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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唇 》-第 1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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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堂主的担心之处恰是在于卫坤的聪明和野心,而纪先生此时看重的也是这些,何堂主的保守疗法在纪先生求贤若渴的思想魄力下,变得微不足道。

      至于卫坤怎样进入码头成为武三爷手下的过程我不得而知,纪先生也没有多问,他只要结果不在乎过程,结果就是顺利进行。

      何堂主的办事效率根本不必怀疑,他只要承诺办到,就绝不会有失败的可能,纪先生身边唯一敢质疑决策的只有他,也只有他提出的想法是存在价值的,若不是在纪先生身边只能屈居人下,何堂主也是一个执掌江山的王将能才,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放弃自己单飞的大好前程不要,却偏偏做一个古惑仔。

      霍老板在五天以后给我打来电话,他没有直接告诉我是否愿意满足我的要求,而是让我到卡门宴面议,我比较清楚夜场这种说法的真实含义,如果对方认为你没有捧红的资本,他根本不会见你,而既然在考虑这么久后还愿意接触,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他是有意向挽留,但不太满意于我开出的条件。

      我换了一件月牙白色的绸缎长裙,对着镜子涂抹口红,镜子中的我有些陌生,眼角眉梢似乎不是从前熟悉的我,某些地方变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我盯着镜子许久,忽然自己的脸在长时间的凝视下变为了另外一张面孔,是白茉莉。

      我像是睁着眼睛做了一个悠长的梦,白茉莉的身影十分模糊,距离我时远时近,她牵引着我去往一个陌生荒凉的地方,似乎是一片原始森林,看不到一丝人烟,我听到狼嚎,听到云飘荡的声响,头顶的天空颜色变幻莫测,将我笼罩在一个诡异的世界中,白茉莉朝我狰狞一笑,她把我用力一推,推向身后的万丈深渊,我倒退了十几步,在即将掉下去时用力抠住山石,我哭着央求她救我上来,我问她我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她冷笑不语,将我丢在那里转身跑开,我无法从悬崖脱身,只能挂着两只手绝望大喊,直到声音嘶哑。

      我猛然回过神来,对着镜子拍打自己的脸,我怎么会忽然把白茉莉想起来,难道是我对纪先生的私生活太好奇想要探究,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拿起手包推开房门,走出去两步,忽然想到什么,我又折返回来,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宝蓝色旗袍,从胸口位置取下那枚红宝石胸针,我戴在这件绸缎长裙的同一个位置,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得不说纪先生的审美品位非常高雅,这枚胸针极其百搭,搭配任何一款颜色的衣服都很漂亮,我拿好东西下楼,保姆正在打扫客厅地板,她听到声音回头看我,我告诉她我出去办事,晚餐不用等我,她从地上迟疑站起来,“那么纪先生那边”

      “我会亲自和他说,你不用担心。”

      保姆听我这样承诺,她也不再忧心,她趴在地上继续擦地,我拉开庭院大门低头往外走,我脑子里在想事,考虑该怎么和霍老板谈,不经意忽然看到脚下多了一双黑色皮鞋,正朝我逼近,我大脑没有来得及控制肢体,就这么撞了上去,撞到对方怀里我才反应过来,纪先生双手扶住我腰部,他掌心滚烫,在我站稳后他没有立刻移开,反而贴靠都很紧,他隔着衣服在缓慢摩挲着我皮肤,指尖灵巧的穿梭进裙子的束带里,一圈圈的打转儿,我极其敏感,又很长时间没再做过亲密事,很快便觉得脊背像触电一样酥酥麻麻的蔓延开,我嘤咛了一声,抬起头看他,纪先生正唇角勾笑享受我的反应,我脸有点烫红,我顾不得什么将他推开,他手松开我腰笑着说了句,“冯小姐还真是敏感。这点倒是我没想到。”

      我咽了口唾沫,我甚至不敢再看他,因为我看他就能看到跟在他身后仅半步之遥的何堂主,他脸上的表情总讳莫如深,就好像看穿了一切,纪先生见我不说话,他俯下身体,两片薄唇擦着我耳廓蹭过去,我听到他小声说,“冯小姐是很久没有过了吗。”

      我咬着牙说是,我回答完就明白自己上了当,他在套我的话,我又立刻改口说不是,他哦了一声,“没关系,这种事早晚还会有。”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径直朝庄园里走,何堂主对我比划了一个手势,让我再回去,我只好跟上他们,纪先生解掉西装放在沙发上,他坐下后从保姆手上接过一杯热水,握在掌心,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穿着,最终目光停留在那枚宝石胸针上,“你很喜欢这个。”

      我低头看了看,“纪先生送的很漂亮,女人爱珠宝是天性,我比较喜欢它百搭。”

      纪先生垂眸喝了口热水,他半开玩笑说,“你喜欢就好,你也很适合这款式颜色。”

      他说完举起水杯看了看底部,“你去哪里。”

      “霍老板给我打电话,要我过去面谈,应该是打算接受我重新回去上班。”

      纪先生没有惊讶,他一脸平静饮着水,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卡门宴不会错失我,毕竟也是曾经响当当的红牌,即便消失沉寂了三年,喜爱我的客人还是会买账,我也年轻,还有足够时间和资本东山再起。更主要霍老板是十分精明的商人,他清楚管理夜场和经营企业要制衡,白茉莉一人独大,难免贪婪膨胀,他物色不到特别好的,反而宁愿捧红知根知底的我,我缺钱,我就会为了钱听话,他掌控我非常容易。

      纪先生沉默不语,我眼见他喝光了整杯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我看了眼挂钟,距离霍老板给我打电话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我对纪先生说,“您如果没事,我先去卡门宴,至于后续怎样,我会及时告诉您。”

      我转过身,何堂主为我让出一条路,可我还没有推开门,纪先生忽然在我身后说,“等一下”:

      第三十八章 惊情

      我听到他的话停下脚步,我回头去看,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腿,我不太明白,蹙眉问怎么了,他偏头看我的臀部,我下意识伸手摸过去,发现裙摆被系在了【创建和谐家园】里,双腿和【创建和谐家园】都【创建和谐家园】在外面,怪不得我觉得凉,刚才在厨房忙碌时候大概被刮到了,我红着脸手忙脚乱把裙摆掏出来,纪先生没有十分绅士的别过头去,反而特别有兴味的专注凝视我的慌张,仿佛我越害臊他越开心,他瞳孔里全部是我【创建和谐家园】的颜色,在阳光倾洒下特别亮,“我一直怀疑冯小姐对我的思想不纯净,一而再验证后,我肯定了的确这样。女人对自己外观还是非常在意的,不会这么慌到连衣服都没穿好,除非她是故意。”

      他手摸在唇上,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本来就是我理亏,谁让我为了熬粥连形象都不顾了,没落下好还被扣上了意图不轨的帽子,我笑着拉扯住裙摆说,“纪先生有被迫害妄想症,应该请顾医生过来看看。”

      他说,“冯小姐如狼似虎的眼神总让我缺少一丝安全感,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泡在浴缸里总会想起冯小姐闯入时的样子,因此我养成了按时修剪毛发的习惯,可以在看上去美观一些,不至于把冯小姐吓到。”

      我闭了闭眼睛,我觉得此时什么话语都太苍白,无法形容我被他打败的心情。

      纪先生总能调戏人于无形之中,而且还很难接上话。

      我对他说如果没有事我先走了,霍老板还在等我。

      纪先生敛去笑意,他终于正经起来,他垂眸摩挲着打火机外缘镶嵌的玉石,沉吟片刻问我,“冯小姐还记得对我的承诺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提起来了,这二者根本没有关系,但他既然问,我再糊涂也只能回答,我说记得很清楚。

      他笑着点头,“霍砚尘与我已经不合了二十年,从当初还在文叔手下我们就暗自较劲,他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不能接受一点失败,而我手段上恰恰高了他一点,所以他始终屈居我下。文叔其实更疼他,因为他是义子,而我始终不肯松口,我到华南拼了几年,他也退掉组织跟过来,这其中的阴谋诡计,我早就算得一清二楚,我讲这些只希望冯小姐明白,我救你并不是一定要利用你,我不需要利用女人去了解什么,因为这些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而冯小姐自己是否愿意报答我,我当然不能拒绝和勉强。”

      纪先生说完这些,他靠着沙发背耐人寻味的看向我,我不得不说敬佩,他没有捆绑我逼迫我,而是引诱我一点点落入他的圈套,不谈钱谈感情,而且谈得不着痕迹,我虽然没那么聪明,可到底也在华南混了几年,这样的话再听不出来,我早就死于非命了。

      我说,“纪先生放心,我明白孰是孰非,也清楚该怎样做。”

      他点头,“相信冯小姐有自己的决断。”

      我拉开大门,看着外面庭院里盛开的秋菊,纪先生喜欢侍弄花草,也喜欢豢养动物,他拥有非常高雅的情调,而且是大部分男人都不太喜欢的东西,我一直觉得个性决定了人的成功和失败,纪先生的个性就很特殊,他注定不会泯然众人。

      我盯着在风中摇摆的绿色秋菊,眼前闪过一幕幕纪先生对我的好,我曾无比感激,可此时又觉得满是虚伪,“纪先生和我说话一定要拐弯抹角吗,您应该明白,凡是您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再等他回答,我走出去从外面关上门,觉得心很累。

      我知道走到今天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承担,不该有任何怨言,没谁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迫我,都是我为了摆脱贫穷和低贱心甘情愿走了每一步。可我还是觉得人心不古,每天都活在揣测里真的很累。

      我走出小区想要拦一辆车,可这边非常偏僻清静,来往出租很少,只有私家车不间断,此时也过了出行高峰期,道路上行人车辆寥寥无几,我靠在街道边上等了一会儿,终于经过一辆出租,我拦住坐上去告诉他去市中心卡门宴。

      这一路席情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心里特别乱,想安静呆会儿,我一直没接,她干脆给我发来信息,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去卡门宴了,知不知道霍砚尘和纪先生的仇怨,一旦我淌进这浑水中,这两边哪个都不会让我好过。

      我盯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文字犹豫了一下,删掉关机。

      出租停在距离卡门宴大约五六百米的地方,司机告诉我开不过去,那边设置了报警机关,机器可以识别车牌号,所有没经过卡门宴录入的车辆,在禁止范围内都会被报警,只能停在这边,我好奇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怎么卡门宴忽然出台了这个措施,难道武三爷和纪先生的恩怨波及了霍老板吗,可我记得当初他很少和他们接触,几乎是不往来的。

      我对司机道了谢,把钱递给他,我推开车门走出去,正打算过马路,对面停泊静止在路旁的一辆黑色轿车忽然毫无征兆冲了出来,一路疯狂横穿长街,目睹这一幕的行人都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哀嚎嘶吼着互相警告,拉扯身旁的人往两边退避,街上瞬间乱作一团,我距离它最远,可也最近,因为它是直线逼近我的,我感受得到对方的目标就是我,在了解我要到卡门宴提早潜伏在这里,就等我出现让我身首异处,我清楚看到车身安装了防弹铁皮,罩得严严实实,这种车来源只有两个渠道,政府运输钞票和扣押烦人使用,供给帮派大佬出行维护自身安全,不管明星商人还是普通百姓,都不可能接触得到。

      所以要对付我的,只能是帮会。

      我得罪过的商人官宦也有一些,不排除他们出资请帮派来教训我,而且这伙人在卡门宴绝对有眼线,很有可能就潜伏在霍老板身边,否则不能这么精准掌握到我的下落。

      车头玻璃是单面的,看不到里面情况,有几个人什么长相都一无所知,我只能看到车身靠近门的位置有一个枪孔露在外面,上面架了一把短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我,仿佛随时会喷射出子弹。

      我在发现枪洞的一瞬间吓出冷汗,周围行人在尖叫声中四下逃窜,有一些胆子大的男士察觉不对劲,朝我摆手让我快点离开,我还没有做出行动,里面的人却有了反应,从另外一个洞中朝那个提醒我的男人鸣了一枪,男人吓得捂住头狼狈而逃,我更加确定里头的人目标是我,这一次不是威胁,不是吓唬,而是动了真格的,他们要杀我。

      我从惊愕中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除了自己大街上不会有陌生人救我,他们都恨不得立刻插翅逃跑,我要不束手待毙,要不死里逃生。

      我学着姜环和别人打架的模样,弯腰跪在地上往一边闪去,我躲在一扇橱窗的玻璃门后,扯下海报盖住自己身体,可对方根本不给我喘息,车疯狂逼近我,勇猛激烈的速度将宽敞繁华的街道霎那夷为平地,我感觉到自己耳畔不停炸开尖锐的枪响,越来越近,到最后把我包围起来,我崩溃捂住头,所有力量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我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他们对我就像瓮中捉鳖那样简单,我低低哭出来,脚下完全是软的。

      就在我绝望等死时,我忽然听到空中炸开的枪声不再是一伙人,而是此起彼伏的两拨对垒,这边停那边起,靠近我的是那伙要杀我的人,而后加入进来的,正从正南方飞快逼近。

      我得到喘息时间,扒住门框抬起头越过玻璃去看,两辆同样是银色防弹轿车在街角停下,门是打开的,车门正在摇晃,何堂主手上拿着红穗儿飞镖,正从车顶翻滚下来。

      我看到了在他前面的纪先生。

      他穿着黑色风衣,脸上表情十分冷酷,阴森的瞳孔迸发出惊心动魄的寒意,他右手持枪,左手插在口袋里,正一步步朝包围我的这伙人逼近。:

      第三十九章 纪先生你会死吗

      我在见到纪先生的霎那,所有毛孔都在那一刻舒展开,整颗心都好像落了地,再不是艰难漂泊。

      子弹拂过他黑色风衣,他脚步仍旧沉稳,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坚定沉重。

      子弹像是一场瓢泼大雨,从四面八方喷射出去,每一颗都穿透空气散出一缕白烟,何堂主从车顶翻滚下来,他蹲趴在地上朝前匍匐,每当视线内闪过对方人马,他都会立刻从袖口内甩出飞镖,镖尖擦着敌人喉咙蹭过,留下一道深深血痕,血浆四溅中,我根本看不清楚有多少人倒下,又有多少人加入,有不少群众在看到这样血腥残暴的一幕后无法控制的发出尖叫和嚎哭,他们朝着东南西北所有角落狂奔,跌倒碰撞也不停下,每个人的求生欲望和挣扎恐惧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纪先生趁着混乱已经逼入漩涡中心,他背贴着路灯杆,在给一把枪上膛,与此同时原本被飞镖击中倒在地上的人忽然一跃而起,从背后冲击过来,那人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尖端已经染了血,在太阳底下发出凛冽的寒光。

      我大声喊小心,纪先生听到我的叫喊,他飞快往我的位置看了一眼,右手掌心猛地托住扣入枪膛,他忽然一个躬身下趴,从偷袭的男人侧面越过去,男人扑了个空,朝前面倾倒覆压,纪先生趁势反手劈下,握拳用力砸在男人背部脊椎,他哀嚎一声跌落在地,四肢都像失去了力气,纪先生并不罢手,他凌空一跃右脚从男人头顶掠过,朝他后脖颈狠狠踩下,接着空气内喷射出一股极其细弱的血柱,到达半空两三米的高度,融化溅落。

      人群中的尖叫嘶吼声更加剧烈,所有人面庞狰狞拼命的逃窜,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纪先生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把枪,他双手持枪举向空中,目光阴狠解决掉眼前所有挡路的人,他每迈出一步视线内就是一片血海。

      腥臭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就像一点点渗出的丝线,将呼吸缠绕凝滞,我觉得缺氧,这味道使很多人发出呕吐的动静。

      纪先生黑色大衣内雪白的领子被血迹喷溅得满是鲜红,他下颔角有血迹,鼻梁有血迹,每一个角落都是斑驳。

      一伙黑衣人马杀红了眼,他们见事情败露,根本不打算留有活口,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不顾一切朝纪先生扑过去,生猛得好像几年都没有吃过食物的饿狼。

      纪先生眼神敏锐,他只用不到一秒的时间扫视了一圈周围地势,然后朝我对面的一处广告牌位翻身跃起,隐匿其后,他打没了子弹,可对方倚仗人多还在步步紧逼,广告牌上下边缘早已被不断射来的子弹穿透,打成了筛子,纪先生脸上没有一丝慌张,他掏出装殓子弹的铁盒,不急不缓把子弹推入枪膛,他装好后丢掉其中一把空枪,两只手握住一柄,从牌位后腾空而起,踩着几名逃窜的行人头颅,再次飞跃而来。

      他从半空旋转降落下来的瞬间,黑色风衣袂角翻滚,他眼底闪烁着恶魔般的嗜血之光,指尖弹无虚发,每一枪都击中对手手臂或者胸膛,直到他坠落在地,大批人马二度蜂拥围拢。

      我甚至不敢看下去,纪先生这边只有他自己,何堂主被几辆车和逃窜的人海堵住,任凭他身手再好此时也寸步难行,纪先生被越来越多赶来的对方救援围拢在中间,我终于明白猛虎难敌群狼,他们知道自己抵不过他,便试图用拉锯战逼得纪先生失去力气掉入狼窟。

      何堂主不知道何时竟然跳上底商的楼顶,正压低身体飞檐走壁往这边赶来,我扔掉手上遮挡自己的海报,从橱窗门后站起来,挥舞手臂告诉我在这里,人群慌乱而嘈杂,何堂主又在高处,他没有听到我的呼喊,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目光在人群内焦急搜索着,我没了办法,只能自己出去迎他,我推开几个蹲在我旁边躲避子弹的陌生人,趴在地上一点点爬出去,其中一个男人拉住我问我去哪里,我说出去找人,他五官都揪在一起,身上全部被汗水浸透,“你疯了吗那两伙人不是好惹的,动得真刀真枪别人都躲起来,你出去找死啊”

      他大概是后来经过的,没有看到最开始的场面,不知道对方目标就是我,我躲在这里大家都不安全,我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拂开他拉住我胳膊的手,我刚要再爬,身后再次爆发一阵剧烈连续的枪响,我听到有人在大喊纪容恪,收手

      我回头去看,对方大约有十几个人包围住了纪先生,他在踢打过程中,被一个偷袭的男人踢掉了握在手中的枪,此时正孤军奋战,和他们厮杀在一起,他灵活的手脚并不能毫无错漏的对付所有人,我看到有几个打手趁他不备用匕首袭击他背部,我看不到他是否受伤,可他越来越苍白的唇让我莫名心慌。

      远处警笛发出尖锐高亢的声响,大批警车从东南方向呼啸而来,几乎滞留了整条街道行人和车辆,何堂主从房顶跳下来,他一把扶住纪先生摇晃的身体,反腕掷出一枚飞镖,刺入一名勇猛靠近的对手手肘,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而纪先生不知怎么了,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抿唇屈膝倒地,何堂主用力扶住他,大批警察从车里涌出,迅速把现场包围起来,为首的领队认出了纪先生,他摘掉警帽十分惊讶蹲在面前,“纪先生怎么在”

      何堂主冷笑,“纪先生不在,这伙下三滥就要伤及无辜,如果不是我们经过,这里酿出的惨案,乔队长恐怕更无法对上面交差。”

      那么被称作乔队长的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带来的手下将现场封锁拉起警戒线,对周围残余群众进行走访和取证,还有一些法医在伤者旁边提取带血的武器,我双腿发软,只能将手撑在地上当作依靠,连滚带爬踉踉跄跄的跑过去,何堂主看到我喊了声冯小姐,问我是否受伤,我哭着摇头说没有,我抓住他垫在纪先生背后的右臂,我用力往外拉扯,可他和我较劲,根本不打算让我看到,但我早就发现了,他手臂上全都是血,越来越多越来越红,将他的白色衬衣变成了一块红布。

      那是纪先生的血,何堂主没有受伤,他根本不曾中弹,而纪先生在最后阶段已经精疲力竭,他架不住那么多人从四面八方群起攻击,他最后没有防备右侧的一个突袭,被三把匕首同时刺穿,我看到了那一幕,我所有眼泪都在那一刻滚落下来。

      我宁可被刺穿的是我,我都不会这么疼。

      乔队长从警员手中接过一些零散的目击口供,他大致浏览了一遍后,低头询问我是不是最开始被瞄准的目标,我哪里还有脑子思考,我被眼前大片血迹冲击得昏昏沉沉,我根本说不出话,他又问何堂主这里的黑衣人是不是他和纪先生所伤,虽然没有死亡,但重伤情况惨痛。

      何堂主冷笑着说,“别人是死是活和我无关,如果今天倒在地上的是纪先生,华南一定会变天,诸位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也要看运气了。”

      乔队长一怔,他脸色变了变,有些苍白和铁青,拿着口供资料的手不自然紧了紧,他没再追问,而是大声叫来两名驻守警员,搭着纪先生上警车送医。

      何堂主带着我一起坐上去,警车一路急驰开往最近的医院,纪先生躺在一张架子床上,他脸上血色尽失,高大精壮的身体竟在我的视线错觉下犹如一张薄薄的纸片,怎么会这样呢,生命怎么如此脆弱,刚才还生龙活虎调戏挖苦我的纪先生,怎么就突然浑身鲜血,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嘴巴微微开阖着,眯眼看向我,他目光在我身上每个角落仔细扫过,不肯放过一处,直到确定我真的没有受伤,一点伤痕都没有,他紧绷的胸口才忽然坍塌下去,像是彻底松了口气。

      冯锦冯锦。

      他唇形似乎喊我名字,我从他身上有些干涸的血迹中回过神来,我扑过去轻轻压在他身上,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我想要听他对我说什么,可他忽然又住了口,我惊慌失措看何堂主,他倒没有担忧,他指尖按在纪先生【创建和谐家园】的胸口,压在心脏位置,他感受了一下跳动,然后对我摇头说没大碍。

      何堂主告诉我我离开后纪先生带着他打算到雁鸣路一家酒店应酬,这样的应酬每天都会有,从没发生过意外,纪先生又十分低调不想闹得街道人尽皆知,自然也就没有配备保镖,把阵仗减到最小,没想到经过卡门宴附近时听到枪响,他当时便料到我陷入危机,这伙人一定冲着我。

      我低下头不说话,何堂主将车窗拉下,密不通风的空间内,纪先生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十分浓郁,像无形之中的一把刀,狠狠割在我心上。

      纪先生流了好多血,我从没见一个男人的背部流出这么多血,似乎怎么都流不尽。

      我想到我欠了他好多钱,想到我欠了他天大的恩情,想到如果他出了事,他手下千千万万人一定会恨死我,我觉得自己害死了他,如果我当初没有来求他,他不会为我赎身,我还在赌场苟延残喘,在姜环面前低眉顺眼,我根本不会来卡门宴,不会碰到这些人,他也不可能出事。

      都怪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他们盯上的。

      懊悔难受把我折磨得几乎崩溃,我哭出声音,我握住纪先生手颤抖问他,“你会死吗。”

      他原本还闭着眼睛呼吸薄弱,在听到我这个问题后他立刻睁开,他无奈看了看我,被我气笑,“胡说八道,你盼我死然后赖账吗。”

      我摇头说不是,我想表达我的害怕和担忧,可我所有话都梗在喉咙,我觉得自己舌头是木的,除了不停掉眼泪我没有任何方式表达,他盯着我泪流满面的脸庞,问我害怕吗,我说怕,他问我怕什么,我不假思索回答他,“怕你死。”

      他说,“那不是很好,冤有头债无主,也就算了。”

      他眼睛依旧锋芒,灼灼凝视我,我在他胸口没有受伤的地方拍了一下,“纪先生和我谁在胡说八道,我有那么坏吗,为了讨债盼你死”

      我好不容易平息了一点的眼泪又开始掉,他大约没想到我这么认真,连玩笑都开不得了,谁跟他开玩笑,我吓得都快窒息了,他不担心自己我还不想一辈子活在内疚中。

      他抬起手在我脸上抹了抹,他掌心滚烫,指甲里渗着浓烈的腥味,他非常温柔抹干净我脸上的泪痕后,有一丝嫌弃甩掉沾在上面的泪滴,“女人真麻烦,一点小事也哭不停。”:

      第四十章 怎么忽然如此难割舍

      警车到达医院后,已经有急救医护人员在门口等候,警员把纪先生搭下车,医生立刻上前拿担架接过,为首男大夫在太阳下看清纪先生的脸,他有些不敢认,又躬身仔细瞧了瞧,确定后立刻怔住,“这不是纪老板吗。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何堂主非常谨慎扣住医生手腕,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医生面对怀疑主动介绍说,“纪老板五六年前陪着一名女患者到我们医院就诊过。当时我还做实习医生,记得整个医院都被保镖包围,还出动了几名特警看护,我有生之年都没见过那样大的排场,想不记得都难。”

      何堂主这才将手松开,他捏住医生胸口佩戴的工作牌,仔细确认了他身份和相片后,才允许护士将纪先生抬进医院。

      纪先生被送入三楼走廊尽头的手术室,他始终昏迷不醒,没有丝毫意识,直到被推进去关上大门,他仍旧双目紧闭。

      我浑身瘫软跌坐在椅子上等候,走廊灯光惨白,就像一张没有颜色的纸,我眼前闪过纪先生倒下那一刻,满头冷汗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好慌张,我在心里问自己,如果纪先生死了,就这么不存在了,我会怎样,我会嚎啕大哭,会崩溃至极,会恨不得杀掉我自己去殉葬去忏悔。

      他怎么就在我心里忽然难以割舍,从哪个时候起,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开始依赖他,在每一次我深陷危机,我想到的都是他,我无法形容在那场枪林弹雨中,他出现时我的澎湃和激动。他对我而言,早已不是简单的恩人,他似乎也没把我当作一个单纯的被救者,我喜欢他对我微笑时的样子,正如我看到他总觉得无比安心。

      我头抵着冰凉墙壁,身后窗子大开,灌入进来掺杂了阳光气息的暖风,手术中的指示灯仿佛一滩没有来得及擦净的血迹,在几米之外闪烁着触目惊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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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8 04:1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