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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唇 》-第 5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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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温南那样美好温和的表象下,竟隐藏如此黑暗的心。

      我崩溃得捂住耳朵让霍砚尘闭嘴,可他还在说,我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喊无比凄厉,惊动了门外的保镖,他们推门而入,在发现我跌坐在地上绝望哀嚎时。他们都是一怔,霍砚尘朝他们摆手让他们出去,保镖将门关合住,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缓缓蹲下来,他手在我散乱的头发上拨弄了几下,露出我一张满是泪痕和惊恐的脸,他眼底有爱怜和不忍。“你非要问,我告诉过你,很多真相你承受不了,我仅仅说了一半都不到,你已经快要疯了,你还要听下去吗。”

      我嘴唇颤抖,不知道这样僵持静默了多久,直到我坐麻了身体。霍砚尘仍旧保持蹲着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针指向十一点,与此同时我听到窗外传来几声鸣笛的声音,是彪子来接我去港口,我逐渐冷静下来,我抬起头看着耐心为我整理头发的霍砚尘,“为什么你们要这样,用那么久的时间算计一个人一件事。简单活着不好吗。”

      霍砚尘手指在我头顶顿了一下,他继续梳理着,我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认真而柔和的表情,“因为权势金钱,这两种东西太诱惑男人,男人年少喜欢四海为家,他们有一颗不安定向往漂泊和成功的心。心都可以被熏黑,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这是一条无法回头也不能止步的路,后面的人拿着枪和刀。你不硬着头皮往前跑,便会被他们踩踏着尸体做一块垫脚石,谁也不甘心,所以只能走。”

      霍砚尘说完后无视我呆滞的神情,他将我抱在怀里,让我身体紧紧贴着他胸口,他柔声诱哄着我,“我还在。你不用害怕什么。”

      他身体滚烫,隔着衣服传递给我的温度好像要灼烧我每一寸肌肤,我在他怀中寂静无声,眼神空洞注视头顶那片水蓝色的天花板,那盏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破碎一地。

      月光融于一室,落在他和我交缠的身上。我闭上眼,我不再渴望呼吸。

      彪子在外面停车场等了我很久也不见我出去,他从车上下来拿着黑色的皮外套,打算进卡门宴找我,他迈上台阶时,我刚好从门里出来,我们四目相视,他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唇,他一愣,“冯小姐”

      这一个月以来我从没有这么狼狈憔悴过,霍砚尘处处保护我,连一丝伤害都不会落到我头上,彪子这才放心让我一个人在里面应酬工作,他没想到我今晚会这副德行,他上来扶住我,眼神往大门里瞟,想看我是不是被谁欺负了,我指着车让我扶我上去,他将我半拖半抱着带上车,为我系好安全带,我蜷缩在后座上,感受着车忽然间移动的失重感,我偏头凝视窗外一路倒退的夜景,我一颗心空空荡荡,就像这座城市也那么空。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纪容恪远离这一切,我会拼命说服他放弃吧,风光了二十年还不满足吗,这样的日子不好过,我只想他好好活着,我并不在乎我的男人多么英勇伟大,多么高贵显赫,他只要平平安安,能够撑起我和孩子的天,就足够了,我愿意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我相信他总有能力满足一家温饱,其他的对我来说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失去了纪容恪我才知道,这日子多煎熬。: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彪子开车载我到达码头,此时早已人声鼎沸,新标码头一年四季都忙碌,不分淡季旺季,大部分沿海港口做海上生意都有一定时间划分,但新标码头太庞大,从国内城市到海外国家,新标码头都可以通达,相比较航空和铁路,排查更容易做手脚,关卡也能通融,所以在这边进行违禁贸易往来的多达十几万人,尤其在晚上八点以后码头所有角落都人山人海,装载货物开船验箱,彰显了整片华南省的繁华

      我从车上下来,彪子为我拿着外套,何堂主和柏堂主正举着一份资料在门口商议什么,保镖看到我高喊了声冯小姐。他们这才回神。他们三个人护送我进入码头,到达甲板紧挨着船舱旁的沙滩上,对方大约二十几个人,一半打手一半工人,为首的是一名和纪容恪年纪相仿但要略微胖一些矮一些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从鼻梁到额头竖着挖下一道疤,已经蜕化成了浅白色,像条短小的蜈蚣一样,在模糊的月光烛火下看得不很真切,但如果是白天,一定有几分骇人。

      他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盯着我略微单薄的皮囊,我没有任何惧色迎上他目光,许久后他越过我头顶对何堂主说,“怎么纪先生不来吗,今天我和谁谈。”

      何堂主笑说,“纪先生有点事抽不开身,恐怕不能过来。”

      男人一怔,“纪先生对码头生意很重视,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他似乎不太想谈,只认可纪容恪作为谈判方,其他人一改不愿接受,我捋了捋自己长发,彪子心领神会为我把黑色大衣披上,我伸出手,他看着我不语,眼神示意了我腹部,我不理会,仍旧固执把手伸向他,彪子只好把烟盒递给我,我抽出一根叼在唇齿间咬住,他用手拢住火苗,避开了呼啸而来的海风点燃后我狠狠吸了一口,并没有从鼻子走烟,而是从唇里再次吐出来。我盯着那男人眉眼,冷声喊了句,“一池。”

      何堂主走过来俯身在我旁边,“冯小姐吩咐。”

      “你没有告诉他们今天我来谈吗。”

      何堂主刚要开口,我面色阴沉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虽然看上去十分用力,但我并没有多大力量,何堂主随着我扇下去的动作偏过头,他沉吟了两秒才转回来,对方人看到这样一幕都有一丝怔住,何堂主在纪氏地位仅次于纪容恪,他对外都知道是二当家,这样身份的人被我打后一声不吭,自然将别人震慑住,他们纷纷眯眼打量我猜测我的身份。

      我斜叼着烟,将披在肩头的大衣抖落下去,“既然只和容恪谈,那没关系,这笔合约我们押后再议,我不急,这么多单生意,有舍有得,我原本也没把这点看在眼里,华南想要和我谈的多如牛毛,我是耽误了多少才挤出时间到这里见你们,聪明人拾抬举,不聪明人才会让到手的机会溜走。纪容恪看在你们都是老客户,很多面子上的事他能让则让,其实货到底纯不纯,大家心里都有底,可我不是,我冯锦混到现在没和谁讲过情面,什么狗屁情面,有钱来得实际吗我他妈不给你票子让你卸货,你能把箱子往我船上搬”

      我说完直接转身,柏堂主站在何堂主身后,我自然看到了他,我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以后这种小生意,别他妈把我请来,你耍我”

      柏堂主眼底闪过惊愕,有些不太之心眼前的我是那个被何堂主与彪子加持在保护下的我,我看也不看他,直接大步往门外走。我姿态潇洒可心里无比忐忑,这笔生意是我能否让纪氏内部人心服口服的第一步,一旦砸了,我更难以服众,但我不能妥协不能低声下气,否则对方会压价,会黑吃黑,而且我一个女人在这种场合上原本就不持重,必须剑走偏锋赌一把,我的野蛮高傲目中无人,会使对方短时间内拿捏不准我的身份,他们越是迷茫与猜忌,才有可能使我反赢。

      我脚下都是软的,我死死捏住拳头,牙齿咬断了烟蒂,坠落在我脚下,我每走一步心中都会默数一个数字,直到我几乎要走下那片海滩,数到第七声时,身后忽然传来对方副手的叫喊,“冯小姐留步,我们再谈。”

      我脚下顿住,站在柔软的沙坑上闭了闭眼睛,浑身早已浮起一层冷汗,他们跟着我重新走回去,我站在刚才的位置,一言不发看着对方。为首的男人姓乔,他自我介绍一番,他朝我伸出手,这种试探的方法我知道,他拿不准我身份,便以我腕力来揣测我到底是不是混江湖的,女人混江湖要分地方,夜场能混,赌场能混。毒市也能混,可黑道码头资格就是官宦男人的天下,女人是万万混不起来的,会被男人吃死,归根究底他想试我。

      我没有握他的手,而是以极快速度倾身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了他一下,我撞的位置是最容易痛的,他完全没预料我会来这招,面部一拧整个身体迅速朝后仰。被站在后面的手下扶住,我指尖掸了掸大衣,“乔老板文绉绉的和我握手,是瞧不起我一个女人吗要玩儿就玩儿男人打招呼的方式。我要这么怂,早被你们黑死了。”

      乔老板站在原地揉了揉胸口,他看着我笑出来,“冯小姐女中豪杰。”

      我摆手说,“那不敢当,女人没优势。想百般受宠我就不干这行了,既然干了,就不逊色男人。”

      他和我并排走在一起,往仓库位置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探听虚实,“冯小姐自然不逊色男人,能让纪氏两位堂主这样鞍前马后,想必冯小姐也是纪先生面前的红人,只是从前从没有听说过纪氏还有女人。我才会如此眼拙。”

      何堂主说,“乔老板不常在华南,对这边了解不多,纪先生并不拒绝有才干的女人进入纪氏,只是南方女人太阴柔,扛不起这样重担,纪先生又过分苛求,让太多想混个样子出来的女人退却了。”

      乔老板对何堂主颇为忌惮,不知道是不是曾冲突过败下阵来。他听到何堂主插言,立刻停止了试探,他附和说,“那是,今天能认识冯小姐,也算我乔某一大幸事。纪先生不能来,指派了冯小姐,想来冯小姐也颇得他信任,这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多结识盟友。”

      我们说着话走到仓库旁,十几名工人搬着八个箱子从里面出来,放在我面前,乔老板说,“傍晚我就到了,把东西安放在纪先生的仓库,派了人把守,中途不会被掉包,我自己的货什么质量我清楚,蒙别人我敢,蒙纪氏的人,我还没有这个胆量,冯小姐开箱验货吧。”

      我重新点了根烟,用牙齿咬住任由那徐徐升起的烟雾熏着眼睛,我半眯眼皮,弯腰在每个箱子最里面的货中取出一包,何堂主摊开手,我把纸包打开,彪子递上来一根细小的吸管,我对准白粉吸了一下,在吸食过程中我飞快想着应对的的策略,其实这里的人都有过试粉经验我,唯独我没有,但乔老板指名让我验货,他还是不曾放弃试探我的念头,不过他不在明面来,而是转为暗战。我将那一包粉吸得差不多干净,我把吸管丢掉用脚埋在沙堆里,揉了揉鼻眼,我不着痕迹看了眼何堂主,他没有试粉不了解到底什么质量,他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这代表乔老板送来的货档次参差不一,始终很难琢磨,所以这边人也没有具体的猜测。我把只还剩下一丝丝白粉的纸攒成一个团,朝远处一扔,此时恰好风平浪静,纸团竟然承重飞向了海岸,被一层层轻微的浪潮涟漪卷入海水之中。

      我语气幽幽说,“乔老板人不错,可货对不起乔老板的作风。”

      他一怔,他默了片刻,“冯小姐这话怎么讲。”

      “货分aa,b档的就是纯掺了东西的次货,乔老板自然不敢拿来,可我纪氏在华南举重若轻,乔老板人脉广不妨出去问问,有敢坑纪容恪的人吗今天亏了是我出面,如果他到了,乔老板啊乔老板。”

      我意味深长截了半句,再不说话,何堂主这才顺理成章从箱子内捞出一个新包。他自己吸食了一下,他将剩余粉一点点攘在空中,“乔老板,以为我们冯小姐不识货,拿a来糊弄吗”

      乔老板面色一僵,他此时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他十分严肃叫过来身后的副手,抬腿就是一脚,“我不是说了,纪先生这边的货源,必须要最好的,【创建和谐家园】拿我说话当放屁”

      副手战战兢兢扫了我这边一眼,“是是我疏忽,箱子都一样,可能把a的送到了西码头,我去换回来”

      乔老板静默无声,他摸着自己腕上的表,我当然知道换是不可能的。且不说那批好货根本不存在,就算有,道上行规也没有换货的说法,乔老板就打算把这批货倾给我,他自恃老主顾难免想要点通融的特权,我之所以敢赌他货是次的,因为纪容恪在华南有一个多月不曾露面,道上人多少也想试探点风声,越是风声紧,越代表大事,被封了口,乔老板胆子大,又恰好近水楼台,他想到了今天纪容恪不会来,势必是别人代替,这批货当然配置不会好,我只是赌中了人的本性。

      其实这批货接错了,乔老板十有【创建和谐家园】猜测到纪容恪出了大事,很有可能由此被人追查到,当下之急就是确定他到底死没死,如果那天真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现在在华南什么地方。

      “都是老主顾,去换货岂不是两边得罪人,我这点情分怎么也要卖给乔老板,这样吧。”

      我走到箱子面前,伸手在里面捞了一把,每一箱足有几百包。纪容恪的新标码头做这么大的生意,我很难计算他到底有多少钱,又被多人盯着想要围剿。

      “降百分之十五的价格。”

      何堂主一怔,乔老板亦是一愣,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何堂主问我是百分之五吗,我直起身体掸了掸手上的粉尘,“十五,都他妈耳聋吗”

      乔老板脸色变得很难看,“纪先生都从没降过这么多,我再倒手出去,我从中抽取的还剩下多少钱,这一单我冒险运出运进,岂不是白忙活。”

      我呵呵大笑出来,我一脚踢上面前箱盖,砰地一声,那一股风刮起地上无数沙尘,在低空打了几个飞旋儿。

      “都是老生意人了,乔老板何必骗我,这一单你到手不低于百分之三十,我不过压了你利润一半,可你玩儿了我一晚上,我说了我不是纪先生,我从不留情面,你可以把货从这里带走,如果别人说起这是纪氏不要的东西,你看看你原价卖出去的可能有多大。得罪了极氏,砸了口碑,还让别人像烫手山芋一样想接不敢接,乔老板聪明人,不用我说自然清楚其中利弊。”

      乔老板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我十分淡然站在月光下,把玩着彪子递给我的打火机,何堂主打算给个台阶再重新定价,被我一个眼神止住,乔老板左等右等不见更改,他最终妥协,“行,冯小姐,会谈生意,我今天长了见识。”

      我笑着和他点头,“成交,收获付款。”

      我带着四名保镖往门口走,留下他们几个办剩下的事,我快走到门口时,何堂主心腹忽然从外面闯进来,他没注意我,差点和我错过去,我一把扯住他问怎么了,他无比激动说,“间谍组在酒吧街发现了纪先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半面浮屠藏着我恨的他

      何堂主和彪子留在码头与乔老板他们交易,柏堂主以及那名来通风报信的手下二子开车载着我驶离新标往龙岗街开去,酒吧街在华南省内只有唯一一条,就在龙岗街西南位置,属于龙哥的地盘,每年保护费拿出去六百多万,养活了龙岗街上一批小混混儿,龙哥长期在龙岗街的洗浴中心附近,他那边有个电玩城和连锁发廊,洗浴中心是纪容恪的产业,但交给别人打理,对方不属于纪氏,只每个季度上交百万分红,其余纪氏不予插手,可以这么说,龙岗街是华南一部分,但独立出去,龙哥打通了政府渠道,除了洗浴中心是纪容恪的,整条龙岗街都是龙哥罩着,来这边带人约架租店等等。一律要把好处使到龙哥手里,不然一切免谈。

      我们进入龙岗街境地后,柏堂主率先下车找到街头茶馆听书的龙哥手下,交了一点过路费,对方人借着路灯微光扫了一眼我们停在路边的车,其中一个正在嗑瓜子,他立刻把手上东西丢掉。一边掸着手心一边走过来,在车头停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二子把车窗摇下,听到那个人对柏堂主说,“车不错啊,来这边酒吧街玩儿”

      柏堂主说是。那人重重拍了拍车灯,“龙哥地盘。知道吗”

      柏堂主看了一眼男人还攥在手心的钞票,“该给的不已经在你手里了吗。”

      男人立刻变了脸,“这是给我的,孝敬龙哥的呢龙岗街开豪车横冲直撞,不招呼点厚的,打算栽龙哥面儿”

      男人说着话过来要拉车门,二子坐在驾驶位,我坐在后面,他直接拉开了后厢门,柏堂主直接从车顶翻下来,非常利落站在他身后,扬手便是一劈,男人后脖颈被重击一下,直接栽在了地上不省人事,另外一个还坐在茶馆里观察这边情况的打手看到,从椅子上飞快站起,不过他没有硬碰硬,而是转头跑掉了,大约去叫人通风报信,纪氏当然不怕,但毕竟这是龙岗街,不属于纪氏名下地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上的规矩总要讲,柏堂主坐上车后前后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更多人猥琐才吩咐二子赶紧开车,二子左打方向盘避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直接往西南开去。

      我们一路拥挤颠簸终于到达酒吧街巷子口,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巷子里照样灯火通明,每一家酒吧都在门口直接挂上了招牌,分别是荤吧和清吧,这是一种隐晦的表达方式,但经常玩儿的肯定清楚,清吧只是简单的喝酒聊天,没有太多特殊服务,包括表演节目,也是一些相对高尚优雅的音乐演奏,而荤吧则充斥着钢管舞【创建和谐家园】诸如此类的可以轻易引爆现场气氛的色情活动,毒丸迷情酒满天飞,约炮的青年男女非常多。女孩子大约穿着清凉,以要求对方请自己喝酒为幌子钓凯子。

      许多酒吧不挂着清吧两个字明眼人都知道就是所谓的荤吧,但直接高调挂出来牌子的,除了龙岗街,华南还真找不到第二份,全然没有把条子的威仪和盘查放在眼里,可见龙哥的靠山很硬,他和纪容恪不同,纪容恪黑白道上的生意都做,他可以直接对外说自己是一个商人,但龙哥是从头黑到尾,赚的就是黑吃黑的钱,条子对这样的人非常忌惮,因为往往闹出大事的也是他们,可龙哥盘踞对了地方,龙岗街是华南省内四个区最老的一条街道,拥有几十年历史的陈旧筒子楼和危房层层堆积,十几万居民拥挤在这条十几个小街巷汇聚起来的大街道里,尤其靠近贫民区的地方,夏天腐臭难闻人山人海,苍蝇都比外面的多。条子想要在这种地方搜刮证据潜伏抓捕,难度系数相当庞大,龙岗街一日不划进【创建和谐家园】范围,这群依托在里面的地头蛇就一日难除。

      我和柏堂主走下车,留二子在车里等候,我们缓慢逼近巷子口,各家酒吧门店进进出出的男人女人丝毫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她们脸上挂着醉酒后的潮红,女人衣衫半褪,男人步履踉跄,或者拥抱着痴缠着,或者拎着酒瓶形单影只。

      酒吧的冬天依然火热,酒吧的夜是孤独的狂欢。

      柏堂主护送着我走进巷子口。我站在正中间拥挤的人群里寻找半面浮屠,这是一家荤吧的名字,也是整个酒吧街最大的酒吧之一,听名字很特殊,酒吧内部的一切都很特别,吸引年轻人也吸引中年人,生意火爆得不行。

      二子告诉我。间谍组在这家酒吧里发现了一个身形酷似纪容恪的男人,身高气质相差无几,但是距离太远,又被人海隔开,看得不清楚,二子原本劝我再等几天,等确定了再亲自过来以免白跑一趟。可我哪里等得了,没人知道我有多急,我太想确定他还没有死,哪怕他对我再薄情甚至遗忘了我,我只要知道他还活着,我就能召唤回我的灵魂,而不至于如此行尸走肉的支撑着。

      柏堂主指了指位于我右边的一家酒吧。“冯小姐,那里是半面浮屠。”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家酒吧的确很特别很精致,不十分大,但也不会狭小,每一处精修都恰到好处,尤其是外观颜色。银色中透着一丝粉蓝,在整条街道的霓虹照耀下那样透亮惹眼,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纪容恪是一个很有品位的男人,他哪怕随便找个地方坐坐,都十分讲究,所以只看着半面浮屠的样子,我便觉得那个人一定是他。

      目前清楚知道纪容恪出事的只有何堂主。二子还有彪子。我不准备告诉柏堂主,任何有可能图谋不轨威胁到纪氏安危的人,都必须隐瞒到底,直到纸彻底包不住火那天,所以我不能让他和我一起进去,我对柏堂主指了指巷子口的车,“你到车上等我。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柏堂主没想到都到门口了我还会支开他,他脸上神情一怔,“这怎么可以,冯小姐如果在里面撞到磕到,我无法交代,我必须寸步不离。”

      我笑着说,“如果我真的死在里面,你反而很高兴,怕就怕我半死不活,对吗。”

      他蹙着眉沉吟了片刻,没有否认我的冷嘲热讽,“我的确并不喜欢冯小姐,可能是出于本能吧,我认为容哥就算暂时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何堂主和我都有资本与能力掌管纪氏,唯独冯小姐一个女人,是担当不起这样重的担子。但刚才在码头我亲眼看到冯小姐如何利用智慧与女人的优势和乔老板周旋并且还赢得这么漂亮,作为跟随容哥身边多年才做出一点成绩的我来说,觉得也有点惭愧,我并没有资本再嘲讽您什么。容哥眼力一如既往的好,这一点不愧是纪氏当家的。”

      我迈上台阶,我抱着双臂居高临下俯视他,彩色的霓虹剪影从我头顶洒下来,将我笼罩得尤为模糊和迷离,他仰面看着我,我问,“容恪回来之前,你愿意像何堂主那样辅佐我吗。”

      柏堂主没有犹豫,“愿不愿意我也没得选择。”

      我点了下头,眼神瞟向巷子外,“既然听我吩咐,我让你上车等我。”

      柏堂主再度蹙起眉头,他垂眸盯着脚下来回闪烁的光束想了想,“如果冯小姐出事”

      “那也和你无关,这是我个人问题。

      柏堂主听我这样讲。他撇清了自己的责任,也不好再勉强我,他说好吧,我目送他原路返回,拉开车门坐进去,我才转身进入半面浮屠。

      此时里面非常热闹,靠近舞池的沙发区域坐满了青年男女。舞池内一群暖场的姑娘正在疯狂扭摆身躯推动气氛,高处的喷泉舞台有三名身材【创建和谐家园】的领舞,脸上都戴着黑色面具,每个人嘴上叼了一支蓝色妖姬,在喷泉射出的水花下全身湿透,玲珑曲线尤为诱惑。

      我眼神留意着每个角落,将所有陌生人的姿态与狂肆都尽收眼底。我一步步缓慢走进去,婉拒了为我安排座位的服务生,我递给他几张钞票,告诉他我找人,我排查了一楼所有存在的人都不是他,通过水晶扶梯走上二楼,二楼相对雅致清静许多。人也很少,我发现这里戴着面具的人很多,似乎是半面浮屠的一个特殊玩儿法,目光所及之处粗略一数也有二十几个,有男有女,都安安静【创建和谐家园】在吧台或者沙发上喝酒,面具什么颜色都有,遮盖住了人中以上的多半张脸。

      我在最昏暗的角落发现一个男人,他藏匿于最明亮闪烁的灯光之外,置身在阴影下,背对扶梯的方向,穿着银灰色西装,他手边放了许多杯酒,有的空了,有的满满还没有喝,十几只酒杯中间的手机屏幕亮着在不断闪烁,似乎是一个电话,可他没有接,仿佛根本没有察觉,看姿态他正在凝视一楼正门口外的街道。

      如果是这样,刚才我和柏堂主说话,包括我进来,全都被他看在眼底,这里的每个人进出都在他视线里。他爱好很特别,他喜欢观察陌生人。

      他比纪容恪瘦了一些,背影看上去过分忧郁,少了几分纪容恪的洒脱,我试探着靠近。空气内没有我贪恋的味道,弥漫的只有酒香,他气场和侧脸让我觉得十分熟悉,尽管戴着墨镜,可我感觉得到那一丝阴沉俊逸的轮廓。

      如果不是太昏暗,我一定能透过他的身姿辨认出他到底是不是。

      我悄无声息靠近,再靠近,直到他和我剩下两张桌子的距离。

      我看了一眼仍旧在闪烁的屏幕,我喊了他一声先生,那个男人仍旧不动,半副身体都笼罩在阴暗内,我大着胆子走过去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递到他眼前,“你电话响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纪容恪你是王八蛋

      手机在我掌心不断颤动,发出刺耳的【创建和谐家园】,他还是一动不动,他戴着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清楚他眼睛,我只能隐约看到他目光注视着窗外,那座非常高的摩天灯塔,在我们僵持的过程中,手机归于寂然,我拿也不是放也不是,非常尴尬站在那里,他良久之后忽然开口,“我不想接。”

      这四个字,他用非常沙哑的声音说出来,接着他咳了一声。虽然他极力在改变抑制,但我还是听出来这是纪容恪的声音,只有他连沙哑的音色都那么特别那么迷人。

      我手指倏然收紧,死死捏住手机,我心底掀起狂风巨浪滔天波澜,可我脸上不动声色,我装作没有听出来的样子,从剧烈抖动的面庞上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为什么不接,这么晚是你家人打来的,是因为关心你。”

      他偏过头来,面具遮住了他三分之二的脸庞,他削薄的唇还是那般好看,每一处都是我熟悉的模样,我们四目相视间,我已经绷不住最后的理智,我声音颤抖问他,“你是不是纪容恪。”

      他不语,我忽然激动起来,“如果你是男人你就不要躲,你又没有死你为什么骗人你以为这样耍我很好玩儿吗,你以为我会多么舍不得多么崩溃追随你而去吗你做梦,你死了我可以霸占你的一切,我可以以这个孩子为筹码将你的世界踩踏得天翻地覆,你想要走就走,想要回就回,好啊,你看看你再回来属于你的东西还剩下多少。”

      我声音太大,吸引了二楼所有【创建和谐家园】喝酒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我,最边上高台拉小提琴的女乐手也顿了顿,她看了我一眼,确定我不会再怒吼才继续弹奏,纪容恪像是忽然间失语,他沉默得令我心慌,令我烦躁,我将手机朝着他身上狠狠砸去,他躲也没躲,任由那坚硬如石头的东西砸在他胸口,他发出一声闷哼,眉头仅仅蹙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我冲上去扯掉他脸上戴着的面具,他毫无防备,亦或他知道我要做什么,却不想阻拦已经濒临崩溃的我,他哪里有资格再让我住手停下,他心里清楚我的每一丝痛苦每一分煎熬,我是华南这片庞大深海最微不足道的蜉蝣小虫或者水藻,因为他的不告而别,他的死于非命,我逼迫自己变成强大的鲨鱼,去吞噬掉所有物种,不管多么残暴血腥,都要张开嘴去食用,而他则安逸躲在角落,欣赏这场原本该是他作为主角的厮杀。

      他何其残忍,他是深海内最狠的食人鱼。

      我把面具用力撕下,虽然早就知道是他,可在扯下面具真的看清那张我熟悉的脸时,我心跳仍旧凝滞了一下,接着便剧烈跳动起来,这张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了多久的面庞,我为了他饱受折磨日夜难安,为了他形容憔悴撕心裂肺,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我,又轻而易举进入我,在我的世界来来走走,进进出出,他到底把我当什么,我和孩子两个人的分量都不值得他一句我回来了,整个纪氏的重量,都不值得他不顾一切吗

      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

      我没有哭。我喉咙又涩又痛,但我不想在这里绝望嚎啕,像被抛弃被丢掉那样,在人海众目睽睽失掉我最后的尊严,在我以为他真的死了那几天,为这个男人我流光了所有眼泪,现在他回来了,他没有死,我曾说过他只要不死一切都好,我应该信守我的诺言,这世上最坏的打算我都做了,这样好的结果我为什么要哭。

      可我不甘心,我死死捏着那枚冰凉的银色面具,“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所有人以为你死了,顾温南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如果他死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容恪有些波动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我手上紧握的那张面具上,他沉吟了片刻拿过去,眼神往四周打量了几下,确定没有人在跟踪观察他,他才说。“顾温南没死,我也没有。”

      他想要把面具重新戴上,我用手狠狠打掉他悬着的腕子,我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此时很透了他的少言寡语,恨透了他冷静到令人发指的姿态,我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看着我默了许久。他似乎有千言万语,但这千言万语又讲不出口,直到我快要被他的沉默逼疯,他忽然吐出耐人寻味的四个字,“我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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