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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木禾不听话非得跟自己挤在一张床上睡,陈闲还会生气。
陈闲觉得自己变得经常生气,但他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骂过木禾,最多也只是说她几句消消气罢了,自己偷偷郁闷一会这股气也就散了,直到陈闲看见了自己怀里遍体鳞伤的木禾,他这才知道那些都不是生气,哪怕以前被那些异常生命逼入绝境,那些所谓的怒火也只是情绪肤浅的一种变化罢了。
真正的生气。
真正的怒。
应该是现在这样。
陈闲面无表情地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泰山压顶般向自己砸来的巨拳,他不闪不躲反而猛地一步上前,几乎瞬间就移动到了黄巾力士的攻击范围死角,也不等暴怒的黄巾力士来得及抵挡,他张大嘴如同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一般,双眼通红地一口咬在了黄巾力士的腿上,硬生生撕扯下了足有半米长的一块腐肉。
“啊啊啊!!”
在黄巾力士凄厉的惨叫声中,陈闲已经抱着木禾从它身旁跑了出去,短短一瞬间就来到了几十米开外的鲁裔生面前。
“老......老大......你没事吧?”鲁裔生说话都不利索了。
陈闲不光没死还出来力挽狂澜,这一点确实很让鲁裔生激动,也让他有了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但此刻的陈闲却让他感觉有些陌生,甚至是害怕。
虽然陈闲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但鲁裔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陈闲散发出的那种极端危险的气息,他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陈闲,而是一个恨不得将眼前一切都撕成碎片的怪物!
“帮我看着她。”陈闲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与他危险的气息很不相符,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她右臂骨折了,尽量不要动她,让她躺在这里就好。”
“啊.....好!”鲁裔生忙不迭地点头,说话也显得小心翼翼,“老大......你没事吧?”
陈闲并未作声,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你安生歇着,我去宰了它。”
此刻,鲁裔生也发现了陈闲的变化。
如果说每一个异人都是可以自主吸引阴阳二气的漩涡,那么此刻的陈闲就是鲁裔生见过的那些“漩涡”里最为夸张的一个,数不清的阴阳二气被他引得从空气中剥离,正如洪流般在涌入他的身体......若是之前的陈闲只是一个可以让阴阳二气缓缓流入的湖泊,那么现在的他便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海。
鲁裔生发现这点的时候心中更是惊骇莫名,只觉得现在的陈闲跟之前相比完全是变了一个人,那种不由自主散发出的气息更是强大得让人心生恐惧,就算是守秘局的特级成员,或者是那些宗教法脉中的得道高人......跟现在的老大相比也不过如此吧??
在陈闲转身离去时,鲁裔生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水池空了。
没错,空了。
之前水池里那些不详的黑色液体尽数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就如同一口干涸枯竭了多年的水池所见之处满是沙尘,当有风吹过,水池中更是会升起一片尘埃......
那些黑水呢??
难道从之前出现的那个漩涡里流走了???
鲁裔生想不明白,但他也没精力去想,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注意。
“现在的你......不如你的主子......”陈闲明晃晃的从黄巾力士眼前走过,去捡起了那柄不断震颤的锯肉刀,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刀背上不断溢出的鲜血,“我还以为你能瞬间把自己的手长回来......看来是我想多了.......”
回到主人手中,锯肉刀疯狂震颤的现象也逐渐停歇,但刀背上流出的血液却不曾止住,反而发生了某种连陈闲都想不明白的变化。
那些血变黑了。
如同【创建和谐家园】了多年的变质血液,恶臭的气味不断在地底洞窟里蔓延着,而这种变化更是如同传染病一般,将那些之前就流到地面的血也感染跟着变了颜色。
它们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最污秽的存在,粘稠滑腻的“躯体”散发着不详的恶臭,将这片区域都变成了真正的污浊之地,而陈闲这就是这片污浊之地的主人。
“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陈闲喃喃道,如同与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刀身,“以前没把你用好......现在再试试......”
话音一落,陈闲的身影瞬间就从黄巾力士的视线中消失,当他再一次出现时已到了黄巾力士身前。
只见陈闲握持锯肉刀一跃而起,从黄巾力士的胸腔处起刀劈下,如同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那般,从胸腔至腹腔垂直向下,在黄巾力士的身上拉出了一条极致完美的手术线。
一瞬间伤口崩裂,那些腐烂的内脏争先恐后的从黄巾力士体内涌出,如同在地窟里下起了一场血腥的暴雨,无数腥臭刺鼻的脏器接连不断地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富有节奏并蕴含着某种奇特旋律的声音。
这本应该令人遍体生寒的画面,此刻竟透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站在这场血腥“暴雨”之中的陈闲就像是一个忘记带伞的落魄绅士,他略显急切的从暴雨中出,漫天腥臭的血滴打在他身上,将他身影都遮掩得朦朦胧胧,看着如同画中人那般不真实。
他之所以在走出去的时候会显得有些焦急,那是因为他预知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在凄厉的惨嚎之中,黄巾力士看似无坚不摧的身躯轰然倒塌,如果陈闲没有及时从它身下走出去,那么他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会被黄巾力士压在身子下,甚至有可能被挤入那条开了口的腹腔里。
黄巾力士的力气很大,哪怕是现在的陈闲也不如它。
但陈闲很聪明,他根本不给黄巾力士发挥的机会,也并不打算给它临死反扑的机会。
当黄巾力士倒地之后,陈闲瞬间就闪到了它的后背上。
“你应该跟那些普通的异常生命不一样......我之前就应该想到了......那个被你主子抛出去的泥人......那是法器也是媒介吧?”陈闲喃喃自语道,抬手一刀劈开了黄巾力士的后脑,然后将手臂伸了进去慢慢掏着,“你是用媒介聚集能量才具现化的生物......所以你有自愈的能力.......”
如陈闲所说,黄巾力士拥有不弱于老人的自愈力,但在老人被陈闲消灭后,这种自愈力也就被减弱了几分,至少不会在瞬息间就止住生命力的流逝,受伤之后的恢复速度也不比之前。
当然,这并不是说黄巾力士失去了自愈力,它的自愈力只是被减弱而并没有消失,给它一定的时间它便可以自我修复得完好如初。
陈闲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就像是打丧失理智的疯狗一样,既然要打那就一定要抓住机会打死,不然迟早会被它反咬一口。
伴随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陈闲慢慢从黄巾力士的脑组织里抽出手臂,而手里也攥住了一个沾满了粘液的泥人。
不等黄巾力士开始反抗,陈闲如同打棒球一般将泥人高高抛起,然后双手握住锯肉刀猛地一砸,直接将其砸成了粉碎。
黄巾力士慌了。
哪怕它没有太多智商,它也知道那个泥人是它的命门。
“自愈力消失了吧?”陈闲好奇地问道,眼中的血丝愈发明显,说话时那种平静的语气更是让人心生畏惧,“消失了就该我了。”
话音一落,陈闲便扬起了手中的锯肉刀,完全将它当成锤子来使用,一下接着一下不断往黄巾力士的头部猛砸着。
“嘭!!”
陈闲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安静得让人害怕,而他对于黄巾力士那种彻骨的恨意,更是在血肉横飞的之中被他宣泄得淋漓尽致。
“嘭!!”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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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信任
在漆黑幽暗的地窟中,嘭嘭嘭的沉闷声响不断回荡着,如同恶魔自深渊而来的敲门声,哪怕看不见那血肉横飞的画面,也依旧会觉得毛骨悚然心生畏惧。
陈闲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
无论是日常生活或是在某些特殊时刻,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是如此,缄默不语的活在这个世上仿佛是一个边缘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给人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如同此刻......
当黄巾力士的头颅彻底化成烂肉的时候,陈闲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刀,似是在自我控制着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块污浊的猩红之地,紧闭双目不断做着深呼吸,身体也细微地颤抖着。
在逐渐杀死黄巾力士的过程中,陈闲有数次想要放下手里的锯肉刀,准备直接扑上去连皮带骨将这个怪物给吃进肚子里,但这种念头刚冒出来陈闲就强行扼制住了,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的变化,不止是身体机能的变化,还有心理上的......一种病变。
他发现这一次自己从黑水中醒来之后,心底似乎被种下了一颗奇怪的“种子”,嗜血好杀仿佛就是那颗种子的天性,当他的情绪濒临失控的时候,那颗诡异的种子便会开始迅速生根发芽,好像随时都会开出一朵残忍病态的恶念之花。
陈闲不想变成怪物,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象中的那种怪物算是什么,也不知道那种恶念真正的意义是什么,但他能想象到......一旦自己失去了理智被那种恶念操控,那么自己也就不再是人类了。
究竟什么是人类?
自己算不算是人类?
像是自己这种近乎能彻底免疫死亡并不断重生的“人类”,真的算是人类吗?
陈闲在私底下曾经思考过这些问题无数次,但根据目前的物种归类方式分析,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一直在逃避,也经常借用很久之前他爷爷与他说过的话来催眠自己。
“只要能够保持基本的人类形态,拥有正确的道德观念以及同理心,保证自己还拥有共情的能力.......这就是人类。”陈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话音一落,陈闲缓缓睁开了双眼。
之前被无数血丝占据的眼球,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他的眼神也自然恢复如初,看起来就像是湖水般平静透彻,仿佛让人看一眼便会觉得心安。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种极端危险的气息也开始逐渐消散,整个人都变回以往那种懒懒散散的悠闲模样,也许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老.....老大.......”鲁裔生紧张得有些口齿不清,看了看地上那具黄巾力士的残尸,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它死了?”
陈闲点点头,用锯肉刀轻轻挑动了一下地上残留的脑组织,说道:“死透了。”
“那这次的案子......是不是算结案了.......”鲁裔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此刻的陈闲看起来并不危险,反而莫名给人一种想要与他亲近的感觉,但一看地上黄巾力士的残尸,鲁裔生就免不得想起之前那种血腥残忍的画面,他打心底里想要忘掉之前看见的那些,因为他害怕自己做噩梦。
“应该可以结案了。”
陈闲轻轻踩过泥泞的血污,鞋底不断被那些乌黑的粘液拉出长丝,在这恶臭扑鼻的污浊之地里,他行走的速度不紧不慢,仿佛一个在雨后漫步的绅士,自然的举手投足之中,隐约透露着半分莫名的优雅。
在陈跋那个来历不明的老富豪言传身教下,陈闲虽说为人懒散缄默,但他的自我修养确实要比普通异人高上许多,从小养成的气质更不输那些异人世家子弟半分,甚至犹有过之。
“我不知道那个老人来这里干什么,但可以肯定,它座下的那个法阵,就是外面所有纸人的源头。”陈闲走到鲁裔生身边,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语气温和地说道,“现在它已经被我解决了,房区里的那些纸人应该也会死,差不多算是结案了吧?”
鲁裔生是个只会着重关心女性的钢铁直男,所以他在平常的时候也并没有看出陈闲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多就是长相帅得犯规罢了,但在这时,他却突然意识到了,或是说感觉到了陈闲的魅力。
那是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虽然言语间有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有些抗拒与人接近,但温和平静的语气眼神,却又给人一种反差极大的亲近感,好像他轻声细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不紧不慢地落在人的心里,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
如果我是一个女人,说不准真会被他勾上啊!
鲁裔生偷偷在心里嘀咕着,不敢去看陈闲那张帅到犯规的脸。
“你怎么会跟木禾在一起?”陈闲好奇地问道,“在房区里遇见的?”
“对。”鲁裔生点点头,说起这件事来,表情也有些尴尬,似乎觉得被一个女孩救下有些丢人,“之前我被那些纸人给堵住了,好悬没死在它们手上,要不是嫂子及时赶到把那些纸人都解决了,恐怕我就......哎对了老大!嫂子是异人对吧?!”
听见这话,陈闲刚移到木禾脸上的目光又缓缓移开,默不作声地看着鲁裔生,眼里隐约闪过了一丝警惕的光芒,但这也只是转瞬即逝,鲁裔生并没有看见,也没有察觉到陈闲情绪细微的变化,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嫂子是真厉害啊!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纸人给灭了!”鲁裔生啧啧有声地说道,似是回忆起了木禾单挑一群纸人的画面,眼里满是崇拜,“嫂子赤手空拳的战斗力简直强得吓死人啊,可能就比老大你......”
这时,陈闲突然打断了鲁裔生的话。
在黑暗之中,陈闲那双平静的眼睛似乎在发光,眼里有一种疑惑且怀疑的神色。
“我能相信你吗?”
鲁裔生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下,好像没懂陈闲话里的意思,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问,但鲁裔生还是本能地点点头,并未说什么。
陈闲一言不发地沉默着,目光复杂地看了鲁裔生好一会,那种奇怪的眼神让鲁裔生变得有些毛骨悚然,虽然鲁裔生不知道陈闲在想什么,但他却很清晰并且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她是异人,但没人知道这件事。”陈闲轻声细语地说道,下意识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放松下来,他将目光从鲁裔生脸上移开,心疼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木禾,“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可以吗?”
陈闲说话的声音很轻,但鲁裔生能听出来他言语里那种隐隐期待的感觉。
不是威胁。
不是哀求。
是一种让鲁裔生很难理解的......期待。
鲁裔生并不知道陈闲的身世背景如何,也不知道陈闲在这十几年间都经历了什么,所以他理解不了陈闲那种想试着去信任别人,又期待别人能让自己信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