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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半月后的某天深夜,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陈跋溘然长逝。
陈闲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直到第二天起床发现客厅里的电视没开,也没有在沙发上见到那个平常躺在那里看早间新闻的老人......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进屋一看,老人早已没了气息。
那个消瘦的身体也已经冰冷得让他感觉陌生。
葬礼,火化,入土......
陈闲自始至终都处在一个木然呆滞的状态,从发现老人去世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站在坟山上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土包,陈闲都未曾留下过半滴眼泪。
至亲离世了难道不应该哭吗?
他经常这样问着自己,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或许流泪这种人类表达用来悲伤的举动本就不属于自己.....所以自己从小到大都不会哭.......是啊。
我可是个怪物又不是人,我怎么会哭呢?
陈闲以为自己彻底想开了一切也明白了一切,所以他经常表现得极其释然,也觉得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毕竟生命终有消逝的一天......难道不是这样吗?
直到此刻。
在雨夜中看着这片烈火焚毁了自己心中的记忆殿堂,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那些所谓的释然不过是逃避而已......从老人入土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不敢再去想或是回忆任何有关于老人的事,就算偶尔回忆起来也会忙不迭地岔开思路,生怕想起那张总是冲着自己笑盈盈的老脸。
他一直都很愧疚,但他却从来不敢去面对,他非常痛恨自己......
为什么当初不多陪陪老人?
为什么不去陪他做一些他想做的事?
为什么总是要冷冰冰地回应老人对自己的热情?
为什么自己不能表现得像是一个真正的乖孙子......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自己都不去主动抱抱那个看起来瘦巴巴的老头?!
为什么到他临走的时候都没能去看他一眼?!
为什么让他在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
陈闲总是喜欢对人说对不起,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这种总是想道歉的本能究竟是怎么来的,因为他心里有一份永远都无法弥补的愧疚......
雨夜中。
火光冲天。
陈闲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那般,扑通一声跪在了院子里。
他整个脸几乎都贴在了沾满雨水的地上,瘦弱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心脏在刹那间被生生捏碎,脑海中那些记忆的画面也在不断被撕扯,变成一块块无法拼接的碎片.....
痛苦的泪水混着他脸上的泥水,寂静无声地渗进了青砖的缝隙里,似乎连寄生体都感受到了他那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它们纷纷从陈闲体内脱离而出,犹如暴涨的黑水般迅速向四面八方涌去,只在顷刻之间便扑灭了这场冲天的大火。
“我也会哭......原来哭是这种感觉......”
陈闲紧紧捂着不断抽搐着传来剧痛的心脏,额头贴着满是泥水的地面,仿佛在对某个早已逝去的老人无声地缅怀.....
“爷爷......对不起......”
人生就是不断的离别与重逢。
陈闲本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看开,什么事都可以被岁月流逝而掩盖起来,但他却不曾想过,有些事是不会随着时间消失的,就像是一道伤口......它绝不会收口,穷极一生都不会愈合,它是永远的痛苦,永远一被触及就会流血,永远鲜血淋漓的留在心头。
“对不起.....对不起......爷爷......”
“我一直都在想你......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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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失踪的消息
得到陈闲出现的消息后,霍胖子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陈家老宅。
此刻老宅的大火已经被那些如潮汐般暴涌的黑水寄生体扑灭了,整个废墟都被一种阴暗的气息笼罩着,地面随处可见长条如蛇虫般飞速爬行的“寄生体”,它们遍及这个老宅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一张拥有古怪生命力的网。
它们细心地观察着周遭的风吹草动,作势要隔绝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宿主的存在。
也就是因为它们,这座老宅彻底被陈闲无意识地封.锁了,外界的人根本无法进去,就算霍胖子站在门外叫陈闲的名字,那些从地面蔓延开来最终变成“蛛网”将整个空间封.锁的寄生体也没有退开。
在宿主陈闲意识模糊的时候,这些愈来愈有灵性的寄生体便会展现出护主的本性,从某个角度来说它与陈闲的关系并不像是原来的木头人与鲁裔生,他们根本就没有达到同生共死的那个境界,一旦陈闲死亡寄生体就会获得自由,进而有寻找下一位新宿主的机会。
但事实证明,寄生体很不希望陈闲遇见危险,甚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它都会毫无顾忌地保护陈闲,当然这并不能证明它对陈闲有了感情,这只是生物本能的一种最优选择罢了。
它知道陈闲的体质有多么特殊,比起那些随处可见的寻常生命体,陈闲的生命要更加顽强也更加复杂......毫不夸张地说,寄生在陈闲的体内,黑光寄生体就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死,也就因为如此,基于一切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它会在不影响自己生存的前提下尽可能去保护陈闲。
就像是现在,它主动将这片废墟完全封.锁。
在陈闲意识模糊时,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他。
“这小子搞什么鬼!”霍胖子站在老宅废墟之外,看着那片连绵如蛛网般的寄生体,急得一头大汗,“你们谁有办法进去?!给他打过电话了吗?!”
“打了,没打通。”宋决明也是一脸担忧地站在边上,虽然根据现场负责人的报告来看陈闲无大碍,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但他走入火中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就算最后大火被那些黑色寄生体扑灭......陈闲也一样没出来。
陈闲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是在里面出意外了吧??
霍胖子与宋决明都在心中如此猜测,毕竟这一场大火来得太过突然,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跟全知会的人有关系......任何事只要牵连上他们,就算不麻烦也会变得麻烦。
“小闲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个消瘦的老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手臂上长满了黑毛的中年壮汉。
与面无表情的老人不同,那个中年壮汉明显对周围的人充满了警惕,尤其是看着霍胖子与宋决明的时候,目光很明显变得锐利了许多,瞳孔中闪烁着隐隐的荧色光芒。
这时从人群里又走出来一个穿着分局工作服的人,他似乎是这两个外人进入现场的领路人。
“局长!这两人都是阴市的!”
阴市的?
霍胖子与宋决明面面相觑了一阵,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疑惑。
阴市与守秘局的关系一向不温不火,基本上双方都处在互不侵.犯和谐相处的状态下,平常守秘局遇见麻烦阴市也从不插手,阴市遇见麻烦守秘局也几乎不闻不问,这些年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在这个节骨眼上,阴市的人来了是想做什么?
老人慢慢走到老宅门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寄生体,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回头看了看霍胖子,问道:“小闲在里面?”
听见这话,霍胖子不禁怔住了,看来这老人好像认识陈闲啊!
“在里面。”霍胖子答道。
“我进去看看他。”老人叹了口气。
说罢,老人抬脚就往宅子里走,而霍胖子他们也在这时急忙上来拦住他。
在霍胖子看来,就算你是阴市的人,就算你认识陈闲......这时候也容不得你乱来啊!
前不久分局才遭受全知会的暴力袭击,鲁裔生重伤垂危,听说李道生伤得也不轻,再加上陈家老宅被人一把火给点了......由此可见,宁川城区里必然还有全知会的人藏着!
陈闲是宁川分局的最高战力代表。
但通过最近得到的信息来看,他似乎就是全知会矛头指向的目标人物,完全可以说这次全知会是奔着除掉他来的......
所以在这时候,霍胖子不想让任何一个陌生人靠近陈闲,尤其是阴市这种不知根不知底的异常生命,谁知道你们想搞什么鬼?
“李道生是我救下的,之前我还跟你通过话,你忘了?”老人看了看霍胖子,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阻拦而动怒。
“这个......”霍胖子开始回忆起来。
“小闲是我孙子,我是他干爷爷,你觉得我能害他?”老人笑了笑。
霍胖子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就是小陈有时候提到的那个葛爷?”
“是我。”老人答道。
说罢,老人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废墟之中。
不等霍胖子他们阻拦,只见那些如蛛网般聚集凝结的物体纷纷四散而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为这个老人打开了一条通道。
这一切都是寄生体的本能反应,因为它与陈闲是完美的共生关系,所以大概可以判断出外界哪个是能够完全信任的生命,
见此情景,霍胖子他们也不禁啧啧称奇。
因为在之前他们也尝试强闯过这片老宅废墟,但那些寄生体就跟拦路的钢筋一样动也不动,任凭他们又是推又是挤也进不去......当然,这也算是黑光寄生体手下留情了,毕竟在没有宿主意愿的驱使下它们的攻击性并不强,自始至终也只会展现出主动防御的姿态。
倘若它们的攻击性强一点,或许那些想强闯老宅废墟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此刻踏入废墟的老人便是葛老骗子。
在接到陈家老宅失火的消息后,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离开阴市赶了过来。
看着这片残垣断壁,老骗子脸色说不出的阴沉。
“全知会的人......真是到了该死绝的时候了......”老骗子轻声细语地喃喃着,慢慢走进院子,看见了那个跪在地上如同雕塑一般的身影。
老骗子先是沉默了一阵,最终才叹了口气,缓缓走了过去。
也许是听见了老骗子那熟悉的脚步声,意识模糊的陈闲突然爬了起来,失魂落魄地回头看了看。
“您来了。”陈闲呆滞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些许神采,整个人都像是刚活过来似的,脸上的笑容看着都有几分僵硬。
此刻的陈闲一脸都是污痕,衣物也都被泥水浸透,那种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是老骗子第一次在他身上见到。
就在这时,老骗子似乎在陈闲脸上发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抹难掩的惊诧。
“你......你哭了?”老骗子蹲下身看着他,表情很是复杂,似是有种喜忧参半的味道。
陈闲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本能地擦了把脸说道,“我还以为我不会哭呢......是不是有点丢人了?”
“不丢人不丢人,会哭才正常!”
老骗子急忙摇头,就像是在照顾小时候的陈闲一样,从兜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巾帮他擦着脸。
按照陈闲那种性子应该对这种过于亲昵的举动有些抗拒,毕竟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是这时候他也没反抗的心思,安静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眼神看似有些呆滞。
“想你爷爷了吧?”老骗子很了解陈闲,直接问道。
陈闲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他从来都没怪过你,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内疚。”老骗子好像知道陈闲在想什么,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就够了......他如果看见你如今的成就一定会很欣慰的。”
陈闲摇了摇头还是一言不发。
看他这样,老骗子本想说一堆话,但到最后还是沉默了下去。
雨依然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