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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一个朋友出了点事,刚才你叫我我听到了,但我没有心情应声。抱歉。”
保姆将信将疑,可她也没说什么,她朝我点头说原来这样,我没再和她耽误时间,这样的雇主走狗理她也是浪费精力,我直接走到纪容恪书房门外,何一池正侧对门口拿一份文件向坐在桌后专注聆听的纪容恪汇报,他余光瞥到我,他立刻喊了声冯小姐,我脚下凝滞,偏头看他,他朝我点了下头,示意我进去说,我回头看了眼仍旧注视我背影皱眉思索的保姆,她见我发现她偷窥,便立刻有些仓促移开目光。推开露台的门出去。
我等她身影消失在玻璃外,才进入书房,纪容恪面色平静抬眸看我,他见我脸上表情不痛不痒,不动声色又垂下眼眸,继续审阅资料。
何一池似乎对我,也似乎在对纪容恪说,“条子那边对冯小姐到华南这四年半的一切生活轨迹和交际圈子进行全面调查,冯小姐底子不清白,属于半黑不白的位置,条子这种背景的人非常谨慎小心,再加上代理纪氏这段时间码头和高庄频繁发生枪击命案,已经引起条子强烈关注,不少警力都在暗中追踪冯小姐,恐怕纸包不住火。为今之计冯小姐要争取立刻嫁入贺家,成为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以贺归祠军政方面的人脉和权势作为自己的保护屏障,现在冯小姐没有任何筹码在手上,腹中孩子贺归祠不了解,但贺渠清楚并不是他的骨肉,难免会在条子强烈施压下动摇,可如果握住了贺家儿媳的免死金牌,白道上如今哪有人敢不买贺归祠的面子。”
何一池的提议我早就想过,却迟迟耽搁,贺渠没有主动说,我也不好表现太积极,将自己的别有所图淋漓尽致。可眼下我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名正言顺留在贺家并非只是逃脱条子对我的控压这一件事,还有太多关系纪容恪的东西。
我张了张口刚要答应,纪容恪忽然闭了闭眼睛,他两只手交握置于鼻下,“再说。”
何一池听到他这两个字。他有些着急,“容哥,这一次我们很难保下冯小姐,您虽然黑道只手遮天,可白道毕竟错综复杂,您的权势距离贺归祠还差了一些,我认为尽快促成这段婚姻关系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路。”
纪容恪将手上资料合住,他手指在封皮上轻轻转动着画圈,“再等我一个月。”
他说完看了眼略微茫然的何一池,将目光从他头顶越过,最终定格在我脸上,纪容恪又一次重复,“三十天。不管是纪氏还是你,这么久都等过来了,并不在乎多三十天。”
何一池非常不解,他把手上的文件也摔在桌上,他双手叉腰很焦急的语气,“容哥您到底权谋什么现在贺家那边的生意我们有些败露,我很担心”
他话没有说完,纪容恪直接伸手止住了他,“这是我最后一次顺应自己的野心,结束后,我会给一切无辜的人妥善的安排,我也会娶我想要娶的女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最美的一刻
我跟随纪容恪到达南郊巡视那天,我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平静得就像一切都没有改变,我拿着硕大的蓝色背包坐在副驾驶上,身后是纪容恪。我目光掠过窗外的景色,后视镜内何一池拘谨的脸庞十分滑稽,他坐在旁边动也不动,似乎察觉到纪容恪非常不悦,生怕踩了雷,而即便车厢内寂静得挑不出任何错,纪容恪幽深的眼底仍隐有怒意。
此时的我早已不再是冯锦,而是贺渠名副其实的太太,被一个男人在名字前冠了姓氏,从此于这段错综复杂的婚姻关系中失去自我,到哪一天才能终止,我也不知道。
贺渠对于结婚这件事最早提出来,可也是最长时间保持缄默,我有意无意暗示了几次,他都没有拾起话茬,似乎忽然间改变了心意,而何一池的警醒让我醍醐灌顶。不能拖下去了,拖得越久,我们之间越会因为这么多棘手的事而疏远,失去贺渠这棵大树,随即而来的狂风暴雨我也许抵抗不住。
贺归祠显然对纪容恪有了防备,九叔也最会观察局势,他沉寂多日在暗处按兵不动。无非是在等待时机,他当然不会甘心被一个后生晚辈真的压制到死,更不可能甘愿送九龙会到最终覆灭的地步,而这个时机能否让他瞬间翻身再度反击,是他最看重也最谨慎的,一旦纪容恪不得贺归祠信任的风声传出去,他失去了军政的庇佑。手上的权势削弱大半,九叔第一个会向纪容恪下战书,论黑吃黑,他们谁也不怕谁。
而第二个为此付出代价的,就是做掉卫坤的我。
四方强者蠢蠢欲动,格局稍有变数,顷刻间地崩山塌。
为了让贺渠松口,我也费了一番周折,因为我和纪容恪之间的情事败露,他对我有些冷淡,虽然他不曾表现明显,可女人的敏感心思足够使我察觉到一丝一毫。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审阅案宗,我烹了茶送去给他,似不经意提及了南风街的巴黎梦幻,那是一家老牌婚纱店,大概有四十余年历史,是最早一批进入婚庆领域,贺渠当然听得出我的意思,他将茶杯接过去,用杯盖撇了撇漂浮在上面的茶叶,“你喜欢那一家的婚纱吗。”
我见他接话,按捺住内心的急迫说,“路过橱窗看到最新的两件款式,觉得非常高贵漂亮,多看了两眼,回来和你说说。”
他喝了一口热茶,细细品了品滋味,大约觉得很香浓,他将茶杯举高,和视线平行,专注看了眼瓷杯的花纹,墨蓝色的牡丹清新秀雅,纤细花茎延伸到杯口,大有吸食琼浆玉液的错觉,他神清气爽笑,“我记得你并不太喜欢留意衣饰,忽然关注这些,是有什么想法吗。”
这话我当然不能先讲,我沉默不语,眼神略微期待看向他,他见我长久无声,便抬眸看我。对上我目光内的神色时,他笑得更加深邃,“想穿上试试吗。”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出嫁的女人穿婚纱不是很怪异,何况我现在开始显怀,穿上也不会很漂亮,但我确实有些期待,婚纱是女人一辈子的梦,再没有比做新娘更美的一刻了。”
贺渠意味深长勾了勾嘴角,他把茶杯重新放回去,推开椅子站起身朝我走过来,在他缓慢而自信靠近我的过程中,我险些窒了呼吸,我不知道等待我的结果是怎样的审判。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是装傻还是直面,当他站在距离我仅仅半臂之遥的地方顿住,我几乎在那一刻摒住了呼吸。
纪氏存亡,纪容恪安危,我的性命,都取决于我能否彻底在贺家立足,贺渠精通一承官脉,在政界如鱼得水,没有他掌握不到的消息,也没有贺家得不到的面子,人命在权势面前也不值一提,婚姻是我最大的线索和筹码,是我最好的捷径与屏障。
贺渠在我头顶说。“抬头看我。”
他声音不喜不悲,平缓无波,让我略微怔了怔,有些拿捏不准他此时的态度,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抬头,他忽然用手指勾起我下巴,让我面对他。他微微摆动头部左右打量我,耐人寻味说,“你在暗示我,该给你名分了是吗。”
他如此直言不讳,让我一时间失语,我盯着他默不作声,他笑了笑,“他知道吗。”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变化了,贺渠温和如玉的面孔一如往昔,可我却觉得他眉眼蕴含了阴森,我说,“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原本就和他没有关系。”
贺渠哦了一声,他手指从我锁骨沿着【创建和谐家园】一直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我腹部,他在感受到那微微凸起的高度时,眼底划过一丝冷度,“这个和他也没有关系吗。”
我看着他眼睛说,“谁娶了我,孩子父亲就是谁。”
贺渠听到我这样肯定答复,他闷闷低笑出来。“他会允许吗。”
我握住贺渠扣在我腹部的手,“他不允许,可他又是谁的丈夫呢。”
贺渠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滑动,他潮热的指尖温度滚烫,险些灼烧了我,“看来你对他恨意很深,埋怨颇浓。”
我不动声色转了转眼珠,果然贺渠已经视纪容恪为敌,这样情况下,自然是统一战线共同挤压才能让他痛快,于是我笑着说,“如果你被人抛弃,为了他几次险些丧命,却得不到他的认可,包括骨肉也要流落在外,还要看着他与其他异性缠绵悱恻恩爱白首,你会不恨不怨吗。”
贺渠抿着嘴唇,他笑得意味深长,“既然这么恨,不做点什么来发泄吗。”
我眉骨一跳,下意识窥探他眼神内的情绪,他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伸手理了理自己衬衣的纽扣,并没有再点明的打算,我问他怎样发泄,他反问我你想吗。
我蹙眉看着他手指灵巧的穿梭入扣眼,我说我不懂,他反手关合住书房大门,绕过桌子重新坐下,他对我指了指桌前另外一把椅子,示意我落座,我垂眸看了一眼,我按住扶手坐下,他手握拳撑住太阳穴,偏头微笑看我。“他确实对于你,做的过分薄情,我受理过大大小小的案件数百个,其中婚姻案例最多,闹到法庭上兵戎相见不计其数,我最深恶痛绝这样的男人,所以私下很想帮助你。跳出我们情分与关系不谈,于公我也很不看好你继续耗费自己在他身上。”
我深深吸了口气,“你直说。”
“不妨我们一起摧毁掉他。”
他斩钉截铁说出这句话时,我身体内骤然一僵,旋即便寒冷下来,犹如掉入冰窟内,我有些不可置信,他竟然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在他甚至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恨他要报复他的情况下,贺渠毫无隐瞒抖出他的打算,我舔了舔嘴唇,愈发觉得对这个始终以温和示人的男子看不透彻,莫非当真如纪容恪所言,贺渠根本不简单。
我手指拨弄开眼前垂散的细发,用疑问的口气重复,“你摧毁掉他。”
“不行吗。”他笑得势在必得,“难道等他夺取贺家产业,我一无所有时,再以卵击石去碰撞,胜算可远不如现在大。”
我忍不住问他,“你相信我吗我很有可能从这扇门出去就把这些告诉他,他防备起来,谁也难以攻克。”
“如果为了他一个人情,就放弃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那你太愚蠢了,我想这样的女人也不会得到他的中意。”
贺渠从笔筒内抽出一支笔,他在指尖缝隙来回转动,“我给你婚姻、给你完整美好的家庭,给你孩子做父亲,为你遮风挡雨,护你周全,不管卫坤到底死在谁手里,这样讲,这个凶手绝不是你,一切证据都毫无意义。可如果你选择倾向他。你要等到贺润发生意外,才能顶到她的位置上,这个意外可能的时间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几十年后,一方是唾手可得,一方是遥遥无期,女人不能自私到为了爱情就不顾其他。你现在可不单单是一个女人。你还是母亲,母亲为了孩子妥协,为了孩子放弃自己最想要的,为了孩子抉择一个最稳妥保障的男人,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担当。人都可以等待,但能否等来结果,谁也不能那么自信肯定。”
我咬着嘴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没想到最后我们的婚姻竟然也成为了交易的一种方式,贺渠提议很有可能是试探,他要看看我到底怎么选,当然也有可能是发自内心,他的确喜欢我。可这份喜欢也让他迟疑担忧,他希望最大限度让这段感情安全,我陷入沉默,他等了片刻说,“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已经准备好了登记需要的东西。随时都可以促成这段婚姻,我也很期待你成为我妻子,也很期待为你报复的同时,消灭掉所有对我威胁的人。不过我可以等,但条子那边已经对卫坤的案子蠢蠢欲动,甚至签下了生死状。如果他们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也有了动作,到时候你不要怪我袖手旁观,我可以倾尽一切帮助自己妻子,未必帮助得了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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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他提出交易后,我与贺渠三天没再见过,这期间他居住在【创建和谐家园】办公室内,只偶尔打来一个电话说他不回来吃住,每一次保姆让我接听,他都直接婉拒,说很忙碌不便闲谈,保姆很不解怎么连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而我非常清楚,他只是给我足够的空间思考是否交易,不愿在我作出决定之前干扰我惊动我,毕竟这场交易里,我处于下风,虽然我依附他,但我也要抛弃很多。一旦我同意,他给我筹码的同时,也会对我开出一定苛刻的条件。
我从没想过我与贺渠那么美好又温暖的开始,却在这份波诡云谲中走到了最不堪的地步。我曾想过走出纪容恪的阴影,重新迎接他给予我的阳光,而在千帆过尽后,我终于知道我没那么好命。
也许贺渠早就知道纪容恪娶贺润的目的在于独吞贺家财产丰满自己羽翼充实储备,并在独吞之前借助贺归祠的身份与权势,摆平他在白道上之前的污点。而我好心做错事,突然的横生枝节打断了纪容恪计划,他并不是杀不了卫坤,而是卫坤死根本不在他计划内,我会意错了,我以为我出手做了他想而不能的事。却将我推上不好摆脱的深渊。
他不能舍我不顾,便不再平静观望,急于出手将贺家企业吞吃入腹,用庞大坚实的财力制衡要剿灭纪氏、让我认罪伏法的政界,保住他的帝国,也帮我逃脱制裁。
得不到权,可以用钱买权,得不到钱,亦可以用权生财,纪容恪眼看以为自己外露膨胀的野心失去贺家权的庇佑,他野心便完全驻扎在钱上,于是不断出手,惊动了信任他始终不闻不问的贺归祠,也让贺渠嗅到了贺家即将没落的危险气息。
贺家的钱财,比外界所想更多出百倍千倍,纪容恪受伤去琵城,掉入顾温南圈套,完全都是他设想好的戏码,贺归祠倒不介意所谓的金钱,以他的地位戳在这里,子孙后代想要纳凉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他代表了华南最至高无上的权力,道德法律决不允许他沦为负面的巨贪,而纪容恪利用这一点,想要钳制贺归祠,可贺渠却不甘心,他温和不代表无欲,贺家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假手旁人。
于是他步步为营,最初对我的接近大约也是为了这一天,他精心部署,为了找到制约纪容恪的筹码,显然纪容恪的骨肉是贺渠物色到的最好的东西,他用感情牌打动我引诱我,让我看清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是什么,当一切真相大白,我也无法摆脱我内心渴求安定的欲望。他不怕败露,是因为纪容恪与贺润的婚姻是贺渠自信摧垮我说服我的最大把握。
不管纪容恪承诺的未来多么荡气回肠旖旎绚丽,他现在还是贺润丈夫,而贺渠随时可以给予我婚姻,在这样的反差对比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的单身女人愿意选择等待和赌注,而十有十个的未婚母亲会毫不犹豫接受婚姻带来的安稳。
贺渠那晚想要征服我身体,无非也是点燃一份催化剂,他故意留下痕迹,故意摆出对我和纪容恪过往的芥蒂,让我们彼此心灵残杀,相互误解。他再抛砖引玉,制造我对纪容恪的疏离,纪容恪对我的狠绝。
太可怕了,我不得不佩服纪容恪的眼力,他在贺渠还戴着高超演技面具时便看透了他内心,也不得不惊讶贺渠的老谋深算,深谙绸缪。
我始终缄默,没有主动再提过这件事,而贺渠并不满于漫长的等待,他很快便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对我进行逼迫,警方对于卫坤被杀一案无休止的搁置产生了异议,认为在内部掀起恶劣影响。致使警员颇为寒心,而【创建和谐家园】方面对此事进行了干预,双方针对案宗僵持不下,贺渠没有亲口对我讲,而是让一名助手到贺宅借口取文件对我旁敲侧击,让我慢慢领悟。
落到条子手里。我处境势必九死一生,我当然怕死,我也不是钢铁人,我有血有肉有贪婪的梦想,我还没有完全实现,怎么甘心就这样交付自己连一半都没有熬过的余生,除了纪容恪与孩子,我最在乎的就是自己性命,我没有十足把握都不会随意伤害自己。
最终我妥协了,为了多方面而选择妥协,并且隐瞒了所有人。
我坐在车内,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的、神秘的、黑暗暴力的漩涡之中,从我认识纪容恪那一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处于这份压力和窥探下,只是我还浑然不觉而已,直到这一刻我退无可退,不得不回头看。才发现隐藏在我身后有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人。
我莫名其妙加入华南黑白两道最狂妄的斗争中,成为了所有人争相控制的筹码,而他们的目的无非是利用我要挟制约纪容恪,这样看来,除了纪容恪我从未得到过任何人以感情为前提的好。
我觉得浑身发冷,骨子里渗出的寒意使我不断颤抖起来,我抱住双臂不断用掌心抚摸试图温暖皮肤,可仍旧无济于事,我冷得薄唇发紫脸色苍白,何一池从后视镜内看到我骤然发生的变化,他探身上来询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说没事,当脱口而出我才惊觉,就连说话声都那么寒冷哽咽。
车子到达南郊后,我率先从副驾驶下来,何一池飞快绕到纪容恪的方向为他拉开车门,他缓慢步下,腕间搭着整洁的黑色西装,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和西裤,他迎着阳光仰望了一下不远处的工地,几百工人正热火朝天来往忙碌,地基已初见雏形,纪容恪将手持的黑帽戴在头顶,他一边理正一边问何一池,“龙奎闹过事吗。”
何一池说没有,“但我估计也不会太老实,他可能只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在我们这边一切都投入进来,再反击一局,争取给我们制造最大限度无法挽回的损失。”
纪容恪冷笑朝工地走。我与何一池跟在他左右两侧,他目视前方忽然产生骚动的地方,施工地靠近公路一侧聚拢人群,脚步微微一滞,旋即走得更快,“龙奎懦弱迂腐。他有什么胆量敢与纪氏为敌,不过倚仗家世和他被宠惯出来的猖狂,小打小闹欺男霸女他敢,大事上他没有一点主见,他来闹事一定有人授意,有人撑腰,所以势必会掀起风浪。”
何一池蹙眉,“谁会在背后给他这个支持。”
纪容恪迈上高地,他笑而不语指了指人群中最骚动的地方,我一眼看到了贺渠,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创建和谐家园】和公安的下属,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似乎在巡视什么,我看到贺渠的脸顿时一怔,他正面带微笑听工地方面的领队介绍什么,他时不时点头询问,非常温和亲切,可又散发出一股不寻常的冷硬气息。
何一池见这副阵仗也明显一愣,并没有想到政府相关方面会不请自来,而且还来了这么多人,事先完全没有通知,连贺渠都守口如瓶,大有突查的意味,幸好纪氏拍下南郊是真的为了做房产,如果是作为违禁物品的大本营,这一下便栽得彻底。
何一池明白了什么,他本来就紧蹙的眉头更加拧到一起,“容哥怀疑贺渠。”
纪容恪站在距离人群仅不到百米的土坡上,“按照龙奎莽撞的性子,他早就派人来闹事了。他最冲动不计后果,以为捅了天都有他老子撑腰,他按兵不动不予理会就是贺渠授意,我怀疑包括马章莱忽然转变对我的仇视不是畏惧我,如果他真的畏惧,南郊早到了我手上。还用等这么久。他同意将地皮使用权出售给我,都是贺渠早示意过的,贺渠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我野心。”
何一池沉吟半响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样深不可测的路数,甚至在对方有所行动前就已经部署好,没有一个人想过贺渠城府这么深,就像我们都惊讶于顾温南有那样高不可攀的身手却始终扮着文弱书生的样子,而且一扮就是十年之久。
每个人都深不可测,每个人都疯狂阴险,都充满了极大的贪欲。哪怕已经拥有那么多别人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却还永无止息的掠夺,不知满足不知疲倦。
何一池深深呼出一口气,“这块地皮会出事吗。如果容哥有把握,我们撤资损失还不至于太惨重。”
纪容恪云淡风轻笑了一声,“贺渠算计得了我,我就没有本事看破吗他使计谋,我将计就计,这又有什么。地皮损失再多,也不及贺家的东西肥妹,总要有舍才有得,地皮越早出事,贺渠越会得意,以为自己赢了,对待贺家生意的掌控与关注,便减轻一些,他把所有削弱我力量的赌注都压在南郊,我就干脆丢出去。”
他说完大笑出来,笑得十分开心,何一池与我对视一眼,我们都从彼此瞳孔内看到了不可置信,我们都属于聪明人,也有些胆量魄力,可依然惊愕于他们段位太恐怖了,精明得太异于常人。
贺渠听到熟悉的笑声,他剥开人群朝这边看过来,他在见到我和纪容恪时,脸上笑容保持不变,低头对下属吩咐了一句什么,对方离开后,他立刻迎上来,纪容恪见状也走过去,两人握手后,纪容恪笑着说,“贺法官亲临,工地都似乎焕然一新成了皇宫,到处蓬荜生辉。”:
第一百九十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纪容恪皮笑肉不笑的话,贺渠并没有搭茬,他将手松开后,接过下属递来的南郊规划书,他随意翻动了两下,略有些不可置信问纪容恪,“纪老板整体投入多达四个亿,这样大手笔在华南如此商贾巨富云集的地方恐怕也挑不出几个,更不要说其他省份,纪老板财大气粗不假,但毕竟地皮是从土地局方面接洽购入的,难道你这样相信我们政府吗”
纪容恪仍旧是刚才不阴不阳的腔调,“只要没有人肆意挖坑破坏干扰进度,散布有关南郊的恶劣谣言,我不是相信政府,而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以及对这块地皮预估出价值的揣测。”
贺渠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当然听得出纪容恪这句话暗藏玄机含义颇多,他笑着说,“纪氏在华南地位颇高,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纪容恪从何一池手中接过烟盒与打火机,他推开盒盖递到贺渠面前,后者垂眸扫了一眼,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纪容恪借着为他点烟的动作,小声在他下巴位置说,“贺渠这样认为吗,可我偏偏谁也不放在眼里,唯独对你不相信,都是一样老狐狸,比谁毛更多而已。”
贺渠看着烟头上跳跃闪烁的红色火苗,他不曾抬头望纪容恪,却低头兀自笑出来,“人生两大幸事,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纪容恪将握着打火机的手抽回,给自己点了一根,他眯眼吸了一大口,盯着喷吐出的烟雾耐人寻味说,“我这辈子还没遇到对手,有些人勉强能算上,可一旦我全盘精力应战,对方还是有些吃力,你觉得呢。”
贺渠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并没有回答他。
包工头看到纪容恪身影,立刻从工地高坡上跑下来,他和我们一一打过招呼,纪容恪询问了一些有关进度的事宜,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来,之前南郊一切进展都由我和何一池把控,而何一池要忙碌的生意更多,卡门宴二度开业陷入瓶颈,在政府支持下勉强撑着,禁止了一切黄赌毒,只是基本的娱乐项目,所以客流量损失惨重,而金苑便在这样的消迷时期再度一枝独秀,垄断了华南所有【创建和谐家园】显贵的夜生活,一晚票子堆积如山赚到手软,同样也引发道上人不满觊觎,以及条子方面的高度紧张,何一池几乎全天坐镇,防止发生万一。
于是南郊基本是我独自接洽跟进,包工头看了一眼站在纪容恪身后的我,他语气十分恭敬说,“一直冯小姐掌控南郊进程,我都是听吩咐办事。这群工人就服她,也就听她的话,她当初第一次过来,正是工人为了拖欠酬劳手足无措的时候,冯小姐会办事会说话,大家都记住了。”
纪容恪垂眸不语,包工头并没有发现他脸上细微的变化,他仍旧在固执说,“冯小姐不愧女中豪杰,纪先生用人的眼光真是令人钦佩。”
我朝包工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下去干活,他直到被我赶走都不清楚到底说错了什么,怎么气氛一下子变得这么低。
我对纪容恪说,“你需要了解什么。南郊这块的确我一直负责。纪氏值得信任的人脱不出手,而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其他人打理,实在有些冒险,一旦出了问题,纪氏内部又会垮掉。”
纪容恪抬眸环顾一周,“已经投入多少。”
我没有翻开文件查阅,这些数据就在我脑子里,一有时间就会随时记录跟进,之前我以为南郊是纪氏最看重的产业,而这块在我手上把控。哪怕一分钱的错漏我都不敢有,生怕落下万人埋怨纪容恪庸碌自私任人唯亲,受我蛊惑拿纪氏前途当儿戏。
但我今天才知道,其实南郊也不过是纪容恪一个幌子,他压根儿没指望借用南郊打入最高级别的正经商人行列,反而只是让贺渠算计着玩儿的玩具,任何人也想不到四个亿打水漂就为了掩人耳目,试问华南哪个商人有这样气魄,就在再有钱也不会拿几个亿开玩笑,而纪容恪就敢,他剑走偏锋,不得不说目前来看还是非常漂亮的一步险棋,后面怎样走势就不得而知了,但他这样有把握,我想也不会错。
我余光瞥了瞥贺渠,他正夹着烟沉默吸着。似乎在听,又似乎置若罔闻。我的选择当然是配合纪容恪演下去,“已经投入了三亿一千三百万,包括前期购入地皮使用权工人酬劳发放等等都计算在内。后期还有八千七百万是在我们预算之中,款项也已拨到指定账户。目前我们规划的还有九千万资金需要注入,大概三五百万左右的出入浮动,属于正常值内。”
纪容恪将手上燃烧了一小截的香烟含在唇齿间,他找何一池要计算器,把我刚才提到的数字全部输入,大约是在简单计算利润值,他把屏幕微微偏着,恰好能让贺渠看到,他脸上表情十分专注,眉眼内都是商人利欲熏心的算计与贪婪,他眼睛和薄唇是这世上最神奇的东西,我曾经没有留意过。天真以为人的眼睛绝不会欺骗,而纪容恪让我看到了最佳演员的职业素养,能够怀揣着一颗巨大的野心在九叔座下十余年不被发现,能够在华南一夜崛起惊天动地,能够成为那么多巨贾【创建和谐家园】的坐上宾朋,他创造了神话,也愈加娴熟将一切情绪手到擒来出神入化,多高段位的人都无从辨认真真假假。
我退后半步让出位置。偏头注视另外一个正在施工推倒的废厂房,贺渠忽然将烟蒂扔在脚下,他伸手拉住我手腕,我整个身子一僵,而原本正要和我说话的纪容恪,在见到这样一幕后,也骤然沉默下来。
“这几天孩子还好吗。”
贺渠忽然这样脉脉温情问我,而且还当着我们都心知肚明的孩子父亲。他很少关切我怀孕,对这个孩子不排斥也不稀罕,这我都能理解,骨肉血缘是非常神奇的牵连,隔膜一层就差之千里,他能因我而接受,不管出于怎样目的,我都已经非常感激,然而此时情况特殊,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些愣住,他伸手在我腹部轻轻滑了滑,“什么时候产检。”
我在他温柔无比的注视和声音下缓慢回过神来,“明天。”
他笑着说,“我估算也差不多到了日子,我陪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