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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系也没事,先找到小陈再说!”霍胖子点了支烟,眉头不展地说道,“既然小陈没在老锣鼓巷,那么这场火应该也没威胁到他......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这是霍胖子的一时感慨。
可如果他能够真正的了解陈闲那个人,真正能理解那个看似万般波澜不惊,在这个年纪就能拥有不动如山超凡心态的人......他或许就不会这么感慨了。
调查科得到的信号反馈并没有错,甚至位置角度的误差连二十米都不到。
虽然这个信号是在五六分钟前发出的,也就是卡莫尔刚闯进宁川分局的时候,但陈闲此时此刻依旧还在那个地方,他一直都没有移动过......
当然,调查科的人找不到他也很正常,因为他正在千米高空之上。
在厄狼卡莫尔入侵宁川分局之前,也就是鲁裔生刚洗完澡出来看见未接电话的时候,当他给陈闲回拨过去时,陈闲也确实接到了电话,并且拿出手机就要接通,可是不远处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却让陈闲愣住了,甚至是僵住了。
他是在宁川市土生土长的人。
在地上他认路,在天上也一样。
循着爆炸声一眼看过去,果不其然那是从老锣鼓巷里传来的声音,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自陈家老宅之中升起的冲天火光。
从那一刻起,失魂落魄的陈闲就像是无主孤魂一般,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直接停在了雨夜之中,手机更是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金属碎末,伴随着风雨四散飘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
陈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像是脑海中的记忆都被这阵火光撕扯得支离破碎,自幼在老宅生活的那些点点滴滴不断浮现然后又变成空白,似乎越来越多的事被他回忆了起来,似乎越来越多的事开始被他遗忘......
当他清醒几分,从那种痛苦的状态里缓过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怎么会.....怎么烧起来了.......”
老锣鼓巷的火灾最初是由本地消防处理,但由于业主身份过于特殊,所以当陈闲赶回老宅的时候,现场的负责人已经由消防的人变成了宁川分局的人。
由于现场过于混乱,所以陈闲从天而降时并没有被人注意到。
直到陈闲失魂落魄地走回老宅门前,那些在现场负责灭火作业的后勤科成员才看见他。
“陈.....陈科长?!”现场负责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满头大汗地跑到陈闲身前,如同看救星一般看着他,“咱们分局出事了!!局长他们一直联系您都联系不上!!还以为您出意外了!!”
“分局出事了?”陈闲的眼神极为呆滞,木然地看了看这个与自己说话的人,“出什么事了?”
“有人暴力入侵我们分局,但还好有鲁哥在,那人现在已经死了!”现场负责人擦着头上的热汗,言语间都透着一种后怕的感觉,“分局那边暂时没什么问题了,听说总部还派人过来增援我们......”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闲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慢慢向老宅的大门走去。
“陈科长小心啊!火还没灭呢!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我们现在就派人进去帮您抢救回来!”
“不用了......”
陈闲看着眼前这片废墟上肆意燃烧的烈火,眼中突然露出了一种悲戚的神色。
最终,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冲天的火光之中。
“什么都没了......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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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久远的回忆
雨夜里,陈家老宅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那些被雨点不断浇灭然后又死灰复燃的火焰,就像是一种暴.露在空气里却又难以除去的病毒,它们感染了这座藏满回忆的老宅子,无声无息地摧毁着那些对它们来说毫无价值的一切。
虽然陈闲已经蜕去了肉体凡胎,整个身躯都已经异变到了“超人”的地步,但不可否认高温火焰依旧能灼伤他的毛发。
也许是察觉到那些火焰可能会伤害到宿主。
潜藏在陈闲体内的那些黑光寄生体纷纷涌了出来,如同水流般的屏障不断为陈闲挡开了扑来的火光。
陈家老宅是一栋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老屋,从建好的那天开始便再也没有受到过任何大规模的破坏,在这些年来,陈闲记忆中的老宅子虽说也是毛病不断,或许是这里漏了雨,或许是那里的墙皮老化脱落,一直都在修了又修。
爷爷还在世时是爷爷去修,爷爷走了就是自己去修。
别人看来他是在修房子,但在他自己看来......他每一次拼命修补的都是自己的记忆。
或许除了那仅有的几人之外,没有人会意识到这座老宅对他有多重要。
这里藏着陈闲童年的回忆。
这里藏着有关于那位至亲的回忆。
虽然他已经慢慢习惯了在分局与大家一起生活,但无法否认的是,在他心中唯一的避风港永远都是这座老宅,就像是小时候......
陈闲目光呆滞地站在被火光笼罩的院子里,看着那棵几近被烧成黑炭的老槐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许多年前在这棵树下的一幕。
那是在陈闲小学五年级放寒假的时候,学校给他发了十三张奖状,什么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十佳少年优秀学生干部......那些统统被他拿了个遍,毕竟以他“非人”的智商去进行人类最简单的学习工作简直不要太轻松,所以那时候拿奖状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每个学期都是这样。
就因为如此,陈闲的年纪虽然很小,却还是养成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态。
当然,这只是局限在外人面前。
那时候的他每次期末拿着奖状回家,心里总是会忍不住地兴奋,倒不是因为拿了奖状才那样......他只是单纯的喜欢爷爷夸自己罢了。
一进院子,陈闲就见到了坐在槐树下看报纸的爷爷。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陈跋每次读书看报都得戴着一副金丝老花镜,手里还得拿着一个每天都要换样的烟斗。
陈跋的爱好有许多,收藏各种名贵烟斗就是其中之一。
也许他今天用的是从大不列颠买来的19世纪海泡石烟斗,也许明天就会用从某朋友手里高价手来的镶银玉流丝石楠根烟斗......这些在陈跋眼里都是难以割舍的挚爱,但在那时候小小的陈闲眼里,这些都是一堆只会散发恶臭烟气的木头根子。
看见陈闲回来,爷爷自然是眉开眼笑地迎上去,又是帮小陈闲拿书包,又是一阵肉麻麻的嘘寒问暖,生怕这乖孙在外面受了委屈饿着冻着。
当陈闲拿出那一堆奖状时,爷爷陈跋笑得就更开心了。
“这次考得不错啊小闲闲!”
陈跋在外人眼里是个极其严肃的人,因为他长相就是那样,就算不说话也会莫名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在陈闲面前什么严肃都没了,简直就是一个宠孙子无微不至到超级肉麻的老小孩。
“还行。”陈闲就像是大人一样平静,话依旧很少。
“看样子咱们得腾间屋子出来给你贴奖状了,一个学期就拿十几张,不愧是我陈跋的乖乖孙啊!”爷爷陈跋大笑着,也不顾陈闲满脸的嫌弃,硬着凑上去就用满是烟味的嘴在陈闲粉.嫩嫩的脸上亲了一口。
“肉麻。”陈闲对此是这么评价的。
“哎你说我们把隔壁家宅子买下来怎么样?到那时候就把那些屋子全部推平!给我的宝贝孙子建个奖状博物馆,你从小到大的那些奖状我都留着呢!”陈跋一点都不改自己老土豪的本色,为陈闲建个奖状博物馆都是轻的。
只要乖孙子陈闲愿意,哪怕一百个他也出得起这钱。
“不要。”陈闲断然拒绝。
“哎呀你不要对你爷爷这么冷淡嘛!来!笑一个!”陈跋似乎早就习惯了陈闲那种冷冰冰的表现,蹲下.身将陈闲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拉着陈闲的两侧嘴角,哈哈大笑着让他露出了一个“我真的很开心”的笑容。
陈闲的性情好像一直都是那么冷淡,尤其是因为性格原因在学校里被孤立之后,他愿意说话的情况越来越少,唯一能让他多说几句话的也就只有陈跋了。
若是换个人与陈闲生活,或许早就崩溃了吧?
他就像是一个有重度障碍的心理疾病患者,无论外人对他有多么火.热,他都会下意识的将自己封.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生怕外人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缄默,冷淡。
仿佛情感也有所缺失。
陈闲自幼就是这样,一直到成年,一直到读大学。
在外人眼里。
陈闲是个高冷的学霸。
他有一身极其出众的皮囊。
有极高的智商。
前途好像一片光明。
好像这个世界最艰难的那些现实问题都无法挫败他。
但只有陈闲自己知道,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都在刀尖上起舞,因为缺失情感而有些麻木的心,让他难以对外人产生感情,若不是家里有个爷爷一直陪着他,为他维持着源源不断的情感输入,或许陈闲早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没有情感便没有同理心。
没有同理心便失去了共情的能力。
没有共情的能力就无法理解别人为什么而快乐,也无法对别人产生同情或是怜悯。
那样的陈闲,倒还真是与怪物无异。
陈闲就像是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
陈跋这个爷爷则就是一个锲而不舍的凿冰人。
十几二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没有他不厌其烦的想要将陈闲的心捂热,陈闲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想象不到。
曾经陈闲听葛老骗子说过,陈跋是个极其热爱旅游的人,他这一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走遍名山大川.....在幼儿时期模糊的记忆中,陈闲也勉强记得自己被爷爷带去过一些山水秀丽的地方,但陈闲却又是一个不爱踏出家门的人。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充满危险的,他就像是一个从异乡而来的陌客,身边成千上万都是异类,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只有这座老宅子,所以他怎么都不愿意出门,而陈跋似乎也能理解他。
那是在陈闲小学的时候,某一次陈跋提出要带他去某某地旅游,最终却被陈闲明确的拒绝.....也是从那一次开始,陈跋便不再主动提出要带陈闲走出家门,甚至陈跋也极少出门,连出门买菜遛弯都要刻意挑陈闲不在家的时候。
只要陈闲在家,陈跋就必然在家里陪他。
或是陪着他在院子里安静地发呆,或是让他陪着自己看那些无聊的电视机。
两个人。
一老一少。
就这么形影不离的过了许多年。
直到陈闲越来越大,陈跋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人老了终有走的一天,这个道理陈闲非常明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想到过有一天爷爷会走,会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所以他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点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但陈闲确实是这么做的,从十岁开始,一直将这种心理准备一直做到了成年。
那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陈跋十几年来第一次对陈闲提出了请求,问他愿不愿意陪自己去海边走走,或者去终南山赏赏花也是好的。
陈闲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他了,所以第一反应是想答应下来,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想出门也该陪老人去走走了,但是......陈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闲眼中那细微的变化,虽然称不上是勉为其难,可陈跋也知道陈闲还是不愿意出这个门,所以最后陈跋也就笑着岔开了话题。
当时陈闲没有多想,还以为就是老爷子突然起意想出去走走,既然他现在又岔开话题似乎不怎么想去了,那就不去了吧,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他......
陈闲永远也不会想到。
这一次拒绝竟然会是这一生对自己爷爷最后的拒绝。
就在半月后的某天深夜,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陈跋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