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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罡咒已然布全,他猛地将舌尖血一口喷出,左手一掌击出。这一掌宗真再也闪不过了,正击中他小腹,“砰”一声,如中巨木,宗真被鸣皋子打得连退了三步,脸上已被鸣皋子喷得都是血痕,却仍是兀立不倒。
鸣皋子见全力一掌居然还击不倒宗真,不禁骇然,心中更动了杀机。他的脸上已透出黑气,此时更是黑如锅底,一个人几乎要融入夜色,身法如电,忽然抢上两步,一掌又印在宗真胸前。这一掌用力并不大,看似缓缓贴上,但手掌刚贴到宗真胸口,宗真只觉一股大力穿胸而过,他已躲无可躲,护命法门神咒经也已挡不住这等大力,“啪”一声,胸前尚无异样,背后的衣服却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的破洞,大小形状正与鸣皋子的手掌一般无二。鸣皋子这一掌的掌力竟然透体而过,宗真吃了这一掌,再也站不住了,一下仰天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已是动弹不得。
鸣皋子先前劲道并不甚大,此时却不知为什么大得异乎寻常。宗真被鸣皋子击倒,脑中却是一片雪亮,心道:“是了!此人定然对自己也下了符咒!”鸣皋子最后动手时脸色变成漆黑一片,这分明是有魔物附身之相。他以符咒驱使六丁六甲,没想到连自己也这般办。因为以符咒驱使人体极其伤身,因此鸣皋子先前也不敢动用,直到应付不了时才终于使出来。
方才鸣皋子全力施为,自顾不暇,六丁六甲十二人失了主持,已如泥塑木雕般动也不动。待鸣皋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击倒了宗真,又将笛子凑到唇边吹了两个调子,解了这十二人身上的符咒,他们才算如大梦初醒。只是鸣皋子用力太过,吐气维艰,便是这两下笛声也吹得断断续续,大不容易。宗真知道鸣皋子一解除六丁六甲的符咒,便是要来对自己下手了。这六丁六甲没了符咒,武功道术在宗真眼里自是不值一哂,但此时自己中了鸣皋子两掌,五脏移位,要动动手指都难。他是有道高僧,对生死看得极淡,只是想到大事尚未完成,不由又有些后悔。
六丁六甲围困宗真也已用尽力量。他们功底远不及鸣皋子,一个个气喘吁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甲子功底在这十二人中算是最高的,勉强走到鸣皋子跟前,躬身一礼,道:“宗主,要杀了这秃驴么?”却见鸣皋子两手交错,正在极快地变幻手印,脸上的黑气一阵浅一阵浓,知道宗主方才动用了禁术,此时正在行退魔法,便不敢再说话,肃立在一边听候吩咐。
鸣皋子的手指如飞,不住变化。密宗称手印,道家称为捻诀,其实是一样的。宗真见这鸣皋子所捻之诀尽是玄门正宗,虽然不知他在做什么,心中更是忧虑,忖道:“东华真人难道真的如此不择手段也要杀了无心?他到底干了什么事了?”
此时鸣皋子脸上的黑色已然褪尽,大袖一抖,一边站立的甲子已然会意,拣起掉落的道冠递上。鸣皋子将道冠戴在头上,整了整,忽然淡淡一笑道:“还不出来,更待何时?”
宗真一怔,一时还以为鸣皋子在对自己说话,但见鸣皋子的双眼平视,并不看着自己,也省得是对自己身后说话,暗自一惊,心道:“不好了,会不会是无心跟了来?”他初时便担忧来的是张正言派来要对无心不利之人,因此吩咐无心千万不要出来。但他也知道以无心的性格,这等话于他只如耳旁风,根本听不进去的。宗真想要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究竟是谁,可是他受伤极重,连坐起来都难,一时竟转不过头去。
鸣皋子等了等,仍然不见回答,略略有些愠意,喝道:“还不出来么?若再不出来,这位大和尚便要涅槃了。”说着踏上一步,走到了宗真跟前,作势将笛子指向宗真胸口。
等了一会,仍然不见有人答话。鸣皋子眼中露出一股杀气,高声道:“【创建和谐家园】,对不住了。”笛子在空中一抛,变为反手握着,猛地刺向宗真前心。这笛子虽然没有尖端,但以鸣皋子这等功力,只怕入木如腐,不要说刺入重伤之余的宗真身体了。宗真只觉一阵凉风扑来,心中不由一寒,正打算念句阿弥陀佛闭目受死,忽地闪过一道褐色光华。
此时鸣皋子已用五雷天心【创建和谐家园】布成了天罗地网,若是有飞鸟误入,也登时会被灼成焦炭,但那道褐色光华却如同无物。鸣皋子吃了一惊,手一扬,笛子迎上那道褐光,“”一声,他只觉手指也被震得一麻,心道:“好厉害的劲道!是他么?”
能突入天罗地网而不引发雷电的,只有同是正一雷法一脉。但这暗器太过古怪,闻所未闻,鸣皋子也暗自吃惊,忖道:“几年不见,他居然还练成这等本领?”他定睛看去,却见一边的一棵乌桕树下站着一个满面胡须,背着个大葫芦的大汉。这大汉来得突然,以鸣皋子这等耳聪目明的异士,居然先前一直不曾发现,不由一怔,喝道:“是什么人?”
褐色兵刃与鸣皋子的笛子一击,在空中划了个圈,那汉子手一招,便又飞回他手中。这等本领,寻常武林中人除了术剑门是不会有的,这汉子多半也是个术士。他看了看鸣皋子,却皱了皱眉,走上两步,拱了拱手道:“某家竹山教雁高翔。古人云:‘得饶人处且饶人’,道长真要赶尽杀绝么?”
鸣皋子看了看雁高翔,忽然一笑,道:“原来是竹山教余孽,我听说过你。”
原来此人正是竹山教的雁高翔。他也是见到五雷天心【创建和谐家园】,才赶过来看个究竟,正好见到鸣皋子要对一个少年僧人下手,不由出手相救。他出手向不容情,要杀便杀,只是方才这招回月刀居然被鸣皋子挡回,心中实是大为震骇。但他性情向来刚硬,纵然知道自己本领不敌,也绝不退缩,何况以前与人对敌,报出姓名来,倒有一大半说是没听见过,让他很不受用。此时听得这披发道士居然说听到过,不禁颇有知遇之感,敌意也减退了许多。只是此人说自己是“竹山余孽”,他也知道自己的竹山教名声很不好,但这话终究大大不中听,若是以前,二话不说便要拔刀相向。只是此人显然是正一教门下,既然不是无心,不好大打出手,便和声道:“看道长出手,乃是正一教门下。在下是奉东华真人所托有事前来,请道长不要误会。”
鸣皋子听雁高翔语气转缓,不由大为诧异,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眼中一亮,道:“原来你奉我师兄之命来的。有什么事么?”
雁高翔道:“道长,东华真人是请我杀一个人。”
他将“请”字说得很重。鸣皋子眼中又闪了一下,慢慢道:“东华师兄要你杀的,可是无心么?”
宗真听得他二人对话,心中不禁一沉。竹山教是邪派,张正言居然委托了邪道人物来杀无心,难道无心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了?他原本只觉得张正言只是痼于门户之见,才要把无心这个学了许多邪派术法的本门【创建和谐家园】杀了,可是先前他明明已允诺无心重归门墙,又怎会突然变卦?而且给自己的信中也语焉不详,只说要立时杀了无心,免得酿成大患。此时他心头疑云越来越浓,只觉其中另有内情。
雁高翔道:“原来道长也是一般。道长,这小和尚已然落败,不妨放他一马,让他去吧。”
雁高翔先前上龙虎山,见到东华子张正言竟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大吃一惊。张正言是正一教主,又是年富力强之时,雁高翔虽然对自己本领颇有自信,但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本领能高过张正言。竹山教已全军覆没,只余他一人,此番上山,雁高翔实已存了荆柯之志,打算万一夺不【创建和谐家园】主,便宁可以身殉教。哪知见到张正言居然受了如此重伤,雁高翔一时惊得呆了。待张正言说了有妖人上山,自己中了暗算,那少女教主已被妖人撕裂之事,雁高翔知道以张正言身份,根本不必骗自己,而且此事,实是正一教奇耻大辱,张正言不惜自曝其短,自是千真万确的事。想到教主已死,竹山教复兴无望,雁高翔上山时的一腔雄心尽化为冰雪,便准备告辞下山,从此传承竹山教,让这一派不至中断。下山时,张正言却传了他一手五雷法,要他到福建刺桐一带来杀了无心。当初为了林灵素的《神霄天坛玉书》,便是因为无心作梗,这一函《神霄天坛玉书》不知去向,雁高翔的两个师兄丧命。而当时雁高翔输在无心的诡计之下,未能在最关键时帮上教主,因此他一直对无心怀恨在心,对教主却极是内疚,觉得竹山教覆灭,其咎在己,听得张正言要自己来杀无心,正中下怀,便答应下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正言因为怕他对付不了无心的五雷破,居然也传了他一种五雷法。雁高翔水火刀本已极其厉害,有了五雷法相辅,水火刀威力倍增,更是信心满满。他也是见到这山坡上有人施展五雷天心【创建和谐家园】,想起张正言说过无心便在这一带,才赶过来看个究竟。哪知见与一个少年僧人动手的是个中年道士,并不是无心,不由有些失望。竹山教名声在江湖上极坏,雁高翔动起手来杀心极重,可他向来自负豪侠,心地颇为仁厚,见鸣皋子已然得胜,还要动手杀人,自然看不过去,才出手相救,此时又出言为宗真求情。
鸣皋子暗道:“这个大胡子自称是竹山教,怎么这般假道学?来得又真不是时候,不要八十老娘倒绷孩儿,一个不对动起手来,输在他手上了。”他抖了抖袖子,拱手微笑道:“雁道友,今年春秋几何?”
雁高翔听鸣皋子突然问起自己的年龄来,不由一怔,顺口正要回答,忽听得宗真喝道:“闪开,他在作法!”
第五章 术有正邪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头打向雁高翔。鸣皋子面上和易,双手其实在袖中捻诀作法,旁人根本看不到,宗真受伤虽重,但他六神通修习有成,已觉察此人双手有异,千钧一发之际叫出声来。雁高翔原本毫无防备,听得宗真的叫声,闪已闪不开了,手中水火刀举起护住头面,“砰”一声,水火刀被击成两截,他也如遭巨锤一击,双足陷入土中足有三四寸,浑身难受之极。他又惊又惧,料不到鸣皋子会突然动手,水火刀已断,右手在头顶极快地绕了个圈,断刀化为烈焰,一下护住顶门,将雷电余力尽皆承下。饶是如此,背后冷汗仍是涔涔而下。他当初曾与无心有过一战,曾经在无心的五雷破下吃过亏,对正一雷术颇为忌惮,见这鸣皋子的术法与无心极为接近,功底却更为深厚,甚是担心挡不挡得住。但见水火刀能够挡住鸣皋子的雷术,心中一宽,更是感激张正言。
鸣皋子这招袖里乾坤本来是必中之势,没想到居然会被宗真先行叫破,而闪电竟然打不透雁高翔的水火刀。他双手一抖,揎袖出臂,心道:“这妖人居然也会一点五雷法,看来只有靠六丁六甲了。”
鸣皋子与宗真一场恶斗,险些丧命,靠了唤出体内妖神方才得胜。他也知道以眼下自己的功力,其实已很难克制那妖神了,一个不当心便要遭到反啮,而这雁高翔殊非弱者,现在能用的只有六丁六甲。六丁六甲围攻宗真时已经筋疲力尽,再让他们出击,只怕当时便要死掉一半。只是鸣皋子对这些属下的性命向来不以为意,驱使如牛马,也不会管这些。他见雁高翔水火刀已断,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一抖,又取出一叠符纸,喝道:“六丁六甲!”
六丁六甲十二人已都累得直喘粗气,有几个更是如泥塑木雕,听得鸣皋子的喝声,都齐齐站到鸣皋子身前,挡住了雁高翔。雁高翔见这些人过来时身法笨拙,笑道:“想倚多为胜么?”他因为感激张正言传法,实不想与鸣皋子动手,但鸣皋子居然暗算他,若非宗真及时叫破,此时自己已被天雷打成肉泥了,杀心已动,见六丁六甲挡住自己去路,扬声喝道:“避我者生,挡我者死,快闪开吧。”
竹山教虽是邪派,但雁高翔的声音正气凛然,并不带半分邪气,宗真暗暗称奇。鸣皋子是名门正派,雁高翔是左道妖士,偏生一个行事诡僻阴险,另一个却光明磊落,倒似倒了个个。他受伤极重,可是耳聪目明仍一如寻常,听得出鸣皋子正在喘息,内息已有散乱之相,而雁高翔底蕴深厚,心中一宽,心道:“这雁高翔虽然远不及鸣皋子,可这时候定不会输。”一念及此,心中却又翻了个个,暗道:“这雁高翔用的终是邪法啊……”
此时鸣皋子左手捻个诀,向前一指,喝道:“天帝释帝,部带天罡。五方凶恶之气,何不伏藏。飞光一吸,万魔灭亡。天罡欻吸摄,欻吸天罡摄!”
这是天罡咒。咒声一落,他在甲子丁卯二人背后贴上了符纸,手一扬,六甲六丁忽地左右一分,甲子丁卯二人如飞鸟之疾,分扑雁高翔左右,速度虽快,较诸方才已慢了许多,但雁高翔没想到鸣皋子行法居然如此之快,他方才吃了个小亏,本已全神贯注,六甲六丁甫动,他的左手在背后的葫芦底一托,右手掩在葫芦口,喝道:“起!”
水火刀是以内息将酒凝成寒冰拔出葫芦口,他本以为定然来得及,可是六丁六甲来得还是太快,不等他拔刀,当先的甲子丁卯二人左右合击,两人手臂如铁闩,一上一下,拦腰向雁高翔打来。若是打实了,只怕雁高翔这人也要断成三截,可是刚一击中,雁高翔的身影已如一缕青烟,甲子丁卯二人手臂一挥而过,居然打了个空。他二人大吃一惊,身后有人喝道:“吃我一刀!”
原来雁高翔有一门身外化身的幻术,这幻术原本并不难看破,但六丁六甲身上附着符咒,便如木偶一般,已不能如平时一般看得清楚,竟然打中了雁高翔的幻身。此时听得雁高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二人大吃一惊,正待闪开,一道褐色光华已直直掠下。
这一刀一掠而过,竟然将甲子的右臂与丁卯的左臂截断。雁高翔是竹山教出身,杀人不当一回事,出手之狠,宗真看了也不禁咋舌。甲子与丁卯二人惨呼一声,齐齐摔倒,雁高翔手一翻,水火刀向上一挑,在身前划了个弧,迎向接着扑来的甲戌丁丑。戌丑二支在五行中皆属土,甲戌与丁丑二人下盘极稳,原本在六丁六甲阵中,甲子丁卯二人如洪水巨木,第一轮攻击后,甲戌与丁丑二人趁势而上,恰好可以补足甲子与丁卯防御不足的弊病。只是方才甲子与丁卯却击了个空,他二人仍然冲上,甲戌跑得稍快,还不等举手,只觉胸前一疼,雁高翔的水火刀已当胸贯入,将他刺了个对穿,丁丑眼里看得明白,但丁甲齐攻齐守,甲戌虽亡,在符咒驱动之下,他却停不下来,仍然向着雁高翔冲去,等如要送死一般。就算他身上附着符咒,一张脸也已变得惨白。
哪知刚冲到雁高翔身边,却见雁高翔叹了口气,水火刀忽地倒转,曲起肘来在丁丑胸前重重一击。双肘之力原本比拳头更大,丁丑功力本就不及雁高翔,被他一击,登时摔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雁高翔喝道:“鸣皋子,你也不要让手下白白送死了!”
他见这六丁六甲阵形散乱,实在胜之不武,虽然心狠手辣,却也不愿如此妄开杀戒,杀了甲戌后便颇有不忍。他也不明白鸣皋子为什么要突然动手,自己身受张正言大恩,实在不该妄杀正一门下,但鸣皋子却不回答,只是厉声喝道:“甲申丁亥!”
他见雁高翔片刻之间击倒四人,心中大为惊骇,想不到竹山教居然还有这等一个人物。厉喝之下,甲申丁亥二人又直直冲上,与先前两拨一般无二。雁高翔微微一叹,水火刀一横,刀身上起了一阵白雾。水火刀乃是逆运内力凝酒成刀,寻常兵器与之相交,这股寒意便受不了。雁高翔虽然不想再无谓杀人,但别人要杀他,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水火刀举起,正待对准冲上来的丁亥劈去,雁高翔忽觉手一沉,刀身突然重了许多。他大吃一惊,刀法已出现破绽,缓了一缓,丁亥已抢入他怀中。雁高翔的武功还在道术之上,水火刀劈不出去,右膝一屈,猛地一顶,正顶在丁亥面门,丁亥惨叫一声,被他顶得直飞出去,鲜血直流,但甲申趁着这空档冲了进来,一拳击向雁高翔前心。这一拳力道沉雄,雁高翔心头一凛,左掌一托,“啪”一声,接住了甲申的拳头,本待将甲申这一拳向上推开,右手水火刀便可刺出,哪知甲申的力量在六丁六甲中位属第一,加了符咒后更大,以雁高翔的力量竟然接不住,被打得气血翻涌。他眉头一皱,猛喝道:“破!”水火刀突地化成一条火焰,长了三尺,刺入甲申前心,而雁高翔也被这一拳打得向后滑了出去,地上被拖出两条深深足痕。还未站定,眼前却觉一黑,鸣皋子直如鬼魅,已闪到他身前,一掌正印在他前心。
这一掌与先前打中宗真的一掌一般无二,雁高翔功力远不及宗真,但身体硬朗,而鸣皋子先前已发过一掌,这一掌的力道与先前相比只剩了三四成。饶是如此,雁高翔也承不住,只觉鸣皋子的掌力有如排山倒海,硬挡是根本挡不住的,他双足一蹬,人高高跃起,在空中连翻了两三个跟头,向后翻去。
他想借着这翻滚之势消去鸣皋子一掌之力,可是向后翻出四五尺,双足刚一落地,却觉得地面如风浪中的船甲板一般起伏不定,胸口也一阵发闷。他大惊失色,心道:“我只道他已是强弩之末,没想到内力居然还如此充沛!”他强要站定,可哪里站得住了,双腿一软,便要跪倒。只是雁高翔性情刚硬之极,猛提一口气,一条腿跪了下来,另一条腿却死活也要撑着站立。
鸣皋子一掌将雁高翔击翻,却也觉得胸口一闷,人晃了晃,几欲倒地。先前催动附体神煞将宗真击倒,已近极限,没想到这个大胡子少年出乎意料地强悍,虽然终于也将他击倒,可鸣皋子内伤同样不轻。他也顾不得解开六丁六甲符咒,盘腿坐下,左手一下撕开胸前衣服,五指在心口处一按。
他一撕开衣服,雁高翔眼尖,一眼见他心口处有一团黑气,便如泼了一块墨渍一般。他心中大奇,忖道:“这牛鼻子原来受伤如此之重?看来我也不是那么不济。”雁高翔好胜之极,丢了性命犹是小事,输了一回,却是生平奇耻大辱。他被鸣皋子击倒,心中极为难受,此时方才觉得宽慰些。此时他也知道鸣皋子正在调理,自己上前只消一刀便可取了他的首级,强要站直,但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难受,便是站着也是勉为其难。
鸣皋子见雁高翔居然还能站起来,心中一惊,左手五指兔起鹘落,在胸口接连点动,那团黑气隐隐似在转动,一张脸也变得漆黑一片,心道:“快点!快点!不要功亏一篑。”他知道此时只消让六丁六甲上前,雁高翔与宗真二人都如俎上鱼肉,可是六丁六甲被他下了符咒,失了主持便动弹不得,自己自顾不暇,一时也来不及解开,只盼能抢在雁高翔过来之前将神煞收归本位,提起一口气好解开六丁六甲的符咒。
雁高翔慢慢向前挪着,已近鸣皋子身边。鸣皋子心中一沉,暗道:“糟了。”此时内息如一团乱麻,两次催动神煞,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现在站也站不起来。雁高翔伸手按在背后的葫芦口,长吸一口气,笑道:“牛鼻子,原来你还是折在我手上。”
他下手极狠,向不留情。鸣皋子低头不动,五指仍在点动,雁高翔喝道:“死吧!”一把拔出一柄水火刀来。他内力耗尽,平时拔出的水火刀足有一拃之宽,三尺来长,此时却只有一指粗细,长也不到半尺,便如一把小小匕首。便是这般小,雁高翔握在手中也觉得掌心一阵刺痛,几难握住,对准鸣皋子心口刺去。虽然鸣皋子为什么要与自己动手他也不清楚,但既然别人要自己性命,那他也不容情,杀了再说。
水火刀眼看便要刺到鸣皋子心口,鸣皋子忽地一抬头,喝道:“破!”从他嘴里突地喷出一团热气。这热气有如凝固,与雁高翔的水火刀一击,雁高翔只觉手臂一震,水火刀登时溶成酒汁,淋漓洒下,而这口气便如一个无形的巨掌,在他胸口重重一击,他一个踉跄,接连向后退了几步,终于一跤摔倒,恍惚中,听得宗真突然惊叫道:“你……原来你是青龙!”
青龙是什么?雁高翔虽然被击倒,仍是一怔。但他受伤甚重,已失去神志,也想不出宗真叫的是什么。鸣皋子慢慢站了起来,整了整道袍,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道:“宗真【创建和谐家园】真个渊博,猜得丝毫不错。”
宗真受伤极重,虽不能动,但看得清楚,听得也仔细,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明白鸣皋子为什么要杀丹增了。他强自撑起上半身,道:“既然你是青龙,又杀了丹增【创建和谐家园】,想必也是为了蚩尤碑了。”
鸣皋子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咋了下舌,叹道:“【创建和谐家园】,我真个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他虽这么说,眼神中杀气却更浓。
宗真心头一跳,大声道:“青龙白虎朱雀,你们都该聚齐了,只是天一教历代祖师的英名,也要丧得干干净净了。”
正一教是道家正宗,南正一,北全真,一直是道教两大派。此时全真教已一蹶不振,惟有正一教还能领袖群伦。当初丹增告诉他有人想要解开蚩尤碑时,他想到的也无非是九柳门那一类的邪派,做梦也没想到背后策谋解开蚩尤碑的居然会是正一教。他们此时一直在追查幕后之人,但一直漫无头绪,却不料想在这儿碰到了一个首要人物。宗真又惊又喜,心知只要擒住鸣皋子,那蚩尤碑的真相便可大白于天下,丹增已死,自己又已受了重伤,那邪道少年雁高翔也不敌鸣皋子,但与丹增之师亚德班钦、宗真并称为密宗三圣的金阁寺惠立却仍在附近。只望他能发现此间有异样,及时赶到的话,那鸣皋子定然逃不掉了,因此故意与鸣皋子东拉西扯,只盼能多拖延一刻。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创建和谐家园】,你想错了,他不是正一教的人。”
那是无心!宗真深深吸了口气,心道:“无心,你终于来了。”
无心隐藏得极好,但宗真还是已经发现有人在边上,只是他知道无心虽然贪财好色,内心却颇为正直,按理自己与雁高翔两人命在顷刻,早该出来了,仍然隐忍不发,只怕并非无心,而是另外一个想坐收渔人之利的人,因此才故意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诱那人现身,没想到出来的真是无心。他心头疑团更甚,眼角却见到鸣皋子脸上竟然没了敌意,忽地心头一亮,叹道:“这鸣皋子,究竟是什么人?张正言兄弟二人,还有一个叫张正常……不对,张正常道号仲虚子,这人不会是张正常。”
宗真只道无心立时便会出手,哪知他迈步上前,挡在宗真面前,却并不动手,双手合在胸前,行了个大礼,也不说话。暮色中,无心与鸣皋子面对面站立,两人都是一副道家打扮,衣着相似,面目也约略有些相同,只不过一个已中年,另一个正当少年而已。鸣皋子方才一脸杀意,此时脸上却显得极其平和,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意味,眼神中竟然还有些慈爱。宗真心头雪亮,心知这鸣皋子与无心定有什么渊源,自己原先想得差了,以为鸣皋子要对无心不利,看样子,鸣皋子其实恐怕也是为了保护无心。只是这般一想又有些不对,自己明明为无心求情,鸣皋子又为何对自己动手?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时也怔住了。
鸣皋子叹道:“无心,你长这么大了。”
无心面色阴晴不定,一只手反背在后,握住剑柄,松了又紧,低声道:“师父。”
这两字一出口,宗真心头猛地一跳。无心师出正一教,他也早就知道,后来约略从他口风中和张正言信函中得知,无心是正一教旁支,不属嫡系,因此不得修习五雷天心【创建和谐家园】,后来因为偷学了许多邪派道术,被张正言赶下山去。如果鸣皋子是他师父,那无心有些奇奇怪怪的邪术多半就是鸣皋子教的,可鸣皋子明明会正宗五雷天心【创建和谐家园】,如果连邪术都传了,为什么不传这正法?难道他竟是要害无心么?可是看样子,鸣皋子对无心无分毫敌意,雁高翔说要杀无心,鸣皋子重创之下,也要与他交手,说他当初传无心邪术是想害他,也实在说不通。
鸣皋子脸上抽了抽,忽然笑道:“无心,你既然来了,那随我走吧。”
他说得十分和霭,无心的右手却还是按在剑柄上,也不说话。鸣皋子脸上变了变,喝道:“无心,你是想与我动手不成?”
无心平常总是嬉皮笑脸地没什么正经,此时脸色却极是凝重,躬身道:“师恩如父,但师门有我列祖列宗,师父,恕我不能从命。你早已被逐出正一教,就不该还自称是正一门下,以乱人耳目。”
鸣皋子一怔,微微一笑道:“无心,你也已经不是正一门下了,为什么还要如此维护?”
“人不在山,心在师门。术有正邪,道则一也,师父不闻诃利帝母事么?”
“术有正邪,道则一也”这八个字是当初宗真与无心初识时,见无心身怀众多邪术,这般对他说的。所谓邪术,只消不是伤天害理,用在正道上,亦可成道,而一念不正,由道入魔易,立身坚定,由魔入道亦不难。所谓诃利帝母,便是密宗的大药叉女欢喜母。佛经中有个传说,《毗奈耶杂事》第三十一曰:“往昔王舍城中有独觉佛出世,为设大会,有五百人各饰身共诣芳园,途中遇怀妊牧牛女持酪浆来,劝同赴园。女喜之舞蹈,遂堕胎儿。诸人等舍之赴园内,女独止而懊恼,便以酪浆买五百庵没罗果,见独觉佛来女傍,顶礼而供养之,发一恶愿曰:‘我欲来世,生王舍城中尽食人子。’由此恶愿,舍彼身后,生为王舍城娑多药叉长女,与健陀罗国半叉罗药叉长子半支迦药叉婚,生五百儿,恃其豪强日日食王舍城男女。佛以方便隐鬼女一子。鬼女悲叹求之,知在佛边。佛曰:‘汝有五百子,尚怜一子,况余人但有一二耶?’”说的是当初王舍城有独觉佛出世,设下大会,有五百人前去赴会,路上遇到一个怀孕的牧羊女,便请她一同赴会,牧羊女大喜过望,手舞足蹈之下以致小产,那五百人便弃之不顾。于是牧羊女发下毒誓,说来世要吃尽王舍城的孩子。后来成为王舍城娑多药叉的长女,与健陀罗国半叉罗药叉长子半支迦药叉成婚后生了五百子,日日食人子女,被人称为诃利帝母,即“暴恶母”之意。佛祖将她一个儿子藏了起来,诃利帝母探听得儿子在佛祖身边,便去哭求佛祖开恩释放,佛祖说:“你有五百子,尚怜一子,何况旁人惟有一两个孩子。”诃利帝母因此大彻大悟,痛改前非,终成护佑小儿之神,便是俗称的九子魔母。无心当初借居龙莲寺,心绪不佳,便看看佛经。他虽是道士,对佛道之争看得极淡,佛经中的微言大义也解不得许多,记得的只是这些有趣的小故事。只是这话说说容易,宗真虽是有道高僧,心中仍有正邪之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创建和谐家园】无念偷学了破魔八剑便要将他逐出门去了。
鸣皋子呆了呆,道:“果然,果然。”眼中隐隐又现出一丝杀气,笛子已慢慢放到了唇边。哪知这时,远远地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这声佛号极其嘹亮,也不知是谁在中夜忽发佛号。鸣皋子面色变了变,却见无心面色淡然,眼中却隐隐有些关切,心里不知为何一软,叹道:“无心,你再想想吧。”笛子凑到唇边吹出几个曲调,六丁六甲如僵尸还魂,一下又闪到鸣皋子周围。
鸣皋子的胡床已断成一堆碎片,他掸了掸道袍,扬声道:“无心,你纵然自认侠义,奈何在别人眼中,你终究是邪魔外道。”施施然带着六丁六甲走了。六丁六甲中甲戌已亡,甲子丁卯身负重伤,但剩下的十一人仍如忠犬一般跟在鸣皋子身后,对已死去的同伴连正眼也不看一看。
他们走得甚快,一转眼便已转过一个山角。转过山角,甲子心中却大为不忿,见走得已远,无心的身影还呆呆地站在山坡上,他低声道:“宗主,就这般虎头蛇尾放了他们么?”
他们截杀丹增,是为了夺取落在丹增手中的白虎神。哪知夺到的骨灰竟然平平无奇,哪里附有神煞了,还只道是中了密宗之计,这一趟劳而无功,连底细也被人猜破。这甲子是六丁六甲领头之人,心想:“多半是宗主又要打什么主意。”哪知他刚一说,鸣皋子忽地一个踉跄,嘴里呕出一口黑血来。他大吃一惊,扶住鸣皋子,道:“宗主,你没事吧?”心中大为震惊。鸣皋子的本领他们是知道的,纵然不是天下第一,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没想到居然受了如此重的伤。
鸣皋子呕出这口血,脸色倒大大见好,抹了抹嘴角,微微一笑,道:“甲子,你还不曾发现么?方才这声佛号正是金阁寺的狮子吼功夫。”
甲子吃了一惊,道:“惠立今日不是在胜军寺中么?他怎么会来?”
“多半是无心用了什么法子召来的。”这声佛号沉雄稳重,来的不是惠立本人,就是他三大【创建和谐家园】中的人物。若是身上无伤,鸣皋子自然不惧,但此时他连番恶战,已力不从心,方才无心若真个要动手,那自己多半便要阴沟里翻船,闹个两败俱伤,说不定还会折在这小子手下。但无心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让自己安然离去,显然仍存香火之念。他将手指放在眼前,指上还沾着一些血迹,又笑了笑,喃喃道:“无心,你一定会来的,我相信。”
第六章 六神通
胜军寺的大殿已然倒塌,住持也已圆寂火化,里面一片狼藉。同是密宗一脉,而金阁寺惠立德高望重,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众多,暂且便由惠立主持。胜军寺也是福建一带名刹,遭此大劫,想要恢复旧貌也不容易了。
夜已甚深,白天乱成一锅粥,那些大小僧众又要清理余烬,又要做功课,都已累得筋疲力竭,一个个到黑甜乡中去了。因为围墙也倒了许多,胜军寺里鼾声此起彼伏,倒也壮观。
惠立带着大【创建和谐家园】果毅来到宗真的房外。宗真被救回寺后,受伤太重,一时不能说话,让他打坐调养了大半个时辰,想来元气复了一二分,惠立方才带【创建和谐家园】过来。正要叩门,忽听得里面宗真道:“惠立师兄,请进。”他一推门,便见宗真坐在蒲团上,却是一怔。宗真驻颜有术,虽然年近百岁,却一直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僧侣模样,可此时满脸皱纹,连眉毛也根根纯白,完全是老僧模样了。他想不到仅过一夜宗真便换了这副模样,吃了一惊,道:“宗真师兄,你……”
宗真一笑,道:“师兄坐吧。皮壳漏子,皆属幻相。数十年苦修,我一直都放不下此念,真是可笑。”
惠立知道宗真虽然说得达观,其实他修的拙火定本就有驻颜之效,此时回复老年模样,那是功力散尽之兆。只是宗真气色虽差,说话却已十分平稳,惠立也不禁暗自佩服宗真功力高深。他也是有道高僧,脸上仍是平静如常,坐到宗真对面,道:“果毅,你也坐下吧。”果毅整了整袈裟,向宗真行了一礼,坐在了惠立身边。
惠立低声道:“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丹增真的被杀了么?”
昨夜他在胜军寺率众僧打坐,忽然有个和尚从木座上一跃而起,说是山坡上丹增被杀,宗真遇险。惠立是何等人物,已发觉这和尚是中了魇魔术。这门魇魔术大多为江湖术士骗人所用,就是跳大神一类,也是一门邪术,那和尚性子也算沉稳,从来没修过这种左道之术,多半是被别人用了异术通灵了。只是这话听着不像空穴来风,实在太过重大,因此他带着三大【创建和谐家园】赶去,恰好在山城上见到重伤在地的宗真,连忙带回胜军寺。刚回来时见宗真伤势过重,不能多说,经过调理,精神已好转了许多,便来问个究竟。
宗真点了点头,道:“丹增【创建和谐家园】确实已命丧妖人之手。”
惠立没想到丹增真个已经丧命。他知道丹增性子虽暴,却是密宗三圣之首亚德班钦的首徒,功底实已不在自己与宗真之下。他怔了一怔,道:“师兄,有些话也不足向外人道也,不过听果毅说,昨夜在那山坡上有人在行正一教的五雷天心【创建和谐家园】,是么?”
正一教是道教领袖,佛道两家,有道之士自然不争嫌隙,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却颇有争端,只是不曾摆到明处而已。惠立知道宗真与正一教主张正言有些交情,却也想不通为什么会伤在正一教手中。可他也知道,便是张正言亲来,也绝不能将宗真伤到这等地步,这个谜团实在打不破。
宗真叹了口气,道:“此事我也想不通。”
他原原本本将昨夜那鸣皋子之事说了一遍,只是隐过了后来无心之事不提。当他说到那鸣皋子头顶有黑气凝聚时,惠立忽地叫道:“是六神附体!”
宗真点了点头,道:“是青龙。”
惠立倒吸一口凉气,道:“原来,搜集六神的竟然是正一教!这该如何是好?”
惠立原本以为搜集六神,想要解开蚩尤碑的是什么邪教异人,做梦也没想到会是正一教中人物。正一教门下虽然也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创建和谐家园】,但正一执掌天下道教,势力终究还是极大,以密宗三圣之能,与整个道门相抗,终究不啻以卵击石。
宗真道:“不是,此人并不是正一教中人。”
惠立一扬眉,道:“师兄何以见得?”
“此人正一法术虽然精纯,但也会许多旁门异术,是当初被正一教逐出门外的人物。”
惠立忽地“啊”了一声,道:“难道是你说的那个无心?”刚说出口,又皱了皱眉,道:“不对,他的功底分明远没到这等地步。”
“无心虽然也学了许多旁门左道之术,但他不是歹人。”宗真忽地叹了口气,又道:“只是……无心似乎与这鸣皋子颇有渊源。”
惠立皱了皱眉头,道:“是么?师兄,你受伤太重,先在此间将息吧,那鸣皋子来历,我会查清的。”
他站起身,行了一礼,道:“果毅,走吧。师兄,你不必起身了,好好将息。”宗真还了一礼,抬起头,脸上却多了几分忧色,低低道:“师兄,请你对无心手下留情。”
丹增已死,此事若不能真相大白,密宗与正一教之间定然会结下深仇。惠立与果毅二人走出门,在门口,惠立又施了一礼,方才将门掩上。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一进门,惠立对果毅道:“果毅,将门关上吧。”
门一关上,果毅坐到惠立对面,面色显得极是凝重。惠立顿了顿,道:“宗真【创建和谐家园】已经发现了吧?”
果毅低声道:“师父明察,宗真【创建和谐家园】果然已有所察觉。”
这果毅在惠立三大【创建和谐家园】中,功底不算最深,专修六神通。所谓六神通,乃是天眼通、天耳通、知他心通、宿命通、身如意通、漏尽通这六通。显密两宗,虽然同属释门,但显宗不修神通,密宗却专注于神通,只是能修成前三通者寥寥无几,修成后三通者当世无一。这果毅年岁不大,人又木讷寡言,在修行上却大为精进,居然在知他心通上颇有造诣。《般若经》有云:“三他心通,能如实知十方沙界他有情类心心所法,谓偏知他贪嗔痴等心,离贪嗔痴等心。乃知聚心散心,小心大心,寂静不寂静心,解脱不解脱心,皆如实知。”果毅虽然不能如经中所言,“能如实知十方沙界他有情类心心所法”,对面相坐,旁人想些什么却大半可了然于胸。惠立昨夜救回宗真来,见宗真欲言又止,大为吃惊。宗真本有道高僧,竟然也会有什么隐事不说,因此才让果毅前来查看。
惠立深吟了一下,道:“那,宗真【创建和谐家园】可有何不实之言?”诳语本佛门大戒,若宗真口不吐实,只怕他的近百年修行已毁于一旦,已为妖魔所附了。惠立嫉恶如仇,若宗真真个堕入魔道,那他便要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