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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我会拿的,」他朝桌上瞥了一眼,我乘机走到门边,但他紧跟着我,一把抓住我,我怎么也甩不掉他的手。
「你不能走。」他几乎是下命令似的。
「我得走了,鲁本,他们在等我……」
「别人也在等你,」他说,「别人也在等你。」
「谁?」
「他们,赫蒂,还有墙里面的她。」
「鲁本,你在说胡话。」
「我知道我该干什么,我下过保证。」
「跟谁保证?什么时候?」
「我说,赫蒂你别担心,他们太对不起你了,他本来可以跟你结婚,而不是杀了你,但是她从墙里走出来,伤害了你,是我把她从墙里放出来的。她确实很坏,是该把她关进去,你别伤心,你会安息的。」
「鲁本,我要回去。」
他摇摇头说,「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去哪儿?」
他凑近我的脸,放声大笑,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掉那邪恶的笑声;他说:「你当然知道你应该到哪儿去?」
「鲁本,」我说,「以前你也跟着我到这儿。」
「是的,」他说,「那次,你把门锁上了,但其实没必要,那时我还没准备好;现在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干什么?」
他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让我走,鲁本。」我几乎是在求他了。
「会让你走的,我的夫人,会让你去你的地方,但不是这儿,是在地下。我要把你放回我放你出来的地方。」
「鲁本,你听我说,你误会了,墙里什么也没有。你是因为听了故事才产生了幻觉……即便是你真的看见了什么,那她与我们大家毫无关系。」
「是我把你放出来的,你瞧瞧你对赫蒂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她的悲剧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是只小鸟……一只信鸽。」
「听着,鲁本……」
「不是听你讲故事的时候,我已为你准备好回去的路,那是个安乐窝,很舒服,和你离开时一样。你再也无法伤害别人,我就可以向赫蒂汇报了。」
「赫蒂死了,她听不到你说什么。」
他突然变了脸色:「赫蒂死了,信鸽死了,他也死了,索尔干的。索尔常说富人穷人各有法律,是他依法惩处,是的,我也会的,是为了赫蒂;赫蒂,你别难过,她会回到她的地方去的。」
他一松手,我就冲向门旁,但一下子又被他抓了回来,我只听到他恶毒的笑声在小屋里回响,眼前只有他那双粗大的手向我扑来,掐住我的脖子……
深夜的凉风唤醒了我,我觉得十分虚弱,脖子掐痛得难受;四肢被绑着,我拼命用力挣脱。我的四周是一片漆黑,我想放开嗓子喊叫,但喊不出来。我感觉到自己已被带到什么地方,浑身被震得疼痛极了,我想动一下手臂,但怎么也动不了;我忽然明白自己的手被绑在背后。
我想起来了,耳边响起了鲁本的笑声,眼前闪现他那张邪恶的脸,还有曾经是我温暖的家的小土屋,现在却成了令人恐怖的地方。
我明白了此刻鲁本正在把我带到某个地方。我现在完全处于一种无奈的境地,像一头被带往屠宰场的牲口。
我猜想着他会把我带到哪儿去?
我应该呼喊救命,好让金知道我已落入了一个疯子的手中。我很明白这个疯子是怎么想的,他把我当成幻觉中的某个人物,在他眼里,我成了圣朗斯顿传说中的第七位处女。
我试图想证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我自己的想象,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想奋力呼喊金,但就是喊不出来;我的身上像是覆盖着厚厚的,十分粗糙的东西,很可能是麻布袋。
他最后终于停下脚步,揭掉我身上的麻布袋,我看到了天空中的星星,我知道了所处的地方,我前面就是那高大的院里;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我们几个在一起:梅洛拉、约翰、贾斯廷、金,还有我。可实际上,现在就我一个人和一个疯子在一起。
他用手推车把我推到墙边。怎么回事?那里早已挖好了一个洞,就像从前的那个墙洞。
他把我从手推车上拖下来,硬把我塞进了墙洞;我的身边响着他沉重的喘气声。
「鲁本……!」我用足了力气喊,「不……看在上帝的份上!鲁本……」
「我还担心你死了呢!」他说,「那就不妙,真高兴你还活着。」
我想再说点什么,想求他饶了我,然而,我使足了力气,都说不出一个字。
我站在那儿……像多年前一样。鲁本站在外面,像个鬼影似的令人恐怖;我听见他放声大笑。我看到他手里拿着砖头,一下明白了他将干什么。
我头晕目旋,但脑子里很清楚:这是给我的报应,就像死在这儿的第七位处女一样。我们的命运如此相同,但我到现在才意识到。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能安排自己的生活,也许当时她也是这样想的。
在痛苦难熬的半昏迷状态中,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天!」他说,「克伦莎!克伦莎!」
他抱起我,我感到这手臂是多么的温暖、热烈,充满怜惜。
「我可怜的,可怜的克伦莎!」
是金赶来救我了。我终于从死亡的黑暗中挣扎出来了。
我病了好几个星期。我住在阿巴斯养病,梅洛拉悉心地照料着我。
我仿佛是经历了一场万分恐怖的折磨,比我有生以来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我几乎每天夜里都是从恶梦中醒来,吓得大汗淋漓。在梦中,我站在墙洞里,魔鬼们集体合作在埋葬我。
梅洛拉夜以继日地守在床边。
一天夜里,我又从恶梦中惊醒,忍不住倒在她怀里哭了。
「梅洛拉,」我说,「我这是罪有应得!」
「嘘!你可别这样想!」她安慰我。
「但是,我真的有罪,罪孽比那第七位处女还深重。她侵犯了教规,我丧失了人格,背信于朋友,梅洛拉。」
「你在做恶梦。」
「我的生活就是一个恶梦。」
「你只是受了点生活磨难,用不着害怕。」
「有时候我觉得鲁本在我房间里,我大声喊叫,但没人应答。」
「他被遣送到堡得明去了,病了很长一段日子了,每况愈下……」
「自从赫蒂走了之后就不正常?」
「是的。」
「金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儿?」
「他发现院里被挖过,又被填上。他去问鲁本,鲁本说院墙倒塌了,重新填上。金觉得刚修好不久怎么可能倒塌……你记得吗?在我们小的时候修过一次。」
「我记得,那次,我们聚在一起……」
「我们都记忆犹新,」梅洛拉说,「后来,你很晚了也没回家,当然,我只好去找金。」
「是的,你一定会去找金救我。」我说。
「我知道那天你先去小土屋,于是我俩就去土屋里找,门开着,金觉得不对。他撒腿就跑……因为鲁本刚对他讲过一些关于赫蒂的胡言乱语……他就想到会不会……」
「他猜到了鲁本可能做的事?」
「他只是觉得情况不妙,特别怀疑那院里。真是谢天谢地,克伦莎。」
「得谢谢金。」我说。
说完我想到我欠金的实在太多:他救了乔的生命,帮助乔谋到了职业;又救了我,也许还会带给我将来的幸福。
金,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在一起,让我们忘记过去,面向未来生活,未来属于你和我。
我又一次从梦中醒来。梦中的我和梅洛拉一起站在楼梯上,她捡起玩具象给我。
我对她说:「杀死朱迪思的是这玩具,你现在自由了,梅洛拉……自由了。」
我从梦中醒来时,看到梅洛拉就站在我床边;她今天编了两条辫子,金黄的头发闪着黄金般的光泽。
「梅洛拉。」我说。
「别害怕,你在做恶梦。」
「这些恶梦……有没有办法摆脱它们?」
「你就告诉自己仅仅是梦就没事了。」
「但是,梅洛拉,它们是我过去生活中的一部分。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很坏。」
「克伦莎,别这么说。」
「有人说忏悔能使心灵宁静,梅洛拉,我要忏悔。」
「向我忏侮?」
「是的,在你面前我有罪。」
「我给你服些镇静剂,你就会好好地睡了。」
「只有良心得到宽恕后才能安睡。我一定要说,梅洛拉,我要告诉你朱迪思死的那天的真实情况,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是因为做了恶梦,克伦莎。」
「是的,所以我一定要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尽管你嘴上会说原谅我。我早该告诉你。我毁了你的生活,梅洛拉。」
「你在说什么?你别太激动,快吃药,然后睡一觉。」
「你听我说,朱迪思的脚绊在了玩具象上。你还记得卡莱恩的玩具象吗?」
她显得很吃惊,她觉得我在说胡话。
「你还记得吗?」我又问了她一句。
「记得,现在仍在什么地方放着。」
「朱迪思绊了一跤,你记得玩具被钩破的地方吗?」
她皱起了眉头。
我继续往下说:「你后来把破洞缝好了,是朱廸思的高跟鞋钩破的。玩具摆在楼梯顶,她绊在上面。我发现了以后就想保护卡莱恩,所以把玩具藏起来了……后来,我想,要是把真相说出来,贾斯廷就不会走了,他就会娶你,你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继承一切,卡莱恩就什么也没有了。」
房间一片沉默,只听得钟摆的滴答声。阿巴斯整幢房子一片寂静,金和卡莱恩早已入睡。
「你在听我说话吗?梅洛拉?」我问她。
「是的。」她轻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