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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封皮之上最让人害怕的不是那种气味。
是那张嘴。
这本书的封皮正中间长着一张类似人类的嘴,嘴唇肥厚呈水泥状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许多干裂的缝隙,在说话的间隙,陈闲还能看见它的口腔内部结构,尖细悠长的舌.头,口腔的左右侧壁,暗绿色的上颚壁......全都长满了密密麻麻黄豆大小的眼珠!
“原来你不是异常生命......”
陈闲至此才彻底醒转,看它的眼神都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异常器具?”
异常器具这个名词似乎刺痛了这本书的神经,它是打内心深处厌恶这种称呼,并且它也从不认为自己可以被“器具”这两个字所形容,这是对它最大的侮辱!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它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说话的声音很轻,声调的每一个起伏都莫名让人厌恶。
陈闲嗯了一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是你搞的鬼?”
在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陈闲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虽然黑光寄生体还在正常工作,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除了头部还能活动自如之外,其余的肢体躯干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硬状态,甚至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那些身体部.位的存在。
“我找了你很久.....从我苏醒的那天......我就一直在寻找你.......”它说话的语气似乎抱有某种特殊的感情,陈闲能感觉到它言语中那种发自内心的欣喜,“如我所愿.....你还是被我引过来了......”
“引过来?”陈闲表情一僵,似乎从这简单的几句话里意识到了什么,“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杀那些人也是为了把我引出来??”
它沉默了两秒,突然笑道。
“自始至终这都是一场属于我的游戏,我给你安排了最合理的故事,你在这个故事里演绎得.....非常完美,我从未这么喜欢过一个角色。”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闲的情绪似乎控制不住的出现了变化,声音变高了几分,“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那本古旧的书毫无预兆地自动翻开,打开了位于中间的某一页。
与之前陈闲看见的页面不同,这一页的内容并不是空白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红色的字。
“在那看似平常的一天,陈闲这个绝佳的躯壳终于接到了霍甲子安排给他的异案,听说这起异案出现了许多无辜的死者,陈闲便打定主意要处理掉这起异案,也要处理掉隐藏在背后的我.....他按照上级指示去了灵犀山,他要保护那个看似危险却永远不会死的小姑娘,陈闲真的太蠢了,虽然她只是我的诱饵,但我又怎么舍得杀掉自己的诱饵?那太残忍了!”
“他们好像很紧张,其实他们不用这么紧张,因为我并不想杀掉任何人,只是想来一点恐惧的前奏.....嘘,镜子响了。”
“我喜欢虫子,所以我想让他们也接触一下我喜欢的事物,特别是陈闲,他受到的压力似乎还不够大,我需要再添一把火将他引到我的身边,譬如撒一个美妙的谎言,我说我会在今夜杀掉宁川市的所有人类。”
“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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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媒介
这本古旧的怪书就像是一个能够编排命运的角色,在那死气沉沉的书页上构造了一个完整的恐怖故事,那是一个只属于陈闲的故事。
浮夸的语句,粗浅的字眼。
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红字,陈闲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种恐惧的情绪就像是从骨骼深处钻出来的虫子,瞬间就遍及四肢百骸,在体内的每一个角落爬行着,发出了悉悉索索让人骨子发麻的声音。
“你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一切......你知道外界发生的所有事......”陈闲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异常”面前出现这样不堪的表现,“所有的事都是你安排的......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的。”它怪异地笑着,语调颇有种讥讽的味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安排之中,这个世界就是我的舞台,我能写出每一个人的命运,我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但我还是最喜欢让人活在我的恐惧之中,譬如你,我可以随意改写你的命运,我可以让你迎来你想象不到的恐惧,你永远不会.......”
命运?
听见这个词的瞬间陈闲便清醒了几分,因为对他而言,命运就是一个特别敏感的词汇。
他很讨厌这个词。
也万般憎恨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你可以改写我的命运?”陈闲的语气渐渐平复下来,目光之中再度涌现出了寻常随时可见的冷静,“你说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你事先就预料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是这样吗?”
“当然。”它笑道。
“你真的拥有这种能力?”陈闲不动声色地又问。
或许是听出了陈闲语气里的怀疑,它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你是在怀疑我?”它问道。
“对,怀疑。”陈闲毫不客气地答道,整个人又恢复到了最正常的模样,冷静地分析着自己所得的一切信息点,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之前与它交谈的内容像是数字信息一般不断在他脑海里闪过,“如果你能安排别人的命运,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企图......你绕了这么一大圈,不可能是没有原因的。”
它安静得一言不发,并没有回答陈闲的问题。
“之前看那些文字记录,我发现很多事你都知道,包括我在跟异常生命交战的时候心里所想的......你都知道。”陈闲缓缓分析着,目光愈发冷静,“我猜你有读心的能力。”
听见这话,它不置可否地发出了笑声。
“如果你能读心,那么有一定的可能,你能读取我的记忆,知道我以往的事也不足为怪了。”陈闲轻声说道,“但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你一开始怎么能找上我,如果你杀掉那些人的目的就是将我引到这里来,那么你成功了......也就是说,你在杀死那些人之前就知道了关于我的信息,有强烈目的性。”
“没错。”它笑道,并没有否决。
“涉案人员与我从未有过交集,包括魏家的人,他们在此之前也并不认识我.....你的本体在九灵山,这一切也是由魏然他们来九灵山踏青开始,那么有八成的可能,你与外界连接的枢纽在他们身上。”
说到这里,陈闲深深地看了那本书一眼。
“你需要媒介。”
没错。
它需要媒介。
陈闲已经大概地推测了出来,所谓的命运改写,所谓的恐怖降临......这一切都只是它说的大话而已。
简而言之,它就像是一种可以传染的病毒,但最初它的传染需要载体,而魏然他们就是这个绝佳载体。
感染“病毒”之后,那些涉案的当事人便是它的媒介,同样具有可传染性。
只要有人与这些媒介发生接触,或是(假设)在媒介的可传染范围里,外人同样会感染上这种“病毒”。
一旦沾染病毒,它的能力便能展现出来,譬如读取感染者的记忆,或是在感染者身边弄出许多可惊可怖的异常生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它突然开口,笑得有些诡异,“我之前的叙述或许是夸张了一点,但你千万不要怀疑.....我可以杀掉宁川市的所有人类。”
“这一点我不怀疑。”陈闲很认真地看着它,“如果媒介有可传染性,那么现在感染这种病毒的人应该不计其数了。”
魏然这些当事人在回到宁川之后都有各自的生活,也有各自的交际圈,这些都是数不清的传染途径,包括陈闲.....他也觉得自己感染了这种“病毒”。
如果假设为真,那么陈闲这一路感染的人可不少,从灵犀山到九灵山这一段路他遇见了数不清的人,而那些人在感染之后又会迅速传染给其他人......
“你之前说杀掉宁川市的市民是一个美妙的谎言,这句话我需要怎么理解?”陈闲冷不丁地问道。
“我当然会杀掉这些人,但是.....不在今夜。”它如实解释道,“这些人都有成为我故事主角的天赋,我准备花一定的时间来让他们感受我的艺术,你应该明白这种感觉,遇见好吃的食物总是会忍不住慢慢吃,毕竟一口吃掉太浪费了。”
得到这个答案,陈闲本能地松了口气,但眼里依旧满是疑惑。
“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你说你做出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这句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
它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书页也随之猛地合上,陈闲能看见封皮上那张大笑不止的嘴。
“你不知道自己对我有多重要,我需要你!”
“那么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陈闲平静地看着它,不紧不慢地问道,“在杀掉那些当事人之前,你应该就得到了关于我的信息.....你得到这部分信息的方法是对媒介读心或者读取记忆,是这样吗?”
“是。”
“那也就是说,在当事人魏然找到我们之前,这种病毒就已经传染到了我身边的人,至少传染到了认识我的人身上,而且我也很有可能感染了.....变成了你的媒介,是这样吗?”
“是。”
得到答案之后,陈闲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愤怒。
如果这一切分析都是正确的,那么媒介传染他人的速度确实快得可怕,但是......既然我都被感染了,变成了你的媒介,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来??
“我喜欢跌宕起伏的故事,不喜欢太过无趣的剧情。”它似乎知道陈闲心里所想,不等陈闲发问便主动解释道。
说到这,它话锋一转,突然向陈闲问了一句。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对我这么重要吗?”
“为什么?”陈闲皱着眉问道。
“因为我不想待在一本书里,我也不想待在那些人类虚弱的身体里,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满意的容器,一个让我梦寐以求的媒介......就比如你,我从未见过生命力强大到我都理解不了的人类,根据你的记忆来看,你是不会死的,对吗?”
陈闲沉默了,目光惊疑不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也不想死,至少不想被别人毁掉媒介的躯体,不想再被赶回这本书里,所以......”
封皮上的那张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而陈闲也在这瞬间察觉到了身体里的某种异变。
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胃部似乎有一块像是石头的东西在“滚动”,而当它开始活动的同时,覆盖在自己体表的黑光寄生体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命令,纷纷顺着皮肤组织上的毛孔回到体内。
嘭!
当陈闲听到这声闷响,刹那间便感觉到胸腔传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低头一看,陈闲发现祀身魔的手臂已经从自己后背彻底贯穿了过来,由背部左上区域穿入再从左胸腔穿出,它那只细长骇人的爪子更是紧紧攥着一个血淋淋的物件——
那是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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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搜魂
或许是因为陈闲的生命力太过强大,被拽出体外的心脏依旧在不停地跳动,除开粘.稠的血液之外,心脏表层还能看见许多黑色的经络,那是黑光寄生体遗留在脏器上的痕迹。
陈闲低下头看着被祀身魔攥在手里的心脏,脸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最平静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该有的姿态,仿佛那个被取出的心脏并不属于他自己。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观察自己的心脏。
暗红色的脏器有拳头大小,后面拖着几根像是尾巴的管状物,那应该是被祀身魔撕裂扯断的血管,每次心脏的跳动都会导致这些管状物喷溅出粘.稠的血液,而那些微微颤动的血管就像是变成了水母的触手不断轻轻地摇曳着。
在瞬间失去了心脏后,陈闲体内的血液循环也急速进入了休止状态,身体组织细胞缺氧是最直观的表现,而大脑又是最不耐缺氧的身体组织,所以此刻陈闲大脑受到的影响非常巨大,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眼睛也半闭着,昏昏沉沉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
如果抛开黑光寄生体的保护不谈,陈闲的肉身其实并没有那么强,至少身体的抗击打能力或是广义上的物理防御力......都比不过那些专注于“炼体”的异人,但如果想要他瞬间失去战斗力的话,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陈闲身上只有一个死穴,攻击这处死穴才能对他造成一击必“死”的效果,因为就目前他的自愈能力而言,细胞增殖自愈的速度还不足以在瞬息间修复这部分伤势。
这个死穴就是他的脑组织。
一旦脑组织严重受损,陈闲便会不受控制地陷入假死状态,直至体内的细胞完成自我修复,将那部分受损的脑组织修复到正常状态,到那时他才能唤回自己的意识再次复苏,而在没有复苏之前他的假死状态非常纯粹,几乎都能达到忘我的境界。
感受不到本体的存在,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再次醒来,一切都已回到正常的轨道。
所以对于陈闲来说,被人“杀死”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疼了,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似乎要经历一些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的事。
“你想找一个容器,一个媒介,所以你想附我的身?”陈闲面不改色地问道,那双平静的眸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依旧隐隐散发着光芒,“你又不是灵体......你有灵魂吗?”
它回答问题的语气很是讥讽,那张生长在古籍封皮上的嘴不断开合着,发出了令人不安的笑声:“我没有灵魂,但我有意识,我的本体就是我的意识凝聚,它与你们所定意义上的魂魄并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