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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闷闷的声音在我底下传来,“我怎么知道你到时会不会跑。女人的话能信吗。”
我十分傲娇的在他头顶摇了摇脑袋,“那你可以试试啊,看看废了手脚我跑不跑。”
“如果废了命根子你还不跑,我就相信你。”
这人一言不合就满嘴黄,何一池还在前面开车呢。我偷偷扫了他一眼,何一池面无表情看着前面路况,我朝纪容恪后脑勺狠狠呸了一口,几滴唾液飞溅出去,恰好落在他头发梢上,他最爱干净,我也算报了他调戏我的仇。
他伏在我身上静静一动不动,他大约真的累了,这二十来年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喜怒哀乐不知疼痛疲倦的铁甲战士,为了权势和生存,过着风光无限却又暗无天日的岁月,他此时就在我怀里,放下了一切戒备,他脸贴着我胸口,我手臂轻轻环着他,他似醒非醒,我静静看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摩天大楼,人工湖泊。深冬摧残下依旧姹紫嫣红的花园,我和他就像相濡以沫走了几十年的老夫妻,我眼中有岁月风霜,他眼中有万千柔情。
我们赶到金达度假山庄时,阳光正非常好,所有潮湿的积水都融化烘干,几株梅花正迎风而绽,青青如茵的草坪在金色阳光下折射出浅绿色的花纹,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金达度假山庄是华南省内老牌的娱乐场所,内设酒吧赌场、中西农家乐餐厅、宾馆洗浴和高尔夫球场保龄球馆,凡是外地人到这边旅游,都会在金达待上一两天,这边的吃喝玩乐最具有华南当地特色,价格也比市中心要便宜一点,我跟着霍砚尘来过一次,不过那次我们赶时间,匆忙到餐厅谈了笔合约,出来时候我和他都醉醺醺的,所以对这边我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根本没有参观过。
我始终盯着头顶来来往往的观光缆车愣神,以前我特别恐高,可怀孕之后,我喜欢的都有些厌烦,我讨厌的反而充满了兴趣,除了甜食和深爱纪容恪这两件事之外,我的一切喜好都变得天翻地覆。
纪容恪看到我扬脖子盯着缆车看,他问我是不是想坐,我点头说是,他牵住我手走上二楼扶梯买了票,在我们进入缆车等待开动时,何一池找到现场服务人员,询问了预定的餐厅包房位置,他转眼就发现我们不见了,他四下张望,我在他头顶敲了敲窗户,他仰起头看,我笑着朝他大喊,可他听不到,他只是蹙眉在不断观察我的唇形,又扬起手腕示意我时间很急促,纪容恪被我的尖叫声惹得堵住耳朵,他一把将我捞到他怀里,“闭嘴。”
他【创建和谐家园】在外的皮肤滚烫,比刚出门时更烫了,他脸色除了苍白。还有一丝略微不正常的红晕,我心疼问他还能不能扛住,不行我替他去见马章莱。
我来的路上就想过了,要不要支开纪容恪我单独去见,我可以放掉自己一切自尊与底线,想法设法把地皮拿过来,哪怕马章莱再恨我,看在我代替纪容恪的份儿上,他也不敢直接伤害我。顶多一个下马威,可我不在乎,我宁可他给我十个,也不愿他给纪容恪一个,因为这是我惹的祸,我会心疼他替我背。
纪容恪根本不同意,他又恶狠狠让我闭嘴,他身子抖了抖,似乎很冷,我吓得要哭,我觉得纪容恪自从认识了我,他就加入了不断伤残大军,背部中弹,肩膀中斧,胸部中刀,每一次都因为我,我想让他平安,我想带给他美好。可他所有不幸都来自认识了我。
我哪里还有心思感受坐缆车的滋味,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跑下去,好不容易到了终点停下,我们从缆车下来,何一池搀扶着有些摇晃不稳的纪容恪下楼,他说,“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分钟,毕竟我们主动找马章莱办事。还是不要让他久等,容哥还能扛吗”
纪容恪拂开他手臂说没事,他站在原地稳了稳心神,我将他身上大衣裹好,何一池带着我们穿梭过露台走廊,到达一个室内喷泉广场,有专门的包房侍者在等候,他看了牌号后,将我们带到一扇山水屏风前。他极有教养压低了声音说,“客人就在里面等候。”
纪容恪说了声知道了,侍者离开后,他蹙眉低垂头,两根手指在眉心和太阳穴上轻轻压了压,我知道他此时头痛,他虽然经常受伤,可身体却很少生病,偶尔有一次不适。就会来势汹汹,犹如山倒,他缓了片刻,对何一池示意开门,何一池敲击了两下,里面传出一声进,纪容恪用脚尖抵开,马章莱正独自坐在圆桌旁喝茶,他斜目颇有几分傲慢扫了扫门口,我当时正被半开的门挡住,他没有发现我,纪容恪主动喊了声马局长,马章莱这才放下手中的陶瓷茶杯,他站起身迎上纪容恪伸出的手,两人握了握,“纪先生别来无恙。”
纪容恪笑说,“多久不见,马局长也神采依旧。”
马章莱头部微微后仰凝视纪容恪打量了片刻,“怎么纪先生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似乎无精打采,是不是娶了娇妻新婚后闺房里男女乐趣太多,消磨了阳气。”
他说完耐人寻味的大笑,这话并不是中听的好话,亲密无间的朋友说是打趣玩笑,可放在有些梁子旧恨的人之间,就变成了一丝嘲讽与侮辱,马章莱笑着同时目光不经意落在纪容恪身后刚推门进来的我身上,他原本还爽快的面孔笑容骤然一收,变得格外僵硬阴沉。
我知道他恨我,如果问他这世上最讨厌的人,他一定把我放在头一个,他对我恨不得挖心蚀骨,碎尸万段,我越是笑得灿烂过得光鲜,他越是想到他失去了老婆险些没有了岳父家支撑官路的惨烈,这份深仇大恨多浓烈,从他冒火的眼睛我就知道。
如果没有我吹枕边风,纪容恪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会盯着他夫人不放,豁出去与人为敌也要让他夫人血债血偿,马章莱不蠢,他心知肚明淳淳和我的关系,这件事就是我做的,我恃宠而骄,不懂天高地厚。倚仗纪容恪对我的疼爱为虎作伥,不留退路,一旦我失去了这尊大佛对我的庇佑,马章莱第一个就会做掉我。
他们松开手,纪容恪率先走到桌旁坐下,何一池去叫服务生来点餐,马章莱横在我身前挡住了我去路,他盯着我微笑的脸庞冷冷一哼,“冯小姐也别来无恙。”:
第一百四十九章
纪容恪在椅子上坐下后,脱掉了身上的灰色大衣,只穿着里面的棉质白色居家服,包房内空调开得很热,但窗子开着,面朝一片人工湖泊,有水的地方就有寒意,冷风从窗外深入,吹青了他薄唇,雪白衣领衬托他皮肤愈发苍白。
我看得揪心,我真怕他忽然扛不住昏了过去,我又越过马章莱身侧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两箱人头马,箱盖打开,里头的每一瓶都撕掉了标签。
一般酒桌上来就撕标签或者启瓶塞,意味着都要喝掉,这是一种应酬场上的铁规矩。代表双方的尊重,马章莱酒量好不好我不知道,我没正儿八经伺候过他,就跟着一群姐妹儿在包房里暖过场,专门陪他睡觉出台喝酒玩儿【创建和谐家园】的另有其人,但人头马两个人灌两箱,我笃定马章莱今天是打算灌死一个。
我朝他笑着伸出手,“马局长,一直听说您是集团股东,都喊您马总,不成想您高升到土地局做了二把手,您这样才华横溢八面玲珑的人,实在让我仰慕。”
马章莱扫了一眼我伸在半空的手,他理也没理,转身回到餐桌旁坐下,我知道他不会和我握手他,除非他手里拿着刀子,握一下让我鲜血横流,可这是他栽我的好机会,栽了我等于栽了纪容恪,马章莱在他面前要留有分寸和余地,对我就不需要顾虑那么多,我依附男人再趾高气扬,区区女子也斗不过他。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先小出口气。
我不曾尴尬将手收回,我坐在纪容恪旁边,和马章莱面对面,何一池带着一名侍者没多久从外面进来,侍者把两份菜单递到他们面前,在旁边点单,纪容恪点了几道清淡的蔬菜和汤品,马章莱从他手中的菜单内抬起头,“纪先生不喜甜食,今天怎么点了牛乳鸽子汤。”
纪容恪大掌覆盖住我手背,笑而不语,马章莱立刻领会,其实纪容恪只想透过这样方式让他明白,哪怕生意谈不成,事情不要做绝。给我太大的羞辱和为难,他不会罢休,然而马章莱却借题发挥,他给侍者指了指清蒸桂鱼的实物图,“我夫人曾经最爱吃鱼,虽然现在再没有口福消受,但我只要到餐厅都会记得点上一份鱼。”
纪容恪面无表情将一次性湿巾拿起来擦拭餐具,我笑着启开瓶塞,将马章莱和我面前的酒杯依次斟满,我由衷赞叹说,“马局长长情。现在世风日下,有本事的男人还能如此爱护妻子很难得一见。”
他眉目冷清哼了声,“托冯小姐的福,让我也知道思念的滋味。”
我举起酒杯朝他浅笑歪了歪头,他对我夸赞劝酒的说辞并不满意,只象征饮了一口,便把杯子放下盯着我,我仰脖大口灌入,将杯口朝底下空了空,喝得一滴不剩。
马章莱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他将杯子重新拾起,黑紫色的厚唇含住杯口把剩余的酒全部吞咽下,我让何一池继续斟满,他为马章莱斟得几乎与杯口持平,到我这里他刚要斟,忽然纪容恪掌心按压在上面,他沉声对我说,“怀孕可以饮酒吗。”
我说,“一点点不碍事。”
他蹙眉,“那是一点点吗。”
其实就是一点点,在应酬酒桌上滚过八百回合的小姐,哪一个拎出来没点吐酒的花活。一杯酒实际咽下去的连三分之一都没有,早在我放杯动作的掩护下从唇角溢出来了,平时喝几杯谁也不会走这个捷径,场子里工作也要看人下菜碟,有的老江湖他知道小姐的法子,他死盯着,这时候宁可喝醉都不要冒险,否则会被打死,我第一杯试探了下马章莱,他没戳穿我,应该就是不了解,之后每一杯我都可以用这招,但我没办法和他直说。
纪容恪把我的杯子移开,他将他手边的空杯子递过来,让何一池斟满,“我陪马局长喝尽兴。”
何一池担心他身体。但马章莱已经起了兴致,纪容恪不喝我就要喝,总归得有一个人陪着,何一池只好掐量给他斟了半杯,马章莱目光盯着才覆盖酒杯一半的液体,“纪先生要半杯对一杯灌我吗,这是谈事的诚意”
纪容恪笑着偏头对何一池啐骂,“混账,酒不斟满你想退了去吗”
何一池咬了咬牙,他是真心疼,纪容恪新伤旧伤浑身是伤,又发着烧,他苍白的脸几乎透明成了纸,马章莱分明是要弄死他,这时候再不断注酒,会酿成大祸。
何一池狠了狠心将酒杯全都斟满,悄无声息退到我身后,他在过来时小声在我耳畔说了句,“我找服务生来点餐时得到消息,这块南郊地皮马章莱已经和龙建总裁达成口头协定,要卖给他。”
我听罢不动声色撩了撩头发,马章莱几杯酒下肚,他的怒意也再也藏不住,他目光直勾勾朝我逼射过来。“冯小姐还记得当初怎样踩踏在我内人之上,让她才不满五十岁,就在铜窗铁壁内不得自由。说一句情深意重的话,不管我对她感情在这么多年她凌驾于我之上傲慢打压中消磨掉了多少,她终究是我发妻,没有她和她娘家的帮衬铺路,我不会有今天,这我不隐瞒也不会不承认。原本不至于到这一步,是冯小姐咄咄逼人死活不让,这份仇怨,你让我怎么咽得下。”
我眼前闪过淳淳死亡的惨状,“既然马局长和我掏心,我也不遮掩,好歹马夫人还活了,她五十岁也过了人生大半,淳淳才二十多。他最好的年华还在继续,他就该死吗。我承认这件事让你和容恪水火不容,为他带来棘手的后患,但我并不后悔,如果重新选择,我会用其他方式让马夫人偿还。做错事的人,没有逃避责任的权力,也没有不服从法律的资本。”
他冷冷哼笑出来,“真是天真的有趣。这世上的王法,跟你老百姓可无关,制定法享用法实施法的从来不是你底层小小百姓。百姓犯了法,法律会约束你判责你杀掉你,不违法,法和你就连屁的关系都没有,特权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可以随意逍遥随意滥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只恨我官位不高,护不了自己妻子,如果我的位置再高出几级,如果没有纪先生出手阻拦,你就算告到帝都,一百个淳淳也是白死,没人会管,没人敢管。时间久了,这就是一件冤案,这世上的冤案还少吗”
“冤案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不会永远在贪官污吏的压持下沉睡。”
马章莱将目光引向默不作声的纪容恪,“那么依照冯小姐的思维,纪先生也早晚要死。新标码头事故,两次他都脱不了干系,不过死了一个鸭子就这么不依不饶,死了那么多人,纪先生不该偿还吗。”
我心里一紧,捏着拳头的右手掌心汗水遍布,“他我知道也不会善终。”
马章莱一愣,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沉吟了片刻张口还要辩驳,被一名服务生从门外进入上菜打断,服务生将一共八道菜都摆好后。对我们说了句慢用,便转身走出去。
我们终止了刚才的话题,谁也没有再提及,他们又喝了几杯,纪容恪见时机已到,他将话题引入正事,“马局长,你人脉广。知道人走在江湖,总有不便的时候,我有钱,可架不住马局长掌权,如今风水轮流转,我也有一事相求。”
马章莱一直在等他开口,他听到纪容恪终于说了,他点了下头,“我明白。南郊那块地皮,目前还没有主,这几天土地局的打算应该出手。有钱大家一起赚,官家也要吃饭拿工资,既然放在我们手里闲置着,不如甩出去大家搞点奖金花,纪先生,我可是把我的底亮出来了。”
“两亿五千万。”
纪容恪没有接茬马章莱的话说下去。他直接吐出一个数字截住了他,马章莱一怔,他旋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那鱼肉【创建和谐家园】香滑,看着就十分有口感,他塞进嘴里咀嚼了一番,似乎是味道不错,他又夹了更大一块放到面前的盘子内。“地皮标价两个亿,纪先生没打听行情吗,这不是亏大发了。”
纪容恪捏着高脚杯,他唇上渡了一层还未干涸的酒,“两个亿是给土地局的价码,另外五千万,马局长看心情怎么安排。”
我不着痕迹靠在椅背上,轻咳了一声。何一池心领神会,他弯腰附耳对我说,“龙建出了两亿两千万。”
我听罢离开椅背重新坐直,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牛乳汤,我喝了一口,发现味道很香浓,比我之前喝过的几家鸽子汤都更回味悠长,我笑着说。“好汤,只有好料才能调制出来。”
纪容恪余光看向我,我抬眸注视也同样回味我那句话的马章莱,“马局长慧眼,交易可得识人。价格又高,口碑又好,关键还能守口如瓶,纪容恪这样的交易对象,打着灯笼都难找,听说龙建也绞尽脑汁想要拿下这一块,龙建老董事长退位,新任大少爷是华南臭名昭著的色狼淫贼,和这样的人共事,不是自找麻烦吗。”
马章莱一怔,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背部立时青筋毕现,“你从哪里听说我私下见过龙建的人。”
“大少爷裁自己说的喽。”
他似乎有些不信,我将手伸在半空,盯着中指上面一枚硕大的红宝石,“龙建大少爷啊,最喜欢勾搭女人了,我昔年在卡门宴最红的时候,他还在他爸爸看管下,霍砚尘对我也很宝贝,他根本接触不到我,这才掌权就迫不及待吃当初垂涎的肉。这人做事冲动,都不顾着容恪的面子,堂而皇之对他身边女人下手,他三杯酒下肚,什么话都说,马局长可以去对峙,如果他敢承认。”
马章莱抿唇不语,他捏着酒杯又自己喝了一些,“纪先生,能否单独聊聊。”
纪容恪说当然,我从椅子上起身,带着何一池从包房内退出去,我们往喷泉广场的方向走,何一池问我这笔生意谈不谈得下来,我十分肯定盯着远处喷溅的水花和理石假山。“能,而且马章莱这一次栽了。他玩儿不过容恪,容恪一半的目标是奔着地皮,另外一半是要连他带他岳父一起拉下马,这两个人危及到了他日后,他一定斩草除根。”
何一池有些惊讶,“冯小姐这样了解容哥,我跟了他很多年,也没有把握容哥到底在想什么。”
我走到喷泉池边,伸出手,迎接冰凉四溢的水花,“天下人都不是纪容恪的对手。霍砚尘那么精,还不是被他玩儿死了,我只希望他最后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成为最惨的输家。”:
第一百五十章 我会被你气活
纪容恪从包房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我正捧着鲜榨果汁坐在喷泉广场旁边的椅子上休息,他和马章莱从走廊往这边过来,还是何一池先看到的,他喊了我一声,我将目光从水池内收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纪容恪脸上笑意十分深,可马章莱并不轻松愉悦,但也不见最开始的锐气与阴沉,他们又简单说了两句。互相握手告辞。
马章莱没有随我们离开,而是走上二楼不知道去见什么人,纪容恪扫了一眼门外停泊的几辆车,车中走下来一群人,有五六名西装革履,打扮尊贵,身后跟着大批保镖,十分气派。为首的年轻男人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有点眼熟,但我不认识,他抬头看了看金达的牌匾,他笑着不知指点什么,旁边几名男人都点头附和,对他毕恭毕敬。
年纪轻轻便如此众星捧月,不是纪容恪这样年少打拼,就是靠着家里老爹和祖宗。看这个男人的模样,应该属于后者,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还是白手起家的英才,从他身上的气魄和风度便能窥探一二。
何一池看到后他对纪容恪小声说,“龙建少东家来了,今天他也约了马章莱。”
纪容恪透过窗玻璃看了片刻,他将放在口袋里的墨镜戴上,似乎不太愿意被那伙人认出来,金达没有后门和旁门,只有这一扇正门,我们避让不了,何一池走在前面开路,我和纪容恪紧随其后,那伙人迈上台阶,两名保镖将门推开,为后面几位公子哥让出路来,我们迎面走了碰头,尽管纪容恪十分低调垂下脸,可还是被龙建少东家认了出来,他拦在纪容恪面前,试探着喊了声纪老板,纪容恪见躲不过,他才抬起头摘掉墨镜笑了笑,“龙少爷。”
龙少爷一见真是他,他脸上笑容绽开,“纪老板也到这边玩儿,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摆宴款待,我们也有大半年没见过了。”
纪容恪说,“华南地盘大,我常年在华南华西,你在华北华东,又没有公事来往,自然很难交集。”
龙少爷说,“我来这里约了人,要不纪老板找个地方休息,等我见了他回来,再请您玩儿玩儿。”
他说完凑到纪容恪面前。压低了声音讳莫如深,“听说二楼来了几个俄罗斯小妞儿,特辣,我早就吩咐经理给我留下,先别【创建和谐家园】,我亲自来,怎么样,我带纪老板上去尝尝鲜”
纪容恪笑着说,“龙少爷美意我心领,就不夺人所爱。”
“也是,金苑什么妞儿没有啊,全华南最好的都被纪老板拢去了。天仙您也看不上眼。那得了,我不强求,玩儿女人我喜欢,纪老板正人君子也未必放得开,不如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纪容恪和他抱拳说了声回见,便从餐厅大门内出来,龙少爷和我们错过后,他旁边的人和他小声说了句什么,他骤然顿悟,他站住脚转身往外面看,似乎回味过来今天纪容恪出现在这里恐怕和马章莱有关,但没有给他再询问的机会,何一池已经飞快将车开出了金达度假村。
我坐在车里没忍住笑出来,纪容恪坐在我旁边正把玩我的手,他漫不经心问我笑什么,我骂了句蠢货,他听罢也大笑出来,“你在说龙奎吗。”
我说不然呢。龙建交到他手上,覆灭指日可待,这和无能昏君有什么区别。
纪容恪将我手攥在他掌心里,他掌心滚烫,似乎着了火,“龙奎是独子,没有兄弟姊妹,他爸爸也没得选择,只能把这份呕心沥血的产业传给他,毁在他手上总好过送给外人,许多人都是如此,非常的自私和护犊。哪怕分明有更好的人选,也会由自己子女继承,相比较能否让辉煌继续,他们更愿意自毁自消。”
龙建是华南老牌企业,曾一度把持龙头位置长达二十八年,在纪容恪这些后生可畏下,逐渐跌下战无不胜的神坛,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建的名号叫出去,几乎没有不服气的,因为这个集团创造了太多经济神话,已然成为华南的一个标志。
原先霍砚尘就曾断定。龙建的辉煌过不去十年,因为龙老先生要退位,到底是世袭还是禅让,成为了很大的悬念,选择前者龙建势必衰败消亡,最终成为这群年轻的壮狼口中猎物,果然龙老先生聪明一辈子,还是糊涂了一步棋。
“血浓于水没有错,可龙奎太蠢,而华南的商人却是全国最精的,不管谁看上了龙建,从这个蠢货手中轻而易举就可以掠夺过来。毫不费力。”
纪容恪笑着问我,“你希望我掠夺吗。”
我一怔,他从没有表达过对龙建的兴趣,如果有,也是近期或者刚才才萌生的,我反问他,“你要掠夺吗,不给那傻子留一条活路”
“有这个打算了。掠夺来变卖股份,给你和孩子一份保障。在席间你说,担心我也会步上霍砚尘后辙,我也想过,这可能性很大,苍天有眼不会让我嚣张一辈子,我的财产继承权会由贺润持有,我希望在我还能折腾得起时,送给我的女人孩子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假如我死了,我也能瞑目。”
“胡说八道”我气红了眼,狠狠捂住他嘴巴。还觉得不解气,【创建和谐家园】脆用另外一只手在他胸口的肌肉上重重拧掐了一把,他看我脸色变了,从没有这么阴沉过,他自知失言,撅起薄唇在我掌心啄了啄。湿漉漉的舌尖滑过手掌纹路,留下一圈浅浅的水痕,我装作非常嫌弃的样子,在他脸上蹭了蹭,“哪有人咒自己死的,你知道天饶不了你你还不收敛。”
他不再说话。忽然嬉皮笑脸的用脑袋拱了拱我脖子,他牙齿咬住我领口的拉链,一点点向下拖,很快露出锁骨,接着便暴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他脸埋在里面闷闷的笑,“如果我死了你哭不哭。”
“纪容恪你还说。”
我彻底冷了脸,连声音都结着冰茬,他这一刻忽然极其不安分不老实,非要逼问出结果,像一个要糖吃的孩子。
“你回答我,你哭不哭。”
我气得用力捶打他后背,我最怕,我最怕这个问题,我总觉得有什么在一点点逼近,我甚至听到了脚步声,可我看不到,眼前一片大雾弥漫。遮盖住了前方的路途。
我怕极了,我不能听到半个死字从他口中吐出来,我会发慌,会崩溃,会魔症,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我心尖上密密麻麻的啃咬。
没有人感受得到那种滋味。因为他的身份太特殊,他随时都走在刀刃上,每一步鲜血淋漓,他奔跑在枪口下,掠夺着朝他射入的子弹,稍有不慎就贯穿进他胸膛和眉心。
每当黄昏或深夜。他从外面回来那一刻,我都会长长的松口气,像在烈火上煎炸了许久,被一桶冰水熄灭火焰,拯救了我奄奄一息的灵魂。
我确信他没死,他又多活了一天,我抱住他不是因为倾诉思想,而是我庆幸,庆幸我又看到了他,而不是等来噩耗。
这是怎样的日子,我熬过一天都不想再回头看。贺润什么都不知道,她活得太天真,她被包裹在一层层厚重的蚕蛹下,像一个无知婴儿,她只知道享受这个男人的风光与潇洒,在她的世界里生死太遥远。
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滋味真的快要把我折磨疯,我好羡慕,羡慕那些可以与心爱男人举案齐眉相扶到老的女人,她们不用担心前一刻还好端端对自己笑的他,下一刻就成为冰凉的白骨。
而我不行,我多少个夜晚都睡不着,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还剩多少。
我手抱着他脑袋,他鼻梁就贴在我心脏位置,每每跳动一下,他的唇也跟着重重颤抖。
我说我不会哭,我会立刻带着孩子找新爸爸,披上最漂亮的婚纱,把你给不了我的梦都热烈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