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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个处女的传说 》-第 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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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跟贾斯廷圣朗斯顿在一起时,是怎么样的感觉?」

        她转过身,「我说话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注意听,」她有些哀怨,「刚才你说人生如梦,但是,一个人要长大成熟可真是太慢了。」

        「那是因为你今年才十五岁,你每大一岁,总是拿十五岁与漫漫人生做比较。但当你活到四十岁或是五十岁,你就会觉得岁月如梭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外婆,她高人一筹。」

        「我听贝丝、基特说起过她。都说她有一种超人的力量,她用她的智能帮助别人……」她沉思了一会说,「这些石头叫做圈地石,爸爸说很久以前,是坎尔特人建造的,他们是最早来这儿的人。」

        我们牵着马溜达了一会,靠在石柱旁休息的马儿在一边吃草。梅洛拉讲述她父亲告诉她的有关康沃尔的遥远历史。我聚精会神地听着,想到自己是最早来这儿的人的后裔,也是树立这些石柱的人的后代,心中产生无限骄傲。

        「我们快到德瑞斯了」,梅洛拉说完示意我上马,「你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是这一带最有钱的庄园主,他们拥有的土地绵延不绝。」

        「比圣朗斯顿家还富有?」

        「是的。我们走吧,不用害怕迷路。迷了路也会重新找到回家的路的,那才有趣呢!」

        她跃身上马疾奔,我随后跟上。

        「这太危险了。」她转过身朝我说,意思是说我刚学会骑马,不能跑那么快;她拉住缰绳,让我们俩的马在草原上慢慢地小跑。

        「荒草上的一切看上去十分相似,很容易迷路的。所以你得找个标记,比如说前面的那块岩石。那儿可能就是德瑞斯了。」

        「你能肯定吗?」

        她朝我笑笑说,「跟我来吧!」

        我们翻上一个石坡,发现是一个石建筑群,一块大石碑站在山坡上,从比较远的地方看,真像是个巨人一样。

        我们翻下山坡,牵着马穿过一片丛林,爬上一个小山头,山坡十分陡峭:梅洛拉靠在石头边休息,她兴奋地告诉我说她没错,这儿就是德瑞斯花园。

        「你瞧!」她说,我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看到一所大房子。房子是石结构的、石墙、石尖顶,像个被花园围住的宏伟城堡,出现在这儿的荒原上真好象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我凝神欣赏结满果子的果树,碧草如茵的草坪。「这儿一定就是德瑞斯家。」梅洛拉肯定地说。

        「像个城堡。」

        「实际上也是个城堡,德瑞斯家是康沃尔郡东部地区首屈一指的富豪之家,然而,有人说他们家是注定要断子绝孙的。」

        「像这样富有的人家,有一天也会破落?」

        「噢,克伦莎。你太看重人世间的物质财富了。你难道没从我爸爸的讲道中受点教育?」

        「没有,你呢?」

        「没有,但我有自己的看法。不管德瑞斯多么有钱,他们最终将两手空空、销声匿迹!」

        「怎么会呢?」

        「是因为疯狂。这也是他们这个家族的病根。也是代代都有这个隐患。人们说幸好他们家没有儿子来传宗接代,现在这一代便是这个家族的掘墓人。」

        「噢,那倒是件好事。」

        「但他们可不这样认为。他们想尽办法要把根留住。很多人都想这样,我真不明白。」

        「这是因为人的尊严,」我说,「给人的感觉是在你死后有人把你的生命中的一部分传下去,仿佛你仍活在世上。」

        「那为什么女儿就不能传宗接代呢?」

        「因为取名字时不能用女方的姓氏。女孩子们一旦结婚,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梅洛拉想了一会说,「马丁家族到我死的时候就完了。想想,你的家,卡利家族幸好有你弟弟-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个男孩。」

        我们现在是亲密无问,我又觉得可以信赖她,我就把那次事故的真实情况告诉了她。她认真地听完后说:「我很高兴你救了他,很高兴,金也帮了大忙。」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当然不会,况且谁也不该再伤害你们了。克伦莎,你说奇怪不?我们生活在这么个偏僻的小地方,但却也有那么多的事,像大城市里一样……也许比大城市里的事还要复杂、神秘,你想想德瑞斯家族的命运就可以明白了。」

        「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家族。」

        「从没听说过?好吧,我说给你听。两百年前,德瑞斯家的一位母亲生了个怪胎-面目狰狞。他们把这个怪胎关在一个十分隐密的房间里,雇了个大力士看管,跟别人说小孩子一出生就死了。其实,这头怪胎还活着。他后来长得不仅外观吓人,而且邪气逼人;他们家里的人都害怕极了!有人说是因为孩子的母亲有个魔鬼情人。那时,这个家还有另外几个儿子;后来,其中的一个结婚了,娶了一位新娘。婚礼的那天晚上,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新娘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那一天刚好是圣诞节,看管怪物的大力士也参加了酒宴,他狂饮后烂醉如泥,更糟的是他把钥匙插在锁孔里忘了拿走。新娘对整幢房子不太熟悉:以前她在夜里听到过怪叫,别人就告诉她有一个房间里经常闹鬼。当她看到门锁上挂着钥匙,就顺手把门打开,那怪物就朝她扑来。他倒是没伤着她,她实在太娇弱柔美了,然而她又无力挣脱,就拼命喊叫,好让别人知道她在哪里。她的丈夫听到声音,猜到了几分,拿起枪冲进房间,打死了怪物,但是新娘被吓疯了。怪物临死前,诅咒他们这家说发生在这个新娘身上的悲剧,还会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我听完这故事,惊异地说不出话来。

        「有人说现在的德瑞斯夫人就有点疯疯癫癫。在满月的夜里,她常去荒原上的那些石头边独自狂舞。她的丈夫其实只是看管她的守卫,千真万确,这就是诅咒的结果。我跟你说他们是行将灭亡的家族,你用不着羡慕他们的财富。当然,既然他们这一家已到了最后一代,咒语不久也将不复存在了。那样,只剩下朱迪思一人了。」

        「朱迪思是那个在夜里跳舞的人的女儿?」梅洛拉点点头。

        「你相信那个修女变石头的传说吗?」我问。

        梅洛拉显得有些疑虑。「嗯,我只是觉得当我站在那些石头边时,它们好象全都是有生命的物质。」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克伦莎,将来,等满月高挂天空时,我们再去看看,我一直有这个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月光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是的。古代的坎尔特人特别崇拜太阳和月亮。他们还奉献祭品。那天,当我看到你站在墙洞里,我还以为你就是那第七位处女呢!」

        「我当时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你当时的表情怪极了,像见了鬼似的。」

        「那天夜里,」梅洛拉继续往下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关进了阿巴斯的墙里,我拼命扒墙上的石头,挖得双手都是血。但我最后终于帮你逃了出来,克伦莎,虽然我自己遍体鳞伤,」她转过身极目向旷野眺望,「我们该回家了。」她说。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有些心情沉重。过了好一会儿,我们俩都尽力想使气氛轻松些。梅洛拉说,全世界就数康沃尔的传说故事最多。

        「为什么呢?」我问。

        「因为我们这儿的人,情愿这些传说故事是生活中的真人真事。」

        我俩的心情总算愉悦了些,一路上海阔天空地闲聊。

        然而,实际上,我俩谁都没在认真听对方说话。我猜她又在想自己的心事,我也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日子平平常常地过去,我的日子也有点随心所欲。每次回家看望外婆,我都对她说,做富家小姐真是轻松快乐,如我预料的一样。她却说我的快乐是因为我不断追求新的目标;她还说只要生活的目标正确,就该这样不断进取。外婆自己最近的日子也不差:我和乔带给她的美味,她享受不完:昨天,彭加斯特杀了头猪,赫蒂当即拿来了一大块腿肉。外婆腌制加工之后,就可以吃上很长一段日子了。外婆的名声越来越响。乔在兽医那儿干得挺卖力,兽医对他寄以很大希望,还不时地给他些零用钱。乔说他跟主人家里的人一起生活,就像一家人一样:「这一切来得这么顺利,真怪!」我说。

        「就像严酷的冬天过后迎来了明媚的春天,大自然真叫人吃惊,」外婆说,「但你得记住,亲爱的,冬天还会再来的,不可能全年都是夏日阳光灿烂的日子。」

        但是,我就相信自己的日子永远充满灿烂的阳光,难得的阴雨天算不了什么。

        每当我看着乔跟着兽医一起去阿巴斯牲口棚行医时,他总坐在兽医后面,看上去像个男仆人似的,这真让人难受。他应该是兽医的朋友、助手,是同等的。当然,如果他能跟着真正的医生实习,那就更好了。

        当梅洛拉穿上最好的外套,戴上长长的白手套去朋友家作客时,我仍觉得不平。我很想跟她一起去,学她怎样步入客厅,怎样与人得体地聊天。然而,现实生活中自然不会有人邀请我的。约太太总要规劝我说,尽管梅洛拉待我如同手足,但我终究是她的女佣,一个与凯洛小姐的地位差不多的人。这是我生活中的遗憾。

        当梅洛拉和我坐在一起学十字绣时,凯洛小姐要求我们把自己喜欢的箴言绣在棉布上。我绣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确实是我的信念,所以我一针一脚绣得十分仔细。梅洛拉绣了「将心比心,宽厚待人」;她说如果你遵循这条原则,那你的朋友就遍布天涯。

        我永远不会忘掉这个夏天:坐在打开的窗户前做功课,或是坐在草坪上的橡树底下刺绣:蜜蜂在四周飞舞,各色鲜花竞相怒放,香气袭人:松树和泥土的气味掺杂在来自厨房的烤肉味中。

        这一年夏天的蝴蝶特别多,乳白色的蝴蝶纷飞在紫色的草丛中。我情不自禁地想去抓一只蝴蝶,仿佛想告诉自己:「快抓住稍纵即逝的此时此刻。」我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但是,日月飞逝,在我说「现在」那一瞬间,它早已一去不复返了。我想到了栅栏那边的墓地和墓碑,它们仿佛提示我,时间永远不是我们芸芸众生所能把握住的东西:但我频频回首往事,我是多么希望那个夏天永远过不完!也许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夏天以后,我好不容易在生活中找到的最佳位置也将永远消失。

        一年前,贾斯廷就大学毕业了,所以,我们常常见到他。有时候,他骑着马穿过庄园。他现在是任重道远,一些田园、家中的事务都由他一人处理,这对他来说也是为将来正式继承的一种锻练。当他碰见我和梅洛拉在一起,他就朝我们欠欠身子以示行礼,或是忧郁地笑笑。只要那天我们遇见了他,梅洛拉就会整天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中,她显得比往日妩媚动人,有时也显得安详宁静,仿佛沉浸在自己美好的遐想之中。

        金比贾斯廷小几岁,仍在上大学。我想到他毕业后,我也能时常见到他,心中就充满了喜悦。

        一天下午,我们坐在草坪上刺绣,我刚绣完我喜欢的那句格言,已在绣句号时,贝丝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小姐!阿巴斯庄园出事了!」

        梅洛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手中的针线落到了草地上。「出了什么事?」她迫不及待地问:我很清楚,她最担心的是她的贾斯廷。

        「那位贾斯廷老爷,在自己的书房里中风了。医生已在救他,情况不妙,没多大希望,人人都这么说。」

        梅洛拉舒了口气问:「谁告诉你的?」

        「噢,贝尔特先生听那边的马夫说的。他还说那边的人忙成一团。」

        贝丝走了以后,我们又在草坪上坐了一会,但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刺绣了。梅洛拉显然是在想这种事对她的贾斯廷少爷的命运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一旦贾斯廷老爷去世,那他就是贾斯廷爵士,阿巴斯就是他的了。看不出梅洛拉是否很伤心,她是一向不愿听到别人的痛苦的,她伤心,也许是因为这样一来,她与贾斯廷少爷之间的距离将更遥远了。

        凯洛小姐带来了另一条消息。她对当地望族的生老病死、男女婚嫁之类的事一向十分关心,因而她天天读报。

        她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报纸。梅洛拉朝我看看,做了个鬼脸,凯洛小姐看到。梅洛拉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又可以听听她说某某先生结婚了或是不幸与世长辞了……凯洛小姐本人曾在这家当过家敦,而且亲如一家。」

        「报上有条有趣的新闻。」她说。

        「哦?」梅洛拉装得饶有兴趣的样子。可怜的凯洛小姐!梅洛拉所以经常说她不会享受现实生活,常沉湎于过去的梦里。

        「阿巴斯庄园将有隆重的婚礼。」

        梅洛拉哑口无言。

        「千真万确,」凯洛小姐一字一顿地故意放慢节奏,想把悬念拖长,藉以激发我们的兴趣,「贾斯廷圣朗斯顿行将完成大婚。」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深深地感受到别人的痛楚。对于我来说,贾斯廷跟谁结婚都毫不重要,但是,对于可怜的梅洛拉来说就不一样了。她心中的那个梦破灭了。从这件事中,我也有了教训。一个人仅有雄心勃勃的理想是毫无用处的,重要的是要付诸行动。那么,梅洛拉为自己的梦想做了什么呢?遇到贾斯廷时朝他甜甜地笑一笑:去他家喝午茶时把自己打扮一新,仅比而已!而他呢,一直把她当成小妹妹。

        「他跟谁结婚?」梅洛拉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球。

        「真怪,怎么到现在才宣布,」凯洛小姐说,她还想卖关子,「贾斯廷爵士病得厉害,随时有可能撒手红尘,但也许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赶着举行婚礼。」

        「到底他跟谁结婚?」梅洛拉又追问。

        凯洛小姐实在无法再拖延了。

        「朱迪思德瑞斯小姐,」她说。

        贾斯廷爵士没死,但他中风整个人瘫痪了。人们再也见不到他扛着枪打猎的神气模样或在林中散步的悠闲劲。希拉德医生一天看他两次,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今天怎么样啊?」

        我们都盼着他死,但他苟延残喘地活着:渐渐地,我们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尽管他瘫痪了,甚至连走路都不行,但他却还能活上好一阵子。

        自从得知贾斯廷要结婚的消息后,梅洛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也不愿见-连我去她都不开门。她说她头痛,别打搅她。

        后来等我再进去时,她却显得十分镇静,但是脸色依然苍白。

        她说:「就是这个朱迪思德瑞斯。她会带来厄运的,我担心的是这件事。」

        我觉得她并不是真正地爱贾斯廷少爷,他在她心目中只是个纯真的梦。我还以为她对他感情炽烈,梦寐以求,就如同我全心全力跟自己的梦奋斗一样,勇往直前。

        现在看来我的判断错了,要不然,不管贾斯廷跟谁结婚,她对他的爱都会依然如故。我这样的推测在当时看来是颇为合情合理的。

        从报上注销通告后,又过了六星期,婚礼举行了。

        圣朗斯顿的不少村民都打算赶到德瑞斯教堂去观看婚礼。梅洛拉显得心神不宁,揣度着自己会不会收到请帖?

        婚礼的那天,我们坐在花园里,彼此都有些情绪低落,仿佛是等待宣判的罪犯。

        我们不时地从外人那儿得到各种最新消息,幸运的是我们有这样庞大的传播媒介:牧师家里的佣人,阿巴斯庄园的佣人,还有德瑞斯庄园的佣人;消息源源不断而来。

        新娘穿著漂亮的礼服,礼服上缀满花边;她的婚纱和桔黄色的花环是家族祖传下来的,凡是德瑞斯家的新娘都用过。

        我把听来的消息告诉梅洛拉。

        「我上次说的那个新娘不是德瑞斯家族的,」她向我指出,「她是个外族人,所以她并不知道屋子里关着头怪物。」

        「你跟朱迪思有过接触吗?」我问。

        「只有过一次,在阿巴斯庄园。她相当高姚个子,很苗条、很漂亮、黑头发,还有一双大大的黑眼睛。」

        「幸好她还有漂亮这点优势。这么说,圣朗斯顿家会富裕起来了,对吧?听说她有好大一笔嫁妆。」

        梅洛拉转向我,很生气的样子,她很少发怒的。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我:「不要说钱!不要老想着钱!这世界上除了钱,难道就没有别的价值了吗?我告诉你,她会给阿巴斯庄园带来厄运的,她就是祸水。他们这些人全是祸根。」

        「跟我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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