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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唇 》-第 6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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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容恪不动声色抬眸看了怒不可遏的贺归祠一眼,他抿唇不语,给自己点了根烟,贺渠仍旧莫名其妙,“我碰了什么,不是说苗薇的事到此为止吗,怎么又提到了娶。”

      贺夫人哭声戛然而止,佣人用方帕在她斑驳泪痕的脸上擦拭着,被她一把拂开,她不可置信看着贺归祠,“你说孩子是孩子是”

      贺归祠冷哼一声,他别过头去一言不发,除了纪容恪之外,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扶住小腹,贺夫人见我这样的动作,她未干的眼睛又泛起红肿,“那年高僧说过,润儿阴气重,你一辈子打打杀杀征战疆场,处置了不知道多少人,你背着的冤魂多,这宅子不清净,要长子娶一个贤惠清白的妻子进门,为润儿积福。后母难做,这么多年我不敢言不敢讲,就怕落人口实,也让贺渠厌恶我,可那是你儿子,你要一碗水端平。你不能因为顾念他母亲”

      贺归祠闭了闭眼睛,贺夫人顿时不敢再讲下去,她捏着沙发扶手,低低的啜泣着,贺渠从进来就很懵,他没有讲一个字被劈头盖脸一顿痛斥,他还正想发火,终于从贺夫人这番话里听懂,原来贺家人都误以为我怀着的孩子是贺渠的种。

      他脸上凝重疑惑的表情瞬间释然,他没有解释澄清,而是不闻不问这件事,直接看向站在旁边抽烟的纪容恪,“贺润现在被囚禁在哪里,你知道吗。”

      纪容恪说,“知道。”

      贺渠嗯了一声,“那还等什么,不要再耽误了,我跟你过去。”

      纪容恪默不作声吸光那根烟,他把烟头扔进缸内,走到玄关推开门,将后面挂着的黑色大衣和帽子取下,穿戴完毕后,他对何一池说。“告诉纪氏全面戒备防止九叔调虎离山偷袭,等这件事平安过去,纪氏还有件大事要做,这个九朝荣,留不得了。”

      何一池点头说好,纪容恪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边迅速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创建和谐家园】息,安排六名伏击手埋伏在高庄外两条公路上,等我命令出动。”

      他他有条不紊吩咐好一切后将电话挂断,贺渠转身进入一楼一间客房内,他在里面待了大约五六分钟,他出来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那一身白色,白得晃眼,他身上也有几分煞气,与阴冷的纪容恪就像两尊吸食人血的黑白无常。

      贺归祠凝视着阳台位置烟雾袅袅的三炷香。他对纪容恪说,“如果你不能将贺润平安带回来,怎么办。”

      纪容恪说,“自然由岳父处置。”

      “我处置了你,我女儿就可以完好无损吗”

      纪容恪垂下眼帘,“不然呢。”

      贺归祠拄着拐杖的手忽然指向我,“我让你亲手杀了这个女人,为我女儿陪葬。如果九朝荣不为了她,我女儿不会出事,润儿是做了她的替罪羊,不这样做,我泄不了恨。”

      纪容恪唇角勾起冷笑,他并未承诺和拒绝,直接推开门走出去,何一池迅速跟上,贺渠对贺归祠堂说,“父亲,不要说容恪不会答应这样残忍的条件,就是我,也绝不允许你动冯锦分毫。贺润回来是她命不该绝,贺润回不来,也是她命里有这样一劫,我和容恪会竭尽全力,但尽人事听天命。”

      贺夫人原本止住的哭声在听到贺渠这样说时,她再度爆发出来,她忽然推开那些佣人朝门外跑,贺归祠大喊拦住他。武警从门口横了一把枪,将贺夫人死死截住,她朝着外面坐上车的纪容恪大喊,“我女儿,你无论如何把我女儿带回来,牺牲掉所有人,只要我女儿平安就好。”

      贺渠盯着贺夫人几乎疯了的背影,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贺归祠说。“等你回来我有事要问你。”

      贺渠脸上表情并不好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贺归祠不语,我见状想要开口解释,可我刚张开唇,我又有些犹豫,如果我澄清了孩子和贺渠无关,贺归祠会不会通过纪容恪对我的保护而猜测到他头上,他和贺夫人如此自私残忍,为了自己的女儿不择手段,如果为了保住贺润的婚姻,他对我背后下黑手怎么办,我一个平民百姓,怎么拧得过官这条大腿。

      我索性闭口不言,贺渠让我上楼回他的房间休息,我看了一眼门外坐在车里的纪容恪,我对贺渠说,“我跟过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们。假如九叔一定要见我,你们也好以我搪塞一下,我人都不在,他当然不会罢休。贺润毕竟是因为我才被抓去,我不想置身度外。有你和容恪在,我相信都能平安脱险。”

      我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贺家这些人对我虎视眈眈充满敌意,我未必能过得好,也许贺润那边脱险了。我又被贺归祠当成了人质,他比九叔还要恐怖,他不需要利用我,他只需要消灭我。

      贺渠大约也不放心,他说了声好,他牵住我的手,直接朝门外走出去,贺夫人喊了他名字一声,他在庭院口站住,贺夫人忽然说,“润儿是你妹妹,她没有心机,她很天真。如果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能对我和你母亲的仇怨释怀,我愿意接受。”

      贺夫人说完真的要跪下,被一旁的佣人扶住,佣人哭着喊夫人您这是何苦,她无动于衷。仍旧挣扎着要跪下,她嗓子里满是哽咽,不断对贺渠背影哀求,将润儿带回来,她无辜。

      贺渠冷笑盯着前面透过车窗看向这边的纪容恪,我想要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可他握得我太紧,我动了动,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我的力量在他掌控下,微不足道弱不禁风。

      “您怎么这样想我,有些话不妨到我母亲灵堂去说,我也不曾参与那段宿怨,只是听母亲临终弥留提到几句,对此有些怀疑和心结,如果您有心忏悔,也不该是对我,而是对昔年败在你手下。并且为此搭上性命的我亡母去说。”

      贺渠说完后,不再理会后面越来越崩溃的哭声,他拉着我大步离开坐进车里,他对纪容恪讲了带上我的意图,纪容恪目光死死盯在他仍旧不曾松开我的手上,我用了很大力气才抽出,纪容恪这才移开目光,他反问,“我去救贺润。冯锦谁来照顾。”

      贺渠说,“我来。她在车里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有,我舍掉自己性命也会护她周全,她在贺宅我不放心。”

      纪容恪唇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狞笑,“谁说法官只讲逻辑不解风情,你不就是例外吗。”

      贺渠听得出他话中带刺,他并没有计较,他将车窗关上。吩咐司机开车,我坐在贺渠旁边觉得车厢内几乎没有了供我呼吸的多余空气,又冷又涩,又窒息又压抑,一缕目光越过他始终在注视我,仿佛要将我看穿一个洞才罢休,这份注视带着无数情绪,让我如坐针毡。

      我身子一动不敢动,我嗅到车里空气蔓延的一丝丝薰衣草的味道,是洗衣粉的残留芬芳,夹杂着薄荷与茉莉,淡淡的四散开,来自贺渠里面洁白的衬衣。

      车经过一路极小的颠簸,到达华南省内位置最偏颇的高庄,高庄地势非常高,原先是一片林立紧密的村庄,华南经济飞速发展后,政府推翻了这里所有陈旧的老楼。变成一座生态花园,也曾昌盛过几年,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荒凉成废墟,茂盛的芦苇丛一年四季都有半人高,看过去一望无际,天空特别灰暗,即使华南所有城区都晴朗蔚蓝,高庄总是阴云密布。人们都觉得很邪门儿。

      车停在高庄外废弃的大铁门旁,纪容恪率先下去,他戴着黑色的圆沿儿帽,遮住了他犀利锋狠的眼,贺渠紧随其后,他们站在空地上四望,观察这片地形。

      我透过打开的车门看了一眼不远处荒芜人烟的七层厂房,最上面的烟囱折了一半,到处都是堆砌的不规则石头,这里唯一能够容纳人的地方,也是唯一看不透里面布局的地方。

      每一层楼梯口都结满大小不一的蜘蛛网,扶梯和破败的玻璃窗上落满一层足有几厘米厚的灰尘,几乎将原来的红漆完全覆盖,那些灰尘蠢蠢欲动,仿佛一阵风拂过,就会卷起漫天黄沙。

      纪容恪站在原地点了根烟,贺渠接过他手上打火机,也给自己燃了一根,他仰头盯着那栋废楼眯了眯眼睛,“是不是这里。”

      纪容恪掏出手机点开彩信,他对比了一下,“应该在二楼到五楼之间。”

      贺渠回头看了看公路,由东向西的路被封了,竖起高大的禁止通行的牌子,由南向北略微窄一点的路上偶尔经过几辆货车,开得很慢,似乎这条公路经常出事故。公路对面高高的芦苇荡中,隐约窥探到几颗人头,是纪容恪提前埋伏好的伏击手,贺渠说,“九朝荣老奸巨猾,这片地点选得对我们不利,我们人少,北南那条公路一旦被他的人堵死,东西路走不了。我们就会很棘手。”

      纪容恪用力收了收腮,他脸上凶狠的表情露出,他把嘴角叼着的半截烟吐出,解开大衣系着的两颗纽扣,衣摆抖开,他高大笔挺的身姿立现,他回头看着我,将车门重重甩上,“待好别出来。别让我分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贺渠和纪容恪兵分两路从东南两个入口进去,何一池走可能性最小的西口,因为西口无门,墙壁很破败,而且靠近风口,温度很寒冷,九叔不太可能带着人守在这边,北口是我正对着的,窗子砸得稀巴烂,整体没有一丝遮盖,不可能藏匿人。

      在他们到达二楼和三楼时,我还能透过车窗仰面看得很清楚,纪容恪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一步步走得十分疾,全然没有一丝惧意,那一刻我在想什么,我手死死捏住真皮椅背,我在想。这是我爱的男人,这是我为之疯魔将生死名节都置之度外的男人,他值得吗,我内心不断回想的声音给了我答案,他值得,今天他为了我在贺宅与贺归祠持枪对峙的场景震撼了我,也触动了我,我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刻魂飞魄散四分五裂,在他心里我与孩子胜过了权势,胜过了他对整个大局的筹划,还有什么更重要,已经不会再有了。

      他宁可让九叔发狂,都不愿送我冒险。

      我扒着车窗一直目不转睛注视着我能看到的二楼和三楼,四楼太高,而且整体形成一个巨大的斜坡,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半壁盛满岁月风霜破旧的阳台,我拿出手机看屏幕,没有信息也没有电话,安静得似乎与世隔绝,我心里莫名开始发慌,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按道理说,九叔与纪容恪见面分外眼红,怎么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他们进入废楼大概半个多小时,忽然在三楼还是四楼的位置传出一声枪响,声音不大,似乎做了不完整的消声,非常沉闷,只因为整个高庄都悄无声息,才会被我高度集中的我听到。

      悄声落下后我整个身体都是一抖,我的剧烈抖动连带着汽车也颤了颤,我手指死死抓住大衣衣领,只短暂的两三秒,冷汗迅速浸透我脊背和手心,我从没有因为一声枪响而这样惶恐过,纪容恪和贺渠如果与九龙会的人面对面也许吃不了亏,尤其是纪容恪,就算十几个人包围了他,我也不会太担心,他是九叔最得意的门徒,这份得意是太多能力与城府堆砌起来的资本,九龙会这么多年新人旧人数以千计,可真正能与纪容恪抗衡的,也就一个霍砚尘,他都不是长久的对手,还有谁能伤及他分毫。

      可眼前这栋破败的旧楼内部九曲回肠,七歪八扭,到处都是墙角和藏身的隔断,九叔如果够狠,安排了人伏击偷袭,他们也是防不胜防,这三个人死了哪一个,都将是巨大的损失和麻烦。

      我盯着晦暗的大楼咽了口唾沫,安慰自己也许刚才只是幻听,可我还没有说服,忽然楼内再度迸发出两声枪响,每一声都来自于不同角度,可我根本看不到人影闪过,这意味着也许全都埋伏在暗处。

      我慌得不行,我探出头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只有对面芦苇荡内纪容恪安排的六名手下待命,我推开车门下去,用车身作为我的遮挡物,再一次确认没有人在暗处,我直起身体朝不远处的他们招手,其中一个站起来,我示意他们过来,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低头对蹲着的五个人说了句什么,他们弯腰用芦苇荡作为障碍物,朝这边迅速奔跑靠拢。

      我从口袋内摸出短枪,检查了枪膛里的子弹,我吩咐其中我三个从东南西三个入口直奔三楼,直到发现纪容恪贺渠与何一池为止,做他们的副手,帮助他们消灭潜伏在暗处的九龙会部下。

      三个人进入主楼后,我带着另外三个从北口进入,北口不可能有潜伏的敌人,他们都分散在比较好藏身的地方。我可以避免和他们正面交锋,我只需要做两点,第一点,假如碰到了他们陷入危机,我可以作为背后的子弹偷袭九龙会的人,第二点,我要找到在暗处观赏这场大戏的九叔和贺润,在保证我安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靠近,看看我枪法到底被何一池训练得有多准。

      我带着他们直奔三楼,在三楼的天台上,我遇到了刚才先我们进入的三个人,我们隔着巨大的两棵柱子对视,他们朝我摆手,示意三楼并没有人,我不动声色指了指楼上,我们分两批走不同楼梯缓慢到达四楼,我还没有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忽然身后放传来几声鼓掌的响动。我立刻反转蹲下藏匿在堆砌的沙袋后,跟在我身后的三名男人也反应迅速找到了墙根藏匿。

      我透过沙袋只露出额头和眼睛,循着刚才的声源看过去,在一个巨大的天井后方,站立二十余名黑衣保镖,九叔坐在一把红色的沙发椅上,他面前有一个方桌,桌上摆了一壶清茶,和三杯碗盏,一缕檀香在金黄色的鼎炉内冒着白烟,他手执一个旱烟袋,正含笑盯着面前的纪容恪。

      贺渠恰好在这时也从另外一个口上来,他看到这样对峙的一幕,他本能把枪举到身前,九叔身后的保镖俯身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他头也没回,便笑吟吟喊了声贺法官,贺渠持枪稳步走过去,站在纪容恪右后方,他扫了一眼整个四层,在他扫视的同时,我也在观察四面八方的角落,大约有四十名保镖驻守,都在这一层,其中二十名持远距离射击长枪,二十名持近距离射击短枪,九叔在这样层层保护下。显得十分悠然。

      相比较四楼的紧密部署,五层只有两个保镖,分别把控着南口和东口,由此我可以断定,贺润就在四层,但这栋楼面积太大,内部空荡,大约每一层都有七百余米面积,而且到处都是凹凸进去的隔断。贺润嘴巴被封了胶带,她根本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我所在的位置与九叔之间隔着一口巨大的天井,从一层直接贯穿七层,天井垂挂着十几道铁链绳索,都非常粗,直径足有十几厘米,我根据枪口目测恰好可以挡住两颗并排发射的子弹。

      我将一切掌控于心后,对我身后匍匐在地的一名手下指了指楼上,他立刻意会,朝我点头,我们两个人同时悄无声息朝后退去,在倒退至一个确保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位置时,从地上利落站起,弯腰快步行至南口,那个手下与我相对行至东口,我们匍匐在楼梯转弯的地方,那两名保镖正在来回溜达紧盯四周,他们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前面那一趟看着九叔的方向,后面这一趟看着纪容恪的方向,距离我刚才在四层藏匿的位置恰好是一个盲区死角,必须在西口才能发现,但西口没有人把守,因为西口是九叔直面的方向,所有保镖第一时间就可以发现是否有人上来,才会被忽略掉。

      我伸出三根手指。那名手下密切关注我,在我伸出三时,正好是两名保镖看向九叔方向,侧对我们的时机,我们同时一跃而起,我要稍微慢一点,因为我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护住肚子防止跌倒重击腹部,就差这零点零一秒,我这边的那名保镖发现了我。他刚要张口喊,我将消声套飞速扣住枪口,对准他眉心开枪,我手腕震了震,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我爬上去将他尸体支住扶梯把手,形成一个仍旧站立哨岗的姿势,来迷惑四层其他人,我和那名手下各自找了一个柱子作为根据地。我仔仔细细打探四楼的每个角落,仍旧没有贺润,她似乎不在这里,可那张彩信显示,她就是被挂在某一层的房梁上。

      九叔将杯中的那半盏茶喝掉后,他笑而不语看着纪容恪,他并没有回答关于贺润的问题,而是十分感慨说,“很难想像。我和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纪容恪正了正头顶戴着的帽子,露出他整张阴沉的脸,“九叔,您栽培我没齿难忘,正因为这一点,纪氏最高峰时,我都没有动过拿下九龙会的念头,可九叔啊九叔,您怎么不放我呢,霍砚尘是您义子,都落得这个下场,您让我怎么敢跟着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九叔既然带我入行,给了我吃这口饭的资本,怎么半路要收我的碗呢。”

      九叔将他盖在腿上的毛毯掀开,丢给身后的保镖,他穿着丝绸的唐装,雪白的底子黑色的盘扣,整个人阴冷肃杀,他慈祥的微笑背后,是令我觉得胆寒的毒辣。

      “容恪,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你够狠,别人狠不过你,你才能把饭碗捧得牢牢的,才能把别人制得死死的,你是我最完美的杰作。是我最大的炫耀资本,很遗憾,我掌控了你十五年,却掌控不了更久,九叔是不是说过一句话,在你们入门的誓师大会上,还有印象吗。”

      纪容恪笑了笑,“有,九叔说。掌控不了的劲敌,不如毁得彻底。”

      九叔仰头大笑,“说得好,可不忍心毁掉或者根本毁不掉的又该怎么办。”

      纪容恪说,“那就束缚制约。”

      九叔十分满意拍手,“容恪,九叔这辈子也是黑帮里的常胜将军,虽不敢说战无不胜,可我一旦出手,从不会比对方损失重。你服九叔吗,”

      纪容恪忽然露出一丝张狂,“曾经没有混到今天的我服,但现在我不服。”

      九叔说,“可我服你,九叔这辈子,只服你一个,可我服得痛快。我自己教出来的,反过来成了我最大的威胁,这何尝不是对我眼力和手段的肯定。”

      纪容恪走过去,他弯腰拿起方桌上的茶壶,将里面早已冰凉彻底的茶水倒进一个陶瓷碗里,他在指尖转了转,仰脖喝下,他眉头顿时蹙起来,“九叔口味还这样特殊,喜欢普洱加冰糖这一口。”

      九叔倒背手嗯了声,“三十年,一直都这样喝茶。”

      纪容恪放下茶杯,他舔了舔嘴唇,站在原地来回转了一圈,他目光落在五楼两个楼梯口已经死去的保镖身上,他忽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与愕然,似乎已经发现他们死了,他放在身侧的拳忽然捏了捏,我将身体压下防止被他看到,避免他会自乱阵脚,这时九叔忽然转头,纪容恪立刻收回视线,他面对九叔,两个人彼此对望了片刻,他忽然有些煽情说,“九叔白发更多了。”

      九叔“哦”了一声,他笑着抬起手臂在头顶和鬓角位置抚了抚,“在哪里。给我拔下来。”

      纪容恪靠过去,我站在五楼,以俯视的角度看,当然将一切尽收眼底,我看到在纪容恪靠近他的过程,九叔插在口袋里的另外一只手忽然动了动,纪容恪的敏捷与精明,我十分相信,但我依然不敢赌注他能否避开,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身体从柱子后脱离,我将枪呈三十度角斜下对向九叔,我来不及瞄准,只能凭借大致方向感朝他射出子弹,我忘记了消音,这一声砰地重响,惊动了九叔,也惊动了纪容恪和贺渠。还有所有保镖,他们有些人是怔住的,有些人迅速辨别声源朝楼上看来,我本以为这一发势必会让九叔非死即伤,然而出乎我意料是,我的子弹在半空中忽然被从另一个角度射出的子弹击中,两枚弹头在空中碰撞擦出一抹刺目的火光,接着狠狠坠落于天井。:

      第一百六十章 惊天动地

      我看着那枚坠落于天井的子弹,整个人都陷入懵怔,我以为是纪容恪射出的,他有他的打算来不及告诉我,但的确不想让我在这个时刻伤害九叔,可他分明没有掏枪,他在我射击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我,我盯着那口能够吞噬掉一切的庞大天井,觉得不可思议。谁还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枪法,九龙会就算广罗英豪卧虎藏龙,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精妙身手的人,除非是纪容恪,三百米【创建和谐家园】出的子弹,它的惯力也十分大,在空中几乎看不到,能够在射程半路劫持到子弹,而且还将其击落,证明他射出的弹头是恰好打在我这颗子弹身上的,就那么小的体积,竟然分毫不差,他的眼力腕力算计的精准头脑简直是叹为观止,更可笑刚才我们一路从四楼到五楼竟然都没有发现这号神人。

      怪不得九叔如此懈怠,在五楼只安排了两个保镖守住东南口,有这样一个属下潜伏在暗处,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他之所以在我和手下人袭击保镖时没有出动,很有可能是不屑于趁我们不备动手,而且他不愿和女人交锋。不然刚才他击落我朝九叔射出的子弹后,完全可以立刻再打伤我,绝不会放我一马,证明他不想动我,他只想和纪容恪一较高低。

      九叔在这时仰头发现了我,他脸色骤然一变,我再次将枪口对准了他,这一次我瞄准到他眉心,可我手却忽然有些发抖。九叔不同寻常人,他是黑帮的天,是五六十年代黑帮的巨大旗帜,一直到现在,从没有倒下过,多少人对他这条命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可全部在他层层保护加持下命丧,我唯一的赌注就是我是个女人,一个从没有被人发现过拥有这样一面铁骨铮铮的女人。他们对我印象还停留在风尘小姐赌场荷官,或者纪容恪情妇,九叔知道我怀孕了,他想不到我还这样拼,纪容恪竟会让我做杀手,而九龙会手下看到我来偷袭几乎都懵怔那么两三秒,给了我下手和缓冲的绝大余地,九龙会上上下下都知道不能杀了我,要留活口牵制纪氏,可他们对我放任一马,我却枪枪要他们命,我在躲闪和攻击之间余光始终盯着刚才击落我子弹的角落,那个人果然没有朝我动手,他似乎销声匿迹。

      我心里有了把握,这个劲敌不打算动我,从我进来到现在他至少放了我三次,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九叔身后的保镖见战事已起。齐刷刷从口袋或者腰间掏出短枪,他们迅速分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散开排兵布阵,一看就是九龙会训练有素的打手,临危丝毫不慌张,这一道天雷枪阵在黑帮也是流传已久,最早由东南亚那边的贩毒组织设计出来对付条子,后来经过许多年,一点点渗透进来,很多人听说可没见过,这局布阵几乎是三百六十度防守和攻击,反被动为主动,能够让枪林弹雨在霎那间贯穿整个空间犹如一张大网倾盆覆盖,使对手退无可退。

      纪容恪何一池与贺渠朝两边角落一跃,分别找到了遮挡自己的障碍物,他们都无心恋战,全部身系在处境最危险的我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抹苍白和焦急,恨不得飞上来救我。

      贺渠知道我肯定带了人进来,我不可能只身闯入,他朝着虚无的空气喊了声保护冯小姐,四楼其余手下都从埋伏的位置站起,朝九龙会的人疯狂扫射,一时间枪声四起,撼动了整栋大楼。

      我视线内几个人悄无声息将枪口对准了我,他们都藏匿于墙根,是何一池与贺渠看不到的盲区,我指不上他们只能自救,我猛地反转身体贴上柱子,几颗子弹擦着我耳边嗖嗖掠过,按照我的分析,是冲着我肩膀和手臂而来,九叔被一群保镖包围在其中,他戴上了防弹偷窥,他不断说,“不要伤任何人,全部留活口。尤其是冯锦。”

      那群保镖都在一边射击一边缓慢靠近我,试图爬上五楼将我活捉,我当然不会让自己落在他们手上,成为威胁纪容恪的筹码,我盯着面前破败的红砖墙壁深深呼出一口气,迅速从反方向露头,朝着逼近楼下的人扫射,他们没想到我还不肯束手待毙,兵临城下还要硬扛,视线里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保镖倒下,可我还不罢休,我飞快从身后那名手下手中接过子弹上膛,我一边扫射底下的人,一边朝远处的九叔开枪,他脑袋被保护住,身上也想必穿了防弹衣,可他脖子是【创建和谐家园】在外的,我只要射穿他喉咙。

      他对于我这样巨大的变化有些愕然。在他视线内此时的我没有一丝慌乱,被众人围攻下还这样气势凛然,他似乎从我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纪容恪,果然当深爱一个人,一切都会变得很像他。

      何一池与贺渠也在不断朝逼拢而来的保镖开枪,我在蹲下喘口气时候,发现纪容恪不见了,他刚才藏匿的位置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他身影。

      我听到九叔忽然喊了一声,“不留活口。”

      我整个人一僵,也就在这一声令下之后,我身后倚靠的柱子似乎要被射穿一样,噼里啪啦的子弹从底下朝上射来,贺渠与何一池见状不再躲藏,他们从沙包后跳出来,没有一丝迟疑往战火最凶猛的中心走来,每人手上持两把枪,同时朝已经冲上楼梯的保镖大肆攻击,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四五层。

      我捂住胸口抑制那一股翻滚的呕吐感,那名手下问我还好吗,我让他赶紧下楼找何一池汇合,他质问我怎么办,我推了他一把让他别管,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逃过这一劫,我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出去,我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保镖冲了上来,我生还希望不大,我可以从这一层跳下去,一直跳到四楼,九叔已经逼近天井,和我的距离越来越短,凭借何一池悉心教导我的枪法,我射穿他喉咙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也算拉上了一个垫背的。而且这个垫背的,价值可太大了。

      那名手下看到我脸上的决然和苍白,他明白我的意思,他非常固执拒绝我,“我在这里保护冯小姐。容哥教导过,遇到劲敌不能做逃兵,死也死得热烈。我堂堂一个男人,把冯小姐丢在这里,这算什么好汉。”

      “啪”地一声。他话音未落,我脸上忽然溅了一大片鲜血,我本能闭上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我以为自己被打中,可我良久都没有感觉到痛苦,似乎并没有打在我身上,我小心翼翼睁开眼,当我看到眼前景象时,吓得捂住嘴巴脸色灰白。

      前一刻还在和我说话的手下,眉心正中一枪,一个圆润的红点里面冒出一丝丝血浆,他身子笔挺,瞪大了眼睛,空洞的眼眸内倒映出我此时毫无血色慌张不已的面孔,他身体朝后栽倒,手上还死死握住那把枪。

      又一条生命,就这样在我眼前消逝。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发挥自己的余温,便彻底冷却于一枚偷袭的子弹下。

      身后的脚步声和枪声逼近,已经到了二三楼,我满脸庄重从他手中夺下那把枪,可他握得太紧,我几乎用了全身力气狠狠踩住他手指,才在粉身碎骨下将那把长枪夺来,我敏感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停顿,我扣住扳机猛然转身,将那个正要朝我射击的保镖一举击中,他同样眉心中弹,身体重重倒下,沿着栏杆坠下四楼,正砸在一个从三楼上来的保镖身上。

      贺渠与何一池倏然停下,他们满脸愕然同时看向五楼的我,他们从没有在我脸上看到过这样阴沉的表情,我疯了一样将长枪架在肩头。对着九叔方向激烈扫射,我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射出多少子弹,保镖不断后退,九叔藏匿在他们身后,大声喊着不留活口,杀冯锦。

      就在我长枪内子弹全部射完时,我正要丢掉换短枪,忽然五楼一侧最隐蔽的角落传出激烈的枪声。枪声是对应的,你一弹我一弹,此起彼伏杀机连天,所有人都在这时反应过来纪容恪不见了,他们同时看向枪声传出的地方,两抹黑色身影在灯管照出的惨白灯光下,融于墙壁,一点点错后分离,墙上闪烁的灯影,是两个高大的男人,他们同样穿着过膝大衣,全部右手持枪,气度魄力势均力敌,纪容恪最先从角落退出,他目光杀气凛然,目不转睛凝视着对方,紧接着露出一把枪,一个手腕,一双脚,再到他整个人。

      我看到最后出现的那个人眼睛倏然瞪大,我几乎在这一刻窒了呼吸,我不可置信的辨认着,然而我没有看错,那个人早已不是温润如玉翩翩君子,而成为了一个恶魔,一个眼睛里只有生死的恶魔。

      他美好干净的脸庞染了一丝血,银灰色的皮衣上也是血迹。洁白的衣领将那一丝红衬托得妖艳狰狞,他唇角勾着笑,和纪容恪阴沉严肃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顾温南。

      我以为他死了,我以为纪容恪没被他杀死,反过来不会放过他,原来他活得好好的,而且和从前判若两人面目全非。

      他们在僵持了几分钟后,竟然默契得同时开枪,纪容恪闪身一躲。子弹擦着他鬓角掠过,穿透了身后木板,在距离我不远处的围栏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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