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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唇 》-第 5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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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整个人都是一怔。手脚在一瞬间冰凉下来,她将签重新插回筒里,“施主问错了,如果问寿命和事业,是大吉,问姻缘是大悲。施主现在心里记挂的男人,命数不好,人心阴狠,施主这辈子跟着他会走太多弯路,劝施主回头是岸。”

      她说着话忽然十分感慨,她手指在佛珠正中间的一枚红色佛珠上顿住,“这世间的男人女人,总也逃不过问姻缘问情字,我解了那么多有缘人的签文,唯独施主是死签,从没遇到过。”

      我双腿一软。捂住心脏跌坐在蒲团上,忘愁没有搀扶我,她闭上眼睛诵【创建和谐家园】,手指比刚才更加飞快的捻动佛珠,她额头上渗出一丝密密麻麻的细汗,像是在经受什么压抑和痛苦,我喊了她一声师太,她不语,用另外一只托着佛珠的手朝我摆了摆,我只好闭口不言,我刚才忽然间觉得支撑不住,跪下这一下很重,我膝盖被狠狠砸痛,半响都酸麻得回不过劲儿来,我用手撑在地上,冰凉阴森的温度自掌心传递进来,将我所有血液都冻住,一直从脚下冲撞到头顶,震得嗡嗡作响。

      我问她,“他爱我吗,师太看签文上,这感情值不值得。”

      忘愁仍旧紧闭双目,她流了许多汗水,那名小尼姑见此情景立刻从后面上来,为她擦拭,她小声对忘愁说,“师傅不要透露了,佛祖怪罪您了。”

      我听到她这么说,我立刻趴在地上伸出手拉扯住师太的袍子,我声音内满是哀求对她说,“求师太告诉我,佛祖不会怪您为香客解忧的善举。”

      小尼姑又大声喊了句师傅,忘愁睁开眼,她手上的佛珠忽然间崩断,上千颗珠子散落一地,滚入门口,香案下,和蒲团上,还有几颗跳进我胸口的衣服里,我下意识用手按住。小尼姑蹲在地上一粒粒捡,那四个全程都在敲击木鱼诵读【创建和谐家园】的尼姑此时的声音更大,动作更急,整个偌大的祠堂都是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俗世绝,我觉得心慌意乱,忘愁头顶的汗水顺着鼻尖和脸颊滚落下来,汇聚到下巴上,其中最大的一颗滴落下来,正好砸中我眼睛,我听到她语气低沉吐出耐人寻味的六个字,“求无果,爱不得。”

      我呆呆看着自己手指夹住的一片青袍衣袂,那布料触手生凉,此时我却觉得无比滚烫,灼伤了我的皮肤,我的心脏,和我的灵魂。

      求无果,爱不得。

      这是什么,是我姻缘论上的死签吗。

      这该怎么解释。

      我浑浑噩噩趴在地上,忘了时间,我不知自己愣了多久,耳畔的【创建和谐家园】声终于停下,木鱼也变得安静,空气像是凝固,将我送往一片死寂的时空。

      长钟从后山幽幽敲响,鸣荡涧谷,惊扰了我的思绪,我立刻回过神来,那名为我讲签的师太已经不见了,三炷香还在香炉内燃烧着,长长一截烟灰折断,余音飘渺,却已焚了一半。:

      第一百一十四章 熟悉的味道

      我从祠堂出来,迎面遇上打扫院落回来的尼姑,她们戴着青色素帽,一身长袍披着阳光,有些模糊。

      在她经过我身旁要进入祠堂时,我出声叫住她,她脚下顿住,偏头看我,朝我双手合十。

      我死死扶住门框,我说不出此时心里的感受,我不懂那句姻缘死签意味着什么,是我命里没有没有成婚的缘分,还是我的婚姻非常不幸,忘愁告诉我不要和纪容恪纠缠下去,他并非我良人,可我已经跳不出去了。深陷在爱情的梦魇里,除了一味挣扎,还能怎样,这场漩涡吞噬了我,吸食了我,我根本没有办法不堕落。

      我声音颤抖着问她师太住在哪里,她说在后院禅房。

      我转身透过祠堂外的一处湖泊望了望后院,那是一片树林,树林中隐约能看到几间砖瓦房,被郁郁葱葱的松柏林遮住,这个季节大概也只有这样的树才能如此繁茂,我问她,“可以带我过去吗”

      尼姑想了一下,“恐怕不能,施主。师傅从不见外客,如果她不在祠堂,也不会私下接触红尘中人。”

      我非常焦急说,“我有急事,我求的签文我还有不懂的地方,想要请教师太。”

      尼姑蹙眉犹豫着,正在这个时候,刚才为我递三炷香的小尼姑从祠堂里出来,她手上拿着两卷【创建和谐家园】,她对我说。“施主,您和我们小庙的缘分已尽,您要问的师傅都说了。”

      “可她还有没说的,明显在隐瞒我,她明明都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这是我的宿命我的人生,难道我没有权利了解吗”

      我有些恼怒和急促。我真的太想知道了,凡是和纪容恪有关的一切,都像是一颗巨大的毒瘤,在我心上飞速蔓延滋长侵占,更像是无法克制的毒瘾,任何药物都戒不掉,只能不停去吸食,来延续我的生命和理智。这颗毒瘤与毒瘾都在各显其能疯狂引诱着我去了解探索臣服,我恨不得立刻挖掉那一层层障碍,看到我们最后的结局。

      小尼姑一声不吭,她从我旁边挤入出来,转身离开了祠堂,而里面其他尼姑仍旧在诵读【创建和谐家园】,并没有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我知道耽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她们既然不讲,那么无论如何也都不会张口,我最后拿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门槛上,用小石子压住,径直走出了寺庙。

      车门在阳光下打开了一扇,彪子蹲在旁边抽烟,他看到我出来,立刻把烟头扔掉,他钻进车里,等我坐上去后,他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怎么一股子熏香味。”

      我说我去拜佛了,彪子一怔,他目光越过我头顶看了眼后面起伏的寺庙楼宇,“冯小姐信佛啊”

      我说不信,他更是一怔,“不信您去拜佛做什么。”

      我手掌心盖住眼睛,闭上想要休息会儿,我脑袋实在太疼了,里头嗡嗡打鼓一样,胀得我想吐,昨晚一夜没睡,一大早又在寺庙里受了打击,我心里脑子里装的都是那支签文,忘愁说她从没有见过死签。而且还是连着三支签都是死签。

      我有气无力说,“求个心安,为容恪祈祷,不管用至少也不会出错,无功无过,自己心里有点安慰。”

      彪子将车开得飞快,他一只手探到后面,从椅背挂钩上取下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些早餐,他轻轻放在我腿上,让我吃点垫垫胃口,我无意闻到那香喷喷格外熟悉的味道,我睁开眼睛看,一盒子满满的甜点,彪子说,“忘了是哪天,容哥对我和何堂主吩咐您很爱吃甜食,如果碰到特别好吃的糕点或者饮品,记下地址路过就捎一点,带回来给您尝尝。”

      我忽然间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好像要被胀开碎裂一样,我垂眸看着盛放糕点的黄色盒子,眼前大片白雾迅速翻涌险些掉下泪来,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吃甜食。只是相比较其他味道,我觉得甜味能让我心里不那么苦,久而久之,别人就以为我爱吃甜。

      印象里纪容恪极少问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可他总能将我的喜好和厌恶记在心上,即便我在吃饭时候哪一道菜多夹了一口,他下次一定会吩咐保姆或者侍者做同样的菜,然后摆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我一直没有仔细回味,但这一刻想起来,真的觉得很窝心。

      我也很惊讶在我进祠堂这段时间彪子竟然这么有心买了糕点,这一家是华南省内老字号招牌,距离这边并不近,有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早晨人流少,也要十几分钟。他赶着买了一份热乎的,我手指捏起一块,咬了一口果然还是那个味道,那不只是糕点的味道,而是来自于纪容恪给我的特殊的挂怀。

      我一边吃一边红着眼睛,到最后我必须仰起头才能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逼回去,我吃完第三块后问彪子,“他还能不能回来。平平安安站在我面前。”

      我嘴里塞了很多,喉咙哽咽得难受,我满是祈盼的目光凝视着彪子,他大约觉得心酸,无比坚定安慰我说能,一定能,容哥舍不得,容哥最重情义。

      我听他说完再也扛不住这份压力,双手捂住脸低低的啜泣着,将我内心压抑的惶恐畏惧和悲伤全都发泄出来,哭得天崩地裂。

      彪子很久之后终于将车稳稳停在华南省最远的一个区,华西区。

      华西区在地理位置上紧挨着龙岗街,龙岗街是华南最早有黑帮的地段,当时崛起一大批地头蛇和强龙,其中就有现在龙岗街的扛把子龙哥,龙岗街历史很老,是非常冗长宽阔和杂乱的一条来街,占据了华西四分之一的面积,堆砌着许多老住宅区和古董商贸城,它并非只是一条街道,而是七横八纵延伸出去几十条,然而最著名的还是龙岗街,因此以它为代号来称呼。

      华西区毗邻机场和轨道,有华南最大的赌场之一。有一片非常密集的丛林和山岭,还有最热闹的步行街,一整片酒吧和桑拿城,是整个省内最拥挤的一片区域,居住的百姓最多,【创建和谐家园】和富人也最多,属于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区。

      纪容恪把自己的纪氏帝国建立在华西是深谋远虑的考量,这片区域不是华南省内最富荣最繁华的,但确是最多资源的,就好比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地理优势最强悍,如果九叔想要带着九龙会攻克占领下来纪氏地盘,如同登上蜀道那般艰难险阻。

      背靠山岭森林,左邻闹市区,右紧挨机场和轨道,前方是通往龙岗街的老铺,穿过去便是西南,寸步不行也能坐观天下局势。

      彪子把车停泊在一条弄堂门口,他带着我穿梭进去,来到一片庄园前,这不是一栋普通居住的庄园,而是连成片的十几栋,被几十米高的巨大铁丝网圈在其中,每一处角落都带着强电。碰一下非死即伤,想要进入只有一扇铁门,铁门比墙壁略矮,但十分厚重,深黑色的油漆在阳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铁门内设有两个望风口,每个口筑有半人高的圆台,各自有保镖二十四小时持枪轮值把守。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安装了远范围的摄像头和长距离射击步枪,每二十个保镖组成一队,四队分守,哪怕一只鸟都很难逾越这重重的把控。

      我站在门口,仰面看着庄严肃穆的纪氏,忽然萌生一丝退意,我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纪容恪背后顶着这样庞大可怕的地方,每一片砖瓦都充斥着野心。每一缕空气都压迫人窒息,纪容恪那样不着痕迹,却默默割持了华南半壁江山,很多人大概都被蒙在鼓里,以为他只有金苑和一个赌场而已,只要铲除了这两个窝,他便一无所有,然而他真正的根据地。则掩藏在层层海市蜃楼中,轻易不被外人知。

      这是真正男人的帝国,男人的世界,女人在他们眼中连一丝尘埃都算不上,卑微渺茫到极致,无法拼搏厮杀,无法决策天下,一切都被他们看轻和排斥,我悄无声息捏紧了拳头,彪子站在我旁边等了很久也不见我任何动作与指令,他小声问我进去吗,我压下心底怦怦直跳的惧意,“都到齐了吗。”

      “冯小姐放心,一千零三名兄弟全部到齐。容哥曾经交待过,他不在华南的情况下,这些人以我与何堂主的号令马首是瞻。”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容恪不在,你和何堂主的确可以撑起整个纪氏,但你们压不住人心涣散,舆论瓦解,我没有任何名分,但我有容恪在世上唯一的孩子,他是我被这些人接纳的筹码,在容恪回来之前,纪氏绝不能被九龙会趁机攻倒,更不能沦为霍砚尘的东西。”

      彪子蹙眉看着我,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他纠结什么,暗地里知道纪容恪和霍砚尘你争我夺的人不少,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所谓的仇敌,我在霍砚尘的场子工作,又需要依靠他来保全自己,我能否一心一意为了生死未卜的纪容恪而保住纪氏,交到我手上和他与何堂主共同扛起来,到底哪个更保险更稳妥,彪子现在特别茫然,他拿不准,他只能置身度外。

      我也没有和他多作解释,我走过去站在铁门外,注视着里面重重机关设置,彪子扬起手对那名看守的保镖喊了一声开门,保镖认出是他,喊了声彪哥,立刻从高台上跳下,取出一张卡贴在门上的感应器,紧接着铁门发出一声脆响,彪子推开让我先进入,保镖盯着我看,他想要问我是谁,可既然是彪子带来的,他又不敢张口,只能仔细看着我,记下我的容貌和特征。

      彪子手指在墙壁上灵活按下一连串密码,两道水晶玻璃门相继自动打开,二十名保镖手持短枪排列两侧站立,他们个头相仿年纪所差无几。每个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是毫无生命的机器人。

      通往最里面宽阔的大厅光线很亮,但距离太远,视线十分模糊,我只能看到那里人头蹿动,最前面一排坐着十几个人,都西装革履气宇不凡,后面清一色站着近千名白衬衣黑裤子的打手,这样多人竟听不到一丝声音,安静得仿佛全都是雕塑,我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都说纪容恪对手下人的要求和规则苛刻到近乎变态,他讲究情面,可又极其不留情面,一旦触犯了他的底线,违背了他的原则,他动不动就要切掉手指和胳膊,包括何堂主也不例外。

      彪子见我太紧张,他笑着拍了下我后背,指了指前面的路,“大家都等您了,我提前打过招呼,容哥女人今天会过来,他们都等着一睹您真面目,容哥女人少,这几年根本没有,兄弟们特好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岁月如故

      这是来自于我深爱男人的帝国。

      它的每一片砖瓦,每一丝空气,每一桩赫赫有名的事件,都被印上了纪容恪的名字。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男人。

      我幻想着他无数次一身黑衣进出纪氏,幻想着他带领无数打手收割地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幻想着他每一次受伤时仍旧不肯倒下的决然和壮勇。

      这岁月依旧如故,他眉眼还是最初。

      可我身边却没有这个人了。

      我终于感受到他不不再呵护我,我要如何活下去的悲悯。

      每个人都在承受失去和拥有,只有失去才能体会到拥有的难能可贵,我曾把他想的那么坏,他也从不对我解释,可当他真的不在了,我才知道这茫茫人海多畏惧。

      纪容恪每个星期都有两三天会在纪氏,他旗下生意涉及赌场、夜场、洗浴城和码头诸多领域,纪氏的招工几乎从未停止,但真正能脱颖而出被录用的人,却寥寥无几。

      纪容恪给手下工人开价极高,一个月是大都市白领的一倍之多,但由于他条件过分苛刻,原则上也从不通融,时不时动用惩罚警戒效尤,很多慕名纪氏的人,即便在如此庞大的欲望诱惑下,也都为了爱惜性命难免望而却步。

      纪容恪任何生意都亲力亲为,他从不会完全放权给手下,包括何堂主。他也仅仅是执行者之一,真正的决策者永远都是纪容恪,哪怕他不在华南,纪氏名义上由何堂主掌控,但幕后监管人,还是他。

      他不相信别人,也不愿说服自己给予一份信任,在他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需要保持极大的距离才能平衡权势。可他千算万算大概都没有算出,最后他和九叔竟也两败俱伤,且不是为了争夺地位,而是为了保一个女人和孩子。

      我站在大厅门口,从侧面看那些早已等待我许久的男人,他们的长相都非常阴森,身上强大逼仄的气场令人胆寒,我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这么多黑帮里的人,我觉得气压在这一瞬间都低了许多。

      彪子在我身后让我进去,我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似乎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一方面我要替纪容恪在九龙会和霍砚尘的虎视眈眈双面加持下保全纪氏,能拖一天是一天,直到他回来坐镇,有一个人掌管总要好过一盘散沙无头苍蝇般乱撞,何堂主和彪子到底也名不正言不顺,暂代这个位置还行,长久下去不能服众,纪容恪到底什么时候能痊愈归来谁都不知道,我必须做最坏打算,不能赌注在完全等他上面。纪氏等待不了,他晚回来一天,内部面临大乱和叛变的危险就多一分,九龙会势必要抛出诱饵打入内部,这么多人,根本防备不过来,只要出了一个奸细,纪氏覆灭就指日可待。

      纪容恪没有妻子,但有亲生骨肉,这就是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但怎样保住这个继承人,眼下在华南我只能也必须依附霍砚尘,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借助他的势力羽翼平安渡过这一劫,他想要纪氏的一半,我必须掌控全部纪氏,才能有权利分出去一半,我会拖延时间到我实在不能不出手时,在此期间,我都可以等纪容恪,如果我做得好,这个时间非常充裕,如果我做的不好,随时都会在我手中倾覆。

      我对彪子点了下头,他先我一步进入大厅,前排十几名落座的男人立刻起身喊了声彪哥,彪子简单询问了几句有关生意方面的事,在他们过程中,我抬起头走进去,说话声音顿时止住,变得鸦雀无声,一千双眼睛纷纷投向我所在的位置,目光内带着探究和审视,每个人脸上表情严肃而平静,都在打量我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彪子为我拉开正中一把椅子,这是纪容恪坐的位置,不知是否他赐予了我力量,我坐下后那颗始终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稳的意向。

      彪子让他们坐下,他走上来站在我旁边,对他们介绍说,“容哥单身大家都知道,不过容哥低调,私事方面他极少允许别人曝光,所以你们不了解的是。容哥其实也要当父亲了。”

      坐在前排正中的男人我知道,他是纪容恪座下同何一池平级的一名堂主,始终掌管纪氏在龙岗街的一家大型洗浴城,这人非常善斗,武力值颇高,在整个纪氏,除了何堂主就属他功夫最强,所以纪容恪才会把他安排在龙岗街最乱的生意场上,他几乎没有出过差池,连何堂主也被惩罚过切割下手臂上的肉以此警戒,唯独这个男人,从没有被惩处过,他做事极其小心翼翼,颇有几分纪容恪的模样。

      我偏头询问彪子他姓什么,他说姓柏,对外很多人称呼白,三十一岁,与何堂主差不多。

      我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柏堂主始终盯着我,他眼神很锋锐,似乎要洞穿什么,我没有回避他目光的审判,而是毫无惧色和他直面,他看了我半响,我笑了一声说,“柏堂主为人这样不敬吗,你我男女有别。这样眼睛也不眨的看我,我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柏堂主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对我说了声抱歉,“纪氏从没有接待过女人,我们都很不习惯。”

      我颇有深意说,“以后我基本天天都在这里,有事可以随时找我切磋,我愿意虚心向柏堂主求教。”

      柏堂主蹙眉不语,他有些不太拿得准我最后半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我有深刻的含义,他端起面前茶杯喝了口水,目光瞟向彪子,但后者没有和他对视,而是垂眸看着地面。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向他们所有人鞠了一躬,“我姓冯,单名一个锦字,锦绣江山的锦。我背负着这样庞大伟岸的名字活了二十四年,这也是我对容恪一见如故的关键,他是江山王者,当然最吸引我。我五年前就到了华南,对于纪氏的诸位久仰大名,我虽然不认识你们,但华南所有大事件,几乎都有你们参与,我想不知道都很难。想到以后要和你们共事,我觉得很惶恐,很惭愧。和男人相比,我只是一个年纪轻轻毫无阅历的女人,我没有做黑帮生意出众的能力,只有一颗要为容恪守住纪氏的热血之心,我觉得我唯一的筹码,就是不怕死,并且和你们相比,我决不会产生一丝一毫背叛的念头,当然你们也不会,能够入了容恪的慧眼在纪氏当差,哪怕有一丝瑕疵他也不会容,可这世上的事九十九分的把握,也有一分的差错,我们都要抱着一丝防备,尤其在大是大非面前,毕竟利益是一颗可以让人信仰和道义崩塌的诱饵。很多公司都会传承给家族者。血缘是永远不会产生巨大分歧的纽带,它的背叛和外人的背叛,意义不同,代价也不同,我不希望铤而走险。希望大家理解。”

      站在后面的人都没有任何表情,对他们而言就是听命令做事,上面人是谁没关系,能不能吃香喝辣屹立不倒最重要,上层社会的变革对下面的影响只在于把控方向会不会动摇,如果不会一切毫无变化。不过前排落座的纪氏内部首领,在听了我这番话后脸上都有些裂纹和波动,柏堂主问我,“冯小姐言下之意是什么。”

      我重新坐下,我对彪子点了下头,他清了清嗓子说,“不瞒大家,容哥遇到一点事,目前在外省。当然他在外省的时间不会太久,可纪氏不能群龙无首,你们也都清楚,华北九龙会举迁到华南绝不是九叔要养老安居这么简单的事,他根就在华北,根本没有理由到华南,所以容哥分析,九龙会这一次有要吞噬纪氏的苗头,卡门宴对我们也虎视眈眈。在容哥压阵回来之前,冯小姐将暂代容哥的位置,当然我同何堂主会权力辅佐。”

      “彪哥在和我们玩笑吗”

      柏堂主旁边坐着的男人忽然开口,他语气内带了一丝嘲讽的意味,我立刻看向他,他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皮肤白皙看上去文质彬彬,五官很深邃,于是有些阴柔而奸诈的面相。“冯小姐有什么资本掌管上千人的纪氏,这可不是女人那点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这么多在道上混得十分风光的人,要听一个女人的差遣,万一她头脑一热做错了决策,我们不是要跟着一起受牵连,容哥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纪氏最大的危机不是九龙会和卡门宴。而是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来控制。”

      他说完看了一眼柏堂主,“整个纪氏,除了容哥那没说的,我就服气柏堂主和何堂主,彪哥您别不痛快,包括您我也不服。”

      彪子脸上有了一丝阴沉之色,我靠在椅背上,环保双臂盯着那个男人,“阁下职位,我可以问一问吗。”

      他说,“副堂主。”

      我哦了一声,“如果柏堂主与何堂主也生了谋逆反叛的心思,不管是倒戈九叔还是霍老板,他们最懂纪氏内部监管之道,也掌控了诸多生意命脉,一旦出了差错,副堂主全盘负责吗你一心认为的信任谁,也不过是共事多年产生的感情,以及他们在执行容恪每一件任务表现出来的天资和手段,让你们看在眼里,努力和认真的人总会给别人一个踏实忠厚的印象,可这和背叛与否不挂钩,换而言之,我肚子里怀着容恪的孩子,他是我孩子父亲,是我们母子的依靠,哪怕刀架在我脖子上,枪口抵住我额头,我也不会背叛他,对纪氏不利,但其他人也许一箱子钱就可以买通,人的贪欲无休止,外界的诱惑也没有上限。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也生了背叛的心思,我对纪氏掌握不多,又在彪子与一池的辅佐监视下。我没有如柏堂主和一池那样高深莫测的城府和手段,我再胡作非为,也造成不了大变动和波澜,纪氏绝不止于倒塌,可交到了他们手上,就相当与将纪氏彻底易主,你们到底是忠诚于纪容恪,还是忠诚于一个小小的堂主”

      我最后一句话用了极大力气喊出来,所有人都是一震。他们根本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柏堂主默然不语,他眯眼盯着我,唇角有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时彪子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门口,我点头默许,他出去接电话,我则从椅子上起身。目光自每个人脸上流连而过,将他们复杂又不甘的表情尽收眼底,我笑说,“其实你们都想要往上爬,这是人性。而堂主再往上爬,就成为了取代纪容恪的人,所以在他不在时,堂主永远都是堂主,不要妄想其他。而其他人也没有资格和胆量肩负纪氏生死存亡。我是一个女人不假,父债子偿,夫债妻偿,有谁死活不认的,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恭候,如果两天之内没有人,那么请尊重我直到容恪回来。”

      我说完后从厅里走出去,彪子正手持电话一连问了三个怎么可能,他语气怒急。我脚步立刻止住,彪子看到我,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对那边说了句立刻派人去找,便将电话迅速挂断。

      他朝我走过来,脸上表情很淡然,但我凭借女人的敏感仍旧察觉到他有什么隐瞒我,厅里其他人陆续从门里出来,他们朝我和彪子鞠躬示意。纷纷离开走廊,我目光直勾勾盯着彪子,他很快泄了气,他闷吼一声背部贴靠在墙壁上,“冯小姐,您千万扛住。”

      他这六个字说完,我就已经扛不住了,我手指死死抠住门框,耳朵里发出嗡嗡暗鸣。几乎要瘫在地上,彪子手握成拳在唇上抵住,他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一脸凝重对我说,“容哥出事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死了

      呼啸的海风惊扰了岸上觅食的鸥鸟,潮水拍打着礁石,蹿升起十数米高的巨浪,吞噬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排山倒海而来,我看到车窗外极速掠过的港口,静悄悄犹如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码头,几艘船还停泊在岸边,一盏盏不曾焚烧烛火的灯笼挂在船帆下方,逆风摇摆。

      天边火红的太阳正散发出万丈金光,将那山、那水、那世间的沧桑和忧愁与一地细碎的软沙照成闪烁的故事中的模样。

      我顾不得等彪子将车停稳,我推开车门从上面飞奔下去,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跌倒在地上,沙子再柔软也不是没有攻击力,它们聚集在一起,尖锐的棱角重重铬在我膝盖和掌心,我疼得眼前发昏,我踉跄的绊倒、摔伤再挣扎,一边奔跑一边匍匐爬行,我没有一丝停止的念头,我只想知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彪子来不及锁车,他见我跌落在地上,便迅速从我身后追上来,他无比惊慌扶住我手臂。将我牢牢禁锢住,不敢松懈一丝一毫。他声音是颤抖的,他手指是僵硬的,他怕我出事,他极力想压下我的崩溃,但我听不到一切声音了,即使他就在我耳畔朝我嘶吼让我冷静,小心孩子我也麻木茫然得一片空白。我的世界唯剩下一片空白。

      我一直喃喃闷哭着,直到我终于在他的撕扯下冲到了岸边,跪倒在距离海最近的地方,我脚下是不断蔓延过来的海水,很凉很寒,凶猛得拥挤过来,最激烈的霎那,它们没过了我的脚踝,我的膝盖,将我拍打着向后推拒,我仿佛失重,只站在那里面向广阔的海面,便觉得摇摇欲坠,天崩地裂。

      我呆滞着不知凝望哪里,眼睛酸涩了许久,滚下越来越多的眼泪,我用手捂住脸,在我掌心尽情的颤抖和抽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死了。

      纪容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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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9 04:4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