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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开发髻,披散头发。我的头发犹如黑色的瀑布,比朱迪思的还要飘然美丽。我用西班牙梳子和发夹盘起来,我重新做好发型,欣赏着自己。我像希腊神话中的那西塞斯,自恋自爱!我不由得暗自嘲笑起来。
我重新回到窗前,眺望极目之处的那些石头。我不计其数地想在日夜去看看那些石头。为什么现在不去?此刻又没什么事。现在,约翰一定与他哥哥在一起,一定不会来缠我的。我主意已定。
不一会儿我已站在那儿。月光下,那些石头栩栩如生!六位处女,再加上我这第七位!传说中的故事是真的吗?她们真的在这儿翩翩起舞?就为此被变成石头永远站在这儿吗?那她们太幸运了!苟延残喘不如痛快地死去。我不仅想到了那第七位处女,她被关在--慢慢闷死,她实在太可怜了。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口哨。我靠在其中的一块石头上,凝神谛听,某种感觉已告诉我来者是谁。
「今晚这儿来了第七位处女?」
我一听便后悔自己今夜来这儿。一定是约翰看到我走出家门,所以才悄悄跟着我的,我开始产生了一种厌恶。他走上前来,笑嘻嘻地望着我。
「是卡莱恩小姐,活生生的,美丽的西班牙女郎!」
「难道我的穿著打扮也要你干涉?」
「你天生丽质,根本无需打扮。」
「但我希望你不要跟踪我。」
「跟踪你?但是我也想来欣赏一下处女石头,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对吧?」
「既然你来是为了看石头,那我最好不打搅你。」
「没关系,我更欣赏你这第七位,她们六个加起来都没你漂亮。我可不喜欢石头美人。虽然你这第七位处女仿佛也是铁石心肠,但我要证明其实你不是。」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讨厌你走近我?」
「不相信。」
「那你真的比我想象得还要自负。」
「我的西班牙女郎,你听我说,有时候,你其实是并不讨厌我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一向自我感觉良好,但我如果说,『克伦莎,嫁给我好吗?』你肯定会认为我是诚心诚意的,我敢肯定你会认真考虑的。你现在对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一个女佣人。」
听了他的这番话,我不由得想象自己成为阿巴斯女主人的样子。到目前为止,这只是我的痴心妄想,但只要我跟约翰一结婚,那就是伸手可即的事了。我猛然意识到这是我实现梦想的唯一机会了,但我也同时感到约翰在戏弄我。
我轻松地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当耳边风。」
他笑了,「那是因为你知道我现在不可能给予你最想要的东西。」
我转身想走,他一把抓住我,「克伦莎……,」他说着就凑近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和闪现在眼睛中的欲望,我假装毫不畏惧想甩开他的手,但他抓得紧紧地,他逼近我,笑着说,「我倒要看看,咱俩究竟谁比较固执!」
「就现在而言,我想摆脱你,宁死不屈。」
「那好,咱们试着瞧吧!」
我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挣脱;他把我拉向自己,我感觉到了他的嘴唇和牙齿,我紧闭着嘴巴,满腔怒火。但仇恨之中又掺杂着一种报复带来的痛快,也就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约翰已在我心中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创建和谐家园】。这其中并不能说完完全全出于情欲。后来,当我仔细分析这一段情感时,我觉得当时自己十分渴望一种新的生活,一种比原来好得多的生活,能住进一幢房子里,实现我心中的梦。我太需要这物质上的欲望得到满足,至于那另一种欲望,在当时的情况下,也许任何男人都能很容易就闯进我的心中;约翰说的那番关于婚姻的话打动了我。
有一点是肯定的,约翰在我心中激起的更多的是厌恶和鄙视,我仍是想摆脱他。
我推开他说,「你最好好自为之,要是你想欺负我,我就告诉别人,由于你过去的坏名声,我想别人一定会相信我的话。」
我感觉到他一定察觉了些我感情上的变化,并且期盼着我做些让步;于是,我趁他不备推了他一把就挣脱出来,赶紧朝屋里跑。
我跑进自己的房间,看着镜中的自己。
可能吗?我扪心自问。约翰会和我结婚?如果他向我求婚,我会答应吗?
我浑身发抖,是由于希望?害怕?兴奋?还是恶心?
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理不开。
月光洒进我的房间,我从梦中惊醒。
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危险即将来临。我吃惊地发觉房间里有人,我看到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望着我。那个人晃动了一下,我不由得轻轻地喊了一声。当时我想,原来以前听人们说阿巴斯的房子里常闹鬼,这下我真的相信确有其事。
我听到那个鬼低低地笑了一声;如我原来猜想的,是约翰。
「是你!」我叫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
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看着我。
「我确实大胆妄为,克伦莎,尤其是为了你。」
「你最好马上就走,快走。」
「哦,不,难道你不觉得我该留下来?」
我翻身下床,他也站起身,但站在原地,只是怔怔地望着我。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夜里睡觉时头发是怎样处理的,原来是编两条辫子,真端庄,我还以为你是披头散发呢!」
「你要是不马上离开这儿,我就叫人了。」
「克伦莎,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样做的。」
「可惜你不是我,我可是说真的!」
「你为什么不放明智点?」
「你为什么不拿出点绅士的模样?」
「对你?你又不是小姐,【创建和谐家园】嘛要像绅上?」
「我恨你,约翰!」
「现在看上去更像乡下妞了。但我情愿你恨我,那比对我无所谓来得好。」
「我一点都不稀罕你……一点也不。」
「你不敢承认真理。你恨我,但实际上你盼着我与你【创建和谐家园】,你很清楚你想成为贵妇人,但代价是先得讨我欢心。」
我冲向门边,推开门说:「我数到十,约翰圣朗斯顿,如果你再不走,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尖声大叫,把你的哥哥和嫂嫂叫醒。」
他看出我是认真的,只好暂时妥协。他走出了房间,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他大概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夜我就会成为他的玩物;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禁毛骨悚然。
我关上房门,靠在房门上浑身颤抖。今后他在夜里随时有可能闯进来,我可怎么能睡得好?我毫无睡意,走到窗前向远处眺望,我看到了草坪和远处的处女石。
我站了许久,直到钟声响了十二下。我看到约翰,他正从房子里走出;他穿过田野踏上了通往树林的小路,那是通往巴顿的路。
我明白了,他从我这儿没得到的,会在赫蒂彭加斯特那儿得到。
我哭着穿过走廊,敲响了梅洛拉的房间,没人应,我就走了进去,梅洛拉睡得正香。
我站在她床边看着她,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天真、可爱,我意识到梅洛拉这儿,她也是毫无防范能力的,但她的贾斯廷绝不会闯入她的领地。即便如此,她比我还要危险。
「梅洛拉,」我轻声呼唤,「别害怕,是我,克伦莎。」
「克伦莎?」她吃惊地坐起,「出什么事了?」
「约翰闯进了我房间,我觉得害怕。」
「约翰!」她轻蔑地说。
我点点头,「他企图【创建和谐家园】我,我怕他……」
「哦,克伦莎!」
「别害怕,别大惊小怪,我想跟你睡一起。」
她往一边挪了挪,我钻进了她的被窝。
「你在发抖。」她说。
「太可怕了。」
「你总不至于想离开这儿吧?」
「离开阿巴斯?能去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别的什么地方。」
「去别的人家?」
「也许,克伦莎,那对我们俩都好。」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她的处境不好。但我真的不想离开阿巴斯。
「我能对付约翰。」我说。
「可是刚才发生的事……」
「要是说出去,人人都会说他的不是。」
「克伦莎,你真了不起。」
「那是因为多年来一直是我自己照顾自己,而你是生活在你父亲的保护下。别为我担心啦。」
她沉默了一会说,「也许我们俩……克伦莎……」
「我们不能越过越差。」
她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放松了些。
「到哪儿才能找到我俩能在一起干活的地方?」她问。
「是啊,到哪儿去找呢?」
「朗斯顿这地方毕竟是我们的家乡。」
我俩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我说:「约翰在家期间,我能不能与你睡在一起?」
「当然了,那还用问。」
「那么,我就不怕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才睡着。朱迪思知道了我现在与梅洛拉睡在一起,当她隐约知道了其中的原因时,她什么也没说。在接下去的几周内,由于我和梅洛拉睡在一起,俩人又恢复了从前的亲密无间。
大卫基里格鲁给我写了封信,信中说,他常想到我,他母亲依然健康,但变得健忘;他整日忙碌,但生活仍无保障,言下之意是他现在仍没资格向我求婚。
我现在都记不起他长得什么模样。我心里有些内疚,因为曾经有一度,我还真的认真考虑过是否要嫁给他?但打心眼里却是希望能嫁给约翰圣朗斯顿。
我问自己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老这样变化无常,总想走捷径达到目的。
我为自己找了个漂亮的借口:我心中有一个梦,实现自己的梦想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我需要为自己找个位置免遭别人的奚落;我想让外婆过上幸福的晚年:我想让乔成为医生。生命也真会开玩笑,竟然挑选约翰来决定我这些梦能否实现。他本人是不会心甘情愿地帮我实现这些梦的,但如果给他一点压力,一点动力……
约翰又愤愤地望着我,他对我充满欲望,一向如此,但他此刻一动不动。我猜想他肯定去过我的房间,发现里面空的。他一定猜了半天我在哪儿,但又不敢闯入梅洛拉的房间。
朱迪思和贾斯廷的房间依然不时传来朱迪思高着嗓门的叫声;她变得越来越容易激动。
而梅洛拉却常处于一种亢奋的喜悦中。我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有一次我从窗户里看到她与贾斯廷在一起。平常,他俩相遇时,只是打个招呼,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尾随着她,她也会扭过头去看他,俩人会站住,怔怔地看着对方。
他俩之间的感情已是不言而喻,那么,朱迪思的怀疑还是有根据的。
他们确实互相爱恋,他们的眼神早已承认。
贾斯廷老爷的【创建和谐家园】响时,我和仆人们已坐在桌旁用餐。听到【创建和谐家园】,我们个个面面相觑,停了一会,哈格第和罗尔特太太冲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