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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那头玩具大象放在窗台上,每次见到这东西我都会吓一跳。我对卡莱恩说过:「这是婴儿玩的东西,把它扔了好吗?我们可以买些男孩子玩的玩具。」
他就一把从我手中夺了过去,满脸委屈,他觉得这玩具象会听见我们的话。
「不,是我的大象,」说着便打开柜子把玩具放进去,才觉得放心了许多。
此刻,我拿起玩具象。原来被钩破的地方早已让梅洛拉缝好了,但仍看得出,像个伤疤似的。要是她知道……
这天早晨,我的感觉真不好,所有极力想忘记的回忆都回来了,瞪着眼睛望着我。
我把玩具放回原来的地方,推开与卧室相连的小房间,那是卡莱恩吃饭的地方。
刚一推开门,就发现梅洛拉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看到他了?」她说话的时候满脸焦虑。
「你说什么?」
「卡莱恩?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
「那他在哪儿?」
我俩惊恐地互相看着,我觉得卡莱恩准出什么事了,这样一想,只觉得浑身麻木无力,像掉入了绝望的深渊。
「我还以为他在你那儿。」她说。
「你是说……他不在这儿?」
「我找了他足足有十多分钟了。」
「你不见他多久了?」
「吃完早饭后,他在这儿,我就走了,那时他在画自己骑的那匹小马。」
「快去找他,」我命令她,「快找到他。」
我转身便走,心中真想责备她的不小心,但我的眼前出现了放在卧室里的玩具,只好忍住,独自叫喊:「卡莱恩,你在哪儿?」
梅洛拉紧随着我,我们找遍了他的房间,没有。
我觉得绝望:卡莱恩不见了。不一会儿,整幢房子的人都在寻找卡莱恩。我命令要搜遍阿巴斯的每个角落,询问每个仆人,即便这样我还是不放心,又亲自出去找,找遍每个房间,边找边问是不是在跟我捉迷藏,如果是,就请快出来,别吓我。
我的脑子里闪现有可能出现的各种可怕的灾难:被狂奔的马压死了?被吉普赛人抓去了?或是像可怜的乔那样掉到了陷阱里?我来到了修女们住过的地方,虔诚地祈祷。我觉得无限的悲哀正向我压来,就仿佛已经看到我的儿子真的遭到了不幸。我感到修女们的亡灵向我表示同情。要是我的儿子真的遭遇不测,那我就如同被砌进墙洞里一样。
我振作精神赶跑这些不祥的感觉。
「不,」我叫着,「卡莱恩,我的儿子,你在哪儿?快别躲起来,妈妈快吓死了。」
我从房子里跑出来时,正看到梅洛拉走来,我满怀希望地朝她看看,她摇摇头。
「屋子里没有他。」她说。
我们朝野外走去,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在马棚那儿,我遇见了波罗。
「小少爷不见了?」他问。
「你见过他吗?」我问他。
「夫人,约一小时前见过他,他跟我说他的小马如何如何不舒服,我劝他别担心,会好起来的,然后我看到他回到屋子里去了。」
「那以后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夫人。」
全体出动寻找卡莱恩!我下达了命令。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在屋子里,不可能走得很远,因为一小时前,波罗还见过他。
搜寻过程中我感情上遭受的折磨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希望升起又失望,再次升起又消失,我觉得经历了一辈子所有的磨难似的。我不由得开始责怪梅洛拉。她在这儿的职责不就是照顾卡莱恩吗?我想,要是卡莱恩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上帝要我把欠她的一笔还清。
自从贾斯廷走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梅洛拉这样的惊惶失措。我不断地提醒自己梅洛拉是深爱卡莱恩的;她一向把我的悲伤当成她自己的,她总能分享我的忧虑,反倒是我自己,患得患失。
这时,我看到约翰骑着马奔来:「见鬼!怎么回事?」他喊着。
「卡莱恩不见了。」
「不见了?在哪儿?」
「要是我们知道,就用不着这样找了,」我又气又急,嘴唇在发抖,「我真怕!」我说。
「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
「房间里,草地上,我们都找遍了……」我无奈地四下张望,只有远处的处女石在阳光下屹然耸立。
另一种恐惧感又涌上我心头。那一天我曾带他去看那些石像,他显得兴趣十足,当时,我说:「别走近那个矿,卡莱恩,你答应我。」他答应了,我相信他说到做到,但也有可能因为我的警告引起了他的好奇,他反倒更想去旧矿里探险一番,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我转向约翰,抓住他的手臂,「约翰,他会不会去旧矿里……」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害怕的样子,也许是受到了我的影响;以往我还责怪他对儿子不够关心。哦,上帝,我想,他与我一样为儿子担心。
「不会,」他说,「不会的。」
「但万一呢?」
「那儿有块警告牌的……」
「他还不识字,即便他看到了,也许会更好奇。」
我们吓得面面相觑。
我说:「得快点去找,要派人下去。」
「下井?你疯了吗……克伦莎?」
「但卡莱恩有可能在里面……」
「疯了。」
「也许他此刻正躺在里面,遍体鳞伤……」
「要是掉下去,早就死了。」
「约翰!」
「你别胡思乱想,他不会在那儿的,可能在什么地方玩;也许在屋里……也许……」
「必须下井去找,别浪费时间了,快!」
「克伦莎!」
我摔开他,径直朝前跑去,想去叫波罗等人帮忙,做好准备。我被这可怕的猜想吓得神魂颠倒。卡莱思真的有可能掉下去了,要是他活着,也要吓得半死。
「波罗!波罗!」我大声呼喊。
我忽然听到了一阵马蹄疾跑的声音,原来是艾茜。
在这样紧急的关头,我根本无暇看她,但她在喊:「哦,克伦莎,乔要我来告诉你,卡莱恩在他那儿。」
我听了差点晕过去。
「他是大约一刻钟之前来的,要乔看看他的小马;乔说要我来告诉你们,否则你们要担心的。」
约翰站在我旁边听着。
「哦,约翰!」我高兴得叫了起来,约翰也喜形于色。我扑进他怀里,从来不曾觉得我俩之间是如此的亲密。
过了一小时后,乔带着卡莱恩回到了阿巴斯。卡莱恩站在马鞍子上,乔让他拿着缰绳,让他觉得是自己在驾驭着马儿。我从没见卡莱恩这么兴高采烈。
乔也显得很高兴。他一向十分喜欢孩子,老早就盼着艾茜给他生个儿子,但艾茜至今仍未怀孕。
「妈妈!」卡莱恩老远就看到了我,「舅舅来给卡莱马看病了。」
「卡莱马」是他自己给那匹小马取的名字,对他喜欢的东西,他总喜欢自己取的名字,「卡莱马」意思是卡莱恩的小马。
我站在马旁边看着他安然无恙,心中充满感激,禁不住热泪盈眶。
乔看出我激动的心情,他说:「卡莱恩一到我这儿,我就叫艾茜来报个信,我知道你一定会焦急的。」
「谢谢你,乔。」我赶紧说。
「像个男子汉了……能骑马了。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能骑马了,」卡莱恩重复着他的话,高兴得眉飞色舞,「舅舅,来看看我的小马吧!」
「好的,是该去看看那匹小马了。」
卡莱恩说:「我们很快会给它治好病的,是吗?」
「那自然是没问题。」
看到他俩融洽的气氛,我反而有些担忧。我可不希望卡莱恩整天与兽医在一起;我只想让他知道乔是他的舅舅,不要常常在一起。如果现在乔是真正的医生,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把卡莱恩抱下马,「亲爱的,」我说,「下次出门一定要先告诉我们一声。」
卡莱恩脸上洋溢着的欢乐转眼没了,乔一定跟他讲了我们该有多担心。他搂住我的脖子说:「下次一定先讲一声再走。」
他就是这么的让人心疼不已!看到他这么喜欢与乔在一起,我仍是感到高兴,毕竟乔是我的亲兄弟,我是多么为他感到骄傲,至于后来我心中的失望,我已不愿再提及。
我看着乔走进牲口栅一拐一拐的模样,我又想起了与金一起救他性命的那一夜,我的心一阵疼痛,这倒不是为了过去的日子感到可惜,我现在令人羡慕的地位,怎能与过去比?只不过我连做梦都在牵挂着金现在在干什么?
乔检查完小马后说:「我看没什么大问题,」说着他用手摸摸自己的头,「不需要给它做任何治疗。」
卡莱恩笑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对乔的无限崇拜。
那晚的聚餐算不上成功。白天,我没有机会跟约翰谈谈账单的事,一直到坐下来吃饭时才又想起来,但又不能说。
费德夫妇并不讨人喜欢。詹姆斯费德大约五十出头的年龄,他的太太比他年轻几岁。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梅洛拉也和我们一起吃饭,因为是费德夫妇一起来的,我也就不再邀请别的陪客。吃过饭以后,詹姆斯想和约翰谈谈生意上的事,他俩就仍坐在那儿边喝酒边谈。
我和梅洛拉、费德太太回到了客厅。尽管也没什么有趣的事可聊,但我还是很高兴地陪着,直到客人起身告辞。
这一天弄得我精疲力竭:先是账单的事,然后是卡莱恩不见了,接下来又是聚餐会。
我和约翰回到卧室时,我决定和他谈谈账单的事。
他看上去很累,但是我想这事很重要,不能再拖下去了。
「哈格第向我讲了件令人头痛的事,约翰,」我开口说,「今天,他给我看了来自两位卖酒商的账单,他说我们要是再不付账,下次就不卖给我们酒了。」
约翰听了耸耸肩。
「这件事,真令人气愤。」我说。
他打了个呵欠,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我感到他有些紧张,他说:「我亲爱的克伦莎,像我们这样人不应该在乎别人给我们发的账单。」
「也就是说我们下次休想从任何商人那儿买到东西,那也不要紧,对吗?」
「你这样说就太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