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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都得节省开支,看看能不能找到节省的办法。」
他双手搭在我肩上说:「聪明的小妇人!」然后皱皱眉头又说:「那就再更聪明些,亲爱的,别管我的事。」
「可是约翰……我是你的妻子。」
「那是你通过贿赂和欺骗得到的位置。」
「你说什么?」
他放声大笑,「你让我觉得好笑,克伦莎。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能干的人。你现在真是神气极了!连我母亲生前都没有像你这样伟大。说不准我们得离婚-我们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样大的菩萨。」
「难道你不能正经些?」
「我是认真的,我要你别管我。」
「约翰,我是想帮你出主意,我们得为卡莱恩的将来着想。」
他抓住我拼命摇晃着我,「我警告你,克伦莎,我不需要你的建议,我不要你的帮助。」
他把我推开,转身离去。
我感到使他懊恼不已的不仅仅是经济问题,他不想讲而已!有时候,我感觉到他恨我。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总是下午去普利茅斯,一直到深更半夜才回家。有另一个女人?我突然感觉到一定是另一个女人在捣乱。我不在意她的存在,但我必须为卡莱恩着想。
约翰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他有时常忘了锁上抽屉。
我对自己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卡莱恩,所以尽管我也不愿意翻他的抽屉,但我还是这么做了。那天早上,我知道了真相。约翰在赌博,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常去普利茅斯。他已是负债累累,都是欠别人的赌债。
我下决心要制止这件事。
那天下午他又去了普利茅斯,我猜想他准是在赌钱。我满腔怒火,真想告诉他我已知道他在干什么,想问问他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妄想从赌博中发财,他一定是这样想的。
但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
梅洛拉和我在吃饭。她向来善于体察我的情绪,那天,她看出我在为阿巴斯的经济问题担忧。
「自从他走后……情况越来越糟。」她说。
我没理她,我不愿意她提及贾斯廷。
她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我知道她在想象着什么。她是否想象着贾斯廷已坐在桌旁笑嘻嘻地看着她,他俩享受着美满的婚姻?她是不是想象着她自己的儿子-未来的贾斯廷爵士,此刻正甜甜地睡觉?
我生起一股无名火,尖刻地说:「这种糟糕的情况向来都存在!」
她摆弄着刀叉说:「克伦莎,最近这一带经济情况都不好。」
「你是说当费德矿厂关闭后情况会更糟?」
她抬起头,又点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悲哀。
「用不了多久,」她说,「然后……」
「看起来,我们得过苦日子了;」我很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忍不住问:「梅洛拉,最近有没有贾斯廷的来信?」
「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信了,」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他的信变了。」
「变了?」我有点紧张,不知她有没有注意。
「他好象现在很平静,已不再存什么希望。」
「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不,就是很平静、超脱。」
我说:「梅洛拉,如果他真心爱你,他怎么舍得离开你?」
她怔怔地看着我说:「也许有各种各样的爱情,克伦莎,你是不会理解的。」
我心里生起一股对他俩的一种鄙视,我觉得他俩不配谈爱情,爱情应该是深挚而热烈的,但他们需要的是道德与传统,那不是爱情。这样一来,我觉得用不着为自己所做的感到内疚。不管怎样,我觉得如果他俩真挚地相爱,什么力量都不可能分开他俩。真正的爱情是奋不顾身的勇往直前。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人声。
「出什么事了?」我们凝神谛听,声音由远而近。响起了门【创建和谐家园】,然后是哈格第的脚步声,掺杂着别人的吵闹声。哈格第走了进来。
我抬起头:「什么事,哈格第?」
他清清嗓子说:「夫人,来了代表团,他们要见圣朗斯顿先生。」
「你没告诉他们他不在家?」
「我已经说了,但他们不相信。」
「这是什么代表团?」
「哦,夫人,是费德矿厂的,索尔坎迪也来了。」
「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哈格第显得有些不安:「哦,夫人,我告诉他们……」
我一下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来这儿,他们想要我们确定一下圣朗斯顿矿下还有没有锡,要是有的话,就要求我们开矿,他们就会有工作了。我们为什么不试试?也许还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这个矿曾拯救过阿巴斯,为什么不能再救一次?
我对哈格第说:「我去见他们,把他们带到书房。」
格哈第显得犹豫不决;我冷冷地看他一眼,他赶紧走了。
我在书房里接见了这伙人。为首的索尔坎迪长得高大、有魄力。我想起了他怎么会曾经看上赫蒂彭加斯特。
索尔是他们的代言人,我就同他谈了。
「你们来找我丈夫,可他不在家。在生意上,他一向是与我商量的,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来这儿的目的,我会转告他的。」
他们拿不准主意,有些人脸上显出一副怀疑的表情。也许是他们不相信约翰真的不在家,也许他们不愿意很一个女人谈这样的大事。索尔坎迪和我两人都显得十分沉稳。我相信他记得我是巫师的外孙女,但他仿佛想跟我说了。
「好吧,夫人,」他说,「看样子,费德矿厂马上就要关闭了,这就意味着我们中的许多人的日子将变得艰难。我们相信圣·朗斯顿矿下仍有末开挖的锡,我们希望在征得你们的同意后开矿。」
「听起来很公平合理。」我说。
我发现他们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我说:「等我丈夫回来我就告诉他,这问题会很快得到解决的。」
索尔坎迪继续说:「好的,夫人,希望不要拖延此事。如果我们能马上开矿,很多人就会放心多了!」
「你们为什么坚信朗斯顿矿下仍有锡?」
「哦,我们的祖辈曾说朗斯顿矿是突然关闭的,当时也给不少人带来了痛苦。现在时世艰难,希望富人们能为穷人们着想。」
他的话中带点威胁的成分,我不太喜欢,但我承认他的话也颇有道理。「我会告诉我丈夫你们来访过了。」我向他们保证。
「请您告诉他,夫人,我们还会再来的。」
我垂下眼睛,他们顺从地走了。
我转身去找梅洛拉,她脸色苍白。
「克伦莎,」她说,「这世上的好象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我说我可没做成什么了不起的事。我心中想:我找到办法了;一定要重新开矿,为了卡莱恩爵士拯救阿巴斯家业。
那天夜里,约翰回来时,我还没睡。我注意到他脸上有一种绝望的表情,仿佛是丢了什么宝贝似的。这样反而好,我在想,他会像别人一样急于开矿来摆脱困境。
我坐在床上,他一进门,我就说:「约翰,今天代表团来了。」
「什么团?」
「索尔坎迪带着些矿工来我们家,他们希望你重新开挖朗斯顿矿。」
他坐在床上直瞪着我。
「我知道你不赞成这么做,但这是摆脱困境的唯一出路。从前起作用的现在依然有效。」
「你疯了?」他说着,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你喝酒了,」我说,「哦,约翰,你难道不明白得想个办法;不管你是否乐意,这些人都会开矿的。」
「要是他们敢在我领地上动土,我就告他们侵犯领地罪。」
「听着,约翰,没有别的办法了。费德矿厂一停业,人民的生活将更艰难。你总不能眼看着他们受苦而置之不理吧?」
他转向我,我看到他气得嘴巴都弯了,真有点出乎意料。
「你很清楚,无论怎样,不能动那个矿。」
「我很清楚的是我们得想个办法,约翰。」
「什么?」
「我们得向这些人表示我们是愿意开矿的,要是我们拒绝,那他们会怎么想?」
他看着我的样子仿佛是想杀了我,「绝对不能动我的矿!」他语气坚定。
他走出卧室,一整夜都待在化妆室里。
约翰十分顽固,他就是不同意开矿。我从没看过他这么态度坚决。他变了,以前,他总是马马虎虎,毫不在意周围的事。我真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这么强烈地反对开矿?他从前从不像贾斯廷那样,为家族的名誉和骄傲着想。
贾斯廷!我突然想到了给贾斯廷写信。不管怎么说,他们是这儿的主人,只要他下命令开矿,那一定没问题。
但我又犹豫了。我仿佛看到贾斯廷收到信以后,把它当作再好不过的回家理由,然后又赢得了众村民的拥戴。要是他回来使矿工们能开挖朗斯顿矿,那人们便会忘记他的过去。
不,我不能给贾斯廷写信。
村子里已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一种不祥的气氛笼罩着人们的心。人人觉得圣朗斯顿家的人明明可以开矿为人们提供就业机会,但是却拒绝这样做。
有一次约翰骑马路过村子时,有人向他投石子。他没看见是谁丢的,但显然,这是个威胁的信号。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的提心吊胆过日子。
我现在已不想再做说服约翰的任何努力,因为那只会使他更加顽固。他现在几乎总是不在家;有时候,他偶尔半夜里回家,躲到化妆室过一夜。很明显,他在有意回避我。
我常常很早上床,心里想着不能总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也许约翰最终会让步。
我躺在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约翰要到半夜里才回家……也许更晚。不管他会怎样发火,我得再跟他谈一次,向他提醒要对儿子的将来负责。为了维持家族的荣誉这样不明事理,实在是很愚蠢的。
我在脑子里反复地想着该怎么跟他谈。心绪不宁,【创建和谐家园】脆起身来到了窗口。
我已经养成了这么个习惯,常喜欢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的石头。看着那些石头,我就觉得自己生活中的那些痛苦算不了什么,心里平衡多了!
我站在那儿,觉得其中的一块石柱在移动,不,是有人在那儿,提着灯笼!不只是一盏灯,有许多灯在围着处女石转。有一个戴着头盔的人站在那儿,我注视着他,不一会儿,我也看到了站在他周围有许多人,他们围站在后头边,都戴着头盔。
我想知道他们是谁,来干什么,所以就急急忙忙穿着衣服走了出去。我穿过草坪来到草地上,等我到那儿时,却发现什么人也没有。星光下,只有矗立在那儿的石像,还有附近的旧矿。
我怀疑:是不是索尔坎迪和一伙人在这儿开会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真会挑选开会地点!但他们现在已经走了。我站在原地,不由得想起了这些修女们遭受的痛苦,尤其是第七位处女。
想一想:她被关起来、慢慢地窒息而死!
我这样地想入非非,实在是犯傻,但是,在这样的夜晚,还能有什么美妙的念头?
那天夜里,约翰回来时,我一点也不知道。我肯定是睡着了,这样又失去了一次谈话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他一起床就走了。他又去了普利茅斯的俱乐部,一定又在那儿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