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第一百零四章 九叔您要我的命
九叔说完这句话,丽娜立刻不哭了,她似乎也很惊讶,她看着九叔半响都没有发出声音,等到她反应过来,她第一时间看向站在我身边的纪容恪,何堂主也懵了,他想过千万种可能,无非是提早婚期,或者用无数威胁的手段让纪容恪远离我,但唯独没想到,九叔这样不留情,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觉得十分好笑,我站在原地也真的笑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我并不美貌绝伦,也并不精明灵秀,却处处招来别人对我的憎恶与决绝。
最开始何堂主也要了结我,但是他的出发点我可以理解,他很担心纪容恪沉湎于女人的温柔乡,葬送掉他的卓绝伟业,毕竟有白茉莉的往事在先,前车之鉴谁也不敢疏忽,但九叔为了什么呢。不论华南还是华北,黑帮始终是男人交手掠夺的天下,血腥残暴,横霸一方,也许他没错,男人一旦触碰了情网,就像是中了蛊,开始身不由己。九叔给了纪容恪最美好甘甜的诱饵,他最终目的是彻底掌控,怎会允许有任何外界干扰他对纪容恪的陷阱。
他必须心无旁骛,然而九叔以为我消失了纪容恪就能心甘情愿沦为他掌控的工具吗,他用这样方式只会让他更加反叛,可九叔也找不到其他方式,久远的仇恨,和暂时的利益,后者更触手可及,也更引人疯狂,谁又知道多年后会是谁的天下,再深的仇恨又算得了什么,终究要随着时间给予的残忍淡忘而灰飞烟灭,纪容恪总会爱上别的女人,就像他曾为了白茉莉险些发疯,如今不也随着春夏秋冬,像那株合欢树凋零到一瓣不剩。
九叔听到我发笑,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沉声问我笑什么。
我知道我今天逃不过去,纪容恪这样不甘被束缚的人能拿自己婚姻做赌注娶一个他并不爱的女人,他对于九叔很忌惮,说白了,他忌惮的不过是九叔背后的九龙会,会里数不胜数的堂主和杀手,他在忌惮的同时,更充满了渴望,对于更大权势的觊觎。
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确算不了什么,他只要想要,谁都可以充当我的角色。
我也不过是意外,他计划里并没有这样一笔。
既然知道躲不过去,话再不讲出来,我会闷死,我非常大声说,“九叔管辖下的九龙会那么庞大,堆砌了多少条人命才走到今天,道上人对九龙会闻风丧胆,没想到却容不下我一个女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九叔呵了一声,“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你难道不知道,话中三分情,我这个人一向不吃硬。因为没人硬得过我。”
“那九叔吃软吗。”
他思索了一下,“显然也不。”
“那我还阿谀奉承什么,你容不下我,我还要笑脸讨好,我虽然贱命一条,可也不至于对要冲我下手的人这样卑怯。”
“冯小姐。”
何堂主忽然从那边一步跨过来,他用力扯住我手腕,对我使了个眼色,九叔打断他提醒我的意图,他冷声说,“继续,我这人不讲情面,可还知道对女人要留有一丝余地,你威胁到我女儿,我当然不能留你。但不代表我不给你说遗言的机会。”
我甩掉何堂主钳制我的手,上前一步目光平静注视着九叔,“这个世界很大,十几亿人口,黑帮食物链最顶层的人,将流氓头子四个字变成了褒义词,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九叔能从一个混江湖的小打手走到今天,到底经历多少血战您自己恐怕都记不清,这份勇猛和胆识我很钦佩。可人老了,做事就开始乱了章法,再不愿听别人的忠言逆耳,就会混成昏君。您灭了我一个,做不干净天下千千万万的女人,丽娜自己拢不住男人的心,其他女人一样可以取代我,九叔这一辈子都杀不光,做着毫无意义却不停重复的事,毁了自己几十年经营的清誉,可见人聪明一世也难免糊涂一时。”
九叔蹙眉不语,他恼怒到了极点,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丽娜误以为他的沉默是事情结果逆转,她拉住九叔肩膀忽然为我求情。“爸爸,我承认我很嫉妒很难受,但我没有资格说容恪,因为他对我不止一次旁敲侧击,责备我养男宠,这是我的错,是我年少无知,也让爸爸脸面难看。都不好在别人面前帮我出口气,因为我没有给您撑脸,可那时我终生大事没有着落,我贪玩胡闹,但从您告诉我,我要嫁给容恪那一刻起,我没有再犯过糊涂,上一次他在别墅撞见,也是我最后一次。我抱着百分百的坦诚,想要和他好好生活,告别我荒唐的过去,切断那些不堪回首的东西,可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也许我不够好,比不上冯小姐,爸爸这样优秀。生了平庸又惹人讨厌的我,我甘愿退出,对外就说是我退了婚,是我太肮脏配不上您最看重的后辈,不想耽误他,将就在一起。”
丽娜说到最后哽咽起来,她每一个字都像针扎一般刺在九叔心上,她忽然间这么懂事这么体贴。作为父亲当然感慨万千,九叔最想要的女婿人选就是纪容恪,可以这么说,他也是唯一的人选,除了纪容恪,没人能把九龙会扛得起来,没人能镇压得住对扳倒九龙会重新改朝换代跃跃欲试的其他人,九叔不会放弃。哪怕纪容恪犯了天大的错,他内心再不容,这把火也只能撒在别人身上,绝不会烧到他头顶。
九叔盯着一直没有说话的纪容恪,语气阴沉催促他做决定,纪容恪冷冷的目光掠过丽娜,最后落在九叔脸上,“您逼我。”
“这不是逼,我是在帮你,帮你真正走到最后。这条路你可以有女人,但不可以过,如果你过了,你不忍心做的事,九叔来帮你做,你永远都不会栽跟头,等到你娶了丽娜。九龙会是你的,华南的江湖也是你的,容恪,那时你能想象吗不要说区区几个女人,天你都可以拿。”
“您逼我,天我就拿不到吗”
纪容恪朝何堂主伸出手,后者迟疑了一下,猜测他到底要什么。他试探着将手上的牛皮纸袋递过去,纪容恪握在手中,一点点拆封取出,他在此期间目光始终和九叔对视,没有移开,他将报告拿出,在指尖抖了抖,“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女人,九叔,我自己做主,不劳您费心。”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降低到最冷的冰点。
鸦雀无声,呼吸声也没有,完全是不存在的。
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令人畏惧,都是最恐怖最邪恶最煞气的,可我是傻了吗,是疯了吗。我怎么觉得这个世界都亮了。
这是冬天吗。
不,如果它一定是,它也是我记忆里最暖的冬天。
我以为的权势胜过一切,我以为的他残忍无情,在这一刻忽然间全部击碎,嘲笑我的自视轻贱,我知道我沾了孩子的光。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纪容恪是否和九叔撕到这一步还不可知,他也许会三思,也许会退让,也许我真的就命丧黄泉,九龙会玩儿死一个女人,这简直犹如世上死了一只鸟,根本不会有谁去追究,可那有什么关系,这个为他怀了孩子的女人,是我冯锦,不是任何人,不就够了吗。
“容恪,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要孩子,还是要女人,这是一道必须二选一的题目,九龙会的规矩你知道,有舍有得,无舍无得。你不肯选,我帮你选,结果你满意不满意,可不要怪九叔。”
纪容恪将手上的报告单举起来,他说,“这个孩子九个月后出生,我要母子平安。九叔的选择题在我世界里不存在,永远都不会存在。”
九叔连说了两声好,他鼓起掌,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多,他从没有这么开心过,可他的开心背后,那张面孔狰狞扭曲,阴森刺骨。
他笑了很久后,有些感慨盯着窗外急速驶来停在院口的三辆【创建和谐家园】,他重新拾起茶几上的佛珠,在指尖拨弄着,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他用格外语重心长的口吻说,“容恪,这十年,你狠了,也贪了。我给你留有余地,你自己却不肯给我面子,那么只好我来帮你重新温习。”
九叔话音才落下,一批保镖从外面破门而入,惊吓了端着茶盏从厨房出来的保姆,她呆愣住。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何堂主迅速反应过来,他拦在我身前,对那些人大呵退下,可那些人不为所动,排站将我们圈在中间,纪容恪明白过来,他唇角渗出一丝寒冷的笑意,“九叔,您要把我逼到绝路上吗。”
九叔从沙发上起身,他用力扯断了佛珠,那些上好香檀木的珠子崩落在地四下滚窜,很快便一大半消失无踪,九叔拄着拐杖朝门口走,他说了声带人,那些保镖迅速朝我扑过来,何堂主身手再好也势单力薄,被三五个包围缠住,剩下的全部过来扯我,纪容恪没有和他们斗,他直接踩上茶几一跃而起从九叔背后翻越头顶站在他身前,他从口袋里迅速抽出一把枪,闪着黑色寒光的枪洞对准了九叔额头。
所有保镖见到这一幕都停下,何堂主看到后大惊失色。他急得变了声音,高喊容哥不行
纪容早就恪红了眼,他眼球上布满血丝,此时的表情十分狰狞,他舌尖死死抵住两颗门牙,九叔波澜不惊的脸上在面对那黑漆漆的枪口也闪过了一丝慌,“你敢对我动手。”
纪容恪因为焦急和激动,他声音内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不是我对九叔动手,是九叔您执意带走她,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第一百零五章 血
这是一场较量。
一场惊心动魄让人为之胆寒的较量。
关乎生与死,道义与恩情。
纪容恪的手死死捏住枪柄,九叔脸上最初泄露的惊慌已经彻底隐去,他其实不怕吗,不,他怕,这世上不会有人不怕纪容恪,尤其是他暴怒疯狂的时候,他眼睛里喷射的火焰,他脸上冻结的寒冰,他每一个杀死人的目光,他每一丝不见血的锋芒。我见过,就是他披着枪林弹雨救我的那一天,我唯见过那一次。然而我见过的和此时真正恐怖的他相比也是微不足道,怎么会有人拥有这么震慑人心的目光,比子弹还锐利,比飓风还残暴,即便是亲手教他如何打枪、如何杀人、如何算计的九叔,也在拼命隐忍那份内心的不安和躁动。
他是真的会杀人,纪容恪手上,不是没有人命和血案。
面对一头发了疯的豹子,一只急红了眼的雄狮,谁会不怕。
近在咫尺的死亡面前,谁都是弱者,因为它的力量已经无法战胜。
可九叔做出一个令我惊讶的举动,他手缓慢抬起来,在半空滞留。几秒钟,仅仅是定格了几秒钟,他忽然压在纪容恪握枪的手腕上,狠狠的攥住,他们似乎在拼内力,拼理智,拼气魄,我看不透谁赢谁输,可纪容恪越来越猩红的眼睛。让我知道九叔并不打算退让收回他的条件。
“容恪,九叔说过,不管你做什么,离开了九龙会你也是九龙会培养出来的人,这个标签一辈子也择不下去,你要做的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在你犹豫不决时,帮你下决定。”
九叔说完这句话,他直接拉动保险栓,吧嗒一声,我整个身体一颤,纪容恪咬着牙,枪洞仍旧死死抵住九叔额头,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安全凸显出来,暴露了他此时内心有多么挣扎,现在九叔的命,确确实实掌握在纪容恪手上,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如果他动了手,他可以突围,这些保镖绝不是他和何堂主两个人的对手,最不济他还可以劫持丽娜,这个重磅筹码握在手中,不愁这些人不放弃,可他不能这么做,这是把自己彻底逼上了绝路,杀个思想稀松平常的人,条子那边他很好摆平,可九叔这样德高望重,他死于非命一定会掀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谁也逃不了,纪容恪算彻底断送了自己。
九龙会遍布那么多城市和省份,逃都逃不掉,会里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手下多不胜数,彪子得到的小道消息,九叔在日本也成立了组织,而且规模庞大,但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保密工作非常隐蔽,九叔这次来华南,即便是纪容恪和霍砚尘也没有告诉,可见他对这些人仍旧提防着,这样老谋深算的家伙,纪容恪除非豁出去才能斗得过,可他顾忌太多,他不能不管不顾。
纪容恪通红着眼眶,他一字一顿咬着牙说,“九叔,我在九龙会没辜负您,即便我离开了,这么多年我混到这个地步,想要吞吃掉的东西我就没有输过,可我也不曾和九龙会为敌,凡是九龙会的人,我都礼让三分,可他们是什么东西,真配在我面前说上一句话吗,我所有的情义,都看在九叔面子上,可您今天要绝我的骨血,要带走我的女人,我真想问问自己。这么多年是否值得,如果我当初一意孤行不顾念这场情分,九龙会如今什么情势,谁也说不准。”
九叔没有被纪容恪这番话所触动,他站在那里不语,目光盯着纪容恪的眼睛,几分钟过去后,纪容恪先移开了【创建和谐家园】,他狠狠捏着拳头,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窝和幼崽的孤狼,他颓然之中带着愤恨,却又无可奈何九叔的强势。
何堂主也放弃抵抗,保镖走到我身边,对我没有很强迫,他们架起我手臂,将我带出庄园,九叔随后出来,他这一次没有想往常那样拄着拐杖走得十分缓慢和气派,他健步如飞,迅速登上汽车,我被保镖塞进第三辆车里,我坐在后面正中间,两边各自坐了打手,丽娜也没留下,她跟着九叔坐在头车里,车安装了防弹铁门,窗子罩了铁砂网。九叔摇下车窗,他对站在旁边拼命克制自己的纪容恪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选择好留下哪一个,派人来告诉我,如果保孩子,我会把她安顿好,一定让她平安生下孩子交给你,如果你保女人。我会将她送回来,但孩子一定不在她腹中。”
纪容恪眼神里的仇恨之光此时已经不再遮掩,九叔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并没有因此改变任何决定,他摇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五辆轿车缓慢而整齐朝小区门口驶去,我透过车玻璃看到纪容恪正凝视我,他眼里冒火,浑身都骤然紧绷,他几次要冲过来拦截,都被何堂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满脸焦急不知道在叫嚷什么,纪容恪最终听了他的话,彻底失去挣扎和反抗,颓然站在原地,直到我再也看不见他身影。
车驶向一条宽阔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别墅门口。
这是丽娜在华南租住的房子。我和纪容恪来过一次,就是那唯一一次将她和男宠捉奸在床,保镖将我推下去,他们都没有过分用力,因为怕伤及我也怕伤及孩子,谁也拿不准纪容恪选择什么,他已经将近四十岁了,孩子对他而言非常具有诱惑,可被赋予怀孕资格的女人是我。九叔现在分不清到底纪容恪是因为孩子珍视我,还是因为我而珍视这个孩子。
九叔和丽娜站在院子口对保镖首领吩咐了句什么,便转身进入客厅,那名首领朝我这边招手,指了指一侧偏门,保镖立刻会意,他们将我推搡着乘坐私人电梯达到地下一层,走出电梯门后,视线迅速冷暗下来。这里没有正儿八经的照明灯,只是每相隔一段距离墙壁上便悬挂着一盏油灯,灯光微暗,散发着蜡烛燃烧的焦糊气息,阴森潮湿的空气温度很低,冷得我发抖,我裹了裹身上大衣,跟随保镖来到一闪铁闸门前。
这样场景似曾相识,我曾央求纪容恪去救席情,当时金玉贵就把她困在这样的地下室,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我不敢想象纪容恪会怎样出现,也不敢想象他如果不出现,只派人捎来一句冷冰冰的保孩子,我该怎么办,那漫长的九个月我如何度过,每一天都在靠近死亡,每一天都无比绝望。
保镖在我愣神的时候。忽然一把将我推进去,我没有稳住身体,直接朝前面栽下扑倒,我立刻用手掌撑住地面,没有伤害到腹部,保镖从外面将铁栅门关上,他扒开最上面的一个窗口,“一天三顿饭,从这里送。你自己过来拿,如果要方便,最里面那个角落是卫生间。”
他说完砰地一声将窗口合上。
我站在原地借着最上面天窗投射进来的昏暗光束打量这里的地形,这是一间地窖,靠近保镖指给我的卫生间方向,右手旁边是一张单人床,花被套,很简易,看上去似乎就不稳,摇摇晃晃。
地上铺了干稻草防潮,天花板上有些墙皮已经开始脱落,这里大约经常有东西摆放,感觉不是久未使用的样子,我不敢想这里经常有人,这太恐怖了,我会不由自主想到会不会存在冤魂,这里死没死过人。
我越想越害怕越觉得脊背发冷,我不敢再乱动,我靠着墙壁坐下,将腿盘起来,用手臂抱住膝盖,没多久保镖从那个门上的铁窗外扔进来一瓶矿泉水,正好滚啊滚砸落在我脚边,我看了一眼水,又抬头看他,他只有一颗脑袋露在窗口里,“给你喝的。”
他说完再次把铁皮合上。我的确很口渴,我从早晨折腾到医院就没喝水,我试探着拿起来拧了下瓶盖,是没有拆封过的,我估计他们也不会怎样,三天时期没到,九叔对我再狠,也会保证我有吃有喝,等待纪容恪结果再做安排,我没有任何犹豫喝掉了大半瓶,可我还觉得渴,但我不敢再喝了,万一夜里没人管我,一点水没有十几个小时我不是要渴死。
我默不作声盯着天窗西边还未完全沉落的半边太阳愣神,恐惧、祈盼、饥饿和寒冷交缠在一起席卷困顿了我,我很快便体力不支,坐在寒冷侵骨的地面瑟瑟发抖。
有哪里很不舒服,但具体部位我也无法确定,我整个身体都懒洋洋皱巴巴的,像发烧了一样,我意识时断时连熬了一段时间,视线似乎陷入一片漆黑,唯一的光线来源窗子外的天色也在缓慢暗下来,最后一丝白茫茫的天际变得十分昏暗,是浅灰色的。
我蜷缩在墙角,嘴唇干裂发紫,已经分辨不到床的位置,我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就那么昏昏沉沉的蹲坐着,两只脚失去知觉,我不知道又熬了多久,忽然一霎那间腹部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起初不是很明显,但很快在我着重的感知下,它变得来势汹汹排山倒海,我意识到不妙,张大嘴巴呼吸着,想要缓解这份痛苦,可却无济于事,腹部里面的肉好像卷了起来,一点点的撕扯着,翻滚着,我时不时的低吟一声,可没有人听到,没有人理会,守候在门外的保镖完全无动于衷,直到我真的忍得不行,越来越疼,那是一种让我生不如死的钝痛,我站不起来,根本无法行走,我只能艰难的蠕动,手脚并用爬行到门口,我扬起手臂在铁门上重重拍了拍。外面一个男人大声问我什么事,我说不出话来,我只能继续敲门,用尽所有力气去敲打,来回应他。
外面人骂骂咧咧不胜其烦,他最开始没搭理我,我坚持不懈没完没了的敲,他也烦了,他拿钥匙打开锁芯,把门拉开,随着铁门被打开,外面一束惨白色的灯光射进来,保镖手上拿着手电筒,他朝里面床的位置扫了扫,发现我不在,他怔了一下,他大喊人呢,我有气无力的举起一只手,说我在这里,他立刻低下头看我,在发现我跌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时,他忽然骂了句,“装什么下午进来时不还好好的,这么会儿就不行了。”
我摇头,我真的快哭了,我气若游丝,我只能用手势比划。示意他我很痛苦,他本不打算理会我,他走出去,转身拉上门,想要重新上锁,我绝望闭上眼睛,在这时另外一名保镖忽然脸色一变,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脚别在门槛上,那人锁不了,于是推了他一把,叫他起来,保镖伸出手指了指我身体,是下半部分,那名气势汹汹的保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同样脸色一白,手上的钥匙也随之脱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们都怔住了,我也怔住了。
我裤子上染了血。
一片血红。
我睁不开眼,还以为那是错觉,我我勉强撑起一条缝隙,借着门外的光亮用力看,当我看清楚后,我心就像沉入了冰凉的海底,那般起伏跌宕的绝望。我看到自己一路爬过来的地上,蜿蜒曲折着好长一条血丝,断断续续的血珠滴落在上面,深紫色的,干涸的,嫣红无比,狰狞而触目惊心。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眼睛里发烫,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力气也消失殆尽。:
第一百零六章 佛说最可悲
我在一阵巨痛中醒来。
我蹙眉睁开眼,在黑暗的空气中听到自己【创建和谐家园】声,我忽然忘了自己在哪儿,我茫然的四下打量,最终确定我还被关在九叔的地窖里,天窗外一片漆黑,铁门上悬挂了一盏松油灯,光线尤为昏暗,但足够照亮这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腹部,它是平坦的,我险些大哭出来,可我又忽然顿悟,它原本就是平坦的,孩子还不足月,怎么可能隆起呢。
我松了口气,但也只松了半口,孩子还在不在。
也许我该期盼他不在了,这样纪容恪没得选择,他只能救我,让九叔放我出去,不是我自己残忍使他消失的,是宿命,杀害他的凶手是九叔的保镖,是这冰冷到极致的地窖。
可我怎么会没有这个念头呢,我无比渴望孩子还在,他还健健康康在我肚子里,虽然他还没有成形。还只是一个小小胚胎,但他和我血脉相连,是我骨肉的一部分,是我身体最伟大的地方孕育的生命,我没有忍心不要他,我怎么能舍得他消失。
我陷入一片深沉的绝望,我觉得自己在一个困境之中,在一片悬崖沼泽深处,我根本动不了。只能被迫接受命运的审判和安排。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也不知道想什么,我甚至没有勇气去感受下面疼不疼,如果是疼的,是不是代表孩子不在了,我经历过那样一次几乎打垮我的崩溃,我不想承受第二次,是不是我有罪,我不该那样草草结束第一个孩子的生命,我有什么资格剥夺他来到人世的权利,于是遭受了报应,这一次就是我的报应,我想要他,我想留下他,纪容恪更想,他却要走了。
我咬着嘴唇,闷闷的哭出来,我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半点不由己,我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内心最大的悲戚,哭得天昏地暗。
我不清楚过去多久,天窗外的颜色仍旧漆黑,黑到令人压抑和窒息,我终于减弱了哭声,变为低低的啜泣,我忽然间听到一丝动静,来自于我床头靠近墙壁的位置,我下意识抬起眼眸,用力翻着眼皮,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长发女人,她穿着大红色的毛呢裙,看不见五官,只能窥探到模糊的轮廓。
我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盯着,她在黑暗中冷笑,“不哭了”
是丽娜。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那瓶水,就是那瓶水,喝下去后不多久,我就浑身难受腹部坠痛,说那瓶水不是祸根,我死也不相信。
我咬牙切齿问她,“你要害我。”
我说完这句话,地窖内忽然亮起了白灯,我这才发现头顶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颗灯泡,很小,但光线却十分足,她理也不理我,而是探身从地上拿起一瓶金色的指甲油,她拧开盖子,在灯光下比对自己的指甲,她指甲上还染了一层透明的胶体,她一点点刷上去那层金色,不可否认好看,但也不可否认很多余,有点画蛇添足。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还让我看见,她把十个指甲都刷完后,把指甲油瓶丢到地上,摔得碎裂,那味道特别浓烈,有一股类似油漆的味道。我最讨厌这个味道,我会吐,我捂着胸口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汹涌,我死死抿住嘴唇,仿佛只要张开一丝缝隙,就会被那味道无孔不入的穿透进来。
她在空气内吹干,然后注视着自己指甲对我说,“那瓶水是安全的,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命。”
“我自己的命。”
我大笑出来,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我将两条腿垂挂在床铺下,看着她犀利的眸光一字一顿说,“我被困在地窖,被强行囚禁,也是我自己的命吗。”
“不然呢”丽娜反问回来,“难道是我的命吗谁让你不知廉耻看不透自己身份,去高攀你根本配不起的纪容恪,你肚子里的那块肉不是孩子,而是孽债,这份债是还不起的,他不到这个世上来,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死死抠住床畔的木头,指甲嵌入其中,我感觉得到痛,可心里却是麻木,“我再不配,孩子是纪容恪的种。他没有罪。你和九叔逼他这样狠,难道就不为自己留条后路吗,九叔无子,丽娜,我看得出来,你绝没有外表这么简单,但你是女人,女人永远斗不过男人。”
丽娜吹干了指甲,她笑着举过头顶。迎着光线观赏,她似乎很满意这个重叠的颜色,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我走过来,一步步逼近,一步步堵死了灯光笼罩下铁门的暗影。
她手轻轻抚摸在我脸上,我全身骤然紧绷起来,她一下下拍打着,越来越重。到最后我觉得脸颊已经开始发麻,牙齿内渗出一丝甜腥的血味。
她十分傲慢说,“我们不需要为自己留后路,因为权势是这个社会最好的通行证。没有的人才会千方百计每走一步就做个记号,但我不必,我可以尽情的胡作非为,让所有人把我定位在这个愚昧又任性的角色上,我可以甩出去大把的钱,让别人心甘情愿臣服和效劳。我需要那些吗”
我朝地上啐了口带血迹的唾沫,我舔了舔嘴唇,“我们不是佛,算不出芸芸众生的命数,所以别太狂妄。千金也会散尽,权势也会一夕之间覆灭坍塌。佛经上说,每个人都会经历劫难,生老病死算不了什么,还有更可怕的,比如情劫比如可悲的苍生。人就是最可悲的苍生里最渺小的尘埃。还不如一颗庞大的树。”
“没关系呀。我不信佛,我还敢咒骂佛,佛是个屁他在吗他有钱吗你是不是和它一样有病”丽娜骂完这些后,她干脆扯断自己手腕上的珍珠链,那些细小剔透的珍珠一颗颗从线上崩掉,坠落在地,迅速滚进无数个黑暗的角落,丽娜很开心的笑出来,“你瞧,一般人有这样的胆量吗。这可是几万的手链,但我不在乎,九龙会最不缺的就是枪,人,和钱。以后的事既然预料不到,那就不去猜测,过好现在,至少我可以奢靡,可以放纵,可以疯狂,别人只能看着,任由她们去嫉恨,这不是很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