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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在火炉上煎煮着,冒着白烟,“哧哧”作响……一向不爱上办公室坐班的谭炳坤,这两天
一反常态,一天到晚守在办公室里。现在,已是下午四时多,参事室的同事们,都早早回家
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荡荡的。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把谭炳
坤惊醒。他踏着地上的报纸,急急忙忙走过去,拿起话筒,果然,那盼望中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经世兄吗?听出来了,听出来了。对,我是炳坤。”
“今夜得空吗?”李经世问。
“得空,得空。”谭炳坤这两天等的就是这个电话。他立刻紧张起来,刚才的瞌睡
一扫而空。
两天前的晚上,谭炳坤从李经世的家中回来,第二天一早,便把和李经世谈话的情
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黎云波。黎云波一听,觉得有门!经过冷静、深入地分析之后,他们又
同时感到,也不能过于乐观,掉以轻心。因为李经世到底还是个工于心计、思想和经历都较
复杂的人。他的前半生虽不得志,毕竟在政界浪迹多年,现在又当上了汉口市警察局长,是
个政治里手,所以,不能不提高警惕,防止他搞反“策反”。
经过上述分析研究之后,他们决定对李经世采取如下原则:形势虽然紧迫,但工作
要做深做细,不要操之过急。有心的李经世既说要找谭炳坤作进一步长谈,就应表现出若无
其事的样子,耐心等待他主动找上门来。因此,老是躲在自己房里打谱的谭炳坤,这两天一
直守在办公室里,直到刚才终于接到了李经世打来的电话。
谭炳坤在大门口坐上了李经世派来接他的小汽车。小车在黄昏中停在了李府门口。
他走进门,大厅中央的水晶花篮大吊灯没有开,一盏暗淡的壁灯无精打采地闪着昏黄的光,
阴惨惨的。厅里的地毯卷走了,松软的沙发包扎起来了,本来准备搬到桂林去,后来又从汽
车上搬下来,现在堆放在大厅的角落里,也懒得再解开。
这时李经世的副官走过来说:“请谭先生上楼去,局长在书房里等着您家。”
谭炳坤沿梯上楼,李经世在楼梯口一把拉住他,说:“来,来,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李经世把谭炳坤请进书房。书房里仍保留着原来的幽雅格局,只是把楼上小客厅里
打麻将的牌桌临时搬进了书房的中央。方桌旁相对摆着两把靠背椅,桌上用碗盖扣着六样菜,
并摆着两人饮酒的杯、盘、碗、筷和一瓶一斤装的西凤酒。
“么样,简单吧?”李经世指着桌上摆放的东西说。
谭炳坤坐在靠椅上,应和道:“简单好,简单好。”
李经世酒过三巡之后,按捺不住地说:“炳坤,上次我们谈话,你的意思好像是劝
我留在汉口不走?”
“是的。”谭炳坤不失时机地抓住话头道,“我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只有这样,才
有利于你。”
“是吗?”李经世停住筷子说,“你上次走后,老实说,我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个疑
问。我在想,你是不是受人之托,代人来劝降的?”
谭炳坤一惊,反问道:“我受谁之托?”
“这还用问吗?”李经世已喝得有了几分醉意,他借着上涌的酒兴,用朦胧的醉眼
直视着谭炳坤。
谭炳坤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其实,那杯里早就没有酒了。然后说:“经
世兄,你说这话,我可实在担待不起呵。那天晚上,我来串门,看见你和嫂夫人为搬家到桂
林的事伤心怄气,就多了几句嘴,没想到这几句嘴多拐了,倒使我成了【创建和谐家园】派来劝降的说
客。真是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呵!”
“算啦,算啦,你莫把我这话当真了!”李经世呷了一口酒,喟然叹道,“你我之间,
三度共事,你的为人我还不晓得?假如我对你不信任,我今天会请你来吗?炳坤,说句实实
在在的心里话,几天来,我真是坐卧不宁、寝食不安哪!”
“为么事?”谭炳坤明知故问道。
李经世打了一个酒嗝说:“时局如此糟糕,一家人东奔西散,越想心越烦,可又不
能不想!”
谭炳坤继续问:“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21、“迎变”是上策
“唉,老兄,我的心里乱得很。”李经世放下筷子,点上一支香烟说,“假如目前的态势
尚可维持一段时间,那我就能好好想一个万全之策啦。”
“这可能吗?”
“正是因为可能性不大,所以我才左右为难。和白总司令一块退到桂林去吧,正如
你上次指出的,到那时我已成了他的绊脚石,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我可受不了。”
“除此而外,还有两条路,可供你选择。”
“哪两条路?”
“首先,你是黄埔军校四期的学生,可以利用这层关系,投身到黄埔系的怀抱中去。”
“那么样行得通!”李经世愤然说道,“我早就成了黄埔的弃儿,而今又加盟桂系的
麾下。现在,蒋先生虽然已经引退,但黄埔的那班人,仍牢牢地在他的掌握之中,我能为他
们所容吗?”
谭炳坤进一步激将道:“那,你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往哪里走?”
“到香港做寓公呵。”
李经世合上眼皮,长叹了一声说:“香港的寓公那么好做?我在军、政界里苦撑苦
熬了半辈子,才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如今才当上个警察局长,可时运不佳,生财无道,
香港生活高得惊人,非我辈栖身之处所。”
谭炳坤看看火候已到,单刀直入地道:“那么,面对时局,你如果留下不走,我想,
你还可能有这样三种选择。”
“噢?”李经世睁开醉眼,静候谭炳坤的下文。
谭炳坤扳着手指,缓缓地说:“一是迎变;二是应变;三是不变。何去何从,将由
急转直下的形势逼着我们作出选择。”
“唉……”李经世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迎变,没门;不变,只能束手
待毙;看来只有随机应变,听天由命这一条路走了。”
谭炳坤摇了摇头,说:“不变,显然是着臭棋。随机应变,也不可为,因为不管是
蒋当权,还是李当权,都不能指望他们能改变这不可挽回的败局。因此,我以为你应走的唯
一一条路是:迎变!”
谭炳坤又把话引到他们上次讨论的问题上了。
李经世若有所思地说:“迎变?我真的能够有所作为?”
“这个问题,最终还是由你自己来作回答。我以为所谓万全之策其实是不存在的。
我们必须面对严酷冷峻的现实,找出弊少利多的途径。我想。权衡之下,这一最有利的途径
便是迎变。”
“你的根据是什么?”
“大概还是一句老话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谭炳坤进一步解释说,“白要走了,
会给武汉留下真空时间,如你能肩负起维持城市治安秩序的职责,防止扰乱,避免破坏,汉
口的工商界和市民都会喜出望外,也一定会得到接管城市的中共方面的谅解和欢迎的。”
对此,李经世只是注目倾听,不作正面回答。过了一会,他迂回地说:“事情恐怕
没有这么简单。白老总这个客不好送;【创建和谐家园】那位客更不好迎呵!再说,迎变的门路呢?”
“舍此而外,就只有坐以待毙啦。”谭炳坤略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谈到门
路,我想,也有一句老话,即,事在人为!”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李经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如果碰上像
邓政委那样胸怀豁达,有胆识,讲义气的人,那情况也许真的不同了……”
“哦?”谭炳坤惊讶地问,“你早和【创建和谐家园】暗中联系上了?”
“哪里,哪里……”
“你刚才说的什么政委,明明是【创建和谐家园】军队里的官名嘛!”
22、怀念邓政委
“我碰到的那个邓政委,已经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接着,李经世谈起了他在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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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春,我以恩施湖北省银行专员的身份,秘密通过日伪敌战区,辗转回到
我的家乡崇阳大源,帮助鄂南分行工作。”
“一天,我在房里看书,忽听母亲和一个操外地口音的男子不知为么事发生了争执。
那男子走后,母亲余怒未消,仍一个劲地在门口嘀嘀咕咕,搅得我不能安心看书。我正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