚下,她只喊了声容恪,便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到这一刻仍旧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他的幻觉,不是命运的玩笑。他垂眸看着孟合欢薄纱里【创建和谐家园】的身体,他心里真疼,仿佛被什么狠狠重击,打得粉碎。

      他活了二十七年,他一直以为心疼是谎言,是世俗流言,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这一刻他知道了,他顿悟了。悲伤到无以复加又哭不出来的时候,心可不会疼吗,他从没这么疼过,他手指揪住心脏的位置,狠狠的收紧,九叔掀开被子,全然不顾纪容恪几乎濒临发疯边缘的绝望与崩溃,他慢条斯理穿上衣裤,从床上下来,他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凝望纪容恪,他看了半响,在后者的沉默与暴怒中,他云淡风轻笑说,“容恪,九叔跟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纪容恪紧紧抿着嘴唇,里面两排牙齿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必须要死死握住拳,才能压抑自己要冲过去和九叔厮打个你死我活的冲动,他知道自己不能,伏龙山是这个男人的天下,自己位居左堂主又如何,一样要屈居他之下,他动了手,他与孟合欢谁也活不了,他下不了山,他真的要为了一时气愤而葬送掉自己数年来的心血吗。

      纪容恪挣扎着,吞咽着,把所有情绪化为的恶魔都生生逼了回去。

      他紧握的拳缓慢松开,紧绷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他忽然冷笑出来,笑得要多有苍白有多苍白,要多无助有多无助。

      他开口便是哽咽,“九叔,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怎么这样对我。”

      九叔看着他悲痛欲绝的脸,他知道这年轻人要垮了,从身体到灵魂,都要被摧垮了。他如果不迈出去这艰难的一步,自己的悉心培养和处处提拔就将彻底付诸东流。

      “不是我要狠心这样对你,是你已经走歪。再不及时勒马,容恪,你要栽进悬崖里了。”

      九叔脸上温和的笑容忽然被一抹冷硬取代,他朝纪容恪走过来,纪容恪看着那逐渐逼近自己的脚,他眼前晃过一幕又一幕,每一幕都万箭穿心,刺得他血肉模糊。刺得他痛不堪言

      九叔最终停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容恪,九叔警告过你,你不允许有儿女情长,不允许对任何女人动心,你当时在苍济堂,怎么和我承诺的,你说你对孟合欢没有这份心思,九龙会的帮规你知道,欺骗我者死,九叔舍不得杀你,但九叔要让你长记性,华东华北局势并不明朗,我们随时要因为捍卫而投入一场纷乱的战争,你心里不能隔着女人,等到一切都稳妥,九叔会为你安排最好的,你想要多少都行,这次的事,九叔是故意的。你心高气傲,你不会接受一个已经背叛了你,身子脏得彻底的女人吧。”

      他说完屈膝弯腰,将跪坐在地上的孟合欢下巴捏起来,他笑着看这梨花带雨的女人,却在对纪容恪说话,“她口口声声说爱你,追溯了你五年,甘愿再追随你五十年,我用我妾侍的地位。九龙会十分之一的钱财,以及为她弟弟谋划最好的人生这三个条件就轻而易举掳获了她。容恪,九叔是想让你看得清楚,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唯独金钱地位不会背叛欺骗你,所有人对你的靠近,都带着不纯的目的,你不够优秀,就有更优秀的人从你身边一个个切走你最看重的,你足够优秀。她们靠近你的想法也不会太单纯了。所以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口袋里的钱,身后的人,脚下的砖,头顶的天,是你真正必须握在手中的。美丽干净的女人那么多,当你拥有了一切,你还愁没有更好的孟合欢吗。”

      九叔说完这番话,纪容恪窒息得闭上了眼睛,银针,他似乎吞掉了几万根银针,梗在喉咙,痛得他眼泛泪花。

      他必须闭上,他不想落泪,他不能在这两个人面前落泪,他不能展示暴露他的脆弱,不值得。

      九叔直起身,掸了掸指尖被孟合欢浸湿的皮肤,他朝门外走去,保镖听到他声音立刻从外面打开门,低下头不敢看房间里发生的事和一片狼藉的模样,他们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左堂主这帽子戴的太热乎,也太靓丽,他们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免成为了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可九叔并没有给他们这个装聋作哑的机会,他掏出枪忽然对准那两名保镖的眉心射击,两人应声倒地,在夜幕下死得悄无声息。

      孟合欢吓得捂住嘴巴,空洞的眼睛里,是一地暗黑的血。

      纪容恪阴森的面容对着九叔背影,听到他意味深长说,“容恪,九叔为你颜面着想,山上没有知道,你今晚有多失态,多暴怒,因为知道的人已经死了,不会泄露出去半分。怎样挽回你的脸面,就看你如何做,你养了孟合欢五年,难道不是为了把她【创建和谐家园】好,送给九叔尽孝心的吗”

      九叔说完反手带上两扇木门,玻璃上一闪而过的黑影,朝着长廊的方向消失不见。

      纪容恪仰面咽回最后一滴泪,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正方形的绒盒,他死死攥着,递到孟合欢眼前,他用拇指挑开盒盖,露出里面的红宝石手链。她喜欢红色,她最喜欢红色,昔年他眼中,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穿上红色比她更美。

      孟合欢跪在地上颤抖的身躯更加不可抑止的抖动起来,她眼里涌出大片水雾,滴滴答答滚落在他掌心,尽管她想要隐忍,可那撕心裂肺的巨痛还是令她不可压抑。

      曾经他最舍不得她哭,看她哭便心如刀割,比捅自己一枪还让他难受,可现在呢,他觉得满是嘲讽,何止是嘲讽。

      他身处华东厮杀得七进七出,他险些丧命在对手左右夹击下,他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又昏迷了多少次,每一次危急关头他几乎看到了死神,可都因为想着她,才能咬牙支撑下来。

      他知道假如他回不去,她就完了,他得回来,拼了命也要平安回来,他可以护着她,可以给她他能给的一切,这世上就只有他能让她高兴,他怎么舍得丢下她呢。

      而她又回报了他什么,她偎在九叔身边笑靥如花,她从没有给他抚过琴,他到底被隐瞒了多久,这顶绿帽子到底戴了多久。

      她怎么这样【创建和谐家园】。怎么这样会演戏。

      纪容恪忽然蹲下,他眼眶微红,他看着同样潸然泪下的孟合欢,此时他竟没有半点冲动要拭去她眼角的泪,她可真脏啊,这副身体,这张面孔,这双眼睛,曾经含娇带羞,曾经千般柔情。是只给了他吗,她还承欢在谁身下,那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身下。

      他忽然嗤笑出来,带着冷意,带着讽刺,也带着千万不甘,他喊她名字,就像这五年间那样,欢欢,或者合欢,他都在喊,不停的去喊,直到孟合欢哭成泪人,几乎断气伏在他膝上,他才停止下来。

      “九叔给了你什么。”

      他问她,“你告诉我,你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

      他话音落下,忽然悲愤得心如刀绞,他狠狠扼住她喉咙,将她整个身体都提起来。逼迫她面对自己,不允许她逃避一丝一毫,他盯着她的眼睛犹如冒了火,在那一瞬间攻击得她体无完肤。

      “【创建和谐家园】,快乐,还是地位,还是我给不了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做出这样肮脏不堪的事,这五年我怎么教你的,竟把你教得这么糜乱放纵”

      孟合欢被他扼住,她无法喘息,很快一张脸便被憋得通红,他仍旧不肯松开,像是着了魔,恨不得掐死她,才能泄了心中这口恶气。

      她终于抵抗不住,脸色迅速由红转白,他看着她上翻的眼皮,和几乎涣散的瞳孔,她越来越睁不开的猩红眼睛里,是他扭曲狰狞的面容,残暴恐怖的眼神。

      他恢复过来最后一丝理智,倏然松开手,新鲜空气顿时疯狂的灌入进来,孟合欢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捂着胸膛剧烈的咳嗽,咳得涕泗横流。

      她想解释,可说不出话来,她也无话可说,都是真的,她脑子糊涂了,她在底层受了那么多年的欺压,她眼睁睁看着因为贫穷因为懦弱而家破人亡,活得不如有钱人家里一只狗一只鸡,她爱纪容恪,她比谁都爱他,可她也拒绝不了九叔给予她的诱惑。

      一念之间。

      她与他的感情,破败于她糊涂的一念之间。

      纪容恪将那个盒子丢在她身上,轻飘飘的坠落于她洁白的纱裙上,像轻飘飘的一根绳,从此这头是她,那头却不再是他。:

      纪容恪番外七 梦中子规啼花落

      “容恪,容恪”

      纪容恪头痛欲裂,他梦中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那一桩桩旧事重提,一幕幕场景再现,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仿佛又重新上演了一次。伏龙山的大雪,九龙会的厮杀,孟合欢背叛他的锥心之痛,铺天盖地朝他砸下来,让他难以呼吸。

      他手死死抓住床单,在大汗淋漓中睁开眼猛然从床上坐起,贺润正伏在他身上为他擦汗,被他身体重重撞击了一下,她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纪容恪满是混沌血丝的眼睛。

      他大口呼吸着,浑身都湿透了,汗水将他身上的丝绸睡袍紧贴在皮肤上,他精壮结实的胸肌暴露在窗外投射进来、朦胧的黄昏阳光笼罩下。他仿佛还没能清醒意识到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他回味了很久,目光环顾四周,最终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颇为烦躁揉捏着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贺润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她蹲在床边,指了指墙壁上的西洋钟,“昨晚睡的,睡了一天一夜了。”

      他蹙眉,怎么睡了这么久,是吃错药了吗。

      纪容恪刚想掀开被子下床,他肩膀忽然传出一阵剧痛,这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贺润赶紧按住他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别碰,刚包裹好。你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半个月,导致旧伤复发昨晚昏倒在家门口。”

      她说完一脸心疼,语气透着埋怨。“容恪,身体是你自己,没有健康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你心里苦,我知道这几年你始终在埋怨自己,在惩罚自己,她一次不见你,你就大醉一次,两次不见你,你就大醉两次。可大夫的话你忘了吗,你如果想要在她还没出来之前就死掉。那你随意。”

      贺润说到最后喉咙泛起一丝哽咽,她捂着唇鼻别过头去,眼睛里泪光闪烁,纪容恪垂眸看着地面默了良久,“一一呢。”

      贺润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她忍着啼哭说,“和家教老师在房间做作业。”

      他嗯了声,下床摸了件外套披在肩上,“我去看看她。”

      一一是纪容恪与冯锦的女儿,出生于七年前的子夜时分,都说这时间出生的孩子很毒很冷性子高傲,而且天赋异禀,大多成龙成风。冯锦很无奈,只看她出生都像极了爸爸,纪容恪也是出生于子夜,分秒不差。

      一一是在监狱里出生的,早了预产期前半个月,狱警在冯锦怀孕第七个月时就汇报上级停止她一切工作,只安心在单独的房间里待产,并且安排了一支做好的医疗队伍在狱中陪产,大家都知道她身份,更知道这孩子是华南霸主纪容恪的骨肉,唯一的骨肉,尊贵显赫的黑帮大千金,纪容恪正牌妻子无所出,唯独这一个私生子,势必会爱若至宝万千珍视,自然谁都不敢怠慢,生怕出了一丝一毫差池,被那歹毒阴险的男人记仇报复。

      冯锦一定要坚持顺产,她说自己才二十四岁,又不是高龄产妇,有什么苦熬不住,可这一熬就是整整八个小时,她下午四点多有了阵痛,可迟迟不见要生的迹象,就那么疼着,疼得她脸也白了,嘴唇也青了,就连瞳孔都开始涣散,满脸的汗水就像被丢在水池里洗了一下捞出来还没擦一样,看得人揪心。

      接生的大夫经验丰富,是华南最具盛名的老主任,手上接了一千多个新生儿,什么阵仗都见过,什么危险都扛过,可实在架不住心理压力太大,也慌得不行。

      狱警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毕业分过来,对象还没有呢,更没生过孩子,急得都结巴了,在门外踮着脚催促,生怕冯锦一翻白眼昏死过去,这一大一小一尸两命,那黑帮头子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还不得跟着陪葬。

      冯锦咬着牙一直熬到了晚上十点多才破了羊水,她骨缝不好开,开到三指就僵住,最后又紧急措施。勉强又开了两个,折腾到快十二点才把一一平安生下来。

      一一出生时特别瘦小,刚到正常孩子的三分之二那么大,黄恒尤为严重,几乎没了心跳,也不会哭,脸色憋得通红,还泛着一丝紫。

      冯锦其实特别害怕,在生的过程,她心始终踏实不下来,她知道这孩子来得多不凑巧,也知道她怀着的过程中多么曲折,这孩子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她没指望多健康,她知道纪容恪不会嫌弃,他当初比她还想要生,他甚至为了防止她偷偷做掉,还安排了两个保镖,跟了她好久才罢休。

      护士捧着一一拍她后背拍了很久,为她顺气。一一才断断续续的爆发出一两声啜泣,那不禁风的微弱随时都要夭折。

      冯锦不知道一一经历了什么,有多艰难才保住了这条小命,她原本还想强撑着直到听见最后的好消息,可她实在撑不住了,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力气和勇敢都花光了,生孩子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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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0 17:4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