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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环蹙着眉有些不耐烦,“这个问题昨晚我们不是讨论过吗,是我当初考虑不周,纪先生这样的人,并不适合你接触,你和她们比没有心计,也不懂这些规则和黑暗,为了你的安全,还是尽量少露面。”
我张开嘴本想和他争辩,但包房的门被一阵过道穿堂而入的风吹开,起先是一条狭小的缝隙,逐渐刮开敞了半扇,我所有声音都止住,我和姜环同时看向那扇门里,纪先生仍旧和每一次一样,坐在靠近窗子的位置,他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不是孟老板,也从没单独来过,正在玩儿一副双人麻将。
纪先生原本要将一块麻将打出去,他抬眸不经意扫了一眼旁边端着酒杯侍奉的发牌小姐,他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盯着那位小姐看,她以为纪先生是要和她说话,便主动走过去两步,对他微笑,纪先生看着她胸前的工作牌说,“怎么是你。”
那名小姐甜笑说,“纪先生好,是场子安排我来伺候这个赌坊。”
纪先生并未理会她的说辞,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冯锦呢。”
小姐一怔,而站在我旁边的姜环同样一怔,他们都没想到纪先生会对于一个发牌小姐记得这样清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纪先生身后的何堂主说,“我们纪先生不接受换人伺候,开始是谁,就还让谁过来。”
那名小姐有些为难说,“可冯锦出局了,来不了。”
纪先生挑了挑眉梢,他脸上表情有三分寒意,“出局了。是什么人物,他难道不知道冯锦一直侍奉我这里吗。”
小姐咬着嘴唇说不出来,这本就是谎言,谎言需要去圆,但她进去之前没料到纪先生在我的问题上这样执着,追究这么详细,她站在原地看得出十分窘迫,何堂主冷笑说,“比纪先生还厉害的人物怎么我在华南混这么久,从没有听说过。”
纪先生笑了笑,他将手上的麻将全部推倒,哗啦啦发出一碰撞刺耳的声响,“我厉害吗。这是你们认为,可在别人眼里,我并没什么了不起,否则也不会被截胡。我还从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事情。”
姜环见纪先生的脸色已经有些寒意,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不好收场,必须亲自进去安抚解决,他转身吩咐保镖将我带离这边,不允许我跟着,我对于他擅自更改了我的出局极为不满,但我也没办法改变赌场的规则,姜环在跳出我们感情身份之外,是一个很冷面无情的人,他居高临下为赌场的一切安排做主,而我们这些发牌小姐只是赌场最底层的一群蜉蝣,没有为自己争取权利的资格。
从那次之后,纪先生便有一段时间不曾来赌场,我每天都会关注天字赌坊,经常无比期待去,可又失魂落魄回,因为大门始终紧闭,而赌场内也悄无声息,听不到一丝风声。
没几天席情发现我的失魂落魄,她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和她讲了,她听后嗤笑一声,“那纪先生是什么人啊,华南道上的扛把子,放到旧上海,就是大流氓头子,拿着枪给人开瓢的主儿,到赌场发现伺候自己的发牌小姐被截了胡,没派人砸场子出气就不错了,还能赏这个脸来吗。”
我拿着叠放整齐喷了香水的西装在旁边愣神,席情抽完那半根烟拍了拍我肩膀,“就见不得你这哭丧样,我晚上去金苑陪郭局跳舞,你跟着我过去,纪先生最近在那边,道上有个三爷看上了冯小怜,那【创建和谐家园】心高气傲不肯从,最近纪先生都过去镇她的场。”
我觉得席情真仗义,金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那是全华南最高端的娱乐会所,处级以下连门都摸不到,这样刁钻的条件,如果席情不带我,我只能蹲门口一直等。
这行的发牌小姐比较注重隐私,从来不让外人尤其是同行接触到自己的客商,害怕撬过去,但席情没担心这个,她不需要害怕什么,她往那里一戳,就让男人心里痒,谁站她旁边都黯然失色。
席情晚上和发哥请了假,七点多开车带我到金苑,我来过这边,但没进去,就是门口路过,当时白天,打眼上去富丽堂皇的,没想到晚上看更漂亮,就好像是水晶和金子堆砌起来的,金碧辉煌,站台阶上都晃眼睛。
席情拿出郭局的签字名片给门口保安看了一眼,那人立刻笑着喊了声夫人,放行我们进去,她特别得意说,“郭局和纪先生交情最好,在金苑都横着走,这场子是纪先生的你知道吧”
我说知道,她等电梯时候回头看了看我,“冯锦,话我可给你讲前头,你最好的下家就是姜环,除了他你谁也搞不定,纪先生这人,最好边儿都别碰,你听明白了吗。”
我根本没想过那些,也不知道席情从哪儿看出来的,我打了她手臂一下,“谁呀,我有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吗。”
她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但她那笑让我真不自在。
我们到达六楼后,出电梯就看见守在过道上的几十名保镖,那气势吓了我一跳,跟演古惑仔电影一样,席情见惯了大场面,她进金苑比回自己家都频繁,她见怪不怪拉着我走到最里面,灯光闪得眼睛疼,到处都是衣香鬓影,我原先干过半年的卡门宴也火,可和金苑比还稍微差了点,这里就是烧钱,销金窟。
席情端了杯红酒带我到贵宾区,这边地形挺乱,可能是为了应付扫黄突查,我都绕晕了她才终于在一处灯光格外昏暗的区域停下,郭局正十分慵懒坐在沙发上,他身边没有女人,就他自己,还有两个随从,正在聊什么,非常轻松惬意,他看到席情后朝她招手叫了声宝贝,席情笑着偎在他怀里,扯了扯他略微有些长的胡须,“郭局,你想我了吗。”
郭局将夹着烟的手避开远些,防止烫到她,他垂眸看着千娇百媚的席情,“怎么不想不想你难道想我家里的黄脸婆”
席情不依不饶,“那我为什么不打喷嚏呀,还以为郭局觅到了更好的,把我忘在了脑后。”
郭局将她搂在怀里无比爱惜说,“还有比我宝贝更好的吗怎么我看不到。”
席情笑出来,她唇边两个梨涡格外漂亮,郭局和她缠绵了片刻忽然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我,他问席情我是谁,席情说只是个朋友,进来找人。
我朝她使了个眼色,接到她同意后我就在她和郭局调情时离开了那片区域,我拉住一名侍者询问他是否看到了纪先生,他问我是老板纪先生吗,我说是,他对我指了一个方向,从我角度看过去,全部是衣着性感身姿妖媚的女人,她们聚拢在一个地方,笑得声音很大,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分讨好和风情。
我对他道了谢,然后找了一条最快通过的路,我还没有完全靠近就已经看到了被女人包围住的纪先生,他穿着非常艳丽的粉红色衬衣,彩色灯光一照显得皮肤格外白皙,衬衣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大片精壮胸膛,他偎在沙发上,似乎喝醉了,又像是还清醒着,脸上的浅笑风流多情。:
第八章 风月一杯酒
纪先生左臂弯有一名女子,想要拾一颗樱桃送到他口中,可他始终不张嘴,那名女子正尴尬看着他,他唇角有一滴鲜红色的酒渍,所有女人都在喊纪先生,问他要不要跳个舞,我提着装西装的袋子无比窘迫站在那里,我要知道自己会面对这样一幕,就不过来了,我为数不多印象中的纪先生,应该是绅士儒雅又非常冷清的,我想不到他也有不羁浪子般的时刻,那衣服撕扯得太诱惑。
夜晚果然是让人改变得彻底的魔鬼。
我走到旁边一名保镖身前说,“麻烦把这个交给纪先生。”
那名保镖问我是什么,我说是他的西装。
他戴着墨镜的面庞没有表情,可我还是感觉到他神色怔了怔,“纪先生西装为什么在你这里。”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将袋子塞到他怀里,“麻烦大哥了。”
我转身要走,忽然一束非常强烈的彩光从头顶洒下来,我被吓了一跳,我捂着眼睛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在那束光从我头顶移开时,我听到身后有人说,“冯小姐过门不见,这样不讲场面吗。”
我身体僵住,我看着地板来回晃动的黑影,那些女人缓慢朝两边让开,纪先生从沙发上坐直,他一手执杯一手推开了坐在旁边的小姐,那名小姐正盯着我看毫无防备,手上端着的果盘倾洒到地上,发出尖锐的碎裂声,她捂着耳朵跳起来,纪先生身后的男人面色阴沉对那些女子吩咐,“都离开,以后纪先生没有找,不要擅自过来打扰。”
那些女人听到后三两散去,我转过身先看到了那名男人,他经常陪着纪先生到赌场,都喊他何堂主,据说是纪先生座下最大的堂主,掌管分帮和码头,凡是纪先生不愿出面的事,都由他去交涉,他触及我目光喊了我一声冯小姐,我朝他点了下头,然后从保镖手中将袋子拿过来,迈上台阶走到纪先生面前,“这是您那晚借用我的西装,我洗好还给您。”
纪先生垂眸看,他眉头忽然蹙了一下,“喷了香水吗。”
我点头说是,何堂主说,“纪先生不喜香水,任何不是纯天然的事物,他都非常厌恶。靠近纪先生前最好沐浴干净身上的味道。”
沐浴。过来跟他说句话还要沐浴
他这个癖好太特殊了,我当然想不到,我有些局促和好笑,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以免他闻到我身上的味道,纪先生抬起手臂止住何堂主的话,他对我笑着伸出手,面容十分温和,“不过没关系,冯小姐的美意,我自然会破例接受。”
我将西装递给他,他接过后直接放在了何堂主手中,何堂主将东西拿出来里里外外检查,连一枚纽扣都不放过,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纪先生对我解释说,“我用的东西,他都会这样检查,因为华南太多人想对我下手。”
他最后这句话莫名让我决定很心酸,看来十分风光的人背后所经受的东西也未必如外人所看到的那样肤浅,代价颇为惨重,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时刻保持警惕,甚至夜晚睡觉一点风声都会惊醒。
他朝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冯小姐介意坐下聊聊吗。”
我张嘴巴没出声,我看了眼时间,距离今晚的赌局还有一个多小时,我担心来不及,我刚想婉拒,他对何堂主说,“给赌场打电话,说冯小姐在我这里,今晚赌局推掉,如果对方有异议,欢迎来金苑要人。”
何堂主点了下头拿着电话离开,我第一时间想到姜环,如果让他知道我在金苑陪纪先生,他恐怕会立刻杀来,可对我来说纪先生地位压了赌场一头,哪怕明知道姜环那关过不去,这边也得罪不得,我得要命。
我坐下之后他也不讲话,只盯着不远处舞池里疯狂摇摆身体的妙龄女郎,每当那些女人俯身卖弄风姿时,便会有靠近舞台边缘的年轻富二代将百元大钞塞入她胸前的沟壑中,然后趁机吃口豆腐,这场景要多糜烂有多糜烂。
纪先生在我看得入迷时对我说,“如果你以后来找我,可以到楼上办公室,我不常在一楼。”
他把一张名片递到我手上,“拿这个,不会有人拦。”
我低头看他递来的烫金名片,他果然是叫纪容恪,我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接,“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您。”
纪先生抿唇笑,他将名片强制塞到我手中,“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我有预感你会来找我。因为冯小姐面相是一个很容易招来祸事的女人。”
他语气实在太自信,让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会来找他,“纪先生还会看相吗”
他挑挑眉梢不置可否,“很会看。”
我歪头笑,“那纪先生给自己看过吗。”
他说原则上给自己看不准,但他也看过。
我问结果是什么,他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半开玩笑说,“难过情关,死于非命。”
嗯这话我没法接,我攥住那张名片塞到手包里,回给他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这位爷还真是出言杀,让人想聊都不知道接什么话。
何堂主打过电话后从外面回来,他对纪先生复命,我其实很想问问这通电话谁接的,但何堂主脸色太恐怖,像一只长得好看的僵尸,肌肉都不会动。
纪先生叫来一名经过的男侍者,要了瓶洋酒和两只杯子,他依次斟满后,将其中几乎和杯口持平的酒递给我,而他手中则留下那杯三分之一高度的酒。
官商场上这样斟酒不敬,但道上人都喜欢用这个方式探对方的底,试一试酒量,原则上是要一口闷的,不管是洋酒白酒还是烈酒。我面带难色对纪先生推辞,“赌场以外我都不喝酒。”
我指了指侍者托盘上的果汁,“我喝这个陪您好了。”
我刚要探出手臂去拿,纪先生手指忽然压在我手背上,我抬头看他,他笑得意味深长,“这是普通的酒吗”
他问完我举杯问他身后的何堂主,“是吗”
何堂主摇头,“不是。”
纪先生重新看向我,他对我说,“都说不是,怎么就冯小姐认为是。在我眼中这是风月一杯酒,喝下去的自然是情场风月。”
我听到后觉得这个比喻很生动很幽默,我一直以为道上的混的男人都是糙汉子,打打杀杀行,附庸风雅就有些滑稽,纪先生像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我低头喷笑出来,不得不接过他手上斟得满满的杯子,“您都这么说了,那的确不能不喝。”
我将杯子捏住,仰脖大口灌下去,喝的时候我尽量保持脸色不变形,可我心里只想说,这酒【创建和谐家园】的烈
我喝过的酒太多了,人头马白兰地拉菲罗曼蒂,什么都尝过,唯独没尝过这么苦辣的,钻鼻子上头,我喝完觉得嗓子和舌头都木了,我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把杯口朝下空了空,示意我喝光,纪先生似笑非笑盯着我,“你酒量还可以。这个酒差不多有65度。”
我说,“我也不怎么喝,但纪先生对我有恩,这份面子,我是如何都要敬您。”
纪先生越过我头顶眯着眼看天花板上的吊灯,他思索了几秒,“那晚你很狼狈。”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很特别。”
我十分尴尬,“我虽然在赌场工作,可那种阵仗没见识过,人对于死亡的畏惧,出于本能会很脆弱。”
他摇头,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扩散放大,“我说的特别是,从没有一个女人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头发很湿,眼神里蒙着一层雾气,还有衣服,贴在身上显得曲线很玲珑。”他将目光看向我,眼里浮起一丝戏谑,“我是不是忘记告诉冯小姐,黑色内衣并不适合你,b以下穿这个颜色很容易更显瘦小。”:
第九章 暗算
我以生命起誓,像纪先生这样把下流话说得如此风趣幽默的男人世所罕见,我虽然脸红心跳,可不觉得难堪,更不愤怒,他笑起来十分好看,清俊的脸孔温和儒雅,让人如沐春风,很想靠近。不管华南这片土地如何变化莫测黑暗血腥,他仿佛都不会成为那样一个魔鬼,可姜环说他就是魔鬼,一个隐藏非常深,轻易不会暴露残忍一面的侩子手,在华南见到过纪容恪真实面目的人,都不存在了。
可怎么会呢,他这样温和绅士,风度翩翩,那样残暴的面孔我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我将空了的酒杯放回托盘,我正沉浸在这份略微尴尬的沉默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堂主忽然往一侧让了让,他身后走过来一名和我年纪相仿的女人,穿着非常艳丽,【创建和谐家园】着肩膀和双腿,就像是老上海百老汇那样的,风情万种。
在华南人才济济,美女如云,可这样充满味道,我也只能想到两个女人,席情和冯小怜,前者是赌场一枝花,后者是风月尤物,都是响当当的上流社会交际花,席情什么样子我清楚,那么她一定是冯小怜,只有她才会在平常遮盖住半张脸,她是金苑捧出来最大的红牌,号称华南第一妓,她一个女人就扛起了整个华南的风月场,这把好手段还真是天赋。不是纪先生捧就能红,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资本,刘阿斗被扶了多少年,最后也没上墙。
只能说冯小怜难得一见,而纪先生慧眼如炬。
人家那张脸价值连城,轻易想看到没门儿,她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羽毛面具,她站在纪先生旁边,眼睛透过面具往周围看了看,在察觉到没有人留意这边后,她从袖口将一本薄子取出递到他手里,“武三爷最近花费高价购置了这栋庄园,他派人邀请我去参观过,这老色狼软硬兼施想要留我过夜,我搬出了纪先生大名他都不肯罢休,幸好最后被我耍了花招脱身。不过总算不虚此行,我查到二楼书房正南方向悬挂了一幅郑板桥的寒竹,掀开后是一堵墙的暗门。”
纪先生不动声色翻开本子看了两眼,他看完胸有成竹后,直接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对准下面一角点燃,四方薄子瞬间在烈火焚烧下化为一团灰色粉尘,火光烧得最猛烈时,他眼睛里都好像燃着两簇烈焰,眼看火苗就要蔓延到他手上,他才将那团翻滚的东西扔进烟灰缸,他凝视着最后一丝顽强的火苗,“老家伙人老心野,宣布要金盆洗手,可迟迟没动静,看来华南的头把椅子他交得似乎不是很甘愿。”
纪先生身体靠在沙发背上,他唇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没事,慢慢来。我有的是耐心,耗下去没底的人是他,不是我。”
冯小怜扫了我一眼,大概是对我身份有所怀疑,所以没有开口,我也觉得自己碍事,正想找个说辞离开,席情忽然隔着老远咋咋呼呼喊我名字,她脸上一片潮红,正赶上音乐更换,场子莫名寂静,很多目光都朝我们两个人的方向看过来,席情还浑然不觉,她笑着把她手里的东西举高摇晃,好像是一条红宝石手串,不用问,这是郭局送她的。
席情平时不炫耀,她怕遭绑架,道上知道她的人多了去了,万一动了坏心眼,她还想多活两年,如果炫耀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是喝大了,她酒量不行,她陪客一般都投机取巧,她有特殊异能,可以把嗓子里含着的液体逼进鼻子,从鼻眼流出来,我亲眼见到过。
我站起身顾不上和纪先生打招呼,我只对他匆忙说了句再见,然后挤入人群里把摇摇晃晃的席情扶住,她浑身都是酒气,我真觉得那味儿快把我逼吐了,她脑袋枕在我肩膀上说,“冯锦,我发了,这个值好多钱,你说【创建和谐家园】什么用,我包鸭子怎么样凭什么我就是伺候男人的命啊,我让男人伺候我一把行不行跪在下面伺候我,我他妈看不顺眼上去一脚踢肿了他。”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用力踢腿的动作配合她的话,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我艰难控制住她,我敷衍着说行行行,你是祖宗都你说了算。
我抱着她穿过人群往门外走,可我力气太小,几次都差点和她一起栽倒,挪动半步都万份艰难,我只好叫来一个看上去十分规矩也健硕的服务生,让她帮我把席情弄上车,我出门打了辆出租,把她弄上去后,我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手包落在了里面。
我让司机等我一下,我折返回金苑拿包,上一次发生的劫持事件使我对于外界来者不善的事物特别敏感,我进去还没有走几步,就觉得不对劲,等到我反应过来这种不对劲因为什么,早就晚了,我余光看到地面一闪而过的黑影举起手臂朝我背后砸来,我意识到他要袭击我,可根本来不及张口喊叫,我脚下好像定住了,硬生生挨了对方进攻,我感觉后脖颈被狠狠劈了一下,这力度非常大,他拳头坚硬如铁,我身体和头部如同分裂开,强烈的刺痛使我眼前一黑,便朝着前面栽倒下去,再无知觉。
我经历了短暂的时间恢复意识,我趴在地上,睁开眼看到不远处花花绿绿的灯光,许多人围在一起,每张面孔上都布满猥琐而放肆的笑,男人和女人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我反复问自己,这是天堂还是地狱,是生还是死,是人还是畜。
为什么这些面孔如此狰狞,他们到底执着于怎样的奢靡不肯自拔。
我手死死按住地面,撑住身体艰难爬起来,我看到了姜环,他站在两个男人前面,手上拿着一只长棍,那棍子落在我眼里,让我浑身一颤,我不可置信刚才敲击我的人竟然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姜环将棍子丢下,他看着我,他眼神里满是复杂,他似乎不忍下手,可又不得不这样残忍对我。
他在变,三年时光到底是长还是短,足以让一个你那么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我小心翼翼行走每一步,可我千算万算却算不透他的心,算不透他想什么时候放弃我。
姜环眼中溢出一丝愧疚,“冯锦,不要怪我,很多事我没有办法。”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我看到一束光从他头顶一晃而过,将手上东西也照得无比清晰,我被那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吓得面色灰白,我拼命后挪,想逃得远远的,我朝他摇头,又喊不出声,喉咙好像被谁扼住,他朝我扑来,脸上是决然和无情,刀尖直逼我心脏狠狠穿透
我在撕心裂肺的惊恐中猛然睁开眼,我两只手揪住床单,被扯得皱皱巴巴,我看到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姜环不在了,所有人都不在了,喧哗变为沉寂。
脖颈的巨痛使我忽然间清醒过来,原来是梦,刚才的一切罪恶都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梦。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忘不掉姜环发狠的每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