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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伦莎,你有时候真叫人害怕。」
「我让你感到害怕?」我直视她的眼睛,「你没必要为我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明白了我这话是暗指她无法照顾自己。
她咬着嘴唇,一会儿后又说:「这样看起来,你已不再是女佣了。哦,克伦莎,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
「现在下结论恐怕太早,你说呢?」
「我不明白。」
「是的,你不会明白。」
「可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讨厌他。」
「现在不讨厌了。」
「是不是因为他给了你现在的位置?」
我讨厌她语气中讽刺味道,「但是起码,是他心甘情愿娶我的。」
我冲出房门。但过了几分钟我又回来了,看到梅洛拉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面,我躺在她身边。说真的,我不忍心我们就此不再是朋友。
「现在,我们好象又回到了从前了。」我说。
「不……与过去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是我俩的位置换了个样。那时,我在你家,你照顾我;现在,由我来照顾你。」
「现在这样子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那我们走着瞧吧!」
「要是你真爱约翰……」
「爱有许多种,梅洛拉。有一种爱,无私神圣……」
「克伦莎,你显得那么无所谓。」
「这常常是最佳状态。」
「我不相信你说的。克伦莎,究竟你是怎么啦?」
「我们俩究竟怎么啦?」我反问她。
我俩就这样躺在一起,思忖着她对贾斯廷的爱情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我急切地想见外婆,第二天,我就让波罗驾着马车到村子里。
我一身新装,绿黑相间,跨出马车的那一刻,我怦然心动。我让波罗过一小时后来接我。
外婆充满忧虑地看着我。
「你怎么样?我的宝贝。」她总这样问。
「我现在是圣·朗斯顿夫人,外婆。」
「这么说你已得到了你想要的,嗯?」
「才刚刚开始。」
「哦,」她睁大眼睛,但她没进一步问我接下去想干什么,她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你看上去很幸福。」她最终说。
我扑在她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她。我松开她的时候,她转过身去,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看到她流泪。我脱掉外套和帽子,走上楼,躺在大床上,看着外婆抽烟斗,一边与她聊天。
她跟原来有些不一样,有时她似乎是不在听我讲,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但我不在乎她听不听,对我来说,只要有人能让我敞开心房,诉出所有心事就行了。
我内心十分肯定,不久我将可以当妈妈了。我希望是个男孩-圣朗斯顿家的继承人。
「外婆,如果,贾斯廷没有孩子,我的孩子就能继承阿巴斯庄园,他就能成为爵士,你觉得那样好吗?贾斯廷圣朗斯顿爵士,也是你的外曾孙。」
「亲爱的,你总有不断的追求目标,」她说,「也许生活就存在于这样的追求过程中;但是,你爱你的丈夫吗?」
「爱?外婆,他给了我想要的东西,如果没有他,我现在的一切将下可能实现。」
「你把这个当成爱情的补偿?」
「我是在恋爱中,外婆。」
「爱着你的丈夫?」
「爱着眼前的一切,外婆,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的?」
「是的,人不能永远不满足,是吧?既然已得到了想要的,也不要去想怎么得到的。我也可以就此放心而去了,克伦莎,只要你的心永远能像现在这样幸福。」
「别说这种话,外婆。」我说了她一句,她朝我笑笑。
「并不是我想说这种话,我的小美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我们禁不住相视而笑,我感到她的心情比我刚到那一刻放松了许多。
我确实为自己得到的一切欢欣鼓舞!这一切仿佛是水到渠成,想想为了眼前这一切,我自学自教,一遍又一遍地学习,曾吃了多少苦。我模仿着佣人们在厨房的大惊小怪,约翰听了也情不自禁哈哈大笑。我能一本正经地像朗斯顿夫人那样给佣人下命令,其尊严丝毫不比朱迪思逊色。我与朱迪思其实已成了好朋友。有时候我仍像往常一样为她梳理发型,但我让她明白这不是佣人给她的服务,而是姊妹之间表达亲情的方式。我嫁给约翰这件事从某种角度而言,甚至让她高兴,因为她明白了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在追逐她的贾斯廷。当然,如果是梅洛拉跟约翰私奔,会让她更加高兴。
朱迪思现在在我面前很放松,我敢肯定,用不了多久,她会向我倾诉衷肠。
得到了朱迪思的默许后,我命令佣人给我和约翰准备一个房间,并从别的房间搬进了一些家具。我感觉到佣人们在我背后说三道四,我也知道老夫人常向人说起约翰的婚姻是多么的不幸,我不在乎这些。她已步入晚年,而我已值青春年华,我的前景是光明灿烂的。
我静悄悄地等待怀孕的第一征兆的出现。但我心中已十分肯定我已怀了一个儿子,只要我向这房子里的人宣布我快当妈妈了,那么,我的地位就会得到充分的重视。而且,老夫人本人也十分盼望快点有一个孙子,她对朱迪思已不抱希望。
那一天,我去兽医那儿看望乔。我早已跟约翰说过,要他使乔成为这一带的医生,约翰答应了,所以,我想马上把这好消息告诉乔。
波伦特先生的家以前在我眼里显得十分阔气,但是,现在看来却十分寒碜。但是,不管怎么说,还算不错。房子远离路边,路边尽是些穷人家的牲口棚,矮房子。而他的房子就不同了。我走上前的时候,注意到他家的窗帘后有人在掀动窥视。
他家的一个女孩来到门厅里迎接我。
「哦,请进请进!」我注意到她是刚才匆忙之中才换上一套亚麻布裙子。
我跟着走进客厅,客厅里很干净,显然这里平常很少使用。我接过递来的一把椅子坐下,无意中瞥了一眼放在壁炉架上的中国瓷器。
「我是来看乔的。」我说。
「哦,是的,我马上就去告诉他,请您稍等。」
我朝她微笑,示意她去叫乔。我感觉到最近一段日子,所有的人都在议论我的婚姻,因乔是我弟弟,人们对他也另眼相看;我为此感到高兴(我总以家庭的昌盛为荣)。
我独自欣赏着摆在那儿的银器和瓷器,心中想,波伦特家说不上富裕,但也算不错了,一会儿,波伦特小姐进来了,她告诉我,乔很忙,要她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
我听了以后有点不高兴,觉得这家对乔不够好,但我忍住了,默不作声地跟着波伦特小姐来到了一间屋子里,看到乔站在长凳旁搅拌一种液体。
乔看到我显出由衷的高兴,我吻了他。
他举起手中的液体说,「这是种新药,波伦特先生和我都认为这是种最新的药。」
「是吗?」我应付着说,「乔,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他笑了笑说,「哦,我知道,是你成了圣朗斯顿夫人,我们都知道,你和约翰先生私奔的事。」
我皱皱眉头,心想:他真该学会像绅士那样说话。
「你听听我的消息吧,」他说,「真好笑,你和朗斯顿先生,还有赫蒂彭加斯特是在同一天私奔的。」
我大吃一惊,「赫蒂彭加斯特!」
「你没听说吗?她也走了。我跟你说,这在彭加斯特家是不寻常的,索尔坎迪想杀人;但是……多儿说她肯定去了伦敦,她还说赫蒂一直想去的地方就是伦敦。」
我陷入了沉思,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赫蒂彭加斯特!真怪,她怎么会选择我和约翰出走的那天去伦敦。
「这么说,她真的去了伦敦。」我说。
「谁也不清楚,但都这么说。夏天的时候,从伦敦来了个年轻人住在这儿,多儿说他与赫蒂打得火热。多儿说肯定是他在这儿的时候就与赫蒂商量好的……但也许是她瞎说。」
我看着乔,瞧着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真让我恼火。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乔!」我说。
他看着我,我讲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你没必要待在这儿干这低贱的活儿。」他皱皱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乔,我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现在我有能力了,我能帮你成为医生。今天夜里,你告诉波伦特先生,你要学的东西很多;明天我去听听希拉德医生的建议,然后……」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克伦莎。」他打断我的话,脸上涌起一层红晕。
「我现在是圣朗斯顿夫人,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放下手中的瓶子,一拐一瘸地走到一个架子跟前,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罐子,罐子里盛着些液体,他茫然地晃动着罐子。我望着他;心潮起伏,我想起了那个夜晚,金和我一起救他出来的情景;我深深地怀念着金。
「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我就愿意在波伦特先生这儿,这儿才是我真正想待的地方。」
「你现在本可以成为医生,而你却情愿做兽医?」
「这儿是我想待的地方。」他重复着刚才的话。
「可是,乔……」
他瘸着走到我跟前说:「克伦莎,你的问题是你什么都想要,你也想要别人顺着你的意图转。可是,我不愿意,你明白吗?我就想和波伦特先生在一起,这儿是我的位置。」
「你是个大笨蛋,乔卡利。」我说。
「那是你这样认为,但我愿意做这样的笨蛋。」
我愤怒了,这是我碰到的第一件麻烦事。我一向十分清楚我想要什么。我的梦想就是使自己成为圣朋斯顿夫人,我的儿子成为阿巴斯庄园的继承人,我的弟弟做名医生,我的外婆住进豪华的天资殿安享晚年,我要实现这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乔,这个一向温顺听话的人竟然挡在我美梦成真的路中央!
我愤怒地转过身,猛然拉开房门,差点与站在门口的波伦特小姐撞个满怀,她显然一直站在这儿偷听,我未加理睬,扬长而去。
我听到她说:「哦,乔,你不会离开这儿的,是吧?」
我留步倾听,乔说:「不会的,艾茜,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离开这儿的,我会永远待在这儿,和你在一起,做兽医,我属于这儿。」我听了气愤至极,匆匆离开那儿。
结婚后两个月了,我绝对地肯定自己怀孕了。
开始有点怀疑的时候,我只告诉了外婆;到了后来肯定以后,我就把消息公诸于众。
我成功的喜悦,远远大于对将来设想所带来的欢乐。
在阿巴斯庄园,我让我的婆婆第一个得知此消息。我来到她房间,叩响了她的房门。屋子里就她一人,因为被打搅而显得很不高兴。
「我现在没空见你。」她说。她到目前为止,从没称呼过我什么。
「我想让你第一个知道我将告诉你的消息,」我冷冷地说,「假如你不想听,那么将来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是什么事?」她问。
「我能坐下来说吗?」
她点点头。
「我怀孕了。」我说。
她低下了头,但是不多一会儿,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她激动的心情。