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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池没有说话,我语重心长说,“孩子再有几个月出生,他需要落户口,需要名分,需要成长,更需要一个家庭,这个家庭最好不要有任何一个人颠沛流离,才能保证他在父母的呵护下在阳光下长大,他可以骄傲说我有爸爸有妈妈,而不是像他母亲这样,等待从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家庭分享男人和父亲。在这份分享中,同我一样卑微的居于劣势。”
何一池非常着急,他在着急中将车开得有些野,我听到轮胎摩擦在地面上的次拉声,以及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和因为极速行驶而变得模糊掠过的景色。
“贺渠这个人我们都不了解,冯小姐和他才见了几面,这样贸然托付自己与孩子,有些草率。”
何一池把车停在纪氏铁门外,我推开车门盯着那堵飞禽都难以逾越的高墙,“我与贺渠共同经历了生死患难,我看得出他对我的在乎和包容,对我的不顾生死。虽然认识不超过两个月,但胜过别人二十年。感情不在平淡的相守多久,而在于经历风雨多少。”
何一池解开安全带,他还想再劝解我,被我直接伸手止住,我迈腿步下汽车,我听到他在我身后叹息一声,对我类似赌气的草率有些无可奈何。
我们前后沉默进入纪氏,负责赌场与金苑的手下在夜晚都恰好是最忙碌的时候,八成人都不在,所以到处都非常空旷冷清,偌大的礼堂和冗长的过道,寂静得诡异,似乎连墙壁都渗出一丝寒意。
我推开办公室门,将暗灯打开,随手脱掉大衣,何一池从我背后接住,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我大步走到里面,把窗纱全部拉开,玻璃合上一半,也开了一半。朝着西山的冷风正是最寒冷,风像是寒冽的刀一样,一点点割在【创建和谐家园】的皮肤上,我不觉得疼,此时只心神恍惚,我从书桌上摸索着拿到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我不敢吸食太多,只抽了一口过过瘾压了压心底堆积的各种情绪和怀疑,便把多半截还燃着的烟卡在烟灰缸的凹槽内,我盯着徐徐散开的烟雾,被外面涌入的风催化在空气中,变成很浅很浅的一缕透明烟气。
我指了指大衣,他挑眉问我什么,我不语,仍旧指着朝外翻的衣摆,他手触碰到口袋边缘,我点头,他这才深入进去,将那张工作证小心翼翼的取出,他没有看,只因为我要那东西有用,他朝我走过来,他走了一半时,我压低声音说,“你看看,眼熟吗。”
何一池这才垂眸迎着光线看了一眼,他只看了一眼,却再也没将目光移开,他整个眼底掀起惊涛骇浪,似乎要将那张名片上的相片和名字吞噬掉,他不可置信的念出两个字,“卫坤”
他本想自己消化掉这份震撼,可他半响都没有抹杀掉脸上的惊愕。他抬头看向我,“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他笑,“这就是纪容恪层层选拔筛选纳入门下的古惑仔。你可知道,整个纪氏都险些倾覆在他手里,如果再晚一点,我再晚一点发现,这份大祸。不日就会酿成。”
何一池抿住嘴唇,他将那张名片捏碎,不慌不忙扔进垃圾桶内,我看着簌簌飞飞飘落的碎片,喉间溢出一丝冷笑,“纪容恪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何一池问我,“冯小姐打算怎么办。置之不理,还是”
我将那根燃烧的烟重新夹在指尖,吸了很小一口,烟雾被我用舌尖抵出吐在高空,嘴里残留了一片烟丝,“怎样置之不理。”
何一池说,“也只能严加防范。”
我嗤笑出来。“卡门宴重新开业高朋满座,黑道上的人当然少不了,谁都想一睹这位从条子手中夺过来被封场子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他死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你说好不好。”
何一池听出我话中深意,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举动有多么危险和困难,他蹙了蹙眉,语气弱了几分,“这恐怕太冒险了。纪氏这边的人,他大约都会防备,我们很难靠近他,他可是条子手中最大的押宝。”
我把烟头顺着窗子丢到外面,楼下正好坐落一池喷泉,奔腾的水在漆黑夜空下泛起暗黑色,我看到那根细小的烟头没落其中,很快便被强大的水流吞噬得挫骨扬灰。
“告诉纪氏上上下下,都给我记住,码头一切生意暂停,至于卫坤”
我转过身,背靠着冰冷墙壁,我看到何一池瞳孔内的自己,脸色平静中流泻出一丝陌生的狰狞,“卫坤留不得,你们靠近不了没关系,我去亲自解决他。”:
第一百六十九章 美色
何一池没有想到我要亲自去解决掉卫坤,他整个人十分震撼,他盯着我并不像开玩笑的眼睛,颇为顾虑说,“卫坤这样的身份,解决掉他并不容易,解决之后也有很大后顾之忧,他既然按兵不动,我们也静观其变。”
我等到空气中的烟味彻底弥漫挥散,反手将窗子关上,我透过玻璃看着何一池清晰的轮廓影像,“你们有人猜到卫坤的真实身份吗。”
何一池抿唇摇头,我笑了笑,“连纪容恪都被瞒天过海,静观其变等死吗卫坤始终都没有把他最精明的一面暴露给世人,反而他原本胸有成竹,却演出了走投无路的样子,而且演得没有一丝瑕疵。这种人手段高明。心计深重,戏又演得这么出彩儿,留下后患无穷。”
何一池垂下眼眸,他良久都没有出声,等到我让他离开,他忽然对我说,“这种事可是无法挽回的罪。冯小姐,您还很干净,好人和坏人的命,碰了是不一样的结果。”
“好了,你出去吧。”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到办公椅上坐下,我拿起桌上摆放的南郊规划书借着灯光浏览,何一池见我心意已决,他也不好再多置喙,不过他在临走时忽然盯着外面走廊说,“冯小姐和容哥都是一种性格的人,喜欢背后做,却从不当面说,可感情越不说越隐瞒,彼此距离就会越远,谁能隔着厚重的肚皮看得透谁的心呢。”
何一池将门关上,我从文件中抬眸,看着面前闪烁的一丝光束,我凝视了片刻,没有任何表情又重新垂下头。
南郊剪彩活动我因为要留在医院照顾贺渠,并没有现身出席,据说大批记者赶到发现我和纪容恪都不在,当场颇有微辞,而何一池代替我进行当日的仪式,出席的政府官员也有些不满,南郊盖楼算是华南省近期最大的工程,没有之一,许多建筑商都紧盯这块肥肉,纪氏拿到手后却显得并不那么重视,冷漠的态度方面给政府下不来台,闹得也一度很僵,南郊前期已经投入了两亿六千万,能否顺利进行全在政府方的通融和庇佑,毕竟地皮我们也仅仅是使用权,所以得罪了他们,这口气他们早晚会出在其他地方,纪氏不能拿这么多钱赌注。
我让何一池联系了当日剪彩仪式现身的几名土地局官员,好言好语邀请在燕宾楼款待赔罪,所幸他们对纪氏也颇为忌惮,没有回绝掉,十分爽快答应下来。
我中午从医院离开往燕宾楼赶,坐在车里感觉心口很不舒服,骨头里有些酥【创建和谐家园】痒的,微微带一丝疼痛,我蓦然想起我的毒还没有解,算算时间差不多又要发作了,霍砚尘死后我没来得及去他办公室暗格取药,卡门宴就被查封了,现在重新开业想必也物是人非,我头抵住车窗,觉得真是天意弄人,大概我命里就要熬这份痛苦,谁也救不了我。
何一池将车停在燕宾楼外,我在后厢掏出化妆包简单补了补妆,他带着我走上台阶进入大厅,询问了礼仪小姐找到事先预定好的306包房,我们走出电梯还未到达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的说话声,我小声问何一池请了几个,他说三个,土地局副局长,和两名科室主管。
我问他酒桌上人品怎样,他说这不了解,没有接触过。
何一池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示意里面三个正在交谈的人,他们听到声音齐刷刷朝门口看过来,何一池侧身给我让出一条路,我利用两秒时间将这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我笑得满面春风,走过去率先握住其中一个看上去官职最高的男人手,“抱歉,程副局,路上有点堵车。”
他微微有些讶异,“怎么,冯小姐认识我。”
我笑着说,“我一个小老百姓。怎么有机会认识您这样的大人物。”
他上下打量我,“冯小姐年纪轻轻跟在纪先生身边做事占据一席之地,还说自己是小人物,未免太谦虚了吧。”
我们笑着落座,我和另外两名主管也分别握了手,他们都很绅士的姿态,没有对我表现出轻佻,甚至和我握手只是碰了碰指尖,便迅速分离开。不得不说纪氏给我加持的光环更像是盾牌,让我在游刃有余自信满满的同时,保护自己不受到所谓酒桌潜规则的伤害。
服务生从外面推进来一些菜品,都是何一池早就敲定的,没有特别奢靡的山珍落人口实,让这些人不敢动筷,也没有共分平庸的家常拉低了彼此身份,每样菜式都非常精致,紧挨着的盘碟颜色各异,看上去交相辉映非常绚丽。
转动圆盘将一些看上去不错的菜递到他们那一边。程副局盯着我手上动作好奇问我,“冯小姐我们之前应该不曾见过吧。”
我说当然没有,他更加惊诧,“那你怎么一进来就知道我的身份。”
他说完扫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何一池,“他应该也不知道,我们只在电话里聊过。”
我掌心托腮对他莞尔一笑,“要是连这点识人的眼力都没有,我还如何在华南立足,怎么有资格和您同坐一桌”
程副局沉吟两秒,他哈哈大笑出来,“我见过女人不少,什么场合都有,既如此自信,又年轻靓丽的,冯小姐当属第一人。”
我将脸凑过去,他非常配合也迎过来,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将他脸上那些粗大油腻的毛孔看得一清二楚。我忍住胃里的呕吐感,极力扮演千娇百媚的姿态,“我见过的男人更多,既如此潇洒睿智,又幽默风趣的,程副局也当属第一人。”
他听罢笑得更高兴,他的高兴也感染了另外两名主管,从我进来便非常拘束,现在也随着气氛打开而变得随意了许多,程副局厚重的紫色唇瓣贴在我耳畔问我多大,我屏息不愿去闻他口中散发出烟气,我说二十四岁,他表情非常迷恋陷入一丝幻想中,“二十四岁是女人最好的年纪,褪去青涩,也不曾熟透,娇嫩得刚刚好。”
我斜目扫了眼他在桌上敲击的手指,那手指一根根弹跳着,仿佛在酝酿筹谋什么,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几句话便打回原形,这人原来是情场老手,说话里透着一股圆滑和风流,每个官员和商人都有他的软肋,有的是美色,有的是钱财,还有的是权势。而官员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贪慕美色,这个程副局不但不例外,反而很杰出。
他偏头看了看我,“恰如冯小姐这样。”
我笑而不语,程副局将手从他膝盖上举起,在他掌心要覆盖在我手背上时,我非常敏捷的躲闪过,不动声色拉开一丝距离,他没有察觉到我的故意,以为只是凑巧没有沾上,他将椅子往我身边拉了拉,紧挨着我坐下,对面两位高管似乎见怪不怪,他们低头说着什么,脸上满是笑意。
何一池看破程副局的心思,他蹙了蹙眉,他手在我背部轻轻点了点,要我收敛我的媚笑,不要把不该钓上来的鱼甩也甩不掉。
纪容恪和我的关系,有些人略有耳闻,有些人一概不知,而他娶了贺润成为贺归祠的女婿后,那些对我们之间揣测颇多的人,也都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身份上我是纪氏的掌管者,但在男人眼中,我不过也是个女人,我主动约他们出来。这个尺寸很难把握,一旦把握不好,便会惹上程副局这样的麻烦,
我回头看了一眼等候在桌旁伺候的女侍者,我让她下去没有召唤不要进来,她点头离开,将门从外面合上,我示意何一池斟酒,他将我们四个人的酒杯全部斟满,我举起来先敬了那两位主管,他们喝掉后,我才重新斟满一杯,对程副局抬了抬手腕,“主角当然要压轴,敬您一杯可不行,三杯才能表达我的诚意。”
他颇感兴趣看着我喝掉一杯,他没有动,而是盯着我湿漉漉的红唇。似乎在打什么算盘,我伸出舌尖把沾在上面的酒渍舔掉,他随即眯了眯眼,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在他吞咽过程中,他眼睛极具侵略性的凝视我,我装作看不懂,等他喝光后,我再次斟满。我刚要喝,他忽然按住我手腕,他笑得略有些轻佻,“来杯交杯酒,冯小姐喜欢吗。”
我虽然有些惊讶他这样急切的进展,但仍旧没有任何迟疑说当然,我和他手腕交叉,他脸庞忽然倾压过来,他耳朵擦着我脸颊掠过。我微微避让一下,仰脖将那杯酒喝掉,他眼神从我胸口隐藏在大衣下的沟壑内离开,似乎对我身材比较满意。
他自己往杯里倒酒时,我把话题扯回来说,“南郊那片地皮,已经到了纪氏手上,近期就会全面动工,这是华南几年内最大的一项工程。等到竣工后纪先生有造福人民的想法,华南成就了他,他当然不会忘本。纪氏和政府一向交好,也希望程副局私下多多眷顾。纪先生为人大方,尤其是对待朋友。而程副局这个朋友,我冯锦是交定了,我想纪先生也没有理由不肯。”
我故意说了我名字,他蹙眉嘶了一声,垂眸思索了片刻,“冯锦,这名字我很耳熟。”
我笑着捋了捋自己长发,“程副局是正人君子,不常流连花场,否则就不是耳熟了,您早认识我了。说来我和纪先生的缘分,还是起始于烟花柳巷。”
我说完回头问何一池,“是吗。”
何一池点头,“容哥对初见冯小姐记忆犹新。”
程副局脸色微微有变,不只是他,包括那两名始终自斟自饮自娱自乐的主管,也同样有一丝愕然,程副局试探说,“纪先生不是和贺小姐”
“程副局呀。”我极为夸张的掩唇,“这都什么年头了,您还真是清廉到了骨子里。男人若没有红颜知己,怎么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地位,纪先生当然与妻子情深似海,但海在,就不允许再有条小溪吗程副局就对家里的夫人如此忠心耿耿吗”
我说完歪了歪头,手搭在他肩膀上笑,“我看着可不像啊。”
程副局脸上有些尴尬,他将那杯酒放下,主动把椅子拉开了一些,我正想再凑上去,他忽然说,“南郊这块地皮交给纪氏做我们都很放心,纪先生三个字就是金招牌,我们政府自然扶持,冯小姐尽可以转告纪先生,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本来身子都倾轧过去,几乎要贴在他旁边,听他这样说,我倏然一顿,这才笑着收回来,他是在拒绝我亲近的动作,我忍住笑举了举杯,他似乎不太想喝,有点要离开的意思,身体已经坐不住了,但我主动和他碰杯,他只好端起来,我说,“多谢程副局体谅,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工程顺利,纪先生也自当记下这份人情。”
他点头说自然自然,他席间很少动筷子,可我胃口大开吃了不少,他全程目光回避我,对刚才那点举动悔不当初,等到宴席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出酒店,他站在车旁对我说。“我这人喜好交友,也无拘无束,冯小姐对刚才一些举动,可不要误解。”
“程副局刚才有什么举动吗。您绅士清廉,哪里有令我误解的地方”
他听罢大笑,不断说也对,我目送他坐进车里,何一池把车门关上,说了声慢走,汽车载着他们拂尘而去,我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从包里拿出湿巾,在脸颊和手上重重擦了擦,十分厌弃丢到垃圾里,何一池将车门打开,我坐在后面靠住椅背一言不发,他对我说,“以后这样的应酬,冯小姐还是尽量避免,男人都是如此,极少有女人在酒桌上不吃亏,这要是被容哥知道,恐怕要心疼您了。”:
第一百七十章 仍是他的怀抱最温暖
何一池将我送回医院的途中,因为一点酒精的作用,毒瘾在车上发作了,这一次毒瘾来势汹汹,非常的突然,我在去燕宾楼路上还想过,大约不出这几天,结果就这么凑巧,一时片刻都不容我。
何一池措手不及,我身上连一点止痛片和镇定剂都没有带,我在车里狠狠折腾着,从座椅上到地上,叮咣的发出敲击声,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几次差点抓破了开车的何一池的脸,他一边要把控方向盘,在长街上平稳开车,一边还要扼住我一只手,防止我会因为巨痛和巨痒攻击伤害自己,在这样的两面分心下,他几次三番险些撞上别车的尾灯。司机透过车窗对何一池破口大骂,“不会开车滚回家吃奶去,别他妈在马路上玩儿惊险【创建和谐家园】,泡妞儿显摆呢”
何一池顾不上搭理他们,他此时已经被我惊吓得不知所措,他很担心单独带我出来发生什么错漏,他没办法和纪容恪还有整个纪氏交待。
之前毒瘾发作我勉强都还能隐忍。可这一次实在让我痛不欲生,如果说之前几次是千万条小虫子在密密麻麻的啃噬我,这一次就是上亿条在分食我的骨血,争先恐后往我骨缝里钻,白色的黑色彩色的,蠕动着肉肉的躯干,在我身体里享受饕鬄大餐。
我起先为了不让何一池分心,让他能平安驶达医院,我还握拳咬牙忍着,即便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也没有发出多大声音,可后来我被那感觉打败了,我张开嘴叫出第一声后,便接连不断的嚎叫【创建和谐家园】出来,败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我非常崩溃用脑袋狠狠撞击玻璃,我想要晕死过去,晕死过去我就不用承受这份痛苦。但我越撞越清醒,越清醒越能深刻体会到那份痛苦,在我剧烈的力量碰撞下,玻璃在顷刻间粉碎,一枚玻璃碴划过我额头,留下一道深邃的血疤,血珠不断涌出,很快将我整张脸都变得鲜红。
何一池回头看到这一幕他吓住了,他喊了声冯小姐,手忙脚乱找了一个路口泊车位,猛地一踩刹车,他连两秒钟解开解安全带都顾不得,只用了半秒随手一扯撕裂,他推开车门冲入后面,将要拾起玻璃碴割腕的我死死按住,我大叫着让我死了吧他压住我半副身体不肯放过,他不停鼓励我说忍一下,我除了挣扎和抽打他。想要摆脱他桎梏得到解脱和升天,便只剩下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又惊悚,我仅存的一丝理智,就是不要伤到腹部,除此之外我已经被折磨疯了。
我的叫喊声很快吸引了很多路过人围观,他们指指点点,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为是小两口吵架闹【创建和谐家园】,我蜷缩在他身下,不住的颤抖,我张大嘴巴呼吸,仍觉得自己要死掉了,要窒息了。
何一池扯断他皮带将我双手捆绑住,又拿起副驾驶位的毛巾塞进我嘴里,防止我咬破舌头。
他翻过我身体,让我平躺在后座上,不要给腹部施压,他用一只手压住我双脚,另外一只手腾出拨打电话,我在惊惧与痛苦中听到他喊了声容哥,他话音未落我朝他大腿上狠狠踢了一脚,他手一抖,屏幕触碰到脸颊上,按了免提,纪容恪低沉的声音传来,他问怎么了,何一池怕被人听到,他只能尽力压低说,“冯小姐毒瘾发作了。”
纪容恪那边似乎开始走路,疾驰的脚步声飞快响起,他说,“发给我地址定位,我马上到。”
何一池把电话挂断,他在屏幕上摸索了片刻,等他将手机收起来再钻入车中查看我时。痛苦已经发展到最难以坚持的地步,眼前大片烟花开始绽放,红的绿的,我似哭似笑伸手去抓,抓不到就哭,抓到了就笑,我牙齿随着又喜又悲的变化磕绊到一起,全身都在将颤抖中僵硬冰凉下来,何一池被我吓得声音都变了,他很担心我会忽然间猝死,都等不到纪容恪过来。
我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我全身都湿透了,何一池的额头也开始往下淌汗,远处一辆疾驰而来的银灰色轿车以超快速度朝这边并线,惊扰了围观的人,他们尖叫四散,让出一条空路,急刹车的尖锐声响刺破长空。车门接着被推开,纪容恪一身黑色从驾驶位步下,他摘掉墨镜随手插在口袋里,朝这边快步走来,何一池迎上去,纪容恪越过车顶看了我一眼,问他多久了,何一池说半个小时。
他没说话,弯身进来,吩咐何一池关门。纪容恪坐在我脚下,他把我身体抱起来,搂在他怀中,我咬着毛巾的牙齿已经失去知觉,我涣散的瞳孔在看到那张熟悉脸庞时,微微聚焦了一下,但很快又因为耗尽了全部力气,而变得半晕厥。
纪容恪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颜色的小盒,他打开取出一枚白色药丸。大约小拇指一半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他掰开我嘴巴,将药丸塞入,何一池递来水瓶,纪容恪摆手,他怕这时候喂我喝水会呛到,因为我呼吸非常不均匀,几次在哭泣中爆发剧烈的咳嗽,他直接将唇覆盖在我唇上,我们同时张开一丝缝隙,他朝我口中渡了口气,手指掐在我喉咙处配合着滚动了一下,我蹙眉十分痛苦的将那枚药丸干咽了下去。
何一池问他那是什么药,纪容恪手心垫在我脑后,他在我汗涔涔的额头上吻了吻,仿佛觉得不够,他又无比心疼吻了下我眼皮,濡湿的温度令我颤了颤,我手指死死扯住他领口,慢慢平复身体内的躁动和残余的痛苦。
“我让药研所配置的,可以暂缓一切类型的疼痛,但是治标不治本,我昨晚刚拿到。”
何一池有些懊恼捶打了下方向盘,“霍砚尘怎么对冯小姐下得去手。”
纪容恪脸颊贴在我鼻梁上,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我眼尾皮肤,我听到他小声自责说。“怪我。”
我咽下后,窝在纪容恪怀里难受的【创建和谐家园】着,他下巴抵住我额头,手掌轻轻在我臀部拍打着,他湿热的呼吸一下下吹落在我皮肤上,虽然我还很不清醒,但他似乎已经驻扎进我潜意识,最深最深的那一块位置,我在这个世界走了那么久,也固执了那么久,我发现唯有他,给的怀抱最温暖,最真实。
几分钟内我身上的冷汗悄然退去,变为一丝丝和他肌肤紧贴的热汗,纪容恪见我皱在一起的五官缓慢舒展后,他这才松了口气,想起问何一池带我出去做什么,何一池将我主动约见程副局的事和他原原本本讲述。包括我在席间被占了便宜,纪容恪默不作声,他在沉默半响后说,“以后不要让她去接触那些人,不要让她受委屈。”
何一池说没办法,冯小姐太固执,您都没有办法劝阻,我更不能了。
纪容恪垂下眼眸看我,他手指在我脸颊和被我咬出血丝的唇上轻轻流连抚摸着,我透过眯眼的缝隙看到他目光里十分无奈,何一池说,“冯小姐和您都是一样的人,只做不说,任由别人怎么想,都不愿开口解释什么。我倒是觉得,不管她以后做了什么,一定都是为了您,容哥千万不要误会她。当然,也许存在现实无奈的因素,可她不是完全为了自己那么自私的女人。”
纪容恪脸色浮现一抹严肃,“你是不是了解到什么。”
他顿了顿抬起眼眸,盯着何一池半边侧脸,“她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纪容恪声音柔和下来,“曾经你那么讨厌她恨不得杀了她,现在似乎对她很忠诚,也很理解。”
何一池笑了笑说,“作为女人。她倒很像个男人。容哥知道得不详细,您在琵城生死未卜那一个多月,冯小姐撑起了纪氏,毕竟除了她,大家谁也不服,都各自有要推举的人选,我和柏堂主虽然共事非常和谐,但遇到这样决定地位的事,也都暗自较劲,何况还有那么多野心勃勃的副堂主,若不是冯小姐以您的骨肉作为重要筹码,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纪氏天下大乱也不过那眨眼的功夫。她为了坐稳这个位置,码头的生意,赌场的生意样样不落,那段时间熬瘦了许多,跟我学射击,学战术,怀着身子的人,丝毫没有娇惯,我看着都觉得十分钦佩。正因为她付出太多,在得知您悄无声息娶妻,她才会如此恨您。”
纪容恪默而不语,时间一分一秒在这样的沉默和温情中流逝,我终于舒服了很多,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纪容恪立刻察觉到。他抬起头看我,我目光撞进他眼睛里,犹如跌落入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是热的,空气是充裕的,水草和海底之花都伴随我共舞。我忽然觉得心口特别温暖,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时光里,我伤痕累累,满是疲惫。他风尘仆仆,一身风雨,我们才能卸下一切世俗纷扰,道义谴责,彼此相望相守。
我只想把这份时间延长,延长得更久,可他并不知道我的心声,他捧住我脸迎着窗外的阳光,他见我真的醒了。他问我好多了吗,我点点头说好了,他大掌贴合在我腹部上,想要探探里面婴儿的呼吸,我看着他有一丝焦灼和紧张的脸,“孩子没事。”
他听我这样肯定,悬着的心彻底坠落归位,何一池问我要不要回蓝羽休息,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了,贺渠也许还在等我回去吃午饭,我告诉何一池开车去医院,他看了眼纪容恪的表情,见后者没什么过于激烈难看的反应,才将车驶离路边。
到达医院门口我推门下去,隔着摇下的半截的车窗对纪容恪说了声谢谢,他目视前方不曾看我也没有回答半个字,我们似乎非常适合共患难,一旦摆脱了危机,便迅速回归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我脚下还有些软,身上像被水洗过一样湿漉漉的,经过阳光一照微风一吹,我打了个激灵,我快步走进住院部,我进入病房,贺渠正坐在床上阅读案子资料,床头摆了两份没有动过的菜和粥。盒盖上沾满了热气与水雾,似乎已经凉了,粘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